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侏儒的話(5)
把我們從戀愛中拯救出來的，與其說是理性不如說是繁忙。為了進行完美的戀愛，必須要有足夠的時間。維特、羅密歐、崔斯坦——看看古往今來的戀人，他們都是有閒一族。
男人
男人自古以來都是比起戀愛來更加尊重工作。如果對這個事實有所疑問，那就讀讀巴爾扎克的信件好了。巴爾扎克在給漢斯卡伯爵夫人的信里寫道：「這封信如果換算成稿費，那可是值很多法郎的。」
禮儀
過去經常出入我家的一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理髮師有一個女兒。我還記得那是一個面色蒼白的十二三歲的姑娘。女理髮師對女兒教授的禮儀是非常嚴格的。特別是睡覺的時候，頭離開了枕頭，都要受到責罵。最近聽說女兒在地震之前就當上了藝伎。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感到有些悲哀，但同時也感到有些欣慰。她就算是成為藝伎，想必也是按照嚴格的母親教授的禮儀，睡覺時頭不離開枕頭……
自由
無論是誰都追求自由。但這只是表面現象，實際上不論是誰，內心深處一丁點兒自由都不想追求。證據是，就算殺人不眨眼的無賴，不也說是為固若金湯的國家而殺死了誰誰嗎？但是自由對我們的行為是沒有任何約束的，也就是說對神、道德或者社會習慣等都不屑於負連帶責任。
又
自由就像是山峰上的空氣，弱者是受不了的。
又
真正嚮往自由的人，立刻就能見到神的臉孔。
又
自由主義、自由戀愛、自由貿易——無論哪種「自由」，都不巧向杯子裡摻了大量的水，而且大多都是積水。
言行一致
要得到言行一致的美名，首先必須要善於為自己辯護。
方便
雖有不欺人的聖賢，但沒有不欺天下的聖賢。佛家所謂的「善巧方便」實質上就是精神上的玩弄權術。
藝術至上主義者
古往今來的狂熱藝術至上主義者，大部分都是在藝術上失去影響力的人。正如狂熱的愛國主義者大部分都是亡國的國民一樣——我們無論是誰都不會尋求自己本身已經擁有的東西。
唯物史觀
如果所有的小說家都必須站在馬克思的唯物主義觀上描寫人生的話，那麼所有的詩人也必須站在哥白尼的地動學說的觀點上謳歌日月山川。但「地球旋轉幾度幾分」，總不如「日落西方」來得優美。
小說
真實的小說不僅在情節發展上偶然性很少，恐怕和整個人生相比，偶然性還要少。
文章
文章中的語言，應比辭典的語言更加優美。
又
他們都像樗牛那樣自稱「文如其人」。但所有人內心都好像想的是「人如其文」。
女人的臉
女人在激情的驅使下，不可思議地表現出像少女一樣的臉。當然這種激情並不影響她們對太陽傘的熱愛。
處世智慧
滅火不像放火那樣容易。這種處世智慧的代表人物就如同《漂亮朋友》里的主人公吧。他在談戀愛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考慮絕交了。
又
如果單純從處世的角度來講，還是不患有激情不足為好。相比之下，不如說，缺乏冷淡更加危險。
恆產
沒有恆產，就沒有恆心，是兩千多年前的事情。現如今好像有恆產卻也沒有恆心。
他們
我實際上對他們夫婦沒有戀愛就一同生活的事情感到大為驚嘆。但他們不知為何會對戀人情侶共赴黃泉感到驚嘆。
作家創造的語言
「異常」「高等遊民」「暴露狂」「月經」等詞語在文壇上開始流行，是從夏目漱石先生開始的。這些作家所創造出來的詞語從夏目漱石先生之後，層出不窮。久米正雄君所創造的「微苦笑」「強勢弱勢」等是最顯著的吧。另外，「等、等、等」是宇野浩二君創造的。我們並不是經常有意識地對此表示敬佩。不僅如此，有時候我們還有意識地對敵人、對怪物、對狗等表示敬佩。辱罵某些作家的文章里偶爾還可能出現這個作家所創造的詞語。
幼兒
我們究竟為什麼喜歡小孩子呢？其中的理由至少有一半是因為我們不必擔心受到小孩子的欺騙。
