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入侵現實的治癒女王
1
雖然只是細微的延遲，但阿梅麗娜當然知道情報落後會釀成致命的結果。
「抱歉。待會兒再說聽你發牢騷。先解釋一下怎麼回事！」
「主任！！」
阿梅麗娜透過【傳送門】完成了【登出】。當她回到城市的一個角落後，就變成了一名把黑髮綁在身後，除去領帶，身穿緊裙露胸西服的眼鏡美女。
這裡不是六本木的魔法離宮或者赤坂的牛頭神宮那樣地價高昂的特殊開闊地。也不是警視廳或者警察廳地下深處的機密設施。她和同事們負責的並不是公安或者外交，而官方的說法則是由退休的警察或者自衛隊員構成的私家偵探所。
她正在新宿一條失修的高架鐵路的下方。
準確來說是停在那裡的一輛冷凍貨櫃車裡面。冷藏功能自然是切斷的，裡面裝滿了鐵架子，薄屏顯示器和內部電源經過分路迂迴處理的演算電腦。在中央留有一個小小的空間。雖然物理上什麼也不存在，但卻是足以被稱作國家機密的嶄新科技的結晶。這是連同盟國都不能允許得知的研究成果。雖然目前仍處於開發階段，但也是不寄託於特定地點的移動式【傳送門】。
正如【教團】事件所示，在地球和Ground’s Nir之間移動會帶來嚴重的情報風險。自從美國和蘇聯拿核子飛彈指著對方的冷戰時期以來，Ground’s Nir就是間諜的天堂。雖然通過監測地球方的【傳送門】就可以多少減低那個風險，然而移動式【傳送門】會徹底顛覆那個前提。
在車裡守候著的職員們發話了。
「是最糟糕的情況。說是史無前例也不為過。既然主任您進行了緊急的預定外【登出】，應該也有點頭緒了吧……有東西跑出來了。」
「和我在Ground’s Nir得知的情報一樣是嗎。」
身穿緊裙西服的女性差點就要習慣性咬指甲，但她馬上就反應過來面前還有部下。
即便如此，她還是壓不住恐慌和不快的感覺。
這件事和她並不是完全沒有關係。雖然她不是始作俑者，但也幫忙設下了通往炸彈的導火線。
她望向了大量薄屏顯示器的其中一個。
上面顯示著市內的閉路電視所拍到的外界。東京的各處多層辦公樓正在冒黑煙，無辜市民們正沿著人行道和行車道逃難。
「雖然市內陷入了恐慌，但還是維持了秩序。發生掠奪或暴動等道德危機事件的機率很低。」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沒錯，這只是次要的問題。
真正的問題還在別處。
「古阿嘉赫……」
緊裙西服女念叨著作為【教團】中心人物的女人的名字。
僅僅是這樣的話也很正常。正如同這個眼鏡女有著阿梅麗娜這個名字，每個探索【迷宮】的人都會有第二個身份。所以這個名為古阿嘉赫的女人會在東京走動也沒什麼奇怪的。
然而觀察著牆上大量的顯示器的女人的視線變得尖銳起來。
「……你的外表果真和在Ground’s Nir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因為組成衣服的【比率系】【魔法】的關係，往返兩個世界的所有人的外貌都會改變。
換句話說，一旦到了不容許【魔法】的環境，人就無法保持Ground’s Nir的外貌。至少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最令緊裙西服女感到震驚的並不是這個地方。相較之下，還有一個異常的事實要可怕得多。
也就是最重要的問題
「那隻【魅魔】……」
她原本是穿白色修道服的。
但那隻惡魔現在正不自然地從古阿嘉赫身後擁抱著她，把腦袋貼在那個女人的臉頰上，淺淺的微笑著。
「果然和得到的情報一樣！真的出現在這邊了！為什麼會這樣！？」
究竟是怎麼回事？
答案就在不久前的異世界中。
2
一切都從破壞的痕跡依然歷歷在目的旅館鎮說起。
因為大部分人類都昏迷了，所以平時人見人怕的布布也進了旅館鎮。他和阿梅麗娜這兩個力氣很大的負責搬運瓦礫，尋找被活埋的人。菲莉尼昂就負責給找到的人發回復藥。
雖然貝亞特莉切沒什麼幫得上的，但她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工作：把昏迷的【教團】成員們綁起來，然後沒收他們的【兵輝】。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一名身穿喪服和面紗的女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們放跑了魔女，協助了她。接下來無論她做出什麼事，那也是你們的責任。你們準備好以毀滅世界的名義留名歷史了嗎？」
「你在說什麼？」
「在問你們準備好了沒有。你們很快就會對感情用事的自己感到後悔了。」
貝亞特莉切只覺得這是瘋子的一派胡言。
她打算無視對方，把這一切拋在腦後。
但她再次抬起頭來時，察覺到到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問題。
沒錯。
「那個【修女】上哪去了？」
妖精女王【斯特莉歐娜】將一件東西插在山間河流附近的布布的樹葉房旁邊那個養分充足的菜園裡面。
「哼。」
「哇！！」
那東西就是植物型【Break News】，身穿葡萄葉和藤蔓組成的禮裙的【曼陀羅草】的頂點，【伊莉安娜】。嚴格來說，是她的一個個體。
「為了對布布他們的成就表達敬意，這事就這樣結束了。在這裡療傷吧，變態蘿蔔。」
「哦，還真是意外。現在仔細看來，這片土地還不錯啊。沒想到那只可惡的【伊比利亞獸人】還有打點土壤的天分。雖然不怎麼好看，但他對花朵的喜愛還是值得讚許的。比某隻小蟲不知要好多少。」
「不會把他給你的。」
「他又不是你的東西。啊啊啊！真、真是太——棒了……」
【伊莉安娜】就好像把肩膀以下都泡在撫慰疲勞感的溫泉里一樣叫了出來。
臉色發紅的她繼續說道。
「你還真是只討厭的小蟲子。因為你出手干預，【教團】的人都撤退了。這下我也拿不到報酬。」
「管你那麼多，反正八成又是和女人有關吧。」
「你也是知道的吧？」
【伊莉安娜】吃吃一笑。
「我要的報酬就是個處女。但我又不會把她搶過來吃掉。只不過是先包下她，不讓其他人碰她罷了。我就是享受這種讓她們從人類附加到彼此身上的束縛解放出來的感覺。」
這次就是【教團】。
要是有人告訴她自己只有一種生存方式，【伊莉安娜】就會給她們指出別的選擇。她會展現給對方看，只要朝新的方向踏出一步就沒問題的。【伊莉安娜】就是這樣找到了生存目標。
雖然【斯特莉歐娜】明白這些，但她還是撂下同一句話。
「管你那麼多。殺一個人後又救一個人，這樣就正負相抵了嗎？那不過是你的解讀罷了。別這麼幼稚了，傭兵。沒有被吃掉的覺悟就別去扮演捕食者。至少，你本來是可以走上索求暴力以外的道路，什麼也不用失去，成為所有和平主義者羨慕的目標。」
「也許是這樣，可至少也讓我沉溺於愧恨吧。古阿嘉赫真的是個很不幸的孩子。僅僅是【教團】就夠糟糕的了，可連她的精神逃脫路線也已經被邪惡所浸染。」
「？」
在【斯特莉歐娜】歪起腦袋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明確的轉變。
身穿白色修道服的【修女】不見了。
當布布，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聽說這件事時，他們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有一個不見了。」
貝亞特莉切說道。
「我記得很清楚打到了幾個敵人，其中一個穿喪服的女人不見了。」
「也就是說【修女】和其中一個追殺她的【教團】成員都失蹤了？」
「嗚。這會不會很麻煩？」
「等等等等等等。千萬別告訴我費了這麼大工夫後她還是被擄走了啊。」
一行人先前還在搜索被瓦礫活埋的人，現在他們又分頭繼續著搜索工作。
布布不停地將瓦礫清理到一旁，然後漸漸來到了教堂的遺蹟。
「這是什麼？」
屋頂已經沒了，大部分的牆壁也都塌掉了，幾乎整棟房子都是瓦礫，但有一個小小的地方倖免於難。
那裡應該是藏在牆上的管風琴裡面的小小儲存室。現在已經被砸了開來，鎖已經廢了，布布也能看到裡面的東西。
那裡有幾片
羊皮紙。
布布並不知道它們的價值，於是他就把貝亞特莉切叫了過來，後者一看就大吃一驚，馬上開始讀了起來。
「看上去很像電話詐騙團伙的筆記……根據對方的回答，順著箭頭所指的部分來進行對話。這是一張操縱人心的流程圖。」
「Boo？」
布布好像聽不懂，不過貝亞特莉切覺得還是不要讓他聽到詳細解釋比較好。一般來說，要是將這上面的內容背的滾瓜爛熟，就不再需要這份指南了。這東西還會留在這裡就只有一個原因：有一張需要填空的表格。使用者會調查目標的特徵並記錄下來，這樣就能更好地操縱目標了。
「……這份表格做得很複雜，很精密啊。肯定是在很早的階段就已經選擇了目標。布布，你說是在教堂裡面發現的？那就是說【修女】正在操縱某個特定的人。」
但那人會是誰？
少女思考了片刻，想到了之前作出的一個前提。
「那個【教團】的女人也許並沒有拐走【修女】。」
「貝亞特莉切，你的意思是【修女】反過來把那個【教團】的女人帶走了？」
【劍聖女】想了一下。
她用火系幻覺【魔法】畫出幾個窗口和紅線，接著她就對眼前的巨大改變感到昏眩。
整體的結構正在崩壞。結構在重塑。如果引發了這一連串事件的【修女】和【教團】在背後有勾結呢？【修女】是否事先就知道了這次襲擊呢？不，難道她是故意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來點燃導火線的？那就是說她早已計劃好了【教團】會把【伊莉安娜】找來，並對旅館鎮造成嚴重的損傷。
但如果是這樣，她是為了什麼？
現在這個情況對她有什麼好處？
「……」
「貝亞特莉切？」
「不，難道說……」
某個想法正在她的腦袋中浮現，但她本人卻對此表示了否定。
「她做不到。根本不可能啊。就算現在破綻大開，那種事情也是……」
就在這時候。
一臉愕然的貝亞特莉切轉向了布布。她的雙眼睜得圓圓的，就好像剛體會到了難以置信的絕望一樣，眼神中布滿了震驚。
「怎麼了，貝亞特莉切？布布做了什麼壞事嗎？」
「不，不是的……」
嚴格來說，貝亞特莉切在看的並不是布布。
是掛在他腰間的東西。
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
還有……
「對了。沒錯。既然大量的【伊比利亞獸人】的靈魂能被封進【兵輝】裡面……」
「？」
「人類可以穿過【傳送門】，但是【亞人】不可以。這是板上釘釘的鐵則。但如果那些【亞人】可以改變形態，那個前提就會崩潰……」
為什麼貝亞特莉切會在眾多的可能性中偏偏選擇這一個？
理由有兩個。
第一，如果成功的話，風險會更高。
第二，這樣就能解釋【修女】為什麼會利用【教團】那個女人把旅館鎮裡的人全部擊倒了。
「如果【魅魔】在策劃規模這麼大的事情，一般情況下肯定會被人阻止。Ground’s Nir上的所有人類都會馬上丟下手頭的事情朝她衝去。那樣她就沒辦法達成目標了。【登出】這個步驟要花好幾分鐘，那隻要人類守住每一個【傳送門】，就能趁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發起反擊。」
貝亞特莉切逐漸明白了這個假想風險的現實性。
「但現在的情況不同。旅館鎮受到了【Break News】的力量襲擊，Ground’s Nir的大部分人類都昏迷不醒，現在她可以為所欲為！對，比如展開將惡魔送到地球的最終實驗！！」
【劍聖女】繼續刨了一下那堆瓦礫。
她找到了很多文件和證據。
要操縱一個優生是很容易的事情。
優生都有一顆純潔的內心，為了根除理想中的自己和現實中的自己之間的瑕疵而不懈努力著。外貌，成績，運動能力，收入，職業，舉止等都可能成為目標。只要能夠發掘出優生的軟肋，就能把他們逼入一種無法擺脫的依賴性心態。
「嗚……」
那個女人身穿藍黑色的喪服和一張面紗。
她有一頭即使紮成三股辮再彎成U形，也依然長及腰間的白金色頭髮，胸部則是一般水平。
她名為古阿嘉赫。
她曾經是【教團】的獵犬，清廉潔白，就像機器一樣完成各種任務，可一旦開始墮落就停不下來了。白色的【魅魔】貼上她的背，雙手環抱著她的脖子，把彼此的臉蛋擠在一起，然而那個可憐的女人只能呻吟。
「我……我真的做錯了。我不應該這麼做的。可是……可是我……啊啊！我應該立刻拋棄這份力量才對！！」
「可你現在沒辦法扔下我了。」
就好像是細細的耳語一樣。
純白的惡魔頂著一副天使的光環，她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著女人的臉，甜蜜地在她耳邊低語著。
她已經透露了身份，脫去了修道服。除去那身衣服後，包裹著那副性感身軀的就只有一件用爬蟲類的鱗甲構成的泳衣風格服裝，還有一條粗大的白蛇纏在她身上，就像羽衣一樣。
她的羊角和身體曲線也變得更大，更豐滿了。雖然【魅魔】想要干涉地球，但即便她將自己的靈魂封在【兵輝】裡面，也沒辦法穿越世界之間的界限，所以她只能像透過一層薄橡膠膜一樣干涉另一邊。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敲打牆壁就會發出聲音。用打火器加熱玻璃，另一面也會把人灼傷。在一層薄膜下面放塊磁鐵就能控制另一邊的鐵釘。只要能夠用類似這樣的方法去干涉另一面，那就和惡魔實際出現在那邊沒有什麼兩樣了。這樣一來，就會有什麼東西化為能用人的感官捕捉到的形態而出現。
而位於薄膜另一邊的Ground’s Nir上的人們則永遠也抓不住惡魔。
因為她差不多就相當於抵在無限的膨脹宇宙的邊界上一樣。雖然知道她就處於同一個世界，但也沒辦法觀察到或是夠得著她。
只要這個名為古阿嘉赫的可憐女人繼續擔當【魅魔】的錨，那就是這個道理沒錯。
「因為，現在大家都會來追你了。現在是你最需要力量的時候。所以你沒得選擇，只能服從我的計劃。要不然就會被人從四面八方啄食。到時候你的下場會比掉在蟻穴前的糖塊還要悽慘。你也不想變成那樣子吧？」
「……」
會長變得美麗了。
每次挑戰【迷宮】都是光彩煥然。嫉妒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還~是~說~你想恢復成以前的樣子？毫無能力，連橫跨【迷宮】都做不到，一個默默無聞的可憐小職員？」
「不要！！千萬不要！我不要變成以前的樣子！！」
古阿嘉赫半瘋狂地搖著頭。
她也不是沒有才能。
古阿嘉赫是個【召喚獵人】。這是個珍稀【職業】，能讓持有者與Ground’s Nir表面上的【亞人】結成契約，由此為自己的刀刃送去力量或是在【迷宮】中的戰鬥里直接召喚出來。那個【職業】和【劍聖女】，【白魔女】和【毆僧侶】是平起平坐的。
但她並沒有發揮這股才能的地方。
作為召喚任何【亞人】的代價，她不先結下契約就什麼也召喚不了。只可惜嚴厲的古阿嘉赫很不擅長與人交涉。她又沒有強行逼迫【亞人】與自己結下契約的基本戰鬥力。於是她一直以來都陷入類似於車鑰匙被鎖在車裡面那樣的狀態。
【魅魔】得知了這一點後，要擺布她就是小事一樁了。
她把【魅魔】的特殊技能【魅惑】借給了古阿嘉赫。利用這份魅力，古阿嘉赫收服了越來越多的Ground’s Nir的【亞人】，並與他們結下契約。
沒錯，其原理就是製作由多種藥草和【魅魔】手腕上流出的血構成的淡粉紅色香油，然後塗滿自己的全身。正如同香水與皮膚里的油脂和水分結合，不淨的血液也和貢品混到了一起。這就是將惡魔拉過那層薄膜的力量之一。
「就和康復療程巡迴一樣。即使物品和生物沒辦法直接在世界之間流傳，但痊癒後的身體回到原來的世界後也不會改變沒錯吧？」
古阿嘉赫很快就爬到了【教團】的頂尖行列。
但這全都是以【魅魔】的協助為前提的。
要是【魅魔】切斷了技能，所有被魅惑所束縛的【亞人】都會恢復正常。他們都會撕破契約，拋棄古阿嘉赫。如果這種事情發生，那她就會再次失去力量。整個人都會毀掉。
古阿嘉赫的榮譽全都是在依賴【魅魔】。
雖然她利用這份力量振翅高飛，但只是讓遲早摔下來的時候更疼而已。
於是她的恐懼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嗚、嗚。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覺得我想幹什麼？」
「回答我！！為什麼要毀了我……為什麼要完全毀了我的人生！？」
「因為你有才能啊。」
【魅魔】淡淡一笑，從身後抱緊了女人，雙手撫摸著透過喪服展露出來的身體曲線。
不對。
「你有墮落的才能。因為啊，如果是普通人走到這一步，肯定會因為太過驚慌而出差錯的。然後就引起其他人懷疑，身份被曝光，被淘汰掉。」
「嗚嗚。」
「可~是~呢~。你卻一直隱瞞到了現在。誰也沒有懷疑過你在這身漂亮衣服的下面還穿著這種東西。這個秘密實在很適合你，不是嗎？☆」
「嗚嗚嗚……！！」
【魅魔】的動作十分緩慢。
古阿嘉赫明明有充分的時間去反抗，但她做不到。
被完全馴服的女人被脫去了喪服。面紗也是一個下場。因為衣服嚴格來說就是【比率系】【魔法】，所以全都化為烏有了。剩下的就是……
「哎呀呀。這原本還是一套完整的鎧甲和男人的【兵輝】，但在我逐漸添加必要的更改時，外形也大幅改變了啊。嗯，不過也可能只是我的個人口味所致吧。要穿上身的人走在大街上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呢？」
那是一套藍黑色的輕型鎧甲，外加一件沙灘巾一樣的織物。雖然在Ground’s Nir這也不算什麼稀罕的裝扮，但還有幾根束縛著身體的好幾個地方的皮帶一樣的東西。
在女人的後腰往上彎起的尾巴的末端，是一根發光的紅色毒針。昆蟲的足從後方扒著女人的腰部，兩根尖端為紅色的鉗子從下方托起了她那平凡的胸部。
總體來說，令人聯想到蠍子。
但最讓人不快的部分則是皮帶交叉點的幾個鑰匙孔。言下之意就是穿上它的人永遠也沒辦法靠自力脫下來。
這是一件改造後的【兵輝】。無視使用者意志的道具。
要是古阿嘉赫穿上這套【兵輝】鎧甲，然後滲透入她那柔軟肌膚的藥草香油將【魅魔】的靈魂封進她體內，那她就會有意地卡在兩個世界之間的障壁上。惡魔會從祭品內部分離。長著大角的【魅魔】將會儘可能地貼近世界之間的濾網。
「那麼，我們開始吧。你就通過你們的【傳送門】回去，而我的力量將會透過薄膜與你的身體綁定。那樣就算是成功了，到時候可以慶賀一番呢。」
「嘎啊啊！？」
優生她別無選擇，只能墮落下去，但當她試圖作無謂的掙扎時，全身就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長長的蠍尾從她的後腰捲起，無情地刺入祭品的後背。
就好像插頭和耳機孔的關係一樣。鎧甲上面本身就有幾個硬幣大小的洞，尾巴就是插入了其中一個。
古阿嘉赫的眼前爆發出火花。
她的嘴巴無言地張合著，眼睛睜大到了極點，拼命地深呼吸。但一切都無事於補。就好像漸漸適應了冷熱一樣，優生的思維也適應了這個新的狀態。
「啊嗯。」
透明的惡魔就好像在打鬧一樣叫了一聲，但她並不是在愚弄受害人。
現在她和古阿嘉赫共享了感官，所以享受到了這股灼熱的疼痛。
「想要放棄的話就說一聲。我對你的苦痛有著很深刻的理解。快感和麻醉就和硬幣的正反面一樣，這種問題讓惡魔稍稍幫個忙就能馬上解決。」
「呃。」
最後，蠍尾插頭慢慢拔了出來。
那並不是單純注入了毒液。信號消失後，疼痛也立刻消失了。古阿嘉赫恢復了說話的力氣，但那個提線人偶只能一邊喘氣一邊提問、
「你……嗚……想要……在地球上……做什麼？」
「你可知道我唯一愛過的男人是怎麼死的嗎？」
先前的冷靜已經消失了。
一切的情感都從【魅魔】的話語中消失，她這樣低語著。
「是暗殺。他被丟到鮮少有人路過的谷底後，用大石塊壓住他的雙腿，不讓他接近【傳送門】執行【登出】。然後，他的身心就被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消磨殆盡。」
古阿嘉赫的身體開始顫抖。
這和之前的反應完全不同。那個曾經是優生的女人，她最深處的核心正在猛烈顫抖。就好像自己大意地打開了潘多拉盒一樣，渾身顫抖的她陷入了絕望的恐懼和愧恨。
「在當時，除了存放在【兵輝】裡面的數據以外，其他物品和生物都無法被直接帶回去你們的世界這件事還不為人知，於是人類們試過很多辦法。吞下裝了藥草的袋子來填滿胃部和腸子，切開自己的手腳，往裡面塞作為貨幣的齒輪，還想過將藥水以注射器和點滴的方式注入到血管中。這些手段都以實驗者的死被證實無效了。到頭來，即使是切開人體，能帶回去幾克東西就已經是極限了……嗯，雖然有一半是為了阻止那種魔鬼般的實驗，但到頭來還是利益的問題。因為就是有很多人認為只能傳送數據會方便很多。他們都害怕人類會踏出由被你們稱為賢者的人所提出的理論的範圍之外。」
這隻惡魔究竟有什麼打算？
她來這個滿是人類的星球是想做什麼！？
「現在就是打磨靈魂，光復那些惡行的時候了。」
然而古阿嘉赫無能為力。
沉重的蓋子已經被拆開了。
打通兩個世界的大洞已經打開了。
「我的名字是潔莉卡。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懷抱著一具屍體，哪怕要以世間萬理為敵，穿越世界的障壁，也要達成目標的人。」
3
然後時間回到了現在。
地點是東京，赤坂的牛頭神宮。
「奶奶！！」
穿過【傳送門】完成【登出】後，將一頭軟綿綿的金髮綁成長筒狀的可樂瓶蓋眼鏡巫女無視了全身的疲勞感，朝著天花板喊道。
「您知道外面怎麼回事嗎？那隻【魅魔】怎麼樣了！？」
『不用嚷嚷了，現在剛好在電視上直播呢。』
「電視？」
地球上的人類一直都是單方面穿過【傳送門】，盡情地學習【魔法】，並且毫無阻撓地回到原來的世界。人們從沒有想過【亞人】干涉地球的可能性。這也是社會能接受像Ground’s Nir這個極端異常點的理由。
要是這個堡壘崩塌的話，很可能會引發全球性的恐慌。
這擺明了就不是讓輿論未經思考就進行報導的話題。
『這件事發生在白天，換句話說就是國會進行的期間才是真正的悲劇。這是法律上的問題，總之在當今的體制下哪怕是碰上緊急情況也不能終止國會的會議。』
軟綿綿金髮的眼鏡巫女馬上看向手中的智能機。雖然網絡全都下線了，但還是能使用直接通過電台而不是瀏覽器接收信號的全頻廣播app。她調到了國家電台後，發現目前正在播放一場充滿質問、叫罵聲和鏡頭閃光聲的問答發布會。
『聽說自衛隊已經入駐了整個城市，請問這是您的意思嗎！？我們國會可不記得有收到過防衛部署的申請。同時也沒有經過投票。這是否代表自衛隊已經變成了您的私人部隊了呢！？』
『由於這是營救行動而不是防衛部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符合當今法律的。』
聽到下一句話後，巫女就不得不認識到這是一次確切的入侵行為。
『這是史上第一次有【Break News】，也就是帶來極端環境轉變的矛盾抵達我們在這個世界的領地，因此我希望你們能認清楚，我的判斷代表了全國人民的意向。』
巫女感覺暈眩。
她自身的疲勞感可能也是一個原因。巫女的核心正在動搖，她整個人倒在了榻榻米上。
「奶奶……」
『你也聽到了。雖然不知道她原本是什麼，但既然現在已經被確認到出現在城市裡面，她的等級也上升了。所以無論那傢伙是什麼，貌似也會受到【Break News】的待遇。』
巫女換了其他頻道，發現所有的日間綜藝節目和主婦們愛看的脫口秀都被占了線。在一個倉促準備好的播放室里，背景里的職員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一名女性主播正在反覆念同樣的稿子。既然現在消息已經從國家廣播中泄露出來，本地的大眾廣播大概也覺得任何情報管制工作也不可能消滅這場混亂了。
『我們剛剛收到了有關【Break Ne
ws】的進一步消息。市內的所有公交都已經停運，普通的道路將會被逐一封鎖，以避免發生混亂。在災區內生活的人，尤其是沒辦法立刻撤離的人，請前往堅固的建築物內避難。躲在車內只會提高風險，請前往建築物內避難。重複一遍……』
（叫人撤離？在堅固的建築物內避難？就是不讓人接近道路啊。這是要他們躲什麼？）
「奶奶！難道說……！！」
就在巫女朝著天花板大喊的那一刻。
牛頭神宮的寧靜氛圍被頭頂的一陣呼嘯而過的轟鳴聲撕碎了。
整棟大型的木製建築都在搖晃。
軟綿綿的巫女金髮淚眼汪汪地捂住耳朵。她不用往外看就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出動戰鬥機了！？」
『你還不知道，現在街上還有坦克和裝甲四驅車在招搖過市。至於有多大效果就不知道了。軍隊有一大半講究的都是排場。既然有這麼大的破壞力，總不可能連一點反抗都沒有就讓入侵者蹂躪這個城市的。』
閣樓的聲音頓了一下。
然後她以巫女從來沒有聽過的，一陣更加低沉、更加恐怖的語調說道。
『……明知道毫無希望，卻還是要叫那些無辜的年輕人去送死。』
4
