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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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動作名詞:step、glide、cross、swing、pivot。step是用腳趾尖敲打地面,用力踩踏三次右左右之後,依照順時鐘方向旋轉一圈,狐步就告結束。

  這時加地已經來到我身旁,再一首曲子就可以面對面,但是,下一首曲子卻一直未播放……

  時間是八點左右,營火已經過了熊熊燃燒期。我和加地不再有所顧忌地互相凝視,加地的神情似乎在說:「舞會應該已經結束了吧!」這讓人感覺有點哀傷。我很希望告訴他:「是的,就這樣結束也太可悲了。」

  營火搖曳的火光照出加地的右半身,左半身反而在黑暗裡。身體染上光明與黑暗的加地,看起來像是小孩與大人的綜合體。外表雖然有著小孩子的纖細,心理卻已經完全是大人。

  在加地眼裡,我又是什麼樣子呢?

  曲子還是一直沒有播放。大家意識到舞會即將結束,會場內開始喧擾。我幾乎想哭……明明只要再沒多久……神也未免過於惡作劇了,難道流星不願意讓我達成心愿?

  不久,愣立不動的加地忽然向我伸出手。但是我們彼此距離五公尺左右,所以無法觸及。即使這樣,他總算是向我伸出手了!之後,他把伸出的手縮回胸前,深深行禮致意,那是狐步結束時的姿勢。雖說動作無比誇張,但卻是表明真心的動作。

  他抬起臉的時候,我用雙手掐住裙襬,誠摯地彎曲膝蓋回禮。

  在不停搖曳的火焰和黑影中,我們相互微笑,也不再像剛剛那樣悲哀了,是加地用他向我伸出的手驅除了悲哀。

  ——不會有問題。

  我無意義地想著。雖然完全不明白是什麼事情沒有問題,我仍舊如此確信。

  「啊,開始啦!」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是願望達成?還是只是播放音樂的人想消耗時間?音樂開始了,又是剛剛的曲目。

  手牽著手、踏步、旋轉、行禮後,便換至與另一個人重複同樣的舞步。只剩下兩個人,只剩一個人……當曲子又開始,行過幾次禮之後,抬起頭,加地就站在我面前。不知是因為旋轉的緣故,還是其它原因,我的臉孔非常火燙。隨著曲調旋律,我們手握著手。流星真的這麼快就讓我達成心愿!

  加地的右手和我的右手緊緊相握。與小學五年級時的握法不同,是更溫柔地緊握。我們凝視著彼此的臉孔,微笑。

  加地先開口:「我一直在想,如果妳沒有旋轉過來,該怎麼辦?」

  「嗯,我也是。」我用右腳踏兩步,左腳踏兩步。

  「能夠旋轉過來真好。」

  「嗯。」我不知為何,不太能夠說出話來,只有點頭。

  那時候,平常沉默寡言的加地卻很多話。

  「轉過來後,卻又很希望就這樣結束。」

  「嗯。」

  「就像這樣地繼續下一首曲子……」

  大概也覺得不好意思吧?加地咽下後面的話。可是,我很清楚地知道他想要說什麼——不希望把我讓給下一個人。

  「加地。」我沒有深思地說出:「天象儀的事,謝謝。」

  「嗯……妳能夠了解?」他的臉孔漲紅了。

  「我明白。」

  我的臉孔應該也是一片通紅吧?我耗費氣力地說出這句話,而這樣已足夠。我們相互對望,手牽手地轉了一圈又一圈。我雙手掐住裙襬,加地右手放在胸前,彼此很慎重、依依不捨地行禮。

  分開的瞬間到來。在牽著的手鬆開之前,我們彼此很自然地雙手用力,然後,分開。

  但是我們知道,我們的心永遠在一起。

  ※

  接下來的兩年間,我們的心緊緊相系。不分晝夜、不管距離,我們總是持續想著對方。相互給彼此電話時總是非常高興;每次牽手的時候,心靈都在震盪。加地笑,我也跟著笑。確定彼此的體溫,更是幸福的瞬間。即使重複同樣的事無數次,也毫不厭倦。

  加地的聲音、頭髮、眼睛、一切的一切都很寶貴,為了守護這些,就算是毀滅整個世界我也不在乎。如果天秤的右邊放著加地,左邊放著世界,我絕對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往右邊傾斜吧!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那樣喜歡上一個人,我狂熱於自己的初戀,總認為只要有他在身邊就已足夠。