又
我們很坦然地把自己的愚蠢公布於眾而不感到羞愧的時候，就僅僅是面對小孩或者是貓狗的時候。
池大雅
「大雅是個慢性子，不怎麼精通人情世故，娶他妻子玉瀾的時候，都不知道夫妻間的相處之道，大體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大雅娶妻，卻不知道夫妻間的相處之道，風趣地說是不諳世事，但也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常識的蠢事，可以這樣說吧。」
相信這個傳說的人，正如此處引用的文章所示，在今天的藝術家和美術家中仍然存在。大雅在娶玉瀾的時候也有可能沒有夫妻生活，但是據此就相信不懂夫妻生活的那人本身應該有著非常強的性慾，又非常懂得夫妻生活，覺得不進行夫妻生活是不可能的。
荻生徂徠
荻生徂徠喜歡吃著炒豆大罵古人。我相信他吃炒豆是因為節儉，他為什麼大罵古人？我卻一直不明白。但是現在想想看，比起大罵今人，那確實是沒有什麼影響。
小楓樹
小楓樹的樹幹，就算是用手摸摸，樹梢上發出的嫩芽也會像神經一樣顫動不停。植物這種東西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蟾蜍
最美麗的石竹色確實是蟾蜍舌頭的顏色。
烏鴉
在某個雪後的傍晚，我在鄰居的屋檐底下，看到過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
作家
文章的寫作最不可或缺的東西就是創作的熱情。能夠燃燒起創作熱情最不可或缺的東西就是某種程度上的健康。輕視瑞典式體操、素食主義、複方澱粉酶等而想成為作家，可謂無志。
又
想成為作家的人，無論是一個怎樣的都市人，他的靈魂深處必定是一個野蠻人。
又
想要成為作家的人，自慚形穢是罪惡的。他自慚形穢的心裡無論如何也生長不出獨創的萌芽。
又
蜈蚣：「你走兩步給我看看。」
蝴蝶：「哼，你飛兩下給我看看。」
又
氣韻是作家的後腦勺兒。作家自己是看不到的。假如強行要看的話，那只能是扭斷頸椎了。
又
批評家：「你只能寫上班族的生活嗎？」
作家：「有什麼都能寫的人嗎？」
又
所有古往今來的天才，都把帽子掛在我們凡人手無法觸及的牆壁的釘子上。當然，也不是沒有墊腳的凳子。
又
但是那個墊腳的凳子，無論在哪一家舊家具店都有的賣。
又
所有作家都具有手工業者的一面。但這並不是恥辱。所有的手工業者也都具有作家的一面。
又
不僅如此，所有的作家一方面也是在開店。什麼？我的作品賣不出去嗎？告訴你，那是在沒有顧客的時候，或者是不賣也無所謂的時候。
又
演員和歌手的幸福在於他們的作品沒有剩餘——我有時想。
辯護
比起為他人辯護，為自己辯護更加困難。懷疑的話，請看看律師吧。
女人
健全的理性命令道：「你，禁止靠近女人。」
但健全的本能完全相反地命令道：「你，不要迴避女人。」
又
女人對於我們男人來說，確實是人生的根本，即萬惡的根源。
理性
我很鄙視伏爾泰。如果自始至終都保持理性的話，我們必須對我們的存在加以滿腔的詛咒。但是，陶醉於世界的讚賞的《天真漢》Candide的作者是多麼幸福呀。
自然
我們熱愛自然的原因是——至少其中之一是，自然不會像我們人類一樣既充滿嫉妒又充滿欺騙。
處世之道
最聰明的處世之道是，一邊鄙視社會的陳舊陋習，又不與社會的陳舊陋習發
生矛盾，安然地生活。
女人崇拜
崇拜「永恆的女性」的歌德確實是一個幸福的人。但鄙視雌性yahoo 的斯威夫特忍不住發狂致死。這是女性的詛咒嗎？或者說是理性的詛咒嗎？
理性
理性教給我的最終是理性的蒼白無力。
命運
命運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是必然。「性格決定命運」絕對是至理名言。
教授