一個充滿違和感的人影從東京池袋的一個巨大鋼筋混凝土盒子中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是古阿嘉赫，那個一頭長長的金髮，身穿一件像是由輕型鎧甲，沙灘巾和皮帶組成的裝束的女人。那條環狀的三股辮已經被解開來，披散在她身後。後腰上的長尾巴和托起那副平凡胸部的鉗子讓人聯想到蠍子。而潔莉卡，那隻迷人的半透明惡魔正從後方輕輕擁抱著這個可憐的人偶。
嚴格來說那隻惡魔並不在地球上。她沒辦法直接干預這個世界，可即便她位於兩界之間的障壁的另一頭，她依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固定在這邊。到頭來，兩者之間的差距甚微。只要她繼續透過障壁來擺布古阿嘉赫，她就能看見並觸摸這一邊的所有事物。
頭頂光環的潔莉卡並沒有穿過【傳送門】。真要說，她還顛覆了這個概念。
（在第一座【傳送門】建成之前，世界之間肯定發生過零星的穿越現象。這樣一來那些神隱和怪異目擊事件就說得通了……這也就是說連接兩個世界的並不是【傳送門】。真要說，那些東西是用來限制穿越的安全裝置。那我只要趁著人類們無法反應的時候打壞幾個，【傳送門】就會故障，『神隱』事件就會再度發生。）
兩個世界之間的障壁是一層柔韌的薄膜。是【傳送門】將其重塑成更加堅固的東西。
雖然潔莉卡大費周章來干涉這另一個世界，但她依然不滿足。
（充滿灰塵和煤煙臭味的灰色城市啊。真是無聊。僅僅是為了維護對這種東西的掌控，就盯上『那個人』然後把他殺死在異世界了？）
心中懷著這種感情的她，話語中只有惡意的色彩。
並不是說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那個惡魔能同時擁有兩個衝突的面也不會產生矛盾。
「嗯。公用的【傳送門】嗎？是不是因為【教團】的人覺得自己搞一個【傳送門】對一個秘密組織來說太過招搖了？」
她的語調完全改變了。
身穿鱗甲泳衣和白蛇羽衣的混合物的潔莉卡笑著說道。
「雖然是有宗教因素，可你的據點居然是學校？這麼說【教團】的精英分子不過是學生會裡的小孩子？雖然Ground’s Nir的外貌是沒辦法作為基準，可誰也不會想到恐怖的【教團】不過是放學後的大冒險。沒說錯吧，會長小姐？」
學校，宗教要素，學生會，放學後，會長。潔莉卡玩弄著優生頭腦中的內容物來收集缺乏的情報，然後立刻開始取笑她。
所以那個【召喚獵人】才會如此渴望力量，以至於不惜與惡魔定下契約。
她在自己的世界時擁有很高的學習和運動才能，可是……不，正因為如此，當她在另一個世界首次被烙上『無能』的印記時，她的自尊心才會嚴重受損。尤其是她總是被周邊的人視為天才，因此從來沒有體會過挫折或是敗北的滋味。
然後會長變得美麗了。每次挑戰【迷宮】都好像會大放光彩。褒獎變成了常態。而這全都是因為她每次光臨Ground’s Nir後做過的事情：把通過多種藥草和潔莉卡的血液製成的特製香油塗遍柔軟緊膚的每一寸，完成比任何美容院都要殘酷的變身。
但是古阿嘉赫並沒有反抗。
甚至……
「哈哈……」
她虛弱地笑著。
古阿嘉赫的腦袋僵硬地歪到一邊，雙眼並沒有聚焦到現實中，幾根金色的髮絲掛在嘴巴上。她只是一味地笑著，臉蛋變得鬆弛無比，連口水都毫無遮攔地溢了出來。
潔莉卡皺起眉頭，用紅色的插入針頭刺入了優生的背部好幾次。
但無論刺入少女背上的哪個孔都沒有達到理想的效果。
古阿嘉赫的肩膀，腰部和平凡的胸部都反射性地作出不規則的抽搐，但和惡魔心目中的結果還差了些。
少女只是一味地歪著腦袋，露出嚇人的僵硬笑容。
她絲毫不關心插頭帶來的疼痛或是披頭散髮的形象。
「啊哈哈，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嗯，也許是透過鎧甲占領她的時候【魅惑】的效果太強了點。不管了，只要她還能移動手腳就行。要是不控制好她的自主神經系統，到時候恐怕會有各種東西漏出來。」
潔莉卡特意檢查了某個地方。
並不是作為人偶的古阿嘉赫，而是她身上的那副蠍子鎧甲。
從Ground’s Nir回歸地球的時候，【兵輝】的外形會變成一根比鑰匙圈還要小的小型USB鍵，但潔莉卡這套鎧甲是先在地球上打造，然後在Ground’s Nir經歷過特殊改造的。因此，無論是從地球前往Ground’s Nir還是反方向，這些部件在兩個世界裡都會充滿力量。就和莫比烏斯環一樣，兩邊都是同一邊，所以鎧甲無論在哪一邊都能完全展開。
由於優生的大腦分泌了過多的多巴胺，於是惡魔就掌控了她的手腳，輕輕地扭曲著她的身體。
「好像不會對使用【魔法】造成影響。」
就在這一刻，在三百米開外已經被路障封鎖的十字路口處，一陣金屬撕裂柏油路的聲音響了起來。在那裡守候著好幾個龐大的鐵疙瘩。雖然潔莉卡不可能見識過坦克，但她並沒有表示驚訝。
因為有這套鎧甲和滲入肌膚的血液藥草混合油的關係，惡魔正掌控著被口水打濕的優生的身體和大腦。因此她可以隨意翻出她需要的情報。
對敵人的規格作出判斷後，潔莉卡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一名正從坦克的頂部探出身體的男人用重機槍瞄準惡魔，然後透過揚聲器大聲喊道。
「那邊的【Break News】聽好了！數到3聲前馬上解除武裝然後投降！機會只有一次！出於任何原因浪費這次機會將會被視作敵對行為，我們會立刻開火！」
「這是開的什麼玩笑？」
半透明的惡魔一邊擁抱著可憐的人偶，一邊不屑地答道。
「我對和平主義毫無興趣。雖然會偏離主要目的，但你們這種踩踏屍體來維持生計的手段還真是讓人不快。就讓我發泄一下好了。我的名字是潔莉卡！我的武器就是這顆腦袋上的雙角，盾牌就是我背上的翅膀。想要解除我的武裝那就過來拔啊，人類！！」
男人遵從了他的警告。
因為潔莉卡並沒有服從指示，那個迷彩兵團也直接跳過了數數。一字排開的坦克接連開炮，發射著五倍以上音速的炮彈。對人霰彈筒就像煙火一樣射出了兩千發以上的鋼珠，使用紅外線的尾翼穩定脫殼裝甲彈即使是隔著煙塵也能準確地定位目標。那一根根死亡之槍的開洞手段是溶解裝甲而不是貫穿，現在它們正無情地對那副圓潤，柔軟的肉體張牙舞爪。
理論上，剩下來的東西已經不成人樣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人類？」
氣氛完全凍住了。
在潔莉卡透過世界之間的薄膜的操縱下，金髮的古阿嘉赫正站在其中一架坦克上面。她正背靠背站在那個操縱重機槍的士兵身後。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做到的？是開炮之前？之後？一切都如此地不可理喻，唯有鐘錶盤上的指針繼續走動著。
「嘖！」
為了不打中友軍，左右兩個將身體探出坦克的重機槍兵拔出了手槍，瞄準了潔莉卡那妖艷的身軀。
即便如此，半透明的雙角惡魔依然低語道。
「我問你們這開的是什麼玩笑。這一切，包括你們的反應速度都太慢了。」
「？」
隨著一聲轟鳴，有什麼東西划過了眾人頭頂的天空。
那是一架正穿過大樓之間的，航空自衛隊的國產隱形戰機。它不知為何打開了武器艙，還已經投下了特大號的航空炸彈。
其目標正是穿著鱗甲裝束和大蛇羽衣的潔莉卡，飛行員完全看不到在場的其他東西。
「怎……」
其中一名抬頭望去的士兵對這蠻不講理的事態發出了呼喊。
然後他低頭一看，發現了又一個異常。
潔莉卡和古阿嘉赫都消失了。
只剩下掉落的炸彈。
「怎麼搞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後面的投彈手對透過磁極相反、因此不會被爆炸的火焰變成一片雪白的屏幕映出來的景象作出報告。
「全彈命中。重複一遍，全彈命中！」
「這可是巷戰，而且還是日本首都。打不中才是真的要命。既然確認清楚了就趕快閃人吧。」
他們好像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炸彈已經把地面部隊全炸飛了。
不，他們根本看不見地面部隊。或者是潔莉卡以外的事物。
所以，當他們完成轟炸任務，準備攀升到安全的高度時，他們看到『那東西』後作出的反應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在前方幾百米，某棟大樓的窗戶後面，在更深入更深入一點的地方，看到了『那東西』。
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
還有被她劫持的那個優生。
但是窗戶明明會反射陽光，他們根本不應該看得到那麼深入的東西才對。
「……發現目標……」
戰機改變了方向後加速了。
無線電中傳來了類似的警告。
「J-Wolf02致J-Wolf 01。我們也發現了目標。」
「這裡是J-Wolf 03。等候指示。」
「J-Wolf04，鎖定沒有問題。畫下句號吧。」
飛行員作了個呼吸。對於戰機來說幾百米不過是轉瞬即逝的距離，大樓的牆壁正在他視野中擴大，而他毫不猶豫地說道。
「J-Wolf01致全體戰機。將陣型從菱形改為回力標。開始交戰。準備攻擊。」
一瞬之後，四根槍就刺入了大樓的牆壁，綻放成巨大的花朵。
「你這蠢貨！還不快關掉顯示屏！！」
在那個偽裝成冷凍貨櫃車，正在行駛中的移動式據點裡面有一名身穿緊裙的眼鏡女。
看到部下逐漸被『效果』吞沒，她一手抓緊他的領帶把他打暈，然後用被黑絲襪裹起來的輕柔長腳把電源線踢出插座，強行關閉了所有機器。
「哇啊！！哈、哈！謝、謝謝您，主任。」
「待會兒和輔導員做一次心理測試再感謝我，井上。你是不是真的逃離了她的影響，現在要下結論還太早了。田中，你看好這傢伙！」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年輕人猶猶豫豫地問道。
所有人都無言地望著那個緊裙女人。她咳了一聲後如此答道。
「我也不知道細節方面。目前並沒有實驗證明可以從另外一個世界透過世界之間的薄膜來影響我們的世界。但那隻【Break News】是一隻【魅魔】。所以這肯定是以【魅惑】式技能為基礎的手段。比如說……操縱所有被她的氛圍所吸引住的人。」
如果只是【魅魔】的聲音或者費洛蒙等生物性因素，那不應該能影響到坦克或是戰機的內部才對。但如果是和『氛圍』或者『氣場』這種模糊不清的東西有關，那麼即便是電話或是網絡另一頭的人都可以籠絡。每個人都或多或少體驗過這種東西，比如在看現場直播的足球賽時感到興奮，或是被論壇的帖子噁心到之類的。即使對方並不是真的在自己面前，人的情感也可以受到操縱。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下不妙了……雖然我方在情報收集方面要比她優越很多，但她的【魅惑】反而會因此無限傳播開來。這股污染會散布到整個軍隊的。」
要是能用【魔法】就好了。
但現在是不可能的。
『……聽……見嗎？聽到請回答！！』
咬緊牙關的窄裙女人聽到一通從靜寂的顯示屏隔離開來的無線電。
『這裡是新宿火車站內的派出所！已經不行了！列車動不了，這裡已經收容不了更多避難者了！再送更多人過來會很危險！讓避難者們到別處去！更重要的是那傢伙……媽的，這隻超大的魷魚怪物是什麼鬼東西！？至少有十層樓高！能不能來個有Ground’s Nir經驗的人說明一下！？』
「不會吧……」
緊接著，車內就猛烈地震了一下。窄裙眼鏡女下定決心後重新打開了顯示屏。
裡面能看到有無數奇形怪狀的生物爬到了大樓、高架鐵路或是高速公路上面。
「潔莉卡那傢伙居然劫走了召喚【職業】的人！？可惡！！」
5
「布布。」
「……」
在遍地瓦礫的旅館鎮中，貝亞特莉切叫出了那個名字。
布布正垂著腦袋。
他是想搭救那個毫無理由就被人丟石頭的【修女】。他想阻止欺負【魅魔】，為此不惜派出【Break News】的【教團】。他想拯救即將被肅清【亞人】的暴動而不是生存需要奪去性命的少女。然而這些情感全都被背叛、踐踏後反過來利用了。布布想必在自責吧。
「沒事的，布布。你什麼也不用擔心。」
「但是布布沒辦法去你的世界。布布希麼忙也幫不上。」
他頓了一下。
然後再次開口。
「布布連【修女】都沒辦法阻止。」
嚴格來說，潔莉卡並沒有去地球。她還在Ground’s Nir上面，只是透過世界之間的薄壁在干涉地球而已，但在這邊的人並沒有任何辦法。正如同人無法觀測到或觸及無限膨脹的宇宙的邊際一樣，只要古阿嘉赫還在透過薄膜把她拉向東京，惡魔就不會落到任何能被觀測到的地方上面。
「我們世界的問題我們會想辦法的。所以你就打起精神來吧，布布。」
貝亞特莉切露出了毫無根據的微笑，但她沒能再說下去。
布布抱住了苗條的少女。
他的頭腦並沒有冷靜到像個裝模作樣的紳士一樣。那隻巨大的【伊比利亞獸人】，現在卻像個迷失在奇怪城市裡的小孩子一樣顫抖著。他在害怕。
「布布不想讓你走。」
「……」
「布布沒辦法跟你走。就算你求救，布布也來不了救你。因為布布希麼也做不了，所以要讓別人去阻止【修女】。我是知道的，但是布布很笨所以不知道怎麼辦，只是很想讓你留下來。」
貝亞特莉切又能做得到什麼？
要是她離開Ground’s Nir回到東京，就會變成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到時候她連一點【魔法】都用不了。她那雙纖細的手腕連核桃都砸不開，更別說石塊了。她也從沒有使用過普通的刀劍或是槍械。除去這些生理因素以外還有政治因素。在現實世界中，貝亞特莉切就是一隻籠中鳥，她沒辦法踏出六本木的魔法離宮哪怕一步。
如果她束手無策，那還是不回去最好。
她應該留在Ground’s Nir，直到風頭過去才是最安全的。
她越是想下去，就越覺得無論做什麼都是無謂掙扎。
但是。
布布說過只要大家都好好相處，就不會發生壞事。【修女】肯定也是那其中的一部分。
明明布布都幾乎要哭出來了，自己卻還在擔心自己的安全，貝亞特莉切差點就要陷入自我厭惡了。
於是在那之前，她就將那些無聊的前提全部拋到一旁。
「布布。」
她捨棄了那個含糊不清的微笑。
因為那隻東西並不能撫慰顫抖著的布布。
「別擔心，布布。你還有事情可以做。」
「？」
「表面的客套話就不說了。我堅信，你我是真正理解彼此的。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樣才能消除彼此之間的憂慮。」
「好。布布也相信你。」
布布揉了揉眼睛後，點了好幾次頭。
要是他不是四米高，自己能夠得著他的腦袋就好了，貝亞特莉切想道。
「
布布，這件事情我們確實要負一部分責任。雖然不是負全責，但我們確實布下了通往炸彈的導火索。可是不要搞錯了。在我們被責任壓垮之前，確實還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什麼呢？」
「這麼說吧，我會回去另一邊。你說的沒錯，你是去不了東京，但你在Ground’s Nir還有可以做的事情。你願意聽我說嗎？」
這已經不是保護東京或者日本的問題了。
是布布、
貝亞特莉切會保護那個善良的【伊比利亞獸人】的靈魂。她會保護好他。
其中自然也有相應的風險。而那些風險比起世界或是全人類這種無形的概念，更讓她體會到緊張感。
她要在這場戰鬥中賭上自己的性命。為了他。
「那麼，你可要聽好了，布布。」
在東京，六本木的魔法離宮中，一名身穿紅色禮裙的少女透過專人【傳送門】完成【登出】後，她看到幾條飛機雲橫跨藍天。大概是自衛隊戰機的編隊吧。她在心理默念那些千萬別是從駐日美軍的潛艇向市內發射的飛彈。
然後她就看到在巨大的花園裡的涼亭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女僕在守候著。既然自己能看到她，那她自然也能看到自己，現在沒時間偷偷摸摸的了。少女大膽地走到她跟前，雙手搭在小女僕的肩膀上。
然後在相當近的距離內問道。
「悠花，我們是朋友吧？」
「嗚嗚，我是真的很不想和說這句開場白的人交朋友……」
「別怕。我不會叫你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的。實際上你什麼也不用做。我是想讓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小女僕不解地歪著腦袋，於是雙馬尾少女做了個深呼吸。
她的心臟在狂跳。
但她還是說了出來。
「我準備逃出魔法離宮，你就當作沒看到……」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還沒聽完就大聲尖叫起來。
這女僕真不夠朋友，嘟著嘴巴的少女想道，然後，聽到動靜想要看個究竟的大姐：色花和二姐：密花就出現了。
最小的女僕不斷張合著嘴巴，一邊用手指著主人的臉，用最大的努力報告著她所知的情報。
「呃、呃、呃呃！大小姐她……她……她說她想要一個人跑出魔法離宮，嗯！！」
聽到這小傢伙說得亂七八糟的，中等和大傢伙都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作為眼鏡家庭教師，胸部最大的色花眯起一隻眼睛後問道。
「這件事是不是和頭頂的飛機雲有關係？」
「就是這樣。關係可大了。」
接下來是負責打掃和園丁工作等體力活、身手矯健的二姐密花。
「有必要您親自動手嗎，小姐？」
「沒錯，這次我並沒有像是阻止爭奪碎片的世界大戰這種偉大的理由。但我想為一個對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做點什麼。留在Ground’s Nir的他因為十分自責而感到很沮喪。他想要拯救那個險些被肅清行動而不是什麼生存關係奪去性命的【修女】。他想要和大家好好相處。但他的這股感情被踐踏了，因為他沒辦法離開那個世界所以不能去救她。雖然這個世界上還有七十億人，但現在只有我能夠救下他的靈魂。」
「原來是這樣。」
女僕們就像是在測定主人的臉一樣。
她們受到的命令是照顧這個禮裙少女的起居飲食，讓她保持最佳狀態，與此同時還要報告任何危險的苗頭，即使是來硬的也要迅速阻止任何『越獄』行為，情報中介就是這樣要求的。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那好吧，我們接受了。」
「半步不出閨門的大小姐可能不知道，東京可是個危險的城市。尤其是對您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來說。途中必定會需要護衛的。」
紅禮裙少女目瞪口呆了。
就連大聲出賣了她的悠花都攥緊了小拳頭，用鼻子哼了一聲。
「沒錯！怎麼可以想著一個人出去呢！！無論如何都要去的話，就把我們大家都帶上！！」
「……」
黑色雙馬尾少女真的嚇了一大跳。
原來她和這三個女僕從一開始說的就不是一件事。
「呃、呃，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你們還有自己的立場要考慮……」
「再沒有人的立場要比您的更危險了。那麼我們也必須要接受一定風險。」
最大的女僕，色花翹起手臂，從下方托起了豐滿的胸部。
「而且，我很喜歡您提到的，對您而言很重要的人。嗯，真的很順耳。為了這個國家……不對，這個世界的利益，您一直都被囚禁在這個鳥籠中。您完全有權利怨恨這整個世界，但您還是找到了對您很重要的人。我不會讓那個情報中介踐踏這些事物的。」
6
位於東京，赤坂的牛頭神宮幾乎在同一時間就收到了報告。
把軟綿綿的金髮綁成長筒狀的可樂瓶蓋眼鏡巫女臉色發白，但她沒時間頭暈了。她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龍宮室。
閣樓里的聲音用完全正常的語調問道。
『你這個笨妞要上哪去！？』
「笨蛋這個頭銜就讓給貝亞特莉切吧。那傢伙……那個大笨蛋！我不知道她是為了布布還是怎麼著，她怎麼就不明白這樣是自尋死路呢？她搞不好永遠也回不去Ground’s Nir了啊！！」
『你不也是一樣。別忘了牛頭神宮的義務。你的職責是……』
「閉嘴吧臭老太婆！！我這個交情好到能把性命託付給她的朋友要自取滅亡了！這時候我怎麼可能當乖乖女坐視不理啊————————————————————————！？」
『……』
氣氛靜了下來。
但並不是沉默的電梯那樣充滿緊張感。是一股莫名溫柔的氛圍。
『那就出去，到第四倉庫一趟。地下室的鑰匙就在孩子們的房間裡的一顆手鞠裡面。就是搖起來有聲音的那顆。』
「？」
巫女遵從指示後，感覺自己就好像跑到日本外面了一樣。
眼前的東西就好像是電影裡的收藏品。每一面牆都布滿了嶄新的軍火。同時還有很多防彈衣，防毒面具和各種各樣的手榴彈。歷史性的神社會有這種東西藏在下面是個很嚴重的問題。畢竟很有可能會引發醜聞的。
「為、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東西？」
二戰結束之後，神社下面原本就是藏有武器的，目的是為了築起徹底的防禦，以防美軍掠奪神社裡的珍貴文化財產，而這些收藏也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翻新了，但老婆婆立刻給出的答案卻跳過了那些冗長的傳統。
『一定是為了今天。』
7
那個墮落的優生……嚴格來說，是通過作為拘束具的鎧甲間接性操縱她的半透明的潔莉卡，她心目中早就有了目的地。
「惠比壽1-3櫻台九番町南崎8-4。嗯，果然，這個少女的知識里沒有這些。只能看看有沒有大概的地點了……」
頭頂天使光環和惡魔的角，身穿鱗甲泳衣和大蛇羽衣的潔莉卡正在布滿黑煙和灰塵的前線上，以近乎輕鬆的語氣自言自語著。
四周是一片徹頭徹尾的災區。
坦克的炮台被爆炸往上掀飛。撞穿地面後掉進地鐵站的裝甲車。一頭扎進大樓牆壁的武裝直升機毫無意義地旋轉著尾翼。飛行員彈射後，一架渾身冒火的戰機正在空中作大風車旋轉。
步兵們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就和戰敗的軍隊一樣，巷子裡隨處可見慌忙脫下迷彩制服的男人。自不用說，他們是想要混入平民中避難。
既然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也就沒有收拾乾淨的必要。
他們連用【魅惑】收服的價值都沒有。
潔莉卡正利用著【召喚獵人】的力量，派出了多種生物，可一旦它們失去目標後，那些生物之間就展開了地盤爭奪戰。一隻獨眼巨賽克洛普斯人和一隻在地面爬行的多頭龍提豐正在與它們一樣高的五層大樓之間展開衝突。它們就和潔莉卡一樣，是因為顧阿嘉赫令它們的力量對世界之間的薄膜的另一面施壓，才得以干涉東京的。
走到戰鬥中的怪獸們組成的拱門下方後，占據著古阿嘉赫的潔莉卡正思考著。
（要是派出完全由程序操縱的無人機的話，大概就是五五開，不過對方好像就是想在其中加入人類肉墊以防發生故障。那樣更方便我操縱。我的【魅惑】哪怕是透過傳令和信息也能污染人心。我本人並不需要在場。
）
長著羊角的潔莉卡所知的現代知識都是基於古阿嘉赫這個優生的頭腦，所以其中是有偏差的。她沒找到什麼軍隊相關的知識，倒是意外地在娛樂電影中找到很多無人兵器的參考資料。要在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依賴這些知識也太大膽了。潔莉卡不禁露出一副苦瓜臉。
「汽車，火車……好像有很多方便的體制呢，不過現在看來這兩個都停止運作了。步行大概是上策吧。」
潔莉卡只是在借用他人的身體，所以這副身體只需要維持到達成目標為止就行了。她完全不在乎肌肉疲勞。看到一頭名為【刻耳柏洛斯】的三頭看門犬和名為【厄客德娜】的豐收蛇女對古阿嘉赫耀武揚威時，潔莉卡就動用祭品的拳頭把他們揍翻再繼續前進。
在方圓兩百米的區域內，越來越多的生物從自動販賣機的後面、汽車的下面、下水道蓋子的下面等被召喚出來。其中有的完全無視了道路而是直接從大樓裡面或是路障後面出現。有的還把潔莉卡包圍起來，就好像要詛咒她一樣。
但惡魔不為所動。
Ground’sNir的怪物們確實很強大，但依然不是潔莉卡的對手。
這就是名為【魔法】的文明火焰的強大。
與此同時……
「？」
隨著一陣潔莉卡很快就聽習慣了的輪胎打滑聲，一輛冷凍貨櫃車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作出了急剎車。後門打開後有個人走了出來。是一個將長發綁在後門，身穿窄身西服但不戴領帶的眼鏡女。雖然長相不同，不過潔莉卡還是認出來了。半透明的潔莉卡擁抱著那個流著口水，雙眼無神的優生，以嘲諷的口氣念出了女人的名字。
「阿梅麗娜是嗎？」
「眼神不錯嘛。那你該知道我擅長的戰鬥方式吧？」
緊接著就是一陣悶響。
那是一個保健球大小，用粗鐵鏈連起來的鐵球。按道理來說女人的纖細手臂絕不可能拿得動，但她卻用單手把它拋起來然後接在手裡，就好像是個橡皮球一樣。
「我是個【毆僧侶】。雖然會依賴【魔法】，但基本屬性就是物理攻擊……所以只要我用別的方法去再現【魔法】提供的身體輔助，要在現實世界重現我在Ground’s Nir的戰鬥風格也並非難事。」