  我確實是由衷深愛著加地。

  深愛,那是多麼令人羞恥的名詞呀!可是我卻毫不猶豫地使用這個名詞。無論是誰問我,我應該都會如此確定地說出:「我深愛他。」與他共度的兩年時光,是非常幸福的日子,無論我還能夠活多少年,也不知還會與哪種人邂逅,但那種幸福時光絕對不會再次來臨。

  我和巧都明白這點。

  幸福的事,以及,殘酷的事。

  ※

  我難以入睡,茫茫然望著天花板。

  自從改在走道睡覺後,通常很容易產生睡意,可是今晚卻是精神抖擻。我將手放在眼睛的上方,眼瞼內側有淡色的光影閃動。我無法凝視著光影,只是像流逝的水一樣地逃走。

  家中還殘留著些許熱鬧的氣息,父親因為有了一起喝酒的對象,喝了不少酒;同樣地,巧也喝得滿臉通紅。

  他們倆一直談論著體育方面的話題。

  「覺得清原和博怎麼漾。」

  「清原不行了,被西武寵壞了。不過,他是不錯的球員,如果更努力些,會很厲害。」

  「他應該三十五歲以上了吧?」

  「沒錯,三十八歲。」

  「三十八歲還能當現役球員,算是非常厲害了。」

  「嗯,不錯,清原真的相當厲害。」

  他們最先談論與棒球有關的話題;不久,父親好像發現巧比較喜歡足球,於是立刻把話題轉移到足球方面。父親大概就是懂得迎合這套,才能夠受上級重視吧?

  「對啦,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就是很擅長踢自由球的那個球員。」

  「中村俊輔嗎?」

  「不,不是,資歷更久的。」

  「啊,三浦淳宏?」

  「對、對,就是三浦。那位球員後來怎麼了?」

  「三浦確實是好球員。可是,後來受傷了,真是可惜。若是以前,他絕對是世界級的左翼球員,除了有技巧,踢球又凌厲,防守也強。問題是,他受傷了。」

  「受傷嗎?運動選手總是會這樣。」

  「是的,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大概吧!我想應該會很難過。」

  我一面吃飯,一面專注聽著他們的對話。男人實在單純,只是談及運動,就可以如此親近。

  儘管是理所當然的情況,可是,巧和父親完全不一樣,他才只是個剛脫離少年的青年,父親卻已經是五十一歲的中年人;而且巧是我的男朋友,父親則是我的親人,他們兩人的立場完全不同。可是,男人的喜好卻可以重迭;談到運動話題毫無止境,可以喝很多啤酒,能夠隨手丟醃漬小菜入口。家中有兩個男人,讓人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那種不可思議的氣息現在還殘留在家中。因為與平常的感覺不一樣,也不太清楚喜歡與否,若是坦然接受,應該還算是愉快吧!

  但,巧真的能夠平安回家嗎?我很擔心……因為,他有了相當醉意。

  不過,巧應該不會有問題。就算他暍得再醉,甚至去危險的場所,我都認為他能夠平平安安地回到家。加地就不同了!加地雖然行事非常慎重,卻總讓人覺得很不安穩。好幾次,在十字路口等綠燈時,我都忍不住不安地抓住他的手臂。我想,這大概是加地始終沉溺于思考各種事情的緣故吧!他總是確認自己的生存、自己所走的道路、必須面對的未來……明知道確認只是更加帶來不安,他仍舊持續思考。

  所以,加地經常步履蹣跚,彷佛害怕生存似的。但是,巧沒有這樣的恐懼,他完全不會思考生存是否可怕,也因此,巧的步履穩定。這種情形恰似過平衡木一樣,害怕會捧下來的人總是最容易摔下來。

  我會與巧交往的原因可能就在此吧?自己雖然沒有意識到,卻在不知不覺間選擇與加地不同類型的人。

  沒錯,我已經無法再和加地那樣的人交往了。這好可怕!伸手可及的人最好!除非自己是個沒有感覺的人,否則我已經不能再忍受像加地那樣的人。

  忽然發現,嵌在接近天花板的磨砂玻璃染成了淡藍色。拂曉來臨了。我似乎在不知覺間稍微

  睡

  著!現在可能還只是清晨五、六點吧!我想再睡一下,可是,磨砂玻璃上面的藍色太漂亮了。

  我茫茫然地凝視著,同時也不自覺地想起加地。啊,如果用色彩來譬喻,加地也許就是這種淡藍色吧!巧則是更明亮的顏色,譬如鮮艷的黃色,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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