如果借用醫學用語來說，文藝講座就相當於臨床，但他們直到今天也未曾觸摸過人生的脈搏。特別是他們中的某些人聲稱精通英、法文學藝術，卻不精通生育他們的祖國的文學藝術。
男人
男人自古以來都是比起戀愛來更加尊重工作。如果對這個事實有所疑問，那就讀讀巴爾扎克的信件好了。巴爾扎克在給漢斯卡伯爵夫人的信里寫道：「這封信如果換算成稿費，那可是值很多法郎的。」
禮儀
過去經常出入我家的一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理髮師有一個女兒。我還記得那是一個面色蒼白的十二三歲的姑娘。女理髮師對女兒教授的禮儀是非常嚴格的。特別是睡覺的時候，頭離開了枕頭，都要受到責罵。最近聽說女兒在地震之前就當上了藝伎。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感到有些悲哀，但同時也感到有些欣慰。她就算是成為藝伎，想必也是按照嚴格的母親教授的禮儀，睡覺時頭不離開枕頭……
自由
無論是誰都追求自由。但這只是表面現象，實際上不論是誰，內心深處一丁點兒自由都不想追求。證據是，就算殺人不眨眼的無賴，不也說是為固若金湯的國家而殺死了誰誰嗎？但是自由對我們的行為是沒有任何約束的，也就是說對神、道德或者社會習慣等都不屑於負連帶責任。
又
自由就像是山峰上的空氣，弱者是受不了的。
又
真正嚮往自由的人，立刻就能見到神的臉孔。
又
自由主義、自由戀愛、自由貿易——無論哪種「自由」，都不巧向杯子裡摻了大量的水，而且大多都是積水。
言行一致
要得到言行一致的美名，首先必須要善於為自己辯護。
方便
雖有不欺人的聖賢，但沒有不欺天下的聖賢。佛家所謂的「善巧方便」實質上就是精神上的玩弄權術。
藝術至上主義者
古往今來的狂熱藝術至上主義者，大部分都是在藝術上失去影響力的人。正如狂熱的愛國主義者大部分都是亡國的國民一樣——我們無論是誰都不會尋求自己本身已經擁有的東西。
唯物史觀
如果所有的小說家都必須站在馬克思的唯物主義觀上描寫人生的話，那麼所有的詩人也必須站在哥白尼的地動學說的觀點上謳歌日月山川。但「地球旋轉幾度幾分」，總不如「日落西方」來得優美。
小說
真實的小說不僅在情節發展上偶然性很少，恐怕和整個人生相比，偶然性還要少。
文章
文章中的語言，應比辭典的語言更加優美。
又
他們都像樗牛那樣自稱「文如其人」。但所有人內心都好像想的是「人如其文」。
女人的臉
女人在激情的驅使下，不可思議地表現出像少女一樣的臉。當然這種激情並不影響她們對太陽傘的熱愛。
處世智慧
滅火不像放火那樣容易。這種處世智慧的代表人物就如同《漂亮朋友》里的主人公吧。他在談戀愛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考慮絕交了。
又
如果單純從處世的角度來講，還是不患有激情不足為好。相比之下，不如說，缺乏冷淡更加危險。
恆產
沒有恆產，就沒有恆心，是兩千多年前的事情。現如今好像有恆產卻也沒有恆心。
他們
我實際上對他們夫婦沒有戀愛就一同生活的事情感到大為驚嘆。但他們不知為何會對戀人情侶共赴黃泉感到驚嘆。
作家創造的語言
「異常」「高等遊民」「暴露狂」「月經」等詞語在文壇上開始流行，是從夏目漱石先生開始的。這些作家所創造出來的詞語從夏目漱石先生之後，層出不窮。久米正雄君所創造的「微苦笑」「強勢弱勢」等是最顯著的吧。另外，「等、等、等」是宇野浩二君創造的。我們並不是經常有意識地對此表示敬佩。不僅如此，有時候我們還有意識地對敵人、對怪物、對狗等表示敬佩。辱罵某些作家的文章里偶爾還可能出現這個作家所創造的詞語。
幼兒
我們究竟為什麼喜歡小孩子呢？其中的理由至少有一半是因為我們不必擔心受到小孩子的欺騙。
又
我們很坦然地把自己的愚蠢公布於眾而不感到羞愧的時候，就僅僅是面對小孩或者是貓狗的時候。
池大雅