這一次，她穿著應該是用來輔助施工、護理、農業和軍事方面的強化服。
以腰部為中心，幾條機械臂延伸到她的人肉四肢上面。傳聞中，這套代表性的智能工具能讓普通人抬起比一般體重還要沉幾倍乃至幾十倍的重量。
此外女人有時候還會召喚出能夠吸附破壞後的瓦礫、每揮動一次就會提升攻擊力的【魔法】鐵球，這時候只要用鐵球和一罐速干膠水就能將其重現了。
「所以我被稱為異常的爆級戰士之一，不過這個頭銜已經被搶走了、既然腰帶被人奪走，那就得搶回來才行。」
好幾個身穿西服的男女從冷凍貨櫃車裡走了出來。
他們都手持著和名為阿梅麗娜的眼鏡女一模一樣的粗鐵鏈和鐵球。
「我就把腰帶搶回來，他們就演示一下量產型的能耐。如果沒有防衛省技術研究局我們可就走投無路了。這就是人類的力量。壟斷一種科技，價值就會上升。對外開放的話，每個人都能模仿。到頭來都是看用法罷了。」
「呵呵。」
半透明的潔莉卡的手指正撫摸著優生的身體曲線，她輕輕一笑。
「有兩下子。是這個女孩子的知識中所沒有的做法呢。甚至可以說這裡的氣氛都被你占了……可是你忘了嗎？古阿嘉赫這個墮落優生仍穿著【兵輝】鎧甲。而且不是USB鍵，而是維持著鎧甲形態。也就是說她真的把【魔法】帶了過來。她可以隨意使用任何元素的【命令式】攻擊【魔法】。」
古阿嘉赫的腳下傳出了粘稠的聲音。
幾根比蟒蛇還粗的觸手從她的影子裡爬了出來。觸手爬上了她的裸腿，纏在她的大腿上，準備侵犯她的全身。
緊接著，她的手裡就出現了在兩端裝有刀子和穩定翼的西洋弓。
沒錯，是第二件【兵輝】。
鎧甲加上弓就是兩件了。半透明的惡魔打破了所有常規，在她的操縱下，人偶用弓下方的刀子刺穿了蠕動的觸手。然後粗粗的觸手就被那件人造物吸了進去，只留下一些粘液在古阿嘉赫的大腿上。之後，她就拉起了發出詭異蠕動的弓弦。
要是她現在搭上箭，蠕動的觸手就會像傳染病一樣轉移過去。
就和塗上毒液或是安裝爆炸物一樣，異形的怪物將會被裝入箭頭裡，。
古阿嘉赫是個【召喚獵人】。
那個稀有的【職業】可以召出與本人訂下了契約的所有Ground’s Nir【亞人】，然後要麼驅使他們去戰鬥，要麼就是封進刀刃里改變武器的效果。
潔莉卡一邊笑著，一邊觀察著那個發出詭異跳動，時不時就會有觸手的根部伸出來的箭頭。
「【斯庫拉】嗎？不賴嘛。發射出去後箭頭就會自由地游弋，用十二條腿纏住目標，力量甚至能擰碎鋼柱。很快就能讓你體驗一下了，阿梅麗娜。」
「……那件【兵輝】。」
「主體是這套鎧甲。其他武裝該說是從屬裝備，還是額外選項呢。不過正如你所見，這些東西的構成並不會在意裝備者的人格。」
從身後攬住優生的半透明惡魔將臉埋在少女的脖子根上。當惡魔的嘴唇貼上她的脖子時，一個不知是什麼效果的發光紋章就開始在少女的皮膚上蔓延開來。
古阿嘉赫已經毫無抵抗的意思，不過這下子連最後一絲的意志力都從她的手指上消失了。
現在她成為了真正的人偶，肌膚的主人抬起了弓。
搭配了穩定翼的弓準確地捕捉到了敵人。
「那麼，我會一瞬間奪回氣氛。你會成為我的又一個人偶。好好想想，究竟是什麼東西讓你不惜與我為敵也要去保護。因為那就是你即將要失去的一系列事物了。」
「哈。」
身穿緊身西服和黑色褲襪的女人手持鐵球，輕輕一笑。
她所屬的地方表面上裝成是聚集了退休的警察和自衛隊員的私家偵探所，實際上卻是一個不存在於官方記錄上的外圍部門。她很明白情報的價值，所以她不會在敵人面前吐露真心。
世上並沒有百分百勝算的戰鬥。但她接受了風險。六本木的魔法離宮已經傳來了一份報告。她知道某個少女正在策劃著名什麼，那就已經足夠了。只要能爭取到些許時間，提升那個少女的成功率，那就值了。
因為這就是高價的情報，於是眼鏡女露出微笑，用話語將它掩蓋了過去。
「放馬過來吧，小姑娘。其實我很想借用一下你那個【魅惑】技能啊。」
「？」
女人揮起了那個連著粗鐵鏈的鐵球。
這毫無疑問是表示敵意的行為。沉重的鐵球就像滾下坡道一樣，遲鈍又緩慢地開始加速了。
「因為我這份工作還挺辛苦的，所以沒什麼機會談情說愛。本來還以為在Ground’s Nir會有一線生機，然後就碰上了這趟渾水。就讓你領教一下人類女性的怨恨！！」
8
「布布，道理就和莫比烏斯環一樣。」
貝亞特莉切開始解釋。
「雖然我們能回地球，但應該沒有辦法能夠擊敗潔莉卡。雖然你可以痛扁古阿嘉赫和潔莉卡，但你大概也沒有去地球的方法、無論哪一邊都湊不足條件。照這麼下去，無論怎麼努力都解決不了問題。」
「嗯？莫比烏斯環是什麼？」
「就像這樣。」
貝亞特莉切切下一小塊OK繃，在手中扭了一下，然後讓布布用手指順著環的表面摸了好幾次。
「表里都是同一面！這是什麼啊！？」
「嗯，是很奇怪，但這就待會兒再說……重點是，只有想辦法解決這個扭曲的環才是擊敗潔莉卡的唯一手段。聽好了，布布，接下來說的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少女離開了魔法離宮，進入了六本木的公用道路。
新的第一步。
這就是抵抗洪流的開端。
「……」
紅禮裙的少女慢慢做了個深呼吸。離開魔法離宮的花園後，眼前是一片就好像要吸走人體力的混凝土和柏油組成的灰色都市。她的喉嚨有一股奇怪的感覺。眼睛的深處在發疼。雖然東京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但人類在追求生活空間時好像就是有把自己埋進污泥里的習性。
城市安靜到讓人膽寒。
少女還以為自衛隊和防暴警察會組織起魯莽的反擊，但現實完全不是這樣。
沒有什麼是確定的。
但根據眼前的景象和時不時光顧魔法離宮的貴賓們的習性來看，她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東京被放棄了啊。」
「誒？誒？」
身為老么的小動物系女僕悠花忐忑不安地想要主人說清楚一點。她擺明了就是被提問和不提問的恐懼夾在中間。
「稍微抵抗了一下後，上頭就覺得毫無希望，立刻改變了戰術。橫濱那邊現在應該在開峰會吧？自衛隊大概正以保護多國元首的名目在那邊展開了防線。一旦我國政府的貴賓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那邊後就是準備完成，所有人都會進入安全區。可謂是地方分權的一大好處吧。」
剩下來的就只有負責殿後的自衛隊敢死隊員了。
說不定還有一些無能為力但一腔正氣的警察。
「我截取到了警方的無線電。」
女僕三姐妹的大姐，作為家庭教師，戴著眼鏡，眼睛下面有一顆痣的色花說道。她將平板電腦與手上一個方形裝置連在一起。
「敵對目標從池袋開始南下，目前正通往新宿。也就是說她無視了行政機關，只是一味的移動著。她在代代木附近稍微往東方修正了路線，但依然是朝著南方前進。」
因為現代無線電通信都是數字加密的，所以色花所做的絕對沒有她嘴上說的那麼輕鬆，但只要知道方法的話還是可以解密的。而色花的技術還不僅如此。只要在平板電腦上用手指一划，她就可以隨意操縱任何一台智慧型手機。
紅禮服少女對此已經是司空見慣了，她將注意力轉到了當前的目標上。
她的手出於習慣尋求著腰間的西洋劍【兵輝】的觸感，但這裡是東京，別說是自己那一萬四千種【魔法】了，連最基本的地圖都召不出來。她再次意識到自己現在武功盡廢的事實。
她既沒有參數式的補正也沒有治療【魔法】。
此外那隻一直在自己身邊的【伊比利亞獸人】也不在……沒想到如果那個高大的身影不在身邊，會是這麼的無助。
現實世界有著不同的規則，在這次戰鬥中只要被打中一次也足以致命。
雙馬尾少女清楚這一點，但她還是立刻轉過身來。
「那麼她的目的地就是涉谷？不，或者是惠比壽。」
敵人在南下的過程中無視了明治神宮或是外國大使館等重要的建築物。雖然她無情地對自衛隊發起毀滅性反擊，但又沒有在這個高人口密度的城市中濫殺普通市民的跡象。雖然對方的目的尚未明確，但紅禮裙少女已經開始聯想當地的地標了。
惠比壽基本是以啤酒聞名，但附近還有一些更氣派的設施。
「防衛省技術研究局。與【兵輝】和【傳送門】有關的實驗好像就是在那裡搞的吧？」
「那、那這怪物是看上了那裡嗎？」
「……」
雖然是紅禮裙少女提出來的，但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潔莉卡已經擁有從一個世界干涉另一個世界的能力了，那她現在還想從人類這裡獲得些什麼？
到了這裡，少女又想到了更多東西。
在研究局裡，除了【兵輝】和【傳送門】以外，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賢者。」
Ground’sNir的存在，【魔法】的可能性還有由碎片帶來的科技革命的可能性，都是由那個神秘人或是集團匿名提倡的。雖然目前還不知道賢者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連他們藏在哪裡都不知道。但不是有傳言表示……賢者本人或是能夠直接聯繫上他的人就在防衛省技術研究局嗎？
傳言不過是傳言而已。網上得到的情報也不是一定可靠的。少女很清楚這些。
但她也不能略過不管。
「色花我問你。雖然在電視劇和電影裡經常有這種片段，但如果我想完全刪除一台電腦上的數據，要花多長時間？而且是無法恢復的程度。」
「首先，刪除到無法恢復這個概念就是不存在的。但如果恢復的機率無限趨近於0也能接受的話，市面上的筆記本電腦大概要花12個小時左右。還不如整台浸到強酸里比較快，但這也要視規模而定。一塊硬碟是花不了多長時間，但比體育館還要大的超級電腦或是伺服器系統就是另一回事了。」
「……」
研究局肯定是屬於後者。所以哪怕職員和貴賓們慌忙展開避難行動，與賢者有關的數據也會有殘留下來的風險。這裡是可能性最高的地方。最好還是計劃好在惠比壽和敵人接觸，如果不行的話就一路北上到涉谷去。
最小的女僕悠花攥緊了小拳頭後說道。
「這、這對我們來說也許恰好是個機會呢。我們比對方更接近目的地。」
（真正的問題在於能不能打敗對方，而不是能不能趕在她前面。）
紅禮裙少女決定不把這句話說出來。
如果只會無謂地讓悠花擔心的話，賣弄這種知識也沒有意義。
然後，手持一根應該是用來隔空開門而不是武器的拖把的密花開口道。
「問題在於全程豁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到。嗯，總之還是盡己所能吧。」
以紅禮裙少女為首的三名女僕走過了已經停止運轉的日本首都。被拋棄的汽車殘骸引起了永無止盡的交通堵塞，到處都有被打破的玻璃窗。冉冉升起的黑煙或是傾斜的混凝土塊都不是稀罕事。道路的某些部分還崩塌了，把下方的地鐵軌道暴露了出來。幾塊比自動販賣機還要大的道路掉到了軌道上，看來目前的地鐵也已經停運了。
「那、那些普通人都上哪去了？」
「要麼在室內避難，如果附近有和自己的智能機綁定的【傳送門】的話就進行【登入】。去Ground’s Nir就可以逃過東京的危險，同時還可以受益於【魔法】的各種加強。」
逃到充滿幻想因素的Ground’s Nir居然是逃過這堆數量有限的怪物的最安全的做法，還真是諷刺。
「但、但、但如果沒趕上呢？還有那些沒有登記所以不能去Ground’s Nir的人呢？」
「……」
紅禮裙少女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中聽。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金屬敲擊聲接近了這邊，聽起來很像是離開婚禮教堂前往度蜜月的敞篷車一樣。但其實是一架披薩店的小摩托。摩托的後面用繩子拉著一堆空罐頭。
為了不被吵雜的聲音蓋過，一名少年正通過擴音器大喊著。
「喂喂喂！！我來吸引怪物的注意，你們趕快跑到離這裡最近的【傳送門】去！如果不行的話就去警察局！警察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那些什麼魷魚章魚的應該也聽不懂我的話，那我想怎麼罵都行。喂，醜八怪！那邊的XXXX！！」
「他們居然還幹得不錯。」
紅禮裙少女眼看著吵鬧的披薩店小摩托開過去，低聲念了一句。這時候，女僕的二姐好像想起了什麼東西。
「啊，慢著。如果那傢伙正在拉仇恨的話，那些……超麻煩的問題兒童不就會跟過來了！？」
然後。
一個巨大的身影就那麼輕而易舉地出現了。
「哇！不妙！是那種十層樓高的！這啥啊？巨型魷魚嗎！？」
「是【克拉肯】，儘早打消擊敗它的想法吧。色花，密花，請找出一條路線。」
「這麼大的東西靠雙腳是跑不過的。汽車和摩托車在這種堵塞下也沒什麼用處。」
「到崩塌的柏油路下面去好了。小姐，走這邊。」
即使是現在，【克拉肯】附近的大樓上還有幾台山地摩托在房頂之間跳躍著。握把上面的光源應該是智能機吧。那些拍視頻的還是那麼不要命啊。
那些人還能活到現在，全是因為沒有人在好好指揮這些召喚生物。那隻巨大的【克拉肯】正在和名為奇美拉的多種動物的融合體衝突。合作，衝突或是消滅彼此的決定都是交由這些生物來判斷。這樣既產生了破綻，也令它們的下一步行動變得難以預測。
（這些不是機械式的【機關】。它們都像布布一樣，是Ground’s Nir的居民。）
少女感到一絲苦澀，但現在沒時間管這個了。如果那些生物比自衛隊還強，那也不用擔心會被人馬上獵殺。紅禮裙少女不應該原地踏步，而是要同時相信人類和【亞人】的力量。她和女僕們一起前往了地下。
因為沒辦法像Ground’s Nir一樣飄下去，少女只好勉強自己爬下好幾米深的空洞，同時還險些與純白色的觸手來了個親密接觸。
下面是一條地鐵隧道，但比冰箱還大的混凝土塊落到了裡面，好幾根支柱都已經倒塌，擋住了軌道。短期內是不可能有地鐵開過了。
在稀疏到近乎毫無用處的螢光燈的照
明下，四人走進了隧道。
雖然密花有用拖把探索著眾人跟前的黑暗道路，但也不是一帆風順。
「嗯？好像有拍打翅膀的聲音。」
「噓。那個輪廓好像是【哈比】。它們的強項是風屬性，還會對空氣中的振動作出反應，你們說話小聲點。」
「小姐很懂啊。」
「這些和【迷宮】里的【機關】和【陷阱】都不同，是在戶外生活的。布布應該比我更加了解這方面。」
【哈比】是一種就像是以巨大的鳥翅膀代替雙臂的人類女性一樣的【亞人】，它們和龍族或是獅鷲相比並不怎麼突出。但那是在有【魔法】庇護的情況。現在就好像撞上一隻比巨鷹還要強壯十倍以上的獵鳥一樣。手槍子彈打不到它，雙腳上的勾爪能把鋼門當成濕紙一樣撕碎。
然後……
「如果它們成群結隊的話就更麻煩了。你們看牆壁上的傷痕。」
「嗚哇……那些是拳頭的痕跡嗎？這可是混凝土啊……」
「看上去很像【牛頭人】刻在石頭上以標記地盤的痕跡。雖然不知道它們現在是在共棲還是競爭，總之還是放棄樂觀的想法吧。如果其他人聽到【哈比】的叫聲後會聚集過來，最好還是避開那隻【哈比】吧。」
幸運的是，地面上的激烈戰鬥好像也對地鐵隧道造成了很大負擔。牆壁和支柱上都出現了裂縫。要潛入巨大的裂縫，逃到另一所地下設施對於少女們來說還是很簡單的。
她們通過了一個迷宮一樣的地下商場。
然後通過了一條大型防洪排水道。
又通過了一個奇怪的貨倉據點。
矮小的悠花鑽過了又一道牆壁後環望著四周的新景象，然後忐忑不安地問道。
「真、真的是這條路沒錯嗎？這裡又沒有地標，所以感覺就好像在繞圈子一樣……」
「不用擔心。」年紀最大的色花安慰著她。
「惠比壽就是這邊。」面向前方的紅禮裙少女嘀咕著，「我在地下是絕對不會迷失方向的。」
現在的情況可謂是山窮水盡。
要是在這麼狹窄又複雜的地下過道上撞見一隻遊蕩的【哈比】或是【牛頭人】，她們就會當場全軍覆沒。然而在這片黑暗的地下空間裡，紅禮裙少女貌似比在地面的灰色建築之間時更有活力了。
是因為這裡令她想起了【迷宮】嗎？
還是因為有人陪在她身邊，讓她回想起了重要的人？
「感覺就好像在看著父親在工作一樣。在東京地下這片致命的迷宮裡時，小姐您的眼神閃耀著呢。」
地盤標記，褪下的皮毛，果實的咬痕，糞便，牆壁和地板上的刮痕。少女從殘留的各種痕跡中分辨出了不同的【亞人】，並藉此展開了迴避行動。
「這只是【半人馬】，還有……【拉米亞】。這個蛇女會追蹤地面上的餘熱……換句話說就是腳印。用毛巾之類的物品包住鞋子的話，就能溜過她身邊了。」
這種激烈的高度集中運動就好像會減壽一樣，但最終，四人的行軍還是迎來了終結。
她們正在一條狹窄的地鐵纜線檢測過道上，抬頭望向了梯子頂端的井蓋。
「就是這裡了，小姐。這裡應該就是惠比壽的中心，在地鐵站附近的建築群旁邊。」
「希望不會一出去就有能夠把整棟大樓捏碎的【克拉肯】吧。」
四人通過井口，回到了地面。
由於這個地段的特色如此，四處都有啤酒公司的招牌。空蕩蕩的車站傳來了熟悉的GG鈴聲。高壓電線被切斷後，地鐵應該都在電池的助力下自動到最近的車站避難去了。作為地標的大型建築群附近的路面好像在施工。柏油路上有著切痕，重型機械也被拋棄在那裡了。
「最近的【傳送門】在哪裡？」
「呃，建築群一樓的體育館裡有個公用的型號。」
悠花並沒有像色花那樣黑進系統里。公用的【傳送門】不像神社，教堂和自衛隊設施里的專屬型號，廣大群眾都知道它們的位置。這些【傳送門】都在學校，公園和體育館裡面。在地鐵站的導遊地圖上會用紅圈標記具體位置。
紅禮裙少女從施工路面旁邊撿起一把掉落的鐵捲尺，然後望向了在高架道路上平行架設的兩條鐵軌。
「色花，我準備寫幾個重要的化學數字，你去調查一下那些貨運火車裡面的東西。然後密花，雖然這種道路施工通常不會準備炸藥或者雷管，但如果我估計正確的話，應該會有乙炔和氧氣瓶的。悠花，你去廢棄的車子裡弄些汽油過來。我們大家都要盡己所能。另外如果還有時間的話就去大樓的後面。如果能弄點煤氣回來的話就幫大忙了。」
「等、等等啊。這樣您不就連一個護衛都沒有了嗎？」
「我不需要護衛。」
紅禮裙少女並沒有在看那幾個女僕。
不，她正瞪著眼睛。
「我已經找到她了。而消滅邪惡的魔王是【劍聖女】的工作。」
9
墮落的優生，古阿嘉赫在藍色蠍子鎧甲的操縱下，將半透明的潔莉卡靜靜地帶過日本的首都。
大部分的自衛隊和防暴警察已經撤退了，倔強地留下來的志願者們也被潔莉卡的【魅惑】吸引住了，要是他們的內訌妨礙到了潔莉卡，也可以派【克拉肯】或者【斯庫拉】去直接消滅他們。
這個世界應該有很多破壞力極強的武器，但因為這裡是一國的首都，所以絕對不可能派上用場。無論如何，越是等待下去情況就越是惡化。人們漸漸被潔莉卡的氣場吸引，她的【魅惑】也能鑽透任何縫隙，情況很快就完全處於她的掌控之下了。而這股控制遲早會蔓延到不止一個國家。
然而她從中體會不到任何自豪感。
潔莉卡只是為了消滅礙事的人才戰鬥。這與她的目的並沒有直接關係。
「惠比壽1-3櫻台九番町南崎8-4。惠比壽1-3櫻台九番町南崎8-4。」
那個入侵者一邊在充滿黑煙的空曠街道上邁步，一邊輕聲嘀咕著那段話。
她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寶貝，我會讓你見識一下，人類並不是毫無用處的。】
與某個人類的相遇。
兩人都來自不同的世界，按理來說他們根本就不會認識。
初次見面的時候，那個人的想法和行動都讓她徹底摸不著頭腦，正因如此，她才會被那個短黑髮的男人所吸引。女人無法抑制那份迫切地想要去理解他的心情。
【也不是什麼實際的理由。因為人生苦短，而我想及時行樂，享受其中的每一刻，那麼不斷為同樣的事情苦惱又有什麼用？所以哪怕麻煩，我也要解決眼前的所有問題。】
女人被稱為【魅魔】。
這是光臨Ground’s Nir的人類們給她起的名字。據他們所說，在他們原來的世界也有著類似的傳說。但當她問起那些傳說的時候，那個人只會對她投去困惑的神色。於是她盡力去向更多的人類打聽，然後她就笑了起來。人類的觀察力確實很強。但那樣還不夠。用【魅魔】這個單詞來描述潔莉卡這樣的惡魔，未免過於輕描淡寫了。
但就是有這樣一個男人，連像她這樣的惡女的感情都不想去傷害。
那份小小的心意，究竟滿足了幾分她那顆乾涸的內心呢？
就連那個身穿笨重鎧甲，手持巨斧的男人都不知道。
【簡單來說就是為了睡個安穩覺。慶祝喝一杯比借酒消愁的味道好多了。我這人很老實，酒一定要是最好喝的。】
他們共度了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
就連【亞人】們永遠不會接近的【迷宮】，她也陪著男人一道去過。
即使要捨棄一切，自己的人生，風格，禁忌和規則，她也想和那個人類一同漫步。這個願望在她心中萌發了。
【雖然不可能，但我總是不禁去想。我很想讓你看一眼啊。】
但是，一切都被撕碎了，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這和他的死因其實是暗殺並沒有關係。潔莉卡並不會在意復仇這種瑣事。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的靈魂只渴望著一件事。在其他人看來是毫無意義，但對她來說，這件事的價值要勝過整個星球。
【雖然我家很小，但在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櫻花樹。每年到了賞花季節，就會有一堆我從沒見過的老頭子拿著一瓶瓶清酒聚在院子裡。不過你也不知道什麼是櫻花吧？要是Ground’s Nir也有櫻花就好了。】
她不理會其他人的看法。
她完全沒有前往據說有賢者或是能與那個人直接取得聯繫的人的防衛省技術開發局的理由。
她只是
想去看一眼那間房子。
看一眼那個鎧甲男想讓她看的景色。
「……」
惠比壽1-3櫻台九番町南崎8-4。
地鐵站附近的導遊地圖上並沒有那個地址。
她大致推測了一下，在同樣的街道上來回踱步了好幾遍，然後終於找到了。
潔莉卡找到了那個地方。
真的是很小。
不過是一間夾在兩棟大樓之間，被時間忘記的失修公寓而已。
現在遠遠不到賞櫻的季節。
更何況陽光都被周圍的大樓擋住了，這裡的土壤還活著嗎？樹木已經枯死了嗎？潔莉卡不禁想到了這些問題。
「……」
即便如此，頭頂天使光環和惡魔雙角的潔莉卡還是往前踏了一步。
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去。
「哎呀？」
公寓一樓的房東室里傳出了輕快的聲音。有個老婦人正坐在延伸到潮濕的院子裡，沒什麼日照的陽台上。
「這裡基本不會有來客的。總不會是想要租房吧。你是迷路了嗎？」
「你是……什麼人？」
潔莉卡道出了疑問。
她可是用鎧甲束縛著那個優生，震撼了整個東京的惡魔，但老婦人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她解釋了原因。
「抱歉啊，我這雙眼睛幾乎看不見東西了。不過我也只是在這裡和家之間往返，用拐杖就可以對付了。」
「……」
「不過我還是能感覺到的。你怎麼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個人可能知道。
她可能知道潔莉卡所不知道的，那個在Ground’s Nir倒下的男人的事情。
「我來這裡，是想找一個曾經在這裡住過的人……」
她差點就要加上一句：『雖然我知道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老婦人卻露出了更和藹的微笑。
「哎呀，你早點說不就好了。你要找的只可能是『那個人』了。畢竟，其他房客都已經搬走了，據說這棟老房子也要重建了，但因為他還在交房租，我就不忍心把這裡拆掉啊。」
「你是說……？」
難道？
「他是個古怪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沒錢還是富裕了。住這麼破的公寓，卻預先付給我一百年份的租金。所以就算他不在了，我還是覺得要留著這個地方才行。我以前完全想不通如果他有那麼多錢，那他為什麼還要住這裡，不過看來謎底終於揭開了。」
潔莉卡想要儘量去了解。
老婦人表示雖然自己幾乎是個盲人，但還是能讀懂他人的感情，因此潔莉卡還沒有提問，她就說出了答案。
「因為那個人總是說從他的窗戶賞櫻的話就是最好看的。老是念叨著要帶未來的老婆來看。」
潔莉卡說不出話來。
情不自禁。
她跪倒在地，額頭摩擦著濕潤的泥土，抽泣起來。此舉是通過優生的身體代行的，所以可能屬於最大的褻瀆也說不定，但潔莉卡還是感覺不枉此程了。
男人遵守了約定。
雖然只是口頭上的約定，他人也已經在異世界腐爛了，但他還是遵守了。
如果他沒有喪命，潔莉卡也不會鐵了心要跨越世界。
「櫻花有在開嗎？」
老婦人問道。
「我視力不好所以看不見，但有時候即使不是季節也會開的。今天有開嗎？」
潔莉卡抬起了滿是淚水和泥土的臉。
她那被淚水打濕的視野也是模糊不清。
然後。
她有著自己的目的。
「……終於。」
無論她怎麼咬緊嘴巴，還是沒辦法阻止溢出的話語。
她將表情藏在劉海下面後，用更加清晰的聲音說道。
「終於。」
束縛著古阿嘉赫的藍色蠍子鎧甲開始發出淡白色的光芒。頂起她那平凡胸部的紅色鉗子打開後，有什么小小的東西掉了出來。
只不過是幾根頭髮。
潔莉卡是直接將頭髮嵌入跨越世界之間的【兵輝】才帶過來的。那小小的幾克就能達成潔莉卡本人做不到的奇蹟。這就是那個人拼上性命做的實驗的成果。
「我終於來和你一起賞櫻了。對吧，你個大笨蛋。」
一旦變成屍體後，人類也就變成了『物品』，所以無法使用【傳送門】。
因此白色的【修女】無論如何也要彌補男人最終的遺憾。
她想跟他一起賞櫻。
要達成這個夢想就必須打破往返兩個世界的基本前提。
無論多麼扭曲也好，其他人不會理解也好，那都沒關係。
沒錯，潔莉卡就是利用嵌入了他的鎧甲製成的【兵輝】、可以往返兩個世界的另一個【兵輝】的特性，帶著幾根男人頭上的毛髮來到了這個世界。
她無數次質問過自己。
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能為死者做的事情，這又是不是單純的自我滿足？就算親眼看到幾朵花又能改變什麼？幾根頭髮又有什麼意義？
當【教團】和【Break News】襲擊了教堂的時候，如果她沒辦法把握好情況而導致自己被殺，那她也打算認命了。反正她橫豎都能和男人在一起，那她還是會幸福的。
但是潔莉卡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她不但擁有執行必要計劃的技術，背後還有魔鬼般的運氣在撐腰。
一切的準備造就了這個結果。
「請問……」
「嗯？」
「能否允許我把這個埋在櫻花樹下？」
這麼做其實就是多餘的。潔莉卡完全可以把頭髮留在身邊來緬懷他。
但她並沒有那樣做。她的自我滿足就到此為止了。
犯下罪惡的就只有她一個。
所以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男人陪著她到最後。
她知道自己遲早要把他從自己的邪惡中切除。
然後那個幾乎和守墓人沒什麼兩樣的老婦人點了點頭。
「當然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碰上了什麼事情，但你也是真的費了好大的一番功夫啊。」
這一回，一副魅惑軀體的潔莉卡就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這個自私計劃的每一部分，她都得到了許可去執行。
雖然她不是事事都經過許可，依然會被冠上罪人的頭銜，但潔莉卡仍感覺自己就好像爬上了山的頂峰一樣。
（這樣就沒事了。）
以人類的單位來算，藍色的蠍子鎧甲只能藏起來幾克的物品。
僅僅是夾在指間的幾根頭髮。就為了這些，這隻惡魔就讓兩個世界陷入了混亂，承受了一切的褻瀆。然後，她達成了願望。
潔莉卡望向了那些櫻花。
她和男人一起看著那些他直到最後都以歡快的口調掛在嘴上的花朵。兩人一起。
從這裡開始，她會全盤接受所有的罪惡。在兩人一同目睹這一幸福的記憶時，潔莉卡會把他推開。
這是道別的儀式。
（結束了。全都結束了。在我心中和櫻花瓣合為一體吧，親愛的。）
無論之後變成什麼樣，再也沒有人能踐踏他了。依然跪在地上的潔莉卡透過古阿嘉赫的雙手，在老樹下的泥土中挖了一個淺洞，把那幾根頭髮放了進去後，再用泥土填上。然後就好像在安撫小孩子一樣，潔莉卡輕輕地撫摸著那層泥土。
「有件事。」
「嗯？是什麼？」
「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接下來會響起很大的聲音，但你什麼也不用擔心。雖然聲音也許會有點嚇人，但請你不要離開這裡。」
她拼了命也想要執行的儀式已經完成了。
迷人的惡魔擦去眼睛裡的淚水，和被她劫持的優生一同轉過身去。
「……願意等到我完事為止，十分感謝。」
「——————」
一個身穿紅色禮裙的雙馬尾少女在等著她。
雖然外貌有所改變，但潔莉卡一眼就看穿了。眼前的是人類最強代表的爆級戰士之一。是【劍聖女】貝亞特莉切。
她明明知道，但還是嗤笑著。
她已經不再需要溫柔的表情了。
潔莉卡將注意力從身後的老婦人轉到了自己的眼前。
「既然你已經完成了目的。能不能就此乖乖回到Ground’s Nir？」
「我確實完成了使命，但同時也引發了這麼大的混亂，即使我回去，人類也會利用
人海戰術追殺我的。Ground’s Nir是個小地方。跑回去相當於作繭自縛。」
「你的意思是？」
「我會留在這裡。留在這裡隱居。你可以給遵守了約定的我一個自由身嗎？」
「你該明白無論是哪邊，你也活不久了吧？」
當人類在異世界逗留過久的時候，引力和大氣層的細微不同會對人的身心都造成影響，尤其是生物鐘的方面。但潔莉卡已經過於習慣Ground’s Nir了，那麼如果她留在地球上，也會發生同樣的問題。即使嚴格來說她並不在地球上，僅僅是在透過地球和Ground’s Nir之間的薄膜造成干涉，但她的雙眼和耳朵也在感知著東京。也就是說她會受到等同於身處東京的影響。
然而半透明的潔莉卡依然擁抱著古阿嘉赫的脖子。
長尾巴上的紅色插頭刺進了可憐的受害人的背部。
惡魔將臉埋在古阿嘉赫的脖子根，一個發光的紋章竄過了後者的血肉，將最後的反抗痕跡也徹底根除了。
現在的她被重塑成了一具殺人傀儡。
「那也和你沒有關係，人類。」
「這樣啊？」
少女無法使用【魔法】。
如果手裡沒有拿著刀劍或者弓箭，她就不過是一屆苗條的小姑娘而已。
「那我就不客氣了。」
然而潔莉卡險些就撇開了視線。
少女的視線就是散發著這等壓力。
「雖然我不知道你打了什麼人生計劃。到底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還是說只是為了找到小小的幸福，這都無所謂。」
就好像有一團火在裡面燃燒一樣。
潔莉卡感覺只要她走過來，自己的皮膚就好像會被灼傷一樣。更別說直接去觸碰了。
「布布說過想要大家好好相處。【修女】，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但你利用了那份感情，欺騙了他，背叛了他。如果你覺得這樣能被稱為成功的話，那我絕對還是要跟你打。」
「……」
「正如同為了重要的人而與全世界為敵的你一樣，我也是為了對我重要的人而與世界為敵走到這裡的。你別想回絕這場對決。」
潔莉卡笑了一聲。
那是對於長著如此碩大的雙角的惡魔來說有點不相稱的，十分冷靜的一笑。
「真是的。看來你我都被自家的廢柴男搞得夠嗆啊。」
「你錯了。」
紅禮裙少女立即打斷了她。
「他是找遍兩個世界都不會有第二個的，我這輩子碰上的最棒的男人。」
10
無論她的理由是什麼，無論她下了多大的決心，紅禮裙少女依然束手無策。
她用不了【魔法】，也不精通劍術。對手是位於【魅魔】的完全掌控下的全力的【召喚獵人】。對於頭頂天使光環和惡魔雙角的潔莉卡這種超自然的存在，她什麼也做不了。
「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
幾根觸手一樣的黏糊糊的東西從古阿嘉赫腳下的影子裡沖了出來。她用裝在弓上的刀子刺入觸手，將怪物存放到弓裡頭，然後把它吸收到從腰間的箭袋拔出來的箭矢的箭頭上。然後古阿嘉赫舉起了裝有穩定翼的弓。
在她瞄準下的弓箭藏有確切的力量。
靜候指示的觸手生物，其殺意刺穿了紅禮裙少女的雙目之間。
「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提起那些名字？你又為什麼會剛好趕上？你覺得為你爭取時間的她們倆變成什麼樣了呢？」
「！！」
黑長雙馬尾的少女毫不猶豫。
但她並不是沖向敵人，而是往後移動，打算拉開距離。
「區區小鹿。難道以為只要跳過山脈就能躲開獵人的弓了嗎！？「
潔莉卡無情地發動了【魔法】，隨後觸手就從箭頭衝出。
箭矢以與其說是飛翔，更像是遊動的動作瞄準了少女。普通的箭矢不可能這樣移動。這跟箭頭會準確地穿透少女的血肉，大量的觸手會從她的體內噴涌而出並將內臟擠碎。要躲過這股即使是相同厚度的鋼板也能壓扁的攻擊是不可能的。
本應是這樣沒錯。
前提是當紅禮裙少女揮起手來時，沒有噴出可怕的紅蓮火焰。
火焰擊中了觸手箭矢。
箭頭的軌跡稍微偏離了原路，最後掠過了少女的臉頰。
「什麼……？」
讓傀儡搭上一根新箭的潔莉卡睜圓了眼睛。
「怎麼回事？你明明用不了【魔法】！！」
就好像是為了訂正什麼錯誤，她將弓上的刀子刺向了在腳邊長出來的怪物並將其釋放。這次是風的化身，會奪走人的靈魂的【哈比】。箭在途中分裂成了十枚，從十個不同的角度以準確的動作撲向紅禮裙少女的要害。
但這招也失敗了。
少女邁開一小步，用手在空中呈縱向和橫向揮動了兩次。每揮動一次，紅色的火焰就會填滿那個空間。爆炸偏離了那些殺人的箭頭，把它們趕向了自己以外的地方。
潔莉卡已經沒時間去下『不可能』的結論，藉此逃避眼前的現實了。
可無論她怎麼轉動古阿嘉赫的大腦，她還是想不出區區人類要怎麼才能在地球上使用【魔法】。那是只有潔莉卡才能做得到的事情。所以她應該是所向披靡的。這一切根本說不通，但紅禮裙少女已經打破了那些前提。
潔莉卡聽見了有什麼劃破空氣的聲音。
她終於開始打量周圍的情況。雙馬尾少女手裡好像拿著一把鐵捲尺。她把尺子拉長了幾米後把它當作鞭子一樣揮動著。
一旦潔莉卡踏出了鋪滿泥土的院子，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根據古阿嘉赫的知識面來看，這是可燃氣體。
「難道說……」
「我確實用不了【魔法】。」
少女舉起用來打火花的鐵捲尺。
「但再沒有人會比我更熟悉火焰的特性和本質。只要有不用【魔法】也可以打火的方法，那我操縱起來就比自己的手指頭還要順手。」
無形的可燃氣體。
這種氣體根據種類也有不同的特性。有的比空氣更重，有的更輕。有的溶於水，有的不是。有的會燃燒，有的會爆炸。只要理解了這一切然後結合起來，乍一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都會變成火焰的迷宮。
沒錯。
「既然你能讀她的記憶，那你知道好萊塢電影嗎？」
「……」
「因為無論什麼都上CG看起來會很假，所以真正的特技和爆炸又復甦了。通過金屬板和空氣壓縮機來操縱爆炸的方向，就連幾十厘米大的安全區都可以在火焰中劃分開來。只要理解每一種特性，即使在公眾廣場引發爆炸，讓目標以外的人毫髮無損也是做得到的。」
鐵捲尺再一次像活物一樣在少女身邊舞動起來。
而這次並不是為了防守。
「就好像魔法一樣吧。」
爆炸聲接連響起。
現在輪到操縱優生的潔莉卡來用【魔法】防守了。在舉起的弓前出現了一個圓形的光盾，然而禮裙少女依然往前逼近。她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逼近著目標。
（……可惡！古阿嘉赫的腦袋裡面沒有這種知識！這個沒用的傢伙！！）
「嘖。」
被藍色蠍子鎧甲束縛著的優生被稍微震離了地面。
就好像要衝過來一樣，紅禮裙少女把鐵捲尺當成鞭子一樣揮了起來。
「硝酸是氧化劑，酒精是可燃液體。這兩樣在運貨火車的罐子裡都有。」
零星的火花也能把兩人周邊的世界炸飛。
也就是說……
「結合起來就是火箭燃料。你的小腦瓜還跟得上嗎？」
刺眼的閃光在兩人身邊舞動著。
緊咬牙關的潔莉卡透過藍色蠍子鎧甲操縱著古阿嘉赫，絞盡腦汁地想用【魔法】把她的雙腳固定在地上。
但是太晚了。
黑長雙馬尾少女再次揮起鐵捲尺，然後附近的一個消防栓就被炸飛，噴出了洶湧的水流。
「在火箭發射的錄像中看到的白雲並不是煙。」
到了這一步，少女已經有淺淺一笑的心態了。
「是為了保護引擎和發射器材不被高溫燒壞的冷卻用水產生的水蒸氣。那叫水蒸氣爆炸，也是很危險的東西哦。」
那是作為保險的一擊。
迅速攀升的壓力越過了某一線。身穿藍色蠍子鎧甲的古阿嘉赫和身穿鱗甲泳衣的半透明潔莉卡被強大的力量逼退，像顆隕石一樣被打飛了。她們從外面的道路飛進了附近一棟作為地標的建築群
。兩人撞碎了玻璃門後滾到了裡面。
「咕啊！嘎啊啊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優生的痛楚也傳達給了半透明的潔莉卡，但她卻將其作為麻醉，改寫為了快感，然後她強行驅使顧阿嘉赫站起身。
無論她耍什麼把戲，紅禮裙少女也和那個怪物般的爆級【劍聖女】不是同一回事。她不過是個纖細，柔弱又手無寸鐵的人類而已。如果潔莉卡沒有上當而是正面開打，那她就會贏。潔莉卡只需要讓作為【召喚獵人】的古阿嘉赫召出一頭【克拉肯】或者【斯庫拉】就可以了。然後就可以像榨果汁一樣把少女擰碎。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有什麼東西滑過了光滑的地板。潔莉卡小心翼翼地望去，發現是個卡片大小的電子裝置。她從古阿嘉赫的知識面得知了它的名字。
（智慧型手機？把【兵輝】插進去來轉換經驗值的東西。）
一瞬之後，一陣機械式的蜂鳴聲響起，然後她身邊的空間冒出了一道紅光。光線以潔莉卡為中心組成了一個邊長兩米的完美四方形，並朝上方延伸成為一根光柱。
「我給另一邊發了信號。」
潔莉卡突然意識到這裡是什麼地方。
「【登入】或者【登出】失敗的時候，【傳送門】會在地球和Ground’s Nir都發出警告信號。信號已經傳到了另一邊。布布只要發現到就可以了。」
「難道……你……」
如果有人大意地使用偽裝成公共無線LAN的無線熱點，即使是設置了防火牆的智能機也會被允許訪問，他人也能藉此機會去擺弄裡面的經驗值。所以最好還是關閉自動搜索熱點的功能。這種警告郵件隔三差五就會來一條。
而女僕三姐妹的大姐——色花則可以輕易地破解數字加密的警察無線電信號，或是遠程操縱普通的智能機。
她可以無視潔莉卡的意願來操控她的終端。
雖然鎧甲【兵輝】的外形並不是USB鍵，但包括潔莉卡在內，沒有人知道如果讓它發揮效果的終端手機被破壞了的話，會有什麼下場。畢竟這是前人完全沒有探索過的領域，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這也不是可以即興試驗的東西。承受風險的不僅僅是古阿嘉赫一個人。還有透過世界之間的薄膜附在她身上的潔莉卡。
「登錄步驟會在兩三分鐘內完成。」
往前踏步的紅禮裙少女揮起了鞭子一樣的鐵捲尺。
她回想起高興地告訴她在森林裡撞見自己後，【修女】並沒有逃跑時的布布的臉。
「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看住你。我會把你和古阿嘉赫送回Ground’s Nir。回去跟布布道歉。是時候讓你見見比任何人都哭得更厲害的人的臉了，潔莉卡！！」
11
「嘖。」
頭頂天使光環和惡魔雙角的半透明潔莉卡嘖了嘖舌頭。
那頭【伊比利亞獸人】就是直接性物理攻擊的化身，如果他在【傳送門】的另一邊候著的話問題就很嚴重了。一旦古阿嘉赫被送回Ground’s Nir，潔莉卡就會失去鐵錨，然後從永無止盡地膨脹的宇宙盡頭回歸。如果是那樣的話，一擊就可以輕鬆解決掉她了。
「嘖——————————————————————————————————————————————————————————————————！！」
正因如此，光輝的白色惡魔才會拋棄一切。
她會毫不猶豫地用蠍尾的紅插頭刺入古阿嘉赫的後背，親吻她的脖子根，利用【召喚獵人】的【魔法】召出巨大的【克拉肯】或是【斯庫拉】。然後要麼把它們封進箭矢中，要麼讓它們直接在巨大的建築群內暴走，從內部擊垮整棟大樓，以怒濤般的勢頭將紅禮裙少女卷進去。然後橫掃一切。
然而少女完全沒有退步的意思。在負責分布可燃氣體的女僕三姐妹的支援下，她朝著四面八方揮動著鐵捲尺，擊打著牆壁和地板來迸出火花，激發出越來越多的爆炸。噴涌而至的火焰之舞封住了光輝的白色惡魔的退路。
她並不需要擊敗強大的怪物。
紅禮裙少女的職責並不是打傷潔莉卡。
只需要把她固定在原位兩三分鐘就好了。只要守住這裡120-180秒。只要堅持到那個時候，【傳送門】就會迅速將古阿嘉赫和潔莉卡送回Ground’s Nir。
之後就看布布的了。
那樣他就能放下愧恨，彌補一切，再次自由地露出笑容。
為此，少女願意承擔猛烈的攻擊，就像厚重的石板一樣擋住去路，然後盡全力把她攔在這裡！！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高聲大喊著，用可怕的力量發起正面衝突。
然而潔莉卡漸漸往前推進了。她就要逃出【傳送門】的圓圈了。
雙角的半透明惡魔嗤笑著。
離完成【登入】步驟還有很長的時間。這樣下去她就要逃出來了。
但她的思維被一連串清脆的爆破聲打斷了。
聲源來自紅禮裙少女的後方，就好像是要支援她一樣。少女一邊維持著攻勢一邊望向響起槍聲的後方，然後她睜圓了雙眼。
那裡站著一個有著軟綿綿金髮和可樂瓶蓋眼鏡的巫女。這位新人的外貌和她笨拙地拿在手中的東西很不相襯。那是一挺摺疊起來就能放進公文包里的全自動輕型衝鋒鎗。
那個兇殘的彈鼓裡大概裝了100-150發子彈。除了那副圈圈眼鏡以外，她的外表並沒有改變，因此紅禮裙少女下意識地念出一個名字。
「菲莉……尼昂……？」
「不止我一個哦！！」
哐！！一個連著鐵鏈的沉重鐵球猛地擊中了光輝的白色惡魔。
攻擊來自另一個人，是一個身穿緊裙西服，將頭髮綁起來，戴著眼鏡的成年女性。雖然外表變化了很多，但她從手中的武器就能輕易認出來了。
「你是阿梅麗娜！？」
「你該不會是通過我的胸部得出這個答案的吧？總之現在先處理這傢伙。是要通過強制【登入】把她送到Ground’s Nir吧？那就趕緊動手搞定它！！」
這兩人也遠遠不是無傷的狀態。
從她們不自然地支撐著體重的樣子可以看出她們受過傷，潔莉卡先前也暗示過了。她們倆大概已經輸過一次了。
即便如此，她們還是再次站了起來。為了支援雙馬尾少女而一路走到這裡。即使是要咬緊牙關，拖著沉重的身體，隱藏衣服下面的血跡也是一樣。
她們在最後關頭趕上了。
紅禮裙少女只需要接受就好。
只需要接受這份心意。
兩位朋友的援助改變了衝突的局勢。
而紅禮裙少女從一開始就不是孤軍作戰。她有無論是什麼指示都會準確執行的三名女僕在幫她。
在大家的幫助下，她再次將那個孤立的獨裁者壓了回去。
「……很難受嗎？」
爆炎和光箭來回飛舞，紅禮裙少女低聲說道。
「這句話是很老套也很沒用，但我還是要跟你說一聲。那個死在你眼前的人肯定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做。」
「你又不是我，少裝出一副你理解那個人的樣子！！」
「被這句老掉牙的台詞刺痛了？聽到這種理想主義很難受嗎？但是，會被這種東西刺傷，正是你大幅偏離正道的自白！！」
雙馬尾少女在過去也差點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為了殺死那個由不良軍人組成的，想要把布布的過去和未來都搞個一團糟的【艾爾基阿德】的頭目，她差點就來了個玉石俱焚。
在最後關頭和她對峙的人就是布布。
再沒有什麼比他擋在自己面前更痛苦的事情了，但那並不是因為他作為【伊比利亞獸人】所擁有的強大力量。
在內心的某處，她是知道的。她明知道自己心中並沒有足以駁倒擋住去路的布布的論點。
「那個人絕對不會希望你弄髒自己的手！他絕對不會希望你在兩個世界引發混亂！他絕對會希望你獲得幸福！！那麼，如果你還知道更加準確的『真相』，那就說出來聽聽，潔莉卡！！別轉過頭去！盯著我的眼睛說出來！！這裡既不是少數服從多數的選舉，也不是在遵從什麼古書里的文獻。好好看看自己的內心，告訴我裡面的是什麼！告訴我，他真的是不惜看到你弄髒手也要完成他的願望的人嗎
！？他真的是會說出你的故鄉Ground’s Nir沒有風景能比那些櫻花瓣更漂亮的人嗎！？」
「……！？」
「就知道你說不出來！就算你可以唾棄整個世界，但你永遠也沒辦法說出侮辱那個你想保護的男人的話！如果你的內心找不到可以駁倒那番廉價又陳腐的台詞的真相，要是你直面這種理所當然的『真相』時是如此的痛苦，如果你痛苦到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依賴暴力的話，那支撐你的所作所為的催淚身世也只不過是個幻象。這兩個世界根本沒有被那種東西攪亂的理由！！一個也沒有！！」
「咕。」
細微的蜂鳴聲響了起來。
120秒過去了。【傳送門】完成了【登入】的準備。
「我不會讓你贏了就逃走的。你會按照你的故鄉Ground’s Nir的標準來接受審判。」
就像鞭子一樣揮舞著鐵捲尺的紅禮裙少女作出宣告。
「回去跟那個人還有布布道歉吧，潔莉卡！！！！！！」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
與此同時，布布正在Ground’s Nir的森林裡。
他坐在一片外露的土地上，排列著幾塊小木板。
他正遵從著某種體制把木板翻過來或是轉到一邊。
在樹上的手掌大小的【妖精】梅麗黛安娜一臉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斯特莉歐娜】大人，布布先生是在做什麼？」
「在整個Ground’s Nir上面，有著近乎無限個人類使用的【傳送門】。他應該是在判斷在哪裡等待敵人吧。」
「啊，就是某種占卜是嗎？對於布布先生來說還真是出奇的浪漫。」
這就是【妖精】們的看法，但站在樹枝上的【斯特莉歐娜】卻不是這麼想。
（……是計算尺嗎？可是看上去也不像是為了算簡單函數用的。很不規則啊。）
旅館鎮的人類抱怨過這裡除了用齒輪和難看的按鍵組成的原始電阻以外就沒有像樣的計算機和電腦了，不過【斯特莉歐娜】有時候也會看到他們用這些而不是【魔法】或者【兵輝】。有些人的原則就是出了【迷宮】就不用【魔法】。而且她聽說在電腦出現之前，人們僅靠一把計算尺就在天文，醫藥，蒸汽引擎遊輪和抵擋龐大水壓的水壩方面完成了各種計算。
布布並不會完全依賴於手上的計算尺。
在移動一塊木板前，他的腦袋裡就會作出幾萬甚至幾億次的計算。只要重複這個步驟，就能將一條巨大的算式分解開來。
那他這麼費勁是要計算什麼？
有這麼龐大的計算力，他大概連丟進海里的戒指都能準確找出來。
得出答案之後，布布就站起身，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貝亞特莉切應該會從那裡過來。」
他算出了真相。
接下來就由【傳送門】的顏色來證明了。
13
真的是一瞬間就結束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舞動。景色改變了。大氣變得很熟悉。雖然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安心，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正前方傳來了沉重的聲音，
優生的視野被一個又圓又大的身體填滿了。
那就是扛著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巨大【兵輝】的，最後一個【伊比利亞獸人】。
「啊。」
她都來不及開口。
如上所述，一瞬間就結束了。
所以……
邦————————————！！！！！！
一記全力的橫向打擊。
在這記全壘打下，藍色蠍子鎧甲被砸成了碎片。
潔莉卡最後還是沒能用上的羊皮紙上的交涉材料！
1. 如何克服異世界造成的身心改變
地球和Ground’s Nir的自轉，引力和大氣成分之間的細微差距會對任何逗留過久的來訪者造成嚴重的身心影響。但我是一隻迷惑他人的【魅魔】。只要我預先在適當調整過的參數下對自己施展【魅惑】，就可以調整我的生物鐘的節奏並解決這個問題。
這個辦法只能由【魅魔】來使用，並且只有我一個人理解透徹，因為是我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看著那個人無法【登出】，就這麼在Ground’s Nir慢慢消亡。我用盡了一切手段，可還是失敗了，所以我認為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理解人類身體的結構。
2. 如何打造像莫比烏斯環一樣扭曲的【兵輝】
我逐漸改造了那個人的鎧甲。這都是為了把他的頭髮放在裡面，跨越薄膜去接觸異世界，然後和他一起賞櫻花。作為附加效果，無論是在地球還是Ground’s Nir都可以發揮這件【兵輝】的全力，被我劫持成為從屬的人可以像我一樣召喚其他結下契約的【亞人】。但這件鎧甲利用的是Ground’s Nir獨有的技術和法則。只有像我這般在這件事上花了這麼多時間，為此苦惱了這麼久的人才能夠抵達這個答案，但因為普通人類的身心只要在幾天內就會被破壞，所以應該不會有其他人達到這種程度了。
但是，第一條記載中的方法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因為這麼做通常只會提升從Ground’s Nir對地球發起侵略的風險，所以我看根本就不會有別人打造這套鎧甲吧，但如果真的有人打算撕下【亞人】的生體部分作為墊腳石，發起和【碎片】同等的科技進步我也不會感到奇怪的。）