「大雅是個慢性子，不怎麼精通人情世故，娶他妻子玉瀾的時候，都不知道夫妻間的相處之道，大體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大雅娶妻，卻不知道夫妻間的相處之道，風趣地說是不諳世事，但也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常識的蠢事，可以這樣說吧。」
相信這個傳說的人，正如此處引用的文章所示，在今天的藝術家和美術家中仍然存在。大雅在娶玉瀾的時候也有可能沒有夫妻生活，但是據此就相信不懂夫妻生活的那人本身應該有著非常強的性慾，又非常懂得夫妻生活，覺得不進行夫妻生活是不可能的。
荻生徂徠
荻生徂徠喜歡吃著炒豆大罵古人。我相信他吃炒豆是因為節儉，他為什麼大罵古人？我卻一直不明白。但是現在想想看，比起大罵今人，那確實是沒有什麼影響。
小楓樹
小楓樹的樹幹，就算是用手摸摸，樹梢上發出的嫩芽也會像神經一樣顫動不停。植物這種東西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蟾蜍
最美麗的石竹色確實是蟾蜍舌頭的顏色。
烏鴉
在某個雪後的傍晚，我在鄰居的屋檐底下，看到過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
作家
文章的寫作最不可或缺的東西就是創作的熱情。能夠燃燒起創作熱情最不可或缺的東西就是某種程度上的健康。輕視瑞典式體操、素食主義、複方澱粉酶等而想成為作家，可謂無志。
又
想成為作家的人，無論是一個怎樣的都市人，他的靈魂深處必定是一個野蠻人。
又
想要成為作家的人，自慚形穢是罪惡的。他自慚形穢的心裡無論如何也生長不出獨創的萌芽。
又
蜈蚣：「你走兩步給我看看。」
蝴蝶：「哼，你飛兩下給我看看。」
又
氣韻是作家的後腦勺兒。作家自己是看不到的。假如強行要看的話，那只能是扭斷頸椎了。
又
批評家：「你只能寫上班族的生活嗎？」
作家：「有什麼都能寫的人嗎？」
又
所有古往今來的天才，都把帽子掛在我們凡人手無法觸及的牆壁的釘子上。當然，也不是沒有墊腳的凳子。
又
但是那個墊腳的凳子，無論在哪一家舊家具店都有的賣。
又
所有作家都具有手工業者的一面。但這並不是恥辱。所有的手工業者也都具有作家的一面。
又
不僅如此，所有的作家一方面也是在開店。什麼？我的作品賣不出去嗎？告訴你，那是在沒有顧客的時候，或者是不賣也無所謂的時候。
又
演員和歌手的幸福在於他們的作品沒有剩餘——我有時想。
辯護
比起為他人辯護，為自己辯護更加困難。懷疑的話，請看看律師吧。
女人
健全的理性命令道：「你，禁止靠近女人。」
但健全的本能完全相反地命令道：「你，不要迴避女人。」
又
女人對於我們男人來說，確實是人生的根本，即萬惡的根源。
理性
我很鄙視伏爾泰。如果自始至終都保持理性的話，我們必須對我們的存在加以滿腔的詛咒。但是，陶醉於世界的讚賞的《天真漢》Candide的作者是多麼幸福呀。
自然
我們熱愛自然的原因是——至少其中之一是，自然不會像我們人類一樣既充滿嫉妒又充滿欺騙。
處世之道
最聰明的處世之道是，一邊鄙視社會的陳舊陋習，又不與社會的陳舊陋習發
生矛盾，安然地生活。
女人崇拜
崇拜「永恆的女性」的歌德確實是一個幸福的人。但鄙視雌性yahoo 的斯威夫特忍不住發狂致死。這是女性的詛咒嗎？或者說是理性的詛咒嗎？
理性
理性教給我的最終是理性的蒼白無力。
命運
命運與其說是偶然不如說是必然。「性格決定命運」絕對是至理名言。
教授
如果借用醫學用語來說，文藝講座就相當於臨床，但他們直到今天也未曾觸摸過人生的脈搏。特別是他們中的某些人聲稱精通英、法文學藝術，卻不精通生育他們的祖國的文學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