3.如何通過蠍子鎧甲和血油來控制我自己的靈魂
這部分就儘量不用文字記載了。這種知識我記在腦中就好。
這是為了買回靈魂的契約。
僅僅是打開這張羊皮紙就相當於認輸，讓區區人類解除我的武裝。
與其依賴這種東西，我寧願在流血之前咬舌自盡。
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
雖然只是細微的延遲，但阿梅麗娜當然知道情報落後會釀成致命的結果。
「抱歉。待會兒再說聽你發牢騷。先解釋一下怎麼回事！」
「主任！！」
阿梅麗娜透過【傳送門】完成了【登出】。當她回到城市的一個角落後，就變成了一名把黑髮綁在身後，除去領帶，身穿緊裙露胸西服的眼鏡美女。
這裡不是六本木的魔法離宮或者赤坂的牛頭神宮那樣地價高昂的特殊開闊地。也不是警視廳或者警察廳地下深處的機密設施。她和同事們負責的並不是公安或者外交，而官方的說法則是由退休的警察或者自衛隊員構成的私家偵探所。
她正在新宿一條失修的高架鐵路的下方。
準確來說是停在那裡的一輛冷凍貨櫃車裡面。冷藏功能自然是切斷的，裡面裝滿了鐵架子，薄屏顯示器和內部電源經過分路迂迴處理的演算電腦。在中央留有一個小小的空間。雖然物理上什麼也不存在，但卻是足以被稱作國家機密的嶄新科技的結晶。這是連同盟國都不能允許得知的研究成果。雖然目前仍處於開發階段，但也是不寄託於特定地點的移動式【傳送門】。
正如【教團】事件所示，在地球和Ground’s Nir之間移動會帶來嚴重的情報風險。自從美國和蘇聯拿核子飛彈指著對方的冷戰時期以來，Ground’s Nir就是間諜的天堂。雖然通過監測地球方的【傳送門】就可以多少減低那個風險，然而移動式【傳送門】會徹底顛覆那個前提。
在車裡守候著的職員們發話了。
「是最糟糕的情況。說是史無前例也不為過。既然主任您進行了緊急的預定外【登出】，應該也有點頭緒了吧……有東西跑出來了。」
「和我在Ground’s Nir得知的情報一樣是嗎。」
身穿緊裙西服的女性差點就要習慣性咬指甲，但她馬上就反應過來面前還有部下。
即便如此，她還是壓不住恐慌和不快的感覺。
這件事和她並不是完全沒有關係。雖然她不是始作俑者，但也幫忙設下了通往炸彈的導火線。
她望向了大量薄屏顯示器的其中一個。
上面顯示著市內的閉路電視所拍到的外界。東京的各處多層辦公樓正在冒黑煙，無辜市民們正沿著人行道和行車道逃難。
「雖然市內陷入了恐慌，但還是維持了秩序。發生掠奪或暴動等道德危機事件的機率很低。」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沒錯，這只是次要的問題。
真正的問題還在別處。
「古阿嘉赫……」
緊裙西服女念叨著作為【教團】中心人物的女人的名字。
僅僅是這樣的話也很正常。正如同這個眼鏡女有著阿梅麗娜這個名字，每個探索【迷宮】的人都會有第二個身份。所以這個名為古阿嘉赫的女人會在東京走動也沒什麼奇怪的。
然而觀察著牆上大量的顯示器的女人的視線變得尖銳起來。
「……你的外表果真和在Ground’s Nir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因為組成衣服的【比率系】【魔法】的關係，往返兩個世界的所有人的外貌都會改變。
換句話說，一旦到了不容許【魔法】的環境，人就無法保持Ground’s Nir的外貌。至少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最令緊裙西服女感到震驚的並不是這個地方。相較之下，還有一個異常的事實要可怕得多。
也就是最重要的問題
「那隻【魅魔】……」
她原本是穿白色修道服的。
但那隻惡魔現在正不自然地從古阿嘉赫身後擁抱著她，把腦袋貼在那個女人的臉頰上，淺淺的微笑著。
「果然和得到的情報一樣！真的出現在這邊了！為什麼會這樣！？」
究竟是怎麼回事？
答案就在不久前的異世界中。
2
一切都從破壞的痕跡依然歷歷在目的旅館鎮說起。
因為大部分人類都昏迷了，所以平時人見人怕的布布也進了旅館鎮。他和阿梅麗娜這兩個力氣很大的負責搬運瓦礫，尋找被活埋的人。菲莉尼昂就負責給找到的人發回復藥。
雖然貝亞特莉切沒什麼幫得上的，但她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工作：把昏迷的【教團】成員們綁起來，然後沒收他們的【兵輝】。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一名身穿喪服和面紗的女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們放跑了魔女，協助了她。接下來無論她做出什麼事，那也是你們的責任。你們準備好以毀滅世界的名義留名歷史了嗎？」
「你在說什麼？」
「在問你們準備好了沒有。你們很快就會對感情用事的自己感到後悔了。」
貝亞特莉切只覺得這是瘋子的一派胡言。
她打算無視對方，把這一切拋在腦後。
但她再次抬起頭來時，察覺到到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問題。
沒錯。
「那個【修女】上哪去了？」
妖精女王【斯特莉歐娜】將一件東西插在山間河流附近的布布的樹葉房旁邊那個養分充足的菜園裡面。
「哼。」
「哇！！」
那東西就是植物型【Break News】，身穿葡萄葉和藤蔓組成的禮裙的【曼陀羅草】的頂點，【伊莉安娜】。嚴格來說，是她的一個個體。
「為了對布布他們的成就表達敬意，這事就這樣結束了。在這裡療傷吧，變態蘿蔔。」
「哦，還真是意外。現在仔細看來，這片土地還不錯啊。沒想到那只可惡的【伊比利亞獸人】還有打點土壤的天分。雖然不怎麼好看，但他對花朵的喜愛還是值得讚許的。比某隻小蟲不知要好多少。」
「不會把他給你的。」
「他又不是你的東西。啊啊啊！真、真是太——棒了……」
【伊莉安娜】就好像把肩膀以下都泡在撫慰疲勞感的溫泉里一樣叫了出來。
臉色發紅的她繼續說道。
「你還真是只討厭的小蟲子。因為你出手干預，【教團】的人都撤退了。這下我也拿不到報酬。」
「管你那麼多，反正八成又是和女人有關吧。」
「你也是知道的吧？」
【伊莉安娜】吃吃一笑。
「我要的報酬就是個處女。但我又不會把她搶過來吃掉。只不過是先包下她，不讓其他人碰她罷了。我就是享受這種讓她們從人類附加到彼此身上的束縛解放出來的感覺。」
這次就是【教團】。
要是有人告訴她自己只有一種生存方式，【伊莉安娜】就會給她們指出別的選擇。她會展現給對方看，只要朝新的方向踏出一步就沒問題的。【伊莉安娜】就是這樣找到了生存目標。
雖然【斯特莉歐娜】明白這些，但她還是撂下同一句話。
「管你那麼多。殺一個人後又救一個人，這樣就正負相抵了嗎？那不過是你的解讀罷了。別這麼幼稚了，傭兵。沒有被吃掉的覺悟就別去扮演捕食者。至少，你本來是可以走上索求暴力以外的道路，什麼也不用失去，成為所有和平主義者羨慕的目標。」
「也許是這樣，可至少也讓我沉溺於愧恨吧。古阿嘉赫真的是個很不幸的孩子。僅僅是【教團】就夠糟糕的了，可連她的精神逃脫路線也已經被邪惡所浸染。」
「？」
在【斯特莉歐娜】歪起腦袋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明確的轉變。
身穿白色修道服的【修女】不見了。
當布布，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聽說這件事時，他們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有一個不見了。」
貝亞特莉切說道。
「我記得很清楚打到了幾個敵人，其中一個穿喪服的女人不見了。」
「也就是說【修女】和其中一個追殺她的【教團】成員都失蹤了？」
「嗚。這會不會很麻煩？」
「等等等等等等。千萬別告訴我費了這麼大工夫後她還是被擄走了啊。」
一行人先前還在搜索被瓦礫活埋的人，現在他們又分頭繼續著搜索工作。
布布不停地將瓦礫清理到一旁，然後漸漸來到了教堂的遺蹟。
「這是什麼？」
屋頂已經沒了，大部分的牆壁也都塌掉了，幾乎整棟房子都是瓦礫，但有一個小小的地方倖免於難。
那裡應該是藏在牆上的管風琴裡面的小小儲存室。現在已經被砸了開來，鎖已經廢了，布布也能看到裡面的東西。
那裡有幾片
羊皮紙。
布布並不知道它們的價值，於是他就把貝亞特莉切叫了過來，後者一看就大吃一驚，馬上開始讀了起來。
「看上去很像電話詐騙團伙的筆記……根據對方的回答，順著箭頭所指的部分來進行對話。這是一張操縱人心的流程圖。」
「Boo？」
布布好像聽不懂，不過貝亞特莉切覺得還是不要讓他聽到詳細解釋比較好。一般來說，要是將這上面的內容背的滾瓜爛熟，就不再需要這份指南了。這東西還會留在這裡就只有一個原因：有一張需要填空的表格。使用者會調查目標的特徵並記錄下來，這樣就能更好地操縱目標了。
「……這份表格做得很複雜，很精密啊。肯定是在很早的階段就已經選擇了目標。布布，你說是在教堂裡面發現的？那就是說【修女】正在操縱某個特定的人。」
但那人會是誰？
少女思考了片刻，想到了之前作出的一個前提。
「那個【教團】的女人也許並沒有拐走【修女】。」
「貝亞特莉切，你的意思是【修女】反過來把那個【教團】的女人帶走了？」
【劍聖女】想了一下。
她用火系幻覺【魔法】畫出幾個窗口和紅線，接著她就對眼前的巨大改變感到昏眩。
整體的結構正在崩壞。結構在重塑。如果引發了這一連串事件的【修女】和【教團】在背後有勾結呢？【修女】是否事先就知道了這次襲擊呢？不，難道她是故意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來點燃導火線的？那就是說她早已計劃好了【教團】會把【伊莉安娜】找來，並對旅館鎮造成嚴重的損傷。
但如果是這樣，她是為了什麼？
現在這個情況對她有什麼好處？
「……」
「貝亞特莉切？」
「不，難道說……」
某個想法正在她的腦袋中浮現，但她本人卻對此表示了否定。
「她做不到。根本不可能啊。就算現在破綻大開，那種事情也是……」
就在這時候。
一臉愕然的貝亞特莉切轉向了布布。她的雙眼睜得圓圓的，就好像剛體會到了難以置信的絕望一樣，眼神中布滿了震驚。
「怎麼了，貝亞特莉切？布布做了什麼壞事嗎？」
「不，不是的……」
嚴格來說，貝亞特莉切在看的並不是布布。
是掛在他腰間的東西。
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
還有……
「對了。沒錯。既然大量的【伊比利亞獸人】的靈魂能被封進【兵輝】裡面……」
「？」
「人類可以穿過【傳送門】，但是【亞人】不可以。這是板上釘釘的鐵則。但如果那些【亞人】可以改變形態，那個前提就會崩潰……」
為什麼貝亞特莉切會在眾多的可能性中偏偏選擇這一個？
理由有兩個。
第一，如果成功的話，風險會更高。
第二，這樣就能解釋【修女】為什麼會利用【教團】那個女人把旅館鎮裡的人全部擊倒了。
「如果【魅魔】在策劃規模這麼大的事情，一般情況下肯定會被人阻止。Ground’s Nir上的所有人類都會馬上丟下手頭的事情朝她衝去。那樣她就沒辦法達成目標了。【登出】這個步驟要花好幾分鐘，那隻要人類守住每一個【傳送門】，就能趁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發起反擊。」
貝亞特莉切逐漸明白了這個假想風險的現實性。
「但現在的情況不同。旅館鎮受到了【Break News】的力量襲擊，Ground’s Nir的大部分人類都昏迷不醒，現在她可以為所欲為！對，比如展開將惡魔送到地球的最終實驗！！」
【劍聖女】繼續刨了一下那堆瓦礫。
她找到了很多文件和證據。
要操縱一個優生是很容易的事情。
優生都有一顆純潔的內心，為了根除理想中的自己和現實中的自己之間的瑕疵而不懈努力著。外貌，成績，運動能力，收入，職業，舉止等都可能成為目標。只要能夠發掘出優生的軟肋，就能把他們逼入一種無法擺脫的依賴性心態。
「嗚……」
那個女人身穿藍黑色的喪服和一張面紗。
她有一頭即使紮成三股辮再彎成U形，也依然長及腰間的白金色頭髮，胸部則是一般水平。
她名為古阿嘉赫。
她曾經是【教團】的獵犬，清廉潔白，就像機器一樣完成各種任務，可一旦開始墮落就停不下來了。白色的【魅魔】貼上她的背，雙手環抱著她的脖子，把彼此的臉蛋擠在一起，然而那個可憐的女人只能呻吟。
「我……我真的做錯了。我不應該這麼做的。可是……可是我……啊啊！我應該立刻拋棄這份力量才對！！」
「可你現在沒辦法扔下我了。」
就好像是細細的耳語一樣。
純白的惡魔頂著一副天使的光環，她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著女人的臉，甜蜜地在她耳邊低語著。
她已經透露了身份，脫去了修道服。除去那身衣服後，包裹著那副性感身軀的就只有一件用爬蟲類的鱗甲構成的泳衣風格服裝，還有一條粗大的白蛇纏在她身上，就像羽衣一樣。
她的羊角和身體曲線也變得更大，更豐滿了。雖然【魅魔】想要干涉地球，但即便她將自己的靈魂封在【兵輝】裡面，也沒辦法穿越世界之間的界限，所以她只能像透過一層薄橡膠膜一樣干涉另一邊。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敲打牆壁就會發出聲音。用打火器加熱玻璃，另一面也會把人灼傷。在一層薄膜下面放塊磁鐵就能控制另一邊的鐵釘。只要能夠用類似這樣的方法去干涉另一面，那就和惡魔實際出現在那邊沒有什麼兩樣了。這樣一來，就會有什麼東西化為能用人的感官捕捉到的形態而出現。
而位於薄膜另一邊的Ground’s Nir上的人們則永遠也抓不住惡魔。
因為她差不多就相當於抵在無限的膨脹宇宙的邊界上一樣。雖然知道她就處於同一個世界，但也沒辦法觀察到或是夠得著她。
只要這個名為古阿嘉赫的可憐女人繼續擔當【魅魔】的錨，那就是這個道理沒錯。
「因為，現在大家都會來追你了。現在是你最需要力量的時候。所以你沒得選擇，只能服從我的計劃。要不然就會被人從四面八方啄食。到時候你的下場會比掉在蟻穴前的糖塊還要悽慘。你也不想變成那樣子吧？」
「……」
會長變得美麗了。
每次挑戰【迷宮】都是光彩煥然。嫉妒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還~是~說~你想恢復成以前的樣子？毫無能力，連橫跨【迷宮】都做不到，一個默默無聞的可憐小職員？」
「不要！！千萬不要！我不要變成以前的樣子！！」
古阿嘉赫半瘋狂地搖著頭。
她也不是沒有才能。
古阿嘉赫是個【召喚獵人】。這是個珍稀【職業】，能讓持有者與Ground’s Nir表面上的【亞人】結成契約，由此為自己的刀刃送去力量或是在【迷宮】中的戰鬥里直接召喚出來。那個【職業】和【劍聖女】，【白魔女】和【毆僧侶】是平起平坐的。
但她並沒有發揮這股才能的地方。
作為召喚任何【亞人】的代價，她不先結下契約就什麼也召喚不了。只可惜嚴厲的古阿嘉赫很不擅長與人交涉。她又沒有強行逼迫【亞人】與自己結下契約的基本戰鬥力。於是她一直以來都陷入類似於車鑰匙被鎖在車裡面那樣的狀態。
【魅魔】得知了這一點後，要擺布她就是小事一樁了。
她把【魅魔】的特殊技能【魅惑】借給了古阿嘉赫。利用這份魅力，古阿嘉赫收服了越來越多的Ground’s Nir的【亞人】，並與他們結下契約。
沒錯，其原理就是製作由多種藥草和【魅魔】手腕上流出的血構成的淡粉紅色香油，然後塗滿自己的全身。正如同香水與皮膚里的油脂和水分結合，不淨的血液也和貢品混到了一起。這就是將惡魔拉過那層薄膜的力量之一。
「就和康復療程巡迴一樣。即使物品和生物沒辦法直接在世界之間流傳，但痊癒後的身體回到原來的世界後也不會改變沒錯吧？」
古阿嘉赫很快就爬到了【教團】的頂尖行列。
但這全都是以【魅魔】的協助為前提的。
要是【魅魔】切斷了技能，所有被魅惑所束縛的【亞人】都會恢復正常。他們都會撕破契約，拋棄古阿嘉赫。如果這種事情發生，那她就會再次失去力量。整個人都會毀掉。
古阿嘉赫的榮譽全都是在依賴【魅魔】。
雖然她利用這份力量振翅高飛，但只是讓遲早摔下來的時候更疼而已。
於是她的恐懼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嗚、嗚。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覺得我想幹什麼？」
「回答我！！為什麼要毀了我……為什麼要完全毀了我的人生！？」
「因為你有才能啊。」
【魅魔】淡淡一笑，從身後抱緊了女人，雙手撫摸著透過喪服展露出來的身體曲線。
不對。
「你有墮落的才能。因為啊，如果是普通人走到這一步，肯定會因為太過驚慌而出差錯的。然後就引起其他人懷疑，身份被曝光，被淘汰掉。」
「嗚嗚。」
「可~是~呢~。你卻一直隱瞞到了現在。誰也沒有懷疑過你在這身漂亮衣服的下面還穿著這種東西。這個秘密實在很適合你，不是嗎？☆」
「嗚嗚嗚……！！」
【魅魔】的動作十分緩慢。
古阿嘉赫明明有充分的時間去反抗，但她做不到。
被完全馴服的女人被脫去了喪服。面紗也是一個下場。因為衣服嚴格來說就是【比率系】【魔法】，所以全都化為烏有了。剩下的就是……
「哎呀呀。這原本還是一套完整的鎧甲和男人的【兵輝】，但在我逐漸添加必要的更改時，外形也大幅改變了啊。嗯，不過也可能只是我的個人口味所致吧。要穿上身的人走在大街上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呢？」
那是一套藍黑色的輕型鎧甲，外加一件沙灘巾一樣的織物。雖然在Ground’s Nir這也不算什麼稀罕的裝扮，但還有幾根束縛著身體的好幾個地方的皮帶一樣的東西。
在女人的後腰往上彎起的尾巴的末端，是一根發光的紅色毒針。昆蟲的足從後方扒著女人的腰部，兩根尖端為紅色的鉗子從下方托起了她那平凡的胸部。
總體來說，令人聯想到蠍子。
但最讓人不快的部分則是皮帶交叉點的幾個鑰匙孔。言下之意就是穿上它的人永遠也沒辦法靠自力脫下來。
這是一件改造後的【兵輝】。無視使用者意志的道具。
要是古阿嘉赫穿上這套【兵輝】鎧甲，然後滲透入她那柔軟肌膚的藥草香油將【魅魔】的靈魂封進她體內，那她就會有意地卡在兩個世界之間的障壁上。惡魔會從祭品內部分離。長著大角的【魅魔】將會儘可能地貼近世界之間的濾網。
「那麼，我們開始吧。你就通過你們的【傳送門】回去，而我的力量將會透過薄膜與你的身體綁定。那樣就算是成功了，到時候可以慶賀一番呢。」
「嘎啊啊！？」
優生她別無選擇，只能墮落下去，但當她試圖作無謂的掙扎時，全身就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長長的蠍尾從她的後腰捲起，無情地刺入祭品的後背。
就好像插頭和耳機孔的關係一樣。鎧甲上面本身就有幾個硬幣大小的洞，尾巴就是插入了其中一個。
古阿嘉赫的眼前爆發出火花。
她的嘴巴無言地張合著，眼睛睜大到了極點，拼命地深呼吸。但一切都無事於補。就好像漸漸適應了冷熱一樣，優生的思維也適應了這個新的狀態。
「啊嗯。」
透明的惡魔就好像在打鬧一樣叫了一聲，但她並不是在愚弄受害人。
現在她和古阿嘉赫共享了感官，所以享受到了這股灼熱的疼痛。
「想要放棄的話就說一聲。我對你的苦痛有著很深刻的理解。快感和麻醉就和硬幣的正反面一樣，這種問題讓惡魔稍稍幫個忙就能馬上解決。」
「呃。」
最後，蠍尾插頭慢慢拔了出來。
那並不是單純注入了毒液。信號消失後，疼痛也立刻消失了。古阿嘉赫恢復了說話的力氣，但那個提線人偶只能一邊喘氣一邊提問、
「你……嗚……想要……在地球上……做什麼？」
「你可知道我唯一愛過的男人是怎麼死的嗎？」
先前的冷靜已經消失了。
一切的情感都從【魅魔】的話語中消失，她這樣低語著。
「是暗殺。他被丟到鮮少有人路過的谷底後，用大石塊壓住他的雙腿，不讓他接近【傳送門】執行【登出】。然後，他的身心就被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消磨殆盡。」
古阿嘉赫的身體開始顫抖。
這和之前的反應完全不同。那個曾經是優生的女人，她最深處的核心正在猛烈顫抖。就好像自己大意地打開了潘多拉盒一樣，渾身顫抖的她陷入了絕望的恐懼和愧恨。
「在當時，除了存放在【兵輝】裡面的數據以外，其他物品和生物都無法被直接帶回去你們的世界這件事還不為人知，於是人類們試過很多辦法。吞下裝了藥草的袋子來填滿胃部和腸子，切開自己的手腳，往裡面塞作為貨幣的齒輪，還想過將藥水以注射器和點滴的方式注入到血管中。這些手段都以實驗者的死被證實無效了。到頭來，即使是切開人體，能帶回去幾克東西就已經是極限了……嗯，雖然有一半是為了阻止那種魔鬼般的實驗，但到頭來還是利益的問題。因為就是有很多人認為只能傳送數據會方便很多。他們都害怕人類會踏出由被你們稱為賢者的人所提出的理論的範圍之外。」
這隻惡魔究竟有什麼打算？
她來這個滿是人類的星球是想做什麼！？
「現在就是打磨靈魂，光復那些惡行的時候了。」
然而古阿嘉赫無能為力。
沉重的蓋子已經被拆開了。
打通兩個世界的大洞已經打開了。
「我的名字是潔莉卡。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懷抱著一具屍體，哪怕要以世間萬理為敵，穿越世界的障壁，也要達成目標的人。」
3
然後時間回到了現在。
地點是東京，赤坂的牛頭神宮。
「奶奶！！」
穿過【傳送門】完成【登出】後，將一頭軟綿綿的金髮綁成長筒狀的可樂瓶蓋眼鏡巫女無視了全身的疲勞感，朝著天花板喊道。
「您知道外面怎麼回事嗎？那隻【魅魔】怎麼樣了！？」
『不用嚷嚷了，現在剛好在電視上直播呢。』
「電視？」
地球上的人類一直都是單方面穿過【傳送門】，盡情地學習【魔法】，並且毫無阻撓地回到原來的世界。人們從沒有想過【亞人】干涉地球的可能性。這也是社會能接受像Ground’s Nir這個極端異常點的理由。
要是這個堡壘崩塌的話，很可能會引發全球性的恐慌。
這擺明了就不是讓輿論未經思考就進行報導的話題。
『這件事發生在白天，換句話說就是國會進行的期間才是真正的悲劇。這是法律上的問題，總之在當今的體制下哪怕是碰上緊急情況也不能終止國會的會議。』
軟綿綿金髮的眼鏡巫女馬上看向手中的智能機。雖然網絡全都下線了，但還是能使用直接通過電台而不是瀏覽器接收信號的全頻廣播app。她調到了國家電台後，發現目前正在播放一場充滿質問、叫罵聲和鏡頭閃光聲的問答發布會。
『聽說自衛隊已經入駐了整個城市，請問這是您的意思嗎！？我們國會可不記得有收到過防衛部署的申請。同時也沒有經過投票。這是否代表自衛隊已經變成了您的私人部隊了呢！？』
『由於這是營救行動而不是防衛部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符合當今法律的。』
聽到下一句話後，巫女就不得不認識到這是一次確切的入侵行為。
『這是史上第一次有【Break News】，也就是帶來極端環境轉變的矛盾抵達我們在這個世界的領地，因此我希望你們能認清楚，我的判斷代表了全國人民的意向。』
巫女感覺暈眩。
她自身的疲勞感可能也是一個原因。巫女的核心正在動搖，她整個人倒在了榻榻米上。
「奶奶……」
『你也聽到了。雖然不知道她原本是什麼，但既然現在已經被確認到出現在城市裡面，她的等級也上升了。所以無論那傢伙是什麼，貌似也會受到【Break News】的待遇。』
巫女換了其他頻道，發現所有的日間綜藝節目和主婦們愛看的脫口秀都被占了線。在一個倉促準備好的播放室里，背景里的職員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一名女性主播正在反覆念同樣的稿子。既然現在消息已經從國家廣播中泄露出來，本地的大眾廣播大概也覺得任何情報管制工作也不可能消滅這場混亂了。
『我們剛剛收到了有關【Break Ne
ws】的進一步消息。市內的所有公交都已經停運，普通的道路將會被逐一封鎖，以避免發生混亂。在災區內生活的人，尤其是沒辦法立刻撤離的人，請前往堅固的建築物內避難。躲在車內只會提高風險，請前往建築物內避難。重複一遍……』
（叫人撤離？在堅固的建築物內避難？就是不讓人接近道路啊。這是要他們躲什麼？）
「奶奶！難道說……！！」
就在巫女朝著天花板大喊的那一刻。
牛頭神宮的寧靜氛圍被頭頂的一陣呼嘯而過的轟鳴聲撕碎了。
整棟大型的木製建築都在搖晃。
軟綿綿的巫女金髮淚眼汪汪地捂住耳朵。她不用往外看就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出動戰鬥機了！？」
『你還不知道，現在街上還有坦克和裝甲四驅車在招搖過市。至於有多大效果就不知道了。軍隊有一大半講究的都是排場。既然有這麼大的破壞力，總不可能連一點反抗都沒有就讓入侵者蹂躪這個城市的。』
閣樓的聲音頓了一下。
然後她以巫女從來沒有聽過的，一陣更加低沉、更加恐怖的語調說道。
『……明知道毫無希望，卻還是要叫那些無辜的年輕人去送死。』
4
一個充滿違和感的人影從東京池袋的一個巨大鋼筋混凝土盒子中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是古阿嘉赫，那個一頭長長的金髮，身穿一件像是由輕型鎧甲，沙灘巾和皮帶組成的裝束的女人。那條環狀的三股辮已經被解開來，披散在她身後。後腰上的長尾巴和托起那副平凡胸部的鉗子讓人聯想到蠍子。而潔莉卡，那隻迷人的半透明惡魔正從後方輕輕擁抱著這個可憐的人偶。
嚴格來說那隻惡魔並不在地球上。她沒辦法直接干預這個世界，可即便她位於兩界之間的障壁的另一頭，她依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固定在這邊。到頭來，兩者之間的差距甚微。只要她繼續透過障壁來擺布古阿嘉赫，她就能看見並觸摸這一邊的所有事物。
頭頂光環的潔莉卡並沒有穿過【傳送門】。真要說，她還顛覆了這個概念。
（在第一座【傳送門】建成之前，世界之間肯定發生過零星的穿越現象。這樣一來那些神隱和怪異目擊事件就說得通了……這也就是說連接兩個世界的並不是【傳送門】。真要說，那些東西是用來限制穿越的安全裝置。那我只要趁著人類們無法反應的時候打壞幾個，【傳送門】就會故障，『神隱』事件就會再度發生。）
兩個世界之間的障壁是一層柔韌的薄膜。是【傳送門】將其重塑成更加堅固的東西。
雖然潔莉卡大費周章來干涉這另一個世界，但她依然不滿足。
（充滿灰塵和煤煙臭味的灰色城市啊。真是無聊。僅僅是為了維護對這種東西的掌控，就盯上『那個人』然後把他殺死在異世界了？）
心中懷著這種感情的她，話語中只有惡意的色彩。
並不是說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那個惡魔能同時擁有兩個衝突的面也不會產生矛盾。
「嗯。公用的【傳送門】嗎？是不是因為【教團】的人覺得自己搞一個【傳送門】對一個秘密組織來說太過招搖了？」
她的語調完全改變了。
身穿鱗甲泳衣和白蛇羽衣的混合物的潔莉卡笑著說道。
「雖然是有宗教因素，可你的據點居然是學校？這麼說【教團】的精英分子不過是學生會裡的小孩子？雖然Ground’s Nir的外貌是沒辦法作為基準，可誰也不會想到恐怖的【教團】不過是放學後的大冒險。沒說錯吧，會長小姐？」
學校，宗教要素，學生會，放學後，會長。潔莉卡玩弄著優生頭腦中的內容物來收集缺乏的情報，然後立刻開始取笑她。
所以那個【召喚獵人】才會如此渴望力量，以至於不惜與惡魔定下契約。
她在自己的世界時擁有很高的學習和運動才能，可是……不，正因為如此，當她在另一個世界首次被烙上『無能』的印記時，她的自尊心才會嚴重受損。尤其是她總是被周邊的人視為天才，因此從來沒有體會過挫折或是敗北的滋味。
然後會長變得美麗了。每次挑戰【迷宮】都好像會大放光彩。褒獎變成了常態。而這全都是因為她每次光臨Ground’s Nir後做過的事情：把通過多種藥草和潔莉卡的血液製成的特製香油塗遍柔軟緊膚的每一寸，完成比任何美容院都要殘酷的變身。
但是古阿嘉赫並沒有反抗。
甚至……
「哈哈……」
她虛弱地笑著。
古阿嘉赫的腦袋僵硬地歪到一邊，雙眼並沒有聚焦到現實中，幾根金色的髮絲掛在嘴巴上。她只是一味地笑著，臉蛋變得鬆弛無比，連口水都毫無遮攔地溢了出來。
潔莉卡皺起眉頭，用紅色的插入針頭刺入了優生的背部好幾次。
但無論刺入少女背上的哪個孔都沒有達到理想的效果。
古阿嘉赫的肩膀，腰部和平凡的胸部都反射性地作出不規則的抽搐，但和惡魔心目中的結果還差了些。
少女只是一味地歪著腦袋，露出嚇人的僵硬笑容。
她絲毫不關心插頭帶來的疼痛或是披頭散髮的形象。
「啊哈哈，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嗯，也許是透過鎧甲占領她的時候【魅惑】的效果太強了點。不管了，只要她還能移動手腳就行。要是不控制好她的自主神經系統，到時候恐怕會有各種東西漏出來。」
潔莉卡特意檢查了某個地方。
並不是作為人偶的古阿嘉赫，而是她身上的那副蠍子鎧甲。
從Ground’s Nir回歸地球的時候，【兵輝】的外形會變成一根比鑰匙圈還要小的小型USB鍵，但潔莉卡這套鎧甲是先在地球上打造，然後在Ground’s Nir經歷過特殊改造的。因此，無論是從地球前往Ground’s Nir還是反方向，這些部件在兩個世界裡都會充滿力量。就和莫比烏斯環一樣，兩邊都是同一邊，所以鎧甲無論在哪一邊都能完全展開。
由於優生的大腦分泌了過多的多巴胺，於是惡魔就掌控了她的手腳，輕輕地扭曲著她的身體。
「好像不會對使用【魔法】造成影響。」
就在這一刻，在三百米開外已經被路障封鎖的十字路口處，一陣金屬撕裂柏油路的聲音響了起來。在那裡守候著好幾個龐大的鐵疙瘩。雖然潔莉卡不可能見識過坦克，但她並沒有表示驚訝。
因為有這套鎧甲和滲入肌膚的血液藥草混合油的關係，惡魔正掌控著被口水打濕的優生的身體和大腦。因此她可以隨意翻出她需要的情報。
對敵人的規格作出判斷後，潔莉卡不由得嗤笑了一聲。
一名正從坦克的頂部探出身體的男人用重機槍瞄準惡魔，然後透過揚聲器大聲喊道。
「那邊的【Break News】聽好了！數到3聲前馬上解除武裝然後投降！機會只有一次！出於任何原因浪費這次機會將會被視作敵對行為，我們會立刻開火！」
「這是開的什麼玩笑？」
半透明的惡魔一邊擁抱著可憐的人偶，一邊不屑地答道。
「我對和平主義毫無興趣。雖然會偏離主要目的，但你們這種踩踏屍體來維持生計的手段還真是讓人不快。就讓我發泄一下好了。我的名字是潔莉卡！我的武器就是這顆腦袋上的雙角，盾牌就是我背上的翅膀。想要解除我的武裝那就過來拔啊，人類！！」
男人遵從了他的警告。
因為潔莉卡並沒有服從指示，那個迷彩兵團也直接跳過了數數。一字排開的坦克接連開炮，發射著五倍以上音速的炮彈。對人霰彈筒就像煙火一樣射出了兩千發以上的鋼珠，使用紅外線的尾翼穩定脫殼裝甲彈即使是隔著煙塵也能準確地定位目標。那一根根死亡之槍的開洞手段是溶解裝甲而不是貫穿，現在它們正無情地對那副圓潤，柔軟的肉體張牙舞爪。
理論上，剩下來的東西已經不成人樣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人類？」
氣氛完全凍住了。
在潔莉卡透過世界之間的薄膜的操縱下，金髮的古阿嘉赫正站在其中一架坦克上面。她正背靠背站在那個操縱重機槍的士兵身後。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做到的？是開炮之前？之後？一切都如此地不可理喻，唯有鐘錶盤上的指針繼續走動著。
「嘖！」
為了不打中友軍，左右兩個將身體探出坦克的重機槍兵拔出了手槍，瞄準了潔莉卡那妖艷的身軀。
即便如此，半透明的雙角惡魔依然低語道。
「我問你們這開的是什麼玩笑。這一切，包括你們的反應速度都太慢了。」
「？」
隨著一聲轟鳴，有什麼東西划過了眾人頭頂的天空。
那是一架正穿過大樓之間的，航空自衛隊的國產隱形戰機。它不知為何打開了武器艙，還已經投下了特大號的航空炸彈。
其目標正是穿著鱗甲裝束和大蛇羽衣的潔莉卡，飛行員完全看不到在場的其他東西。
「怎……」
其中一名抬頭望去的士兵對這蠻不講理的事態發出了呼喊。
然後他低頭一看，發現了又一個異常。
潔莉卡和古阿嘉赫都消失了。
只剩下掉落的炸彈。
「怎麼搞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後面的投彈手對透過磁極相反、因此不會被爆炸的火焰變成一片雪白的屏幕映出來的景象作出報告。
「全彈命中。重複一遍，全彈命中！」
「這可是巷戰，而且還是日本首都。打不中才是真的要命。既然確認清楚了就趕快閃人吧。」
他們好像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炸彈已經把地面部隊全炸飛了。
不，他們根本看不見地面部隊。或者是潔莉卡以外的事物。
所以，當他們完成轟炸任務，準備攀升到安全的高度時，他們看到『那東西』後作出的反應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在前方幾百米，某棟大樓的窗戶後面，在更深入更深入一點的地方，看到了『那東西』。
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
還有被她劫持的那個優生。
但是窗戶明明會反射陽光，他們根本不應該看得到那麼深入的東西才對。
「……發現目標……」
戰機改變了方向後加速了。
無線電中傳來了類似的警告。
「J-Wolf02致J-Wolf 01。我們也發現了目標。」
「這裡是J-Wolf 03。等候指示。」
「J-Wolf04，鎖定沒有問題。畫下句號吧。」
飛行員作了個呼吸。對於戰機來說幾百米不過是轉瞬即逝的距離，大樓的牆壁正在他視野中擴大，而他毫不猶豫地說道。
「J-Wolf01致全體戰機。將陣型從菱形改為回力標。開始交戰。準備攻擊。」
一瞬之後，四根槍就刺入了大樓的牆壁，綻放成巨大的花朵。
「你這蠢貨！還不快關掉顯示屏！！」
在那個偽裝成冷凍貨櫃車，正在行駛中的移動式據點裡面有一名身穿緊裙的眼鏡女。
看到部下逐漸被『效果』吞沒，她一手抓緊他的領帶把他打暈，然後用被黑絲襪裹起來的輕柔長腳把電源線踢出插座，強行關閉了所有機器。
「哇啊！！哈、哈！謝、謝謝您，主任。」
「待會兒和輔導員做一次心理測試再感謝我，井上。你是不是真的逃離了她的影響，現在要下結論還太早了。田中，你看好這傢伙！」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年輕人猶猶豫豫地問道。
所有人都無言地望著那個緊裙女人。她咳了一聲後如此答道。
「我也不知道細節方面。目前並沒有實驗證明可以從另外一個世界透過世界之間的薄膜來影響我們的世界。但那隻【Break News】是一隻【魅魔】。所以這肯定是以【魅惑】式技能為基礎的手段。比如說……操縱所有被她的氛圍所吸引住的人。」
如果只是【魅魔】的聲音或者費洛蒙等生物性因素，那不應該能影響到坦克或是戰機的內部才對。但如果是和『氛圍』或者『氣場』這種模糊不清的東西有關，那麼即便是電話或是網絡另一頭的人都可以籠絡。每個人都或多或少體驗過這種東西，比如在看現場直播的足球賽時感到興奮，或是被論壇的帖子噁心到之類的。即使對方並不是真的在自己面前，人的情感也可以受到操縱。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
「這下不妙了……雖然我方在情報收集方面要比她優越很多，但她的【魅惑】反而會因此無限傳播開來。這股污染會散布到整個軍隊的。」
要是能用【魔法】就好了。
但現在是不可能的。
『……聽……見嗎？聽到請回答！！』
咬緊牙關的窄裙女人聽到一通從靜寂的顯示屏隔離開來的無線電。
『這裡是新宿火車站內的派出所！已經不行了！列車動不了，這裡已經收容不了更多避難者了！再送更多人過來會很危險！讓避難者們到別處去！更重要的是那傢伙……媽的，這隻超大的魷魚怪物是什麼鬼東西！？至少有十層樓高！能不能來個有Ground’s Nir經驗的人說明一下！？』
「不會吧……」
緊接著，車內就猛烈地震了一下。窄裙眼鏡女下定決心後重新打開了顯示屏。
裡面能看到有無數奇形怪狀的生物爬到了大樓、高架鐵路或是高速公路上面。
「潔莉卡那傢伙居然劫走了召喚【職業】的人！？可惡！！」
5
「布布。」
「……」
在遍地瓦礫的旅館鎮中，貝亞特莉切叫出了那個名字。
布布正垂著腦袋。
他是想搭救那個毫無理由就被人丟石頭的【修女】。他想阻止欺負【魅魔】，為此不惜派出【Break News】的【教團】。他想拯救即將被肅清【亞人】的暴動而不是生存需要奪去性命的少女。然而這些情感全都被背叛、踐踏後反過來利用了。布布想必在自責吧。
「沒事的，布布。你什麼也不用擔心。」
「但是布布沒辦法去你的世界。布布希麼忙也幫不上。」
他頓了一下。
然後再次開口。
「布布連【修女】都沒辦法阻止。」
嚴格來說，潔莉卡並沒有去地球。她還在Ground’s Nir上面，只是透過世界之間的薄壁在干涉地球而已，但在這邊的人並沒有任何辦法。正如同人無法觀測到或觸及無限膨脹的宇宙的邊際一樣，只要古阿嘉赫還在透過薄膜把她拉向東京，惡魔就不會落到任何能被觀測到的地方上面。
「我們世界的問題我們會想辦法的。所以你就打起精神來吧，布布。」
貝亞特莉切露出了毫無根據的微笑，但她沒能再說下去。
布布抱住了苗條的少女。
他的頭腦並沒有冷靜到像個裝模作樣的紳士一樣。那隻巨大的【伊比利亞獸人】，現在卻像個迷失在奇怪城市裡的小孩子一樣顫抖著。他在害怕。
「布布不想讓你走。」
「……」
「布布沒辦法跟你走。就算你求救，布布也來不了救你。因為布布希麼也做不了，所以要讓別人去阻止【修女】。我是知道的，但是布布很笨所以不知道怎麼辦，只是很想讓你留下來。」
貝亞特莉切又能做得到什麼？
要是她離開Ground’s Nir回到東京，就會變成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到時候她連一點【魔法】都用不了。她那雙纖細的手腕連核桃都砸不開，更別說石塊了。她也從沒有使用過普通的刀劍或是槍械。除去這些生理因素以外還有政治因素。在現實世界中，貝亞特莉切就是一隻籠中鳥，她沒辦法踏出六本木的魔法離宮哪怕一步。
如果她束手無策，那還是不回去最好。
她應該留在Ground’s Nir，直到風頭過去才是最安全的。
她越是想下去，就越覺得無論做什麼都是無謂掙扎。
但是。
布布說過只要大家都好好相處，就不會發生壞事。【修女】肯定也是那其中的一部分。
明明布布都幾乎要哭出來了，自己卻還在擔心自己的安全，貝亞特莉切差點就要陷入自我厭惡了。
於是在那之前，她就將那些無聊的前提全部拋到一旁。
「布布。」
她捨棄了那個含糊不清的微笑。
因為那隻東西並不能撫慰顫抖著的布布。
「別擔心，布布。你還有事情可以做。」
「？」
「表面的客套話就不說了。我堅信，你我是真正理解彼此的。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樣才能消除彼此之間的憂慮。」
「好。布布也相信你。」
布布揉了揉眼睛後，點了好幾次頭。
要是他不是四米高，自己能夠得著他的腦袋就好了，貝亞特莉切想道。
「
布布，這件事情我們確實要負一部分責任。雖然不是負全責，但我們確實布下了通往炸彈的導火索。可是不要搞錯了。在我們被責任壓垮之前，確實還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什麼呢？」
「這麼說吧，我會回去另一邊。你說的沒錯，你是去不了東京，但你在Ground’s Nir還有可以做的事情。你願意聽我說嗎？」
這已經不是保護東京或者日本的問題了。
是布布、
貝亞特莉切會保護那個善良的【伊比利亞獸人】的靈魂。她會保護好他。
其中自然也有相應的風險。而那些風險比起世界或是全人類這種無形的概念，更讓她體會到緊張感。
她要在這場戰鬥中賭上自己的性命。為了他。
「那麼，你可要聽好了，布布。」
在東京，六本木的魔法離宮中，一名身穿紅色禮裙的少女透過專人【傳送門】完成【登出】後，她看到幾條飛機雲橫跨藍天。大概是自衛隊戰機的編隊吧。她在心理默念那些千萬別是從駐日美軍的潛艇向市內發射的飛彈。
然後她就看到在巨大的花園裡的涼亭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女僕在守候著。既然自己能看到她，那她自然也能看到自己，現在沒時間偷偷摸摸的了。少女大膽地走到她跟前，雙手搭在小女僕的肩膀上。
然後在相當近的距離內問道。
「悠花，我們是朋友吧？」
「嗚嗚，我是真的很不想和說這句開場白的人交朋友……」
「別怕。我不會叫你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的。實際上你什麼也不用做。我是想讓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小女僕不解地歪著腦袋，於是雙馬尾少女做了個深呼吸。
她的心臟在狂跳。
但她還是說了出來。
「我準備逃出魔法離宮，你就當作沒看到……」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還沒聽完就大聲尖叫起來。
這女僕真不夠朋友，嘟著嘴巴的少女想道，然後，聽到動靜想要看個究竟的大姐：色花和二姐：密花就出現了。
最小的女僕不斷張合著嘴巴，一邊用手指著主人的臉，用最大的努力報告著她所知的情報。
「呃、呃、呃呃！大小姐她……她……她說她想要一個人跑出魔法離宮，嗯！！」
聽到這小傢伙說得亂七八糟的，中等和大傢伙都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
作為眼鏡家庭教師，胸部最大的色花眯起一隻眼睛後問道。
「這件事是不是和頭頂的飛機雲有關係？」
「就是這樣。關係可大了。」
接下來是負責打掃和園丁工作等體力活、身手矯健的二姐密花。
「有必要您親自動手嗎，小姐？」
「沒錯，這次我並沒有像是阻止爭奪碎片的世界大戰這種偉大的理由。但我想為一個對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做點什麼。留在Ground’s Nir的他因為十分自責而感到很沮喪。他想要拯救那個險些被肅清行動而不是什麼生存關係奪去性命的【修女】。他想要和大家好好相處。但他的這股感情被踐踏了，因為他沒辦法離開那個世界所以不能去救她。雖然這個世界上還有七十億人，但現在只有我能夠救下他的靈魂。」
「原來是這樣。」
女僕們就像是在測定主人的臉一樣。
她們受到的命令是照顧這個禮裙少女的起居飲食，讓她保持最佳狀態，與此同時還要報告任何危險的苗頭，即使是來硬的也要迅速阻止任何『越獄』行為，情報中介就是這樣要求的。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那好吧，我們接受了。」
「半步不出閨門的大小姐可能不知道，東京可是個危險的城市。尤其是對您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來說。途中必定會需要護衛的。」
紅禮裙少女目瞪口呆了。
就連大聲出賣了她的悠花都攥緊了小拳頭，用鼻子哼了一聲。
「沒錯！怎麼可以想著一個人出去呢！！無論如何都要去的話，就把我們大家都帶上！！」
「……」
黑色雙馬尾少女真的嚇了一大跳。
原來她和這三個女僕從一開始說的就不是一件事。
「呃、呃，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你們還有自己的立場要考慮……」
「再沒有人的立場要比您的更危險了。那麼我們也必須要接受一定風險。」
最大的女僕，色花翹起手臂，從下方托起了豐滿的胸部。
「而且，我很喜歡您提到的，對您而言很重要的人。嗯，真的很順耳。為了這個國家……不對，這個世界的利益，您一直都被囚禁在這個鳥籠中。您完全有權利怨恨這整個世界，但您還是找到了對您很重要的人。我不會讓那個情報中介踐踏這些事物的。」
6
位於東京，赤坂的牛頭神宮幾乎在同一時間就收到了報告。
把軟綿綿的金髮綁成長筒狀的可樂瓶蓋眼鏡巫女臉色發白，但她沒時間頭暈了。她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龍宮室。
閣樓里的聲音用完全正常的語調問道。
『你這個笨妞要上哪去！？』
「笨蛋這個頭銜就讓給貝亞特莉切吧。那傢伙……那個大笨蛋！我不知道她是為了布布還是怎麼著，她怎麼就不明白這樣是自尋死路呢？她搞不好永遠也回不去Ground’s Nir了啊！！」
『你不也是一樣。別忘了牛頭神宮的義務。你的職責是……』
「閉嘴吧臭老太婆！！我這個交情好到能把性命託付給她的朋友要自取滅亡了！這時候我怎麼可能當乖乖女坐視不理啊————————————————————————！？」
『……』
氣氛靜了下來。
但並不是沉默的電梯那樣充滿緊張感。是一股莫名溫柔的氛圍。
『那就出去，到第四倉庫一趟。地下室的鑰匙就在孩子們的房間裡的一顆手鞠裡面。就是搖起來有聲音的那顆。』
「？」
巫女遵從指示後，感覺自己就好像跑到日本外面了一樣。
眼前的東西就好像是電影裡的收藏品。每一面牆都布滿了嶄新的軍火。同時還有很多防彈衣，防毒面具和各種各樣的手榴彈。歷史性的神社會有這種東西藏在下面是個很嚴重的問題。畢竟很有可能會引發醜聞的。
「為、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東西？」
二戰結束之後，神社下面原本就是藏有武器的，目的是為了築起徹底的防禦，以防美軍掠奪神社裡的珍貴文化財產，而這些收藏也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翻新了，但老婆婆立刻給出的答案卻跳過了那些冗長的傳統。
『一定是為了今天。』
7
那個墮落的優生……嚴格來說，是通過作為拘束具的鎧甲間接性操縱她的半透明的潔莉卡，她心目中早就有了目的地。
「惠比壽1-3櫻台九番町南崎8-4。嗯，果然，這個少女的知識里沒有這些。只能看看有沒有大概的地點了……」
頭頂天使光環和惡魔的角，身穿鱗甲泳衣和大蛇羽衣的潔莉卡正在布滿黑煙和灰塵的前線上，以近乎輕鬆的語氣自言自語著。
四周是一片徹頭徹尾的災區。
坦克的炮台被爆炸往上掀飛。撞穿地面後掉進地鐵站的裝甲車。一頭扎進大樓牆壁的武裝直升機毫無意義地旋轉著尾翼。飛行員彈射後，一架渾身冒火的戰機正在空中作大風車旋轉。
步兵們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就和戰敗的軍隊一樣，巷子裡隨處可見慌忙脫下迷彩制服的男人。自不用說，他們是想要混入平民中避難。
既然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也就沒有收拾乾淨的必要。
他們連用【魅惑】收服的價值都沒有。
潔莉卡正利用著【召喚獵人】的力量，派出了多種生物，可一旦它們失去目標後，那些生物之間就展開了地盤爭奪戰。一隻獨眼巨賽克洛普斯人和一隻在地面爬行的多頭龍提豐正在與它們一樣高的五層大樓之間展開衝突。它們就和潔莉卡一樣，是因為顧阿嘉赫令它們的力量對世界之間的薄膜的另一面施壓，才得以干涉東京的。
走到戰鬥中的怪獸們組成的拱門下方後，占據著古阿嘉赫的潔莉卡正思考著。
（要是派出完全由程序操縱的無人機的話，大概就是五五開，不過對方好像就是想在其中加入人類肉墊以防發生故障。那樣更方便我操縱。我的【魅惑】哪怕是透過傳令和信息也能污染人心。我本人並不需要在場。
）
長著羊角的潔莉卡所知的現代知識都是基於古阿嘉赫這個優生的頭腦，所以其中是有偏差的。她沒找到什麼軍隊相關的知識，倒是意外地在娛樂電影中找到很多無人兵器的參考資料。要在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依賴這些知識也太大膽了。潔莉卡不禁露出一副苦瓜臉。
「汽車，火車……好像有很多方便的體制呢，不過現在看來這兩個都停止運作了。步行大概是上策吧。」
潔莉卡只是在借用他人的身體，所以這副身體只需要維持到達成目標為止就行了。她完全不在乎肌肉疲勞。看到一頭名為【刻耳柏洛斯】的三頭看門犬和名為【厄客德娜】的豐收蛇女對古阿嘉赫耀武揚威時，潔莉卡就動用祭品的拳頭把他們揍翻再繼續前進。
在方圓兩百米的區域內，越來越多的生物從自動販賣機的後面、汽車的下面、下水道蓋子的下面等被召喚出來。其中有的完全無視了道路而是直接從大樓裡面或是路障後面出現。有的還把潔莉卡包圍起來，就好像要詛咒她一樣。
但惡魔不為所動。
Ground’sNir的怪物們確實很強大，但依然不是潔莉卡的對手。
這就是名為【魔法】的文明火焰的強大。
與此同時……
「？」
隨著一陣潔莉卡很快就聽習慣了的輪胎打滑聲，一輛冷凍貨櫃車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作出了急剎車。後門打開後有個人走了出來。是一個將長發綁在後門，身穿窄身西服但不戴領帶的眼鏡女。雖然長相不同，不過潔莉卡還是認出來了。半透明的潔莉卡擁抱著那個流著口水，雙眼無神的優生，以嘲諷的口氣念出了女人的名字。
「阿梅麗娜是嗎？」
「眼神不錯嘛。那你該知道我擅長的戰鬥方式吧？」
緊接著就是一陣悶響。
那是一個保健球大小，用粗鐵鏈連起來的鐵球。按道理來說女人的纖細手臂絕不可能拿得動，但她卻用單手把它拋起來然後接在手裡，就好像是個橡皮球一樣。
「我是個【毆僧侶】。雖然會依賴【魔法】，但基本屬性就是物理攻擊……所以只要我用別的方法去再現【魔法】提供的身體輔助，要在現實世界重現我在Ground’s Nir的戰鬥風格也並非難事。」
這一次，她穿著應該是用來輔助施工、護理、農業和軍事方面的強化服。
以腰部為中心，幾條機械臂延伸到她的人肉四肢上面。傳聞中，這套代表性的智能工具能讓普通人抬起比一般體重還要沉幾倍乃至幾十倍的重量。
此外女人有時候還會召喚出能夠吸附破壞後的瓦礫、每揮動一次就會提升攻擊力的【魔法】鐵球，這時候只要用鐵球和一罐速干膠水就能將其重現了。
「所以我被稱為異常的爆級戰士之一，不過這個頭銜已經被搶走了、既然腰帶被人奪走，那就得搶回來才行。」
好幾個身穿西服的男女從冷凍貨櫃車裡走了出來。
他們都手持著和名為阿梅麗娜的眼鏡女一模一樣的粗鐵鏈和鐵球。
「我就把腰帶搶回來，他們就演示一下量產型的能耐。如果沒有防衛省技術研究局我們可就走投無路了。這就是人類的力量。壟斷一種科技，價值就會上升。對外開放的話，每個人都能模仿。到頭來都是看用法罷了。」
「呵呵。」
半透明的潔莉卡的手指正撫摸著優生的身體曲線，她輕輕一笑。
「有兩下子。是這個女孩子的知識中所沒有的做法呢。甚至可以說這裡的氣氛都被你占了……可是你忘了嗎？古阿嘉赫這個墮落優生仍穿著【兵輝】鎧甲。而且不是USB鍵，而是維持著鎧甲形態。也就是說她真的把【魔法】帶了過來。她可以隨意使用任何元素的【命令式】攻擊【魔法】。」
古阿嘉赫的腳下傳出了粘稠的聲音。
幾根比蟒蛇還粗的觸手從她的影子裡爬了出來。觸手爬上了她的裸腿，纏在她的大腿上，準備侵犯她的全身。
緊接著，她的手裡就出現了在兩端裝有刀子和穩定翼的西洋弓。
沒錯，是第二件【兵輝】。
鎧甲加上弓就是兩件了。半透明的惡魔打破了所有常規，在她的操縱下，人偶用弓下方的刀子刺穿了蠕動的觸手。然後粗粗的觸手就被那件人造物吸了進去，只留下一些粘液在古阿嘉赫的大腿上。之後，她就拉起了發出詭異蠕動的弓弦。
要是她現在搭上箭，蠕動的觸手就會像傳染病一樣轉移過去。
就和塗上毒液或是安裝爆炸物一樣，異形的怪物將會被裝入箭頭裡，。
古阿嘉赫是個【召喚獵人】。
那個稀有的【職業】可以召出與本人訂下了契約的所有Ground’s Nir【亞人】，然後要麼驅使他們去戰鬥，要麼就是封進刀刃里改變武器的效果。
潔莉卡一邊笑著，一邊觀察著那個發出詭異跳動，時不時就會有觸手的根部伸出來的箭頭。
「【斯庫拉】嗎？不賴嘛。發射出去後箭頭就會自由地游弋，用十二條腿纏住目標，力量甚至能擰碎鋼柱。很快就能讓你體驗一下了，阿梅麗娜。」
「……那件【兵輝】。」
「主體是這套鎧甲。其他武裝該說是從屬裝備，還是額外選項呢。不過正如你所見，這些東西的構成並不會在意裝備者的人格。」
從身後攬住優生的半透明惡魔將臉埋在少女的脖子根上。當惡魔的嘴唇貼上她的脖子時，一個不知是什麼效果的發光紋章就開始在少女的皮膚上蔓延開來。
古阿嘉赫已經毫無抵抗的意思，不過這下子連最後一絲的意志力都從她的手指上消失了。
現在她成為了真正的人偶，肌膚的主人抬起了弓。
搭配了穩定翼的弓準確地捕捉到了敵人。
「那麼，我會一瞬間奪回氣氛。你會成為我的又一個人偶。好好想想，究竟是什麼東西讓你不惜與我為敵也要去保護。因為那就是你即將要失去的一系列事物了。」
「哈。」
身穿緊身西服和黑色褲襪的女人手持鐵球，輕輕一笑。
她所屬的地方表面上裝成是聚集了退休的警察和自衛隊員的私家偵探所，實際上卻是一個不存在於官方記錄上的外圍部門。她很明白情報的價值，所以她不會在敵人面前吐露真心。
世上並沒有百分百勝算的戰鬥。但她接受了風險。六本木的魔法離宮已經傳來了一份報告。她知道某個少女正在策劃著名什麼，那就已經足夠了。只要能爭取到些許時間，提升那個少女的成功率，那就值了。
因為這就是高價的情報，於是眼鏡女露出微笑，用話語將它掩蓋了過去。
「放馬過來吧，小姑娘。其實我很想借用一下你那個【魅惑】技能啊。」
「？」
女人揮起了那個連著粗鐵鏈的鐵球。
這毫無疑問是表示敵意的行為。沉重的鐵球就像滾下坡道一樣，遲鈍又緩慢地開始加速了。
「因為我這份工作還挺辛苦的，所以沒什麼機會談情說愛。本來還以為在Ground’s Nir會有一線生機，然後就碰上了這趟渾水。就讓你領教一下人類女性的怨恨！！」
8
「布布，道理就和莫比烏斯環一樣。」
貝亞特莉切開始解釋。
「雖然我們能回地球，但應該沒有辦法能夠擊敗潔莉卡。雖然你可以痛扁古阿嘉赫和潔莉卡，但你大概也沒有去地球的方法、無論哪一邊都湊不足條件。照這麼下去，無論怎麼努力都解決不了問題。」
「嗯？莫比烏斯環是什麼？」
「就像這樣。」
貝亞特莉切切下一小塊OK繃，在手中扭了一下，然後讓布布用手指順著環的表面摸了好幾次。
「表里都是同一面！這是什麼啊！？」
「嗯，是很奇怪，但這就待會兒再說……重點是，只有想辦法解決這個扭曲的環才是擊敗潔莉卡的唯一手段。聽好了，布布，接下來說的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少女離開了魔法離宮，進入了六本木的公用道路。
新的第一步。
這就是抵抗洪流的開端。
「……」
紅禮裙的少女慢慢做了個深呼吸。離開魔法離宮的花園後，眼前是一片就好像要吸走人體力的混凝土和柏油組成的灰色都市。她的喉嚨有一股奇怪的感覺。眼睛的深處在發疼。雖然東京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但人類在追求生活空間時好像就是有把自己埋進污泥里的習性。
城市安靜到讓人膽寒。
少女還以為自衛隊和防暴警察會組織起魯莽的反擊，但現實完全不是這樣。
沒有什麼是確定的。
但根據眼前的景象和時不時光顧魔法離宮的貴賓們的習性來看，她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東京被放棄了啊。」
「誒？誒？」
身為老么的小動物系女僕悠花忐忑不安地想要主人說清楚一點。她擺明了就是被提問和不提問的恐懼夾在中間。
「稍微抵抗了一下後，上頭就覺得毫無希望，立刻改變了戰術。橫濱那邊現在應該在開峰會吧？自衛隊大概正以保護多國元首的名目在那邊展開了防線。一旦我國政府的貴賓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那邊後就是準備完成，所有人都會進入安全區。可謂是地方分權的一大好處吧。」
剩下來的就只有負責殿後的自衛隊敢死隊員了。
說不定還有一些無能為力但一腔正氣的警察。
「我截取到了警方的無線電。」
女僕三姐妹的大姐，作為家庭教師，戴著眼鏡，眼睛下面有一顆痣的色花說道。她將平板電腦與手上一個方形裝置連在一起。
「敵對目標從池袋開始南下，目前正通往新宿。也就是說她無視了行政機關，只是一味的移動著。她在代代木附近稍微往東方修正了路線，但依然是朝著南方前進。」
因為現代無線電通信都是數字加密的，所以色花所做的絕對沒有她嘴上說的那麼輕鬆，但只要知道方法的話還是可以解密的。而色花的技術還不僅如此。只要在平板電腦上用手指一划，她就可以隨意操縱任何一台智慧型手機。
紅禮服少女對此已經是司空見慣了，她將注意力轉到了當前的目標上。
她的手出於習慣尋求著腰間的西洋劍【兵輝】的觸感，但這裡是東京，別說是自己那一萬四千種【魔法】了，連最基本的地圖都召不出來。她再次意識到自己現在武功盡廢的事實。
她既沒有參數式的補正也沒有治療【魔法】。
此外那隻一直在自己身邊的【伊比利亞獸人】也不在……沒想到如果那個高大的身影不在身邊，會是這麼的無助。
現實世界有著不同的規則，在這次戰鬥中只要被打中一次也足以致命。
雙馬尾少女清楚這一點，但她還是立刻轉過身來。
「那麼她的目的地就是涉谷？不，或者是惠比壽。」
敵人在南下的過程中無視了明治神宮或是外國大使館等重要的建築物。雖然她無情地對自衛隊發起毀滅性反擊，但又沒有在這個高人口密度的城市中濫殺普通市民的跡象。雖然對方的目的尚未明確，但紅禮裙少女已經開始聯想當地的地標了。
惠比壽基本是以啤酒聞名，但附近還有一些更氣派的設施。
「防衛省技術研究局。與【兵輝】和【傳送門】有關的實驗好像就是在那裡搞的吧？」
「那、那這怪物是看上了那裡嗎？」
「……」
雖然是紅禮裙少女提出來的，但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潔莉卡已經擁有從一個世界干涉另一個世界的能力了，那她現在還想從人類這裡獲得些什麼？
到了這裡，少女又想到了更多東西。
在研究局裡，除了【兵輝】和【傳送門】以外，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賢者。」
Ground’sNir的存在，【魔法】的可能性還有由碎片帶來的科技革命的可能性，都是由那個神秘人或是集團匿名提倡的。雖然目前還不知道賢者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連他們藏在哪裡都不知道。但不是有傳言表示……賢者本人或是能夠直接聯繫上他的人就在防衛省技術研究局嗎？
傳言不過是傳言而已。網上得到的情報也不是一定可靠的。少女很清楚這些。
但她也不能略過不管。
「色花我問你。雖然在電視劇和電影裡經常有這種片段，但如果我想完全刪除一台電腦上的數據，要花多長時間？而且是無法恢復的程度。」
「首先，刪除到無法恢復這個概念就是不存在的。但如果恢復的機率無限趨近於0也能接受的話，市面上的筆記本電腦大概要花12個小時左右。還不如整台浸到強酸里比較快，但這也要視規模而定。一塊硬碟是花不了多長時間，但比體育館還要大的超級電腦或是伺服器系統就是另一回事了。」
「……」
研究局肯定是屬於後者。所以哪怕職員和貴賓們慌忙展開避難行動，與賢者有關的數據也會有殘留下來的風險。這裡是可能性最高的地方。最好還是計劃好在惠比壽和敵人接觸，如果不行的話就一路北上到涉谷去。
最小的女僕悠花攥緊了小拳頭後說道。
「這、這對我們來說也許恰好是個機會呢。我們比對方更接近目的地。」
（真正的問題在於能不能打敗對方，而不是能不能趕在她前面。）
紅禮裙少女決定不把這句話說出來。
如果只會無謂地讓悠花擔心的話，賣弄這種知識也沒有意義。
然後，手持一根應該是用來隔空開門而不是武器的拖把的密花開口道。
「問題在於全程豁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到。嗯，總之還是盡己所能吧。」
以紅禮裙少女為首的三名女僕走過了已經停止運轉的日本首都。被拋棄的汽車殘骸引起了永無止盡的交通堵塞，到處都有被打破的玻璃窗。冉冉升起的黑煙或是傾斜的混凝土塊都不是稀罕事。道路的某些部分還崩塌了，把下方的地鐵軌道暴露了出來。幾塊比自動販賣機還要大的道路掉到了軌道上，看來目前的地鐵也已經停運了。
「那、那些普通人都上哪去了？」
「要麼在室內避難，如果附近有和自己的智能機綁定的【傳送門】的話就進行【登入】。去Ground’s Nir就可以逃過東京的危險，同時還可以受益於【魔法】的各種加強。」
逃到充滿幻想因素的Ground’s Nir居然是逃過這堆數量有限的怪物的最安全的做法，還真是諷刺。
「但、但、但如果沒趕上呢？還有那些沒有登記所以不能去Ground’s Nir的人呢？」
「……」
紅禮裙少女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中聽。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金屬敲擊聲接近了這邊，聽起來很像是離開婚禮教堂前往度蜜月的敞篷車一樣。但其實是一架披薩店的小摩托。摩托的後面用繩子拉著一堆空罐頭。
為了不被吵雜的聲音蓋過，一名少年正通過擴音器大喊著。
「喂喂喂！！我來吸引怪物的注意，你們趕快跑到離這裡最近的【傳送門】去！如果不行的話就去警察局！警察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那些什麼魷魚章魚的應該也聽不懂我的話，那我想怎麼罵都行。喂，醜八怪！那邊的XXXX！！」
「他們居然還幹得不錯。」
紅禮裙少女眼看著吵鬧的披薩店小摩托開過去，低聲念了一句。這時候，女僕的二姐好像想起了什麼東西。
「啊，慢著。如果那傢伙正在拉仇恨的話，那些……超麻煩的問題兒童不就會跟過來了！？」
然後。
一個巨大的身影就那麼輕而易舉地出現了。
「哇！不妙！是那種十層樓高的！這啥啊？巨型魷魚嗎！？」
「是【克拉肯】，儘早打消擊敗它的想法吧。色花，密花，請找出一條路線。」
「這麼大的東西靠雙腳是跑不過的。汽車和摩托車在這種堵塞下也沒什麼用處。」
「到崩塌的柏油路下面去好了。小姐，走這邊。」
即使是現在，【克拉肯】附近的大樓上還有幾台山地摩托在房頂之間跳躍著。握把上面的光源應該是智能機吧。那些拍視頻的還是那麼不要命啊。
那些人還能活到現在，全是因為沒有人在好好指揮這些召喚生物。那隻巨大的【克拉肯】正在和名為奇美拉的多種動物的融合體衝突。合作，衝突或是消滅彼此的決定都是交由這些生物來判斷。這樣既產生了破綻，也令它們的下一步行動變得難以預測。
（這些不是機械式的【機關】。它們都像布布一樣，是Ground’s Nir的居民。）
少女感到一絲苦澀，但現在沒時間管這個了。如果那些生物比自衛隊還強，那也不用擔心會被人馬上獵殺。紅禮裙少女不應該原地踏步，而是要同時相信人類和【亞人】的力量。她和女僕們一起前往了地下。
因為沒辦法像Ground’s Nir一樣飄下去，少女只好勉強自己爬下好幾米深的空洞，同時還險些與純白色的觸手來了個親密接觸。
下面是一條地鐵隧道，但比冰箱還大的混凝土塊落到了裡面，好幾根支柱都已經倒塌，擋住了軌道。短期內是不可能有地鐵開過了。
在稀疏到近乎毫無用處的螢光燈的照
明下，四人走進了隧道。
雖然密花有用拖把探索著眾人跟前的黑暗道路，但也不是一帆風順。
「嗯？好像有拍打翅膀的聲音。」
「噓。那個輪廓好像是【哈比】。它們的強項是風屬性，還會對空氣中的振動作出反應，你們說話小聲點。」
「小姐很懂啊。」
「這些和【迷宮】里的【機關】和【陷阱】都不同，是在戶外生活的。布布應該比我更加了解這方面。」
【哈比】是一種就像是以巨大的鳥翅膀代替雙臂的人類女性一樣的【亞人】，它們和龍族或是獅鷲相比並不怎麼突出。但那是在有【魔法】庇護的情況。現在就好像撞上一隻比巨鷹還要強壯十倍以上的獵鳥一樣。手槍子彈打不到它，雙腳上的勾爪能把鋼門當成濕紙一樣撕碎。
然後……
「如果它們成群結隊的話就更麻煩了。你們看牆壁上的傷痕。」
「嗚哇……那些是拳頭的痕跡嗎？這可是混凝土啊……」
「看上去很像【牛頭人】刻在石頭上以標記地盤的痕跡。雖然不知道它們現在是在共棲還是競爭，總之還是放棄樂觀的想法吧。如果其他人聽到【哈比】的叫聲後會聚集過來，最好還是避開那隻【哈比】吧。」
幸運的是，地面上的激烈戰鬥好像也對地鐵隧道造成了很大負擔。牆壁和支柱上都出現了裂縫。要潛入巨大的裂縫，逃到另一所地下設施對於少女們來說還是很簡單的。
她們通過了一個迷宮一樣的地下商場。
然後通過了一條大型防洪排水道。
又通過了一個奇怪的貨倉據點。
矮小的悠花鑽過了又一道牆壁後環望著四周的新景象，然後忐忑不安地問道。
「真、真的是這條路沒錯嗎？這裡又沒有地標，所以感覺就好像在繞圈子一樣……」
「不用擔心。」年紀最大的色花安慰著她。
「惠比壽就是這邊。」面向前方的紅禮裙少女嘀咕著，「我在地下是絕對不會迷失方向的。」
現在的情況可謂是山窮水盡。
要是在這麼狹窄又複雜的地下過道上撞見一隻遊蕩的【哈比】或是【牛頭人】，她們就會當場全軍覆沒。然而在這片黑暗的地下空間裡，紅禮裙少女貌似比在地面的灰色建築之間時更有活力了。
是因為這裡令她想起了【迷宮】嗎？
還是因為有人陪在她身邊，讓她回想起了重要的人？
「感覺就好像在看著父親在工作一樣。在東京地下這片致命的迷宮裡時，小姐您的眼神閃耀著呢。」
地盤標記，褪下的皮毛，果實的咬痕，糞便，牆壁和地板上的刮痕。少女從殘留的各種痕跡中分辨出了不同的【亞人】，並藉此展開了迴避行動。
「這只是【半人馬】，還有……【拉米亞】。這個蛇女會追蹤地面上的餘熱……換句話說就是腳印。用毛巾之類的物品包住鞋子的話，就能溜過她身邊了。」
這種激烈的高度集中運動就好像會減壽一樣，但最終，四人的行軍還是迎來了終結。
她們正在一條狹窄的地鐵纜線檢測過道上，抬頭望向了梯子頂端的井蓋。
「就是這裡了，小姐。這裡應該就是惠比壽的中心，在地鐵站附近的建築群旁邊。」
「希望不會一出去就有能夠把整棟大樓捏碎的【克拉肯】吧。」
四人通過井口，回到了地面。
由於這個地段的特色如此，四處都有啤酒公司的招牌。空蕩蕩的車站傳來了熟悉的GG鈴聲。高壓電線被切斷後，地鐵應該都在電池的助力下自動到最近的車站避難去了。作為地標的大型建築群附近的路面好像在施工。柏油路上有著切痕，重型機械也被拋棄在那裡了。
「最近的【傳送門】在哪裡？」
「呃，建築群一樓的體育館裡有個公用的型號。」
悠花並沒有像色花那樣黑進系統里。公用的【傳送門】不像神社，教堂和自衛隊設施里的專屬型號，廣大群眾都知道它們的位置。這些【傳送門】都在學校，公園和體育館裡面。在地鐵站的導遊地圖上會用紅圈標記具體位置。
紅禮裙少女從施工路面旁邊撿起一把掉落的鐵捲尺，然後望向了在高架道路上平行架設的兩條鐵軌。
「色花，我準備寫幾個重要的化學數字，你去調查一下那些貨運火車裡面的東西。然後密花，雖然這種道路施工通常不會準備炸藥或者雷管，但如果我估計正確的話，應該會有乙炔和氧氣瓶的。悠花，你去廢棄的車子裡弄些汽油過來。我們大家都要盡己所能。另外如果還有時間的話就去大樓的後面。如果能弄點煤氣回來的話就幫大忙了。」
「等、等等啊。這樣您不就連一個護衛都沒有了嗎？」
「我不需要護衛。」
紅禮裙少女並沒有在看那幾個女僕。
不，她正瞪著眼睛。
「我已經找到她了。而消滅邪惡的魔王是【劍聖女】的工作。」
9
墮落的優生，古阿嘉赫在藍色蠍子鎧甲的操縱下，將半透明的潔莉卡靜靜地帶過日本的首都。
大部分的自衛隊和防暴警察已經撤退了，倔強地留下來的志願者們也被潔莉卡的【魅惑】吸引住了，要是他們的內訌妨礙到了潔莉卡，也可以派【克拉肯】或者【斯庫拉】去直接消滅他們。
這個世界應該有很多破壞力極強的武器，但因為這裡是一國的首都，所以絕對不可能派上用場。無論如何，越是等待下去情況就越是惡化。人們漸漸被潔莉卡的氣場吸引，她的【魅惑】也能鑽透任何縫隙，情況很快就完全處於她的掌控之下了。而這股控制遲早會蔓延到不止一個國家。
然而她從中體會不到任何自豪感。
潔莉卡只是為了消滅礙事的人才戰鬥。這與她的目的並沒有直接關係。
「惠比壽1-3櫻台九番町南崎8-4。惠比壽1-3櫻台九番町南崎8-4。」
那個入侵者一邊在充滿黑煙的空曠街道上邁步，一邊輕聲嘀咕著那段話。
她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寶貝，我會讓你見識一下，人類並不是毫無用處的。】
與某個人類的相遇。
兩人都來自不同的世界，按理來說他們根本就不會認識。
初次見面的時候，那個人的想法和行動都讓她徹底摸不著頭腦，正因如此，她才會被那個短黑髮的男人所吸引。女人無法抑制那份迫切地想要去理解他的心情。
【也不是什麼實際的理由。因為人生苦短，而我想及時行樂，享受其中的每一刻，那麼不斷為同樣的事情苦惱又有什麼用？所以哪怕麻煩，我也要解決眼前的所有問題。】
女人被稱為【魅魔】。
這是光臨Ground’s Nir的人類們給她起的名字。據他們所說，在他們原來的世界也有著類似的傳說。但當她問起那些傳說的時候，那個人只會對她投去困惑的神色。於是她盡力去向更多的人類打聽，然後她就笑了起來。人類的觀察力確實很強。但那樣還不夠。用【魅魔】這個單詞來描述潔莉卡這樣的惡魔，未免過於輕描淡寫了。
但就是有這樣一個男人，連像她這樣的惡女的感情都不想去傷害。
那份小小的心意，究竟滿足了幾分她那顆乾涸的內心呢？
就連那個身穿笨重鎧甲，手持巨斧的男人都不知道。
【簡單來說就是為了睡個安穩覺。慶祝喝一杯比借酒消愁的味道好多了。我這人很老實，酒一定要是最好喝的。】
他們共度了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
就連【亞人】們永遠不會接近的【迷宮】，她也陪著男人一道去過。
即使要捨棄一切，自己的人生，風格，禁忌和規則，她也想和那個人類一同漫步。這個願望在她心中萌發了。
【雖然不可能，但我總是不禁去想。我很想讓你看一眼啊。】
但是，一切都被撕碎了，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這和他的死因其實是暗殺並沒有關係。潔莉卡並不會在意復仇這種瑣事。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的靈魂只渴望著一件事。在其他人看來是毫無意義，但對她來說，這件事的價值要勝過整個星球。
【雖然我家很小，但在外面有一棵很大的櫻花樹。每年到了賞花季節，就會有一堆我從沒見過的老頭子拿著一瓶瓶清酒聚在院子裡。不過你也不知道什麼是櫻花吧？要是Ground’s Nir也有櫻花就好了。】
她不理會其他人的看法。
她完全沒有前往據說有賢者或是能與那個人直接取得聯繫的人的防衛省技術開發局的理由。
她只是
想去看一眼那間房子。
看一眼那個鎧甲男想讓她看的景色。
「……」
惠比壽1-3櫻台九番町南崎8-4。
地鐵站附近的導遊地圖上並沒有那個地址。
她大致推測了一下，在同樣的街道上來回踱步了好幾遍，然後終於找到了。
潔莉卡找到了那個地方。
真的是很小。
不過是一間夾在兩棟大樓之間，被時間忘記的失修公寓而已。
現在遠遠不到賞櫻的季節。
更何況陽光都被周圍的大樓擋住了，這裡的土壤還活著嗎？樹木已經枯死了嗎？潔莉卡不禁想到了這些問題。
「……」
即便如此，頭頂天使光環和惡魔雙角的潔莉卡還是往前踏了一步。
她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去。
「哎呀？」
公寓一樓的房東室里傳出了輕快的聲音。有個老婦人正坐在延伸到潮濕的院子裡，沒什麼日照的陽台上。
「這裡基本不會有來客的。總不會是想要租房吧。你是迷路了嗎？」
「你是……什麼人？」
潔莉卡道出了疑問。
她可是用鎧甲束縛著那個優生，震撼了整個東京的惡魔，但老婦人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她解釋了原因。
「抱歉啊，我這雙眼睛幾乎看不見東西了。不過我也只是在這裡和家之間往返，用拐杖就可以對付了。」
「……」
「不過我還是能感覺到的。你怎麼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個人可能知道。
她可能知道潔莉卡所不知道的，那個在Ground’s Nir倒下的男人的事情。
「我來這裡，是想找一個曾經在這裡住過的人……」
她差點就要加上一句：『雖然我知道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但老婦人卻露出了更和藹的微笑。
「哎呀，你早點說不就好了。你要找的只可能是『那個人』了。畢竟，其他房客都已經搬走了，據說這棟老房子也要重建了，但因為他還在交房租，我就不忍心把這裡拆掉啊。」
「你是說……？」
難道？
「他是個古怪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沒錢還是富裕了。住這麼破的公寓，卻預先付給我一百年份的租金。所以就算他不在了，我還是覺得要留著這個地方才行。我以前完全想不通如果他有那麼多錢，那他為什麼還要住這裡，不過看來謎底終於揭開了。」
潔莉卡想要儘量去了解。
老婦人表示雖然自己幾乎是個盲人，但還是能讀懂他人的感情，因此潔莉卡還沒有提問，她就說出了答案。
「因為那個人總是說從他的窗戶賞櫻的話就是最好看的。老是念叨著要帶未來的老婆來看。」
潔莉卡說不出話來。
情不自禁。
她跪倒在地，額頭摩擦著濕潤的泥土，抽泣起來。此舉是通過優生的身體代行的，所以可能屬於最大的褻瀆也說不定，但潔莉卡還是感覺不枉此程了。
男人遵守了約定。
雖然只是口頭上的約定，他人也已經在異世界腐爛了，但他還是遵守了。
如果他沒有喪命，潔莉卡也不會鐵了心要跨越世界。
「櫻花有在開嗎？」
老婦人問道。
「我視力不好所以看不見，但有時候即使不是季節也會開的。今天有開嗎？」
潔莉卡抬起了滿是淚水和泥土的臉。
她那被淚水打濕的視野也是模糊不清。
然後。
她有著自己的目的。
「……終於。」
無論她怎麼咬緊嘴巴，還是沒辦法阻止溢出的話語。
她將表情藏在劉海下面後，用更加清晰的聲音說道。
「終於。」
束縛著古阿嘉赫的藍色蠍子鎧甲開始發出淡白色的光芒。頂起她那平凡胸部的紅色鉗子打開後，有什么小小的東西掉了出來。
只不過是幾根頭髮。
潔莉卡是直接將頭髮嵌入跨越世界之間的【兵輝】才帶過來的。那小小的幾克就能達成潔莉卡本人做不到的奇蹟。這就是那個人拼上性命做的實驗的成果。
「我終於來和你一起賞櫻了。對吧，你個大笨蛋。」
一旦變成屍體後，人類也就變成了『物品』，所以無法使用【傳送門】。
因此白色的【修女】無論如何也要彌補男人最終的遺憾。
她想跟他一起賞櫻。
要達成這個夢想就必須打破往返兩個世界的基本前提。
無論多麼扭曲也好，其他人不會理解也好，那都沒關係。
沒錯，潔莉卡就是利用嵌入了他的鎧甲製成的【兵輝】、可以往返兩個世界的另一個【兵輝】的特性，帶著幾根男人頭上的毛髮來到了這個世界。
她無數次質問過自己。
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能為死者做的事情，這又是不是單純的自我滿足？就算親眼看到幾朵花又能改變什麼？幾根頭髮又有什麼意義？
當【教團】和【Break News】襲擊了教堂的時候，如果她沒辦法把握好情況而導致自己被殺，那她也打算認命了。反正她橫豎都能和男人在一起，那她還是會幸福的。
但是潔莉卡已經走到了這一步。
她不但擁有執行必要計劃的技術，背後還有魔鬼般的運氣在撐腰。
一切的準備造就了這個結果。
「請問……」
「嗯？」
「能否允許我把這個埋在櫻花樹下？」
這麼做其實就是多餘的。潔莉卡完全可以把頭髮留在身邊來緬懷他。
但她並沒有那樣做。她的自我滿足就到此為止了。
犯下罪惡的就只有她一個。
所以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男人陪著她到最後。
她知道自己遲早要把他從自己的邪惡中切除。
然後那個幾乎和守墓人沒什麼兩樣的老婦人點了點頭。
「當然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碰上了什麼事情，但你也是真的費了好大的一番功夫啊。」
這一回，一副魅惑軀體的潔莉卡就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這個自私計劃的每一部分，她都得到了許可去執行。
雖然她不是事事都經過許可，依然會被冠上罪人的頭銜，但潔莉卡仍感覺自己就好像爬上了山的頂峰一樣。
（這樣就沒事了。）
以人類的單位來算，藍色的蠍子鎧甲只能藏起來幾克的物品。
僅僅是夾在指間的幾根頭髮。就為了這些，這隻惡魔就讓兩個世界陷入了混亂，承受了一切的褻瀆。然後，她達成了願望。
潔莉卡望向了那些櫻花。
她和男人一起看著那些他直到最後都以歡快的口調掛在嘴上的花朵。兩人一起。
從這裡開始，她會全盤接受所有的罪惡。在兩人一同目睹這一幸福的記憶時，潔莉卡會把他推開。
這是道別的儀式。
（結束了。全都結束了。在我心中和櫻花瓣合為一體吧，親愛的。）
無論之後變成什麼樣，再也沒有人能踐踏他了。依然跪在地上的潔莉卡透過古阿嘉赫的雙手，在老樹下的泥土中挖了一個淺洞，把那幾根頭髮放了進去後，再用泥土填上。然後就好像在安撫小孩子一樣，潔莉卡輕輕地撫摸著那層泥土。
「有件事。」
「嗯？是什麼？」
「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接下來會響起很大的聲音，但你什麼也不用擔心。雖然聲音也許會有點嚇人，但請你不要離開這裡。」
她拼了命也想要執行的儀式已經完成了。
迷人的惡魔擦去眼睛裡的淚水，和被她劫持的優生一同轉過身去。
「……願意等到我完事為止，十分感謝。」
「——————」
一個身穿紅色禮裙的雙馬尾少女在等著她。
雖然外貌有所改變，但潔莉卡一眼就看穿了。眼前的是人類最強代表的爆級戰士之一。是【劍聖女】貝亞特莉切。
她明明知道，但還是嗤笑著。
她已經不再需要溫柔的表情了。
潔莉卡將注意力從身後的老婦人轉到了自己的眼前。
「既然你已經完成了目的。能不能就此乖乖回到Ground’s Nir？」
「我確實完成了使命，但同時也引發了這麼大的混亂，即使我回去，人類也會利用
人海戰術追殺我的。Ground’s Nir是個小地方。跑回去相當於作繭自縛。」
「你的意思是？」
「我會留在這裡。留在這裡隱居。你可以給遵守了約定的我一個自由身嗎？」
「你該明白無論是哪邊，你也活不久了吧？」
當人類在異世界逗留過久的時候，引力和大氣層的細微不同會對人的身心都造成影響，尤其是生物鐘的方面。但潔莉卡已經過於習慣Ground’s Nir了，那麼如果她留在地球上，也會發生同樣的問題。即使嚴格來說她並不在地球上，僅僅是在透過地球和Ground’s Nir之間的薄膜造成干涉，但她的雙眼和耳朵也在感知著東京。也就是說她會受到等同於身處東京的影響。
然而半透明的潔莉卡依然擁抱著古阿嘉赫的脖子。
長尾巴上的紅色插頭刺進了可憐的受害人的背部。
惡魔將臉埋在古阿嘉赫的脖子根，一個發光的紋章竄過了後者的血肉，將最後的反抗痕跡也徹底根除了。
現在的她被重塑成了一具殺人傀儡。
「那也和你沒有關係，人類。」
「這樣啊？」
少女無法使用【魔法】。
如果手裡沒有拿著刀劍或者弓箭，她就不過是一屆苗條的小姑娘而已。
「那我就不客氣了。」
然而潔莉卡險些就撇開了視線。
少女的視線就是散發著這等壓力。
「雖然我不知道你打了什麼人生計劃。到底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還是說只是為了找到小小的幸福，這都無所謂。」
就好像有一團火在裡面燃燒一樣。
潔莉卡感覺只要她走過來，自己的皮膚就好像會被灼傷一樣。更別說直接去觸碰了。
「布布說過想要大家好好相處。【修女】，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但你利用了那份感情，欺騙了他，背叛了他。如果你覺得這樣能被稱為成功的話，那我絕對還是要跟你打。」
「……」
「正如同為了重要的人而與全世界為敵的你一樣，我也是為了對我重要的人而與世界為敵走到這裡的。你別想回絕這場對決。」
潔莉卡笑了一聲。
那是對於長著如此碩大的雙角的惡魔來說有點不相稱的，十分冷靜的一笑。
「真是的。看來你我都被自家的廢柴男搞得夠嗆啊。」
「你錯了。」
紅禮裙少女立即打斷了她。
「他是找遍兩個世界都不會有第二個的，我這輩子碰上的最棒的男人。」
10
無論她的理由是什麼，無論她下了多大的決心，紅禮裙少女依然束手無策。
她用不了【魔法】，也不精通劍術。對手是位於【魅魔】的完全掌控下的全力的【召喚獵人】。對於頭頂天使光環和惡魔雙角的潔莉卡這種超自然的存在，她什麼也做不了。
「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
幾根觸手一樣的黏糊糊的東西從古阿嘉赫腳下的影子裡沖了出來。她用裝在弓上的刀子刺入觸手，將怪物存放到弓裡頭，然後把它吸收到從腰間的箭袋拔出來的箭矢的箭頭上。然後古阿嘉赫舉起了裝有穩定翼的弓。
在她瞄準下的弓箭藏有確切的力量。
靜候指示的觸手生物，其殺意刺穿了紅禮裙少女的雙目之間。
「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提起那些名字？你又為什麼會剛好趕上？你覺得為你爭取時間的她們倆變成什麼樣了呢？」
「！！」
黑長雙馬尾的少女毫不猶豫。
但她並不是沖向敵人，而是往後移動，打算拉開距離。
「區區小鹿。難道以為只要跳過山脈就能躲開獵人的弓了嗎！？「
潔莉卡無情地發動了【魔法】，隨後觸手就從箭頭衝出。
箭矢以與其說是飛翔，更像是遊動的動作瞄準了少女。普通的箭矢不可能這樣移動。這跟箭頭會準確地穿透少女的血肉，大量的觸手會從她的體內噴涌而出並將內臟擠碎。要躲過這股即使是相同厚度的鋼板也能壓扁的攻擊是不可能的。
本應是這樣沒錯。
前提是當紅禮裙少女揮起手來時，沒有噴出可怕的紅蓮火焰。
火焰擊中了觸手箭矢。
箭頭的軌跡稍微偏離了原路，最後掠過了少女的臉頰。
「什麼……？」
讓傀儡搭上一根新箭的潔莉卡睜圓了眼睛。
「怎麼回事？你明明用不了【魔法】！！」
就好像是為了訂正什麼錯誤，她將弓上的刀子刺向了在腳邊長出來的怪物並將其釋放。這次是風的化身，會奪走人的靈魂的【哈比】。箭在途中分裂成了十枚，從十個不同的角度以準確的動作撲向紅禮裙少女的要害。
但這招也失敗了。
少女邁開一小步，用手在空中呈縱向和橫向揮動了兩次。每揮動一次，紅色的火焰就會填滿那個空間。爆炸偏離了那些殺人的箭頭，把它們趕向了自己以外的地方。
潔莉卡已經沒時間去下『不可能』的結論，藉此逃避眼前的現實了。
可無論她怎麼轉動古阿嘉赫的大腦，她還是想不出區區人類要怎麼才能在地球上使用【魔法】。那是只有潔莉卡才能做得到的事情。所以她應該是所向披靡的。這一切根本說不通，但紅禮裙少女已經打破了那些前提。
潔莉卡聽見了有什麼劃破空氣的聲音。
她終於開始打量周圍的情況。雙馬尾少女手裡好像拿著一把鐵捲尺。她把尺子拉長了幾米後把它當作鞭子一樣揮動著。
一旦潔莉卡踏出了鋪滿泥土的院子，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根據古阿嘉赫的知識面來看，這是可燃氣體。
「難道說……」
「我確實用不了【魔法】。」
少女舉起用來打火花的鐵捲尺。
「但再沒有人會比我更熟悉火焰的特性和本質。只要有不用【魔法】也可以打火的方法，那我操縱起來就比自己的手指頭還要順手。」
無形的可燃氣體。
這種氣體根據種類也有不同的特性。有的比空氣更重，有的更輕。有的溶於水，有的不是。有的會燃燒，有的會爆炸。只要理解了這一切然後結合起來，乍一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都會變成火焰的迷宮。
沒錯。
「既然你能讀她的記憶，那你知道好萊塢電影嗎？」
「……」
「因為無論什麼都上CG看起來會很假，所以真正的特技和爆炸又復甦了。通過金屬板和空氣壓縮機來操縱爆炸的方向，就連幾十厘米大的安全區都可以在火焰中劃分開來。只要理解每一種特性，即使在公眾廣場引發爆炸，讓目標以外的人毫髮無損也是做得到的。」
鐵捲尺再一次像活物一樣在少女身邊舞動起來。
而這次並不是為了防守。
「就好像魔法一樣吧。」
爆炸聲接連響起。
現在輪到操縱優生的潔莉卡來用【魔法】防守了。在舉起的弓前出現了一個圓形的光盾，然而禮裙少女依然往前逼近。她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逼近著目標。
（……可惡！古阿嘉赫的腦袋裡面沒有這種知識！這個沒用的傢伙！！）
「嘖。」
被藍色蠍子鎧甲束縛著的優生被稍微震離了地面。
就好像要衝過來一樣，紅禮裙少女把鐵捲尺當成鞭子一樣揮了起來。
「硝酸是氧化劑，酒精是可燃液體。這兩樣在運貨火車的罐子裡都有。」
零星的火花也能把兩人周邊的世界炸飛。
也就是說……
「結合起來就是火箭燃料。你的小腦瓜還跟得上嗎？」
刺眼的閃光在兩人身邊舞動著。
緊咬牙關的潔莉卡透過藍色蠍子鎧甲操縱著古阿嘉赫，絞盡腦汁地想用【魔法】把她的雙腳固定在地上。
但是太晚了。
黑長雙馬尾少女再次揮起鐵捲尺，然後附近的一個消防栓就被炸飛，噴出了洶湧的水流。
「在火箭發射的錄像中看到的白雲並不是煙。」
到了這一步，少女已經有淺淺一笑的心態了。
「是為了保護引擎和發射器材不被高溫燒壞的冷卻用水產生的水蒸氣。那叫水蒸氣爆炸，也是很危險的東西哦。」
那是作為保險的一擊。
迅速攀升的壓力越過了某一線。身穿藍色蠍子鎧甲的古阿嘉赫和身穿鱗甲泳衣的半透明潔莉卡被強大的力量逼退，像顆隕石一樣被打飛了。她們從外面的道路飛進了附近一棟作為地標的建築群
。兩人撞碎了玻璃門後滾到了裡面。
「咕啊！嘎啊啊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優生的痛楚也傳達給了半透明的潔莉卡，但她卻將其作為麻醉，改寫為了快感，然後她強行驅使顧阿嘉赫站起身。
無論她耍什麼把戲，紅禮裙少女也和那個怪物般的爆級【劍聖女】不是同一回事。她不過是個纖細，柔弱又手無寸鐵的人類而已。如果潔莉卡沒有上當而是正面開打，那她就會贏。潔莉卡只需要讓作為【召喚獵人】的古阿嘉赫召出一頭【克拉肯】或者【斯庫拉】就可以了。然後就可以像榨果汁一樣把少女擰碎。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有什麼東西滑過了光滑的地板。潔莉卡小心翼翼地望去，發現是個卡片大小的電子裝置。她從古阿嘉赫的知識面得知了它的名字。
（智慧型手機？把【兵輝】插進去來轉換經驗值的東西。）
一瞬之後，一陣機械式的蜂鳴聲響起，然後她身邊的空間冒出了一道紅光。光線以潔莉卡為中心組成了一個邊長兩米的完美四方形，並朝上方延伸成為一根光柱。
「我給另一邊發了信號。」
潔莉卡突然意識到這裡是什麼地方。
「【登入】或者【登出】失敗的時候，【傳送門】會在地球和Ground’s Nir都發出警告信號。信號已經傳到了另一邊。布布只要發現到就可以了。」
「難道……你……」
如果有人大意地使用偽裝成公共無線LAN的無線熱點，即使是設置了防火牆的智能機也會被允許訪問，他人也能藉此機會去擺弄裡面的經驗值。所以最好還是關閉自動搜索熱點的功能。這種警告郵件隔三差五就會來一條。
而女僕三姐妹的大姐——色花則可以輕易地破解數字加密的警察無線電信號，或是遠程操縱普通的智能機。
她可以無視潔莉卡的意願來操控她的終端。
雖然鎧甲【兵輝】的外形並不是USB鍵，但包括潔莉卡在內，沒有人知道如果讓它發揮效果的終端手機被破壞了的話，會有什麼下場。畢竟這是前人完全沒有探索過的領域，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這也不是可以即興試驗的東西。承受風險的不僅僅是古阿嘉赫一個人。還有透過世界之間的薄膜附在她身上的潔莉卡。
「登錄步驟會在兩三分鐘內完成。」
往前踏步的紅禮裙少女揮起了鞭子一樣的鐵捲尺。
她回想起高興地告訴她在森林裡撞見自己後，【修女】並沒有逃跑時的布布的臉。
「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看住你。我會把你和古阿嘉赫送回Ground’s Nir。回去跟布布道歉。是時候讓你見見比任何人都哭得更厲害的人的臉了，潔莉卡！！」
11
「嘖。」
頭頂天使光環和惡魔雙角的半透明潔莉卡嘖了嘖舌頭。
那頭【伊比利亞獸人】就是直接性物理攻擊的化身，如果他在【傳送門】的另一邊候著的話問題就很嚴重了。一旦古阿嘉赫被送回Ground’s Nir，潔莉卡就會失去鐵錨，然後從永無止盡地膨脹的宇宙盡頭回歸。如果是那樣的話，一擊就可以輕鬆解決掉她了。
「嘖——————————————————————————————————————————————————————————————————！！」
正因如此，光輝的白色惡魔才會拋棄一切。
她會毫不猶豫地用蠍尾的紅插頭刺入古阿嘉赫的後背，親吻她的脖子根，利用【召喚獵人】的【魔法】召出巨大的【克拉肯】或是【斯庫拉】。然後要麼把它們封進箭矢中，要麼讓它們直接在巨大的建築群內暴走，從內部擊垮整棟大樓，以怒濤般的勢頭將紅禮裙少女卷進去。然後橫掃一切。
然而少女完全沒有退步的意思。在負責分布可燃氣體的女僕三姐妹的支援下，她朝著四面八方揮動著鐵捲尺，擊打著牆壁和地板來迸出火花，激發出越來越多的爆炸。噴涌而至的火焰之舞封住了光輝的白色惡魔的退路。
她並不需要擊敗強大的怪物。
紅禮裙少女的職責並不是打傷潔莉卡。
只需要把她固定在原位兩三分鐘就好了。只要守住這裡120-180秒。只要堅持到那個時候，【傳送門】就會迅速將古阿嘉赫和潔莉卡送回Ground’s Nir。
之後就看布布的了。
那樣他就能放下愧恨，彌補一切，再次自由地露出笑容。
為此，少女願意承擔猛烈的攻擊，就像厚重的石板一樣擋住去路，然後盡全力把她攔在這裡！！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高聲大喊著，用可怕的力量發起正面衝突。
然而潔莉卡漸漸往前推進了。她就要逃出【傳送門】的圓圈了。
雙角的半透明惡魔嗤笑著。
離完成【登入】步驟還有很長的時間。這樣下去她就要逃出來了。
但她的思維被一連串清脆的爆破聲打斷了。
聲源來自紅禮裙少女的後方，就好像是要支援她一樣。少女一邊維持著攻勢一邊望向響起槍聲的後方，然後她睜圓了雙眼。
那裡站著一個有著軟綿綿金髮和可樂瓶蓋眼鏡的巫女。這位新人的外貌和她笨拙地拿在手中的東西很不相襯。那是一挺摺疊起來就能放進公文包里的全自動輕型衝鋒鎗。
那個兇殘的彈鼓裡大概裝了100-150發子彈。除了那副圈圈眼鏡以外，她的外表並沒有改變，因此紅禮裙少女下意識地念出一個名字。
「菲莉……尼昂……？」
「不止我一個哦！！」
哐！！一個連著鐵鏈的沉重鐵球猛地擊中了光輝的白色惡魔。
攻擊來自另一個人，是一個身穿緊裙西服，將頭髮綁起來，戴著眼鏡的成年女性。雖然外表變化了很多，但她從手中的武器就能輕易認出來了。
「你是阿梅麗娜！？」
「你該不會是通過我的胸部得出這個答案的吧？總之現在先處理這傢伙。是要通過強制【登入】把她送到Ground’s Nir吧？那就趕緊動手搞定它！！」
這兩人也遠遠不是無傷的狀態。
從她們不自然地支撐著體重的樣子可以看出她們受過傷，潔莉卡先前也暗示過了。她們倆大概已經輸過一次了。
即便如此，她們還是再次站了起來。為了支援雙馬尾少女而一路走到這裡。即使是要咬緊牙關，拖著沉重的身體，隱藏衣服下面的血跡也是一樣。
她們在最後關頭趕上了。
紅禮裙少女只需要接受就好。
只需要接受這份心意。
兩位朋友的援助改變了衝突的局勢。
而紅禮裙少女從一開始就不是孤軍作戰。她有無論是什麼指示都會準確執行的三名女僕在幫她。
在大家的幫助下，她再次將那個孤立的獨裁者壓了回去。
「……很難受嗎？」
爆炎和光箭來回飛舞，紅禮裙少女低聲說道。
「這句話是很老套也很沒用，但我還是要跟你說一聲。那個死在你眼前的人肯定不會願意看到你這樣做。」
「你又不是我，少裝出一副你理解那個人的樣子！！」
「被這句老掉牙的台詞刺痛了？聽到這種理想主義很難受嗎？但是，會被這種東西刺傷，正是你大幅偏離正道的自白！！」
雙馬尾少女在過去也差點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為了殺死那個由不良軍人組成的，想要把布布的過去和未來都搞個一團糟的【艾爾基阿德】的頭目，她差點就來了個玉石俱焚。
在最後關頭和她對峙的人就是布布。
再沒有什麼比他擋在自己面前更痛苦的事情了，但那並不是因為他作為【伊比利亞獸人】所擁有的強大力量。
在內心的某處，她是知道的。她明知道自己心中並沒有足以駁倒擋住去路的布布的論點。
「那個人絕對不會希望你弄髒自己的手！他絕對不會希望你在兩個世界引發混亂！他絕對會希望你獲得幸福！！那麼，如果你還知道更加準確的『真相』，那就說出來聽聽，潔莉卡！！別轉過頭去！盯著我的眼睛說出來！！這裡既不是少數服從多數的選舉，也不是在遵從什麼古書里的文獻。好好看看自己的內心，告訴我裡面的是什麼！告訴我，他真的是不惜看到你弄髒手也要完成他的願望的人嗎
！？他真的是會說出你的故鄉Ground’s Nir沒有風景能比那些櫻花瓣更漂亮的人嗎！？」
「……！？」
「就知道你說不出來！就算你可以唾棄整個世界，但你永遠也沒辦法說出侮辱那個你想保護的男人的話！如果你的內心找不到可以駁倒那番廉價又陳腐的台詞的真相，要是你直面這種理所當然的『真相』時是如此的痛苦，如果你痛苦到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依賴暴力的話，那支撐你的所作所為的催淚身世也只不過是個幻象。這兩個世界根本沒有被那種東西攪亂的理由！！一個也沒有！！」
「咕。」
細微的蜂鳴聲響了起來。
120秒過去了。【傳送門】完成了【登入】的準備。
「我不會讓你贏了就逃走的。你會按照你的故鄉Ground’s Nir的標準來接受審判。」
就像鞭子一樣揮舞著鐵捲尺的紅禮裙少女作出宣告。
「回去跟那個人還有布布道歉吧，潔莉卡！！！！！！」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
與此同時，布布正在Ground’s Nir的森林裡。
他坐在一片外露的土地上，排列著幾塊小木板。
他正遵從著某種體制把木板翻過來或是轉到一邊。
在樹上的手掌大小的【妖精】梅麗黛安娜一臉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斯特莉歐娜】大人，布布先生是在做什麼？」
「在整個Ground’s Nir上面，有著近乎無限個人類使用的【傳送門】。他應該是在判斷在哪裡等待敵人吧。」
「啊，就是某種占卜是嗎？對於布布先生來說還真是出奇的浪漫。」
這就是【妖精】們的看法，但站在樹枝上的【斯特莉歐娜】卻不是這麼想。
（……是計算尺嗎？可是看上去也不像是為了算簡單函數用的。很不規則啊。）
旅館鎮的人類抱怨過這裡除了用齒輪和難看的按鍵組成的原始電阻以外就沒有像樣的計算機和電腦了，不過【斯特莉歐娜】有時候也會看到他們用這些而不是【魔法】或者【兵輝】。有些人的原則就是出了【迷宮】就不用【魔法】。而且她聽說在電腦出現之前，人們僅靠一把計算尺就在天文，醫藥，蒸汽引擎遊輪和抵擋龐大水壓的水壩方面完成了各種計算。
布布並不會完全依賴於手上的計算尺。
在移動一塊木板前，他的腦袋裡就會作出幾萬甚至幾億次的計算。只要重複這個步驟，就能將一條巨大的算式分解開來。
那他這麼費勁是要計算什麼？
有這麼龐大的計算力，他大概連丟進海里的戒指都能準確找出來。
得出答案之後，布布就站起身，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貝亞特莉切應該會從那裡過來。」
他算出了真相。
接下來就由【傳送門】的顏色來證明了。
13
真的是一瞬間就結束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舞動。景色改變了。大氣變得很熟悉。雖然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安心，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正前方傳來了沉重的聲音，
優生的視野被一個又圓又大的身體填滿了。
那就是扛著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巨大【兵輝】的，最後一個【伊比利亞獸人】。
「啊。」
她都來不及開口。
如上所述，一瞬間就結束了。
所以……
邦————————————！！！！！！
一記全力的橫向打擊。
在這記全壘打下，藍色蠍子鎧甲被砸成了碎片。
潔莉卡最後還是沒能用上的羊皮紙上的交涉材料！
1. 如何克服異世界造成的身心改變
地球和Ground’s Nir的自轉，引力和大氣成分之間的細微差距會對任何逗留過久的來訪者造成嚴重的身心影響。但我是一隻迷惑他人的【魅魔】。只要我預先在適當調整過的參數下對自己施展【魅惑】，就可以調整我的生物鐘的節奏並解決這個問題。
這個辦法只能由【魅魔】來使用，並且只有我一個人理解透徹，因為是我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看著那個人無法【登出】，就這麼在Ground’s Nir慢慢消亡。我用盡了一切手段，可還是失敗了，所以我認為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理解人類身體的結構。
2. 如何打造像莫比烏斯環一樣扭曲的【兵輝】
我逐漸改造了那個人的鎧甲。這都是為了把他的頭髮放在裡面，跨越薄膜去接觸異世界，然後和他一起賞櫻花。作為附加效果，無論是在地球還是Ground’s Nir都可以發揮這件【兵輝】的全力，被我劫持成為從屬的人可以像我一樣召喚其他結下契約的【亞人】。但這件鎧甲利用的是Ground’s Nir獨有的技術和法則。只有像我這般在這件事上花了這麼多時間，為此苦惱了這麼久的人才能夠抵達這個答案，但因為普通人類的身心只要在幾天內就會被破壞，所以應該不會有其他人達到這種程度了。
但是，第一條記載中的方法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因為這麼做通常只會提升從Ground’s Nir對地球發起侵略的風險，所以我看根本就不會有別人打造這套鎧甲吧，但如果真的有人打算撕下【亞人】的生體部分作為墊腳石，發起和【碎片】同等的科技進步我也不會感到奇怪的。）
3.如何通過蠍子鎧甲和血油來控制我自己的靈魂
這部分就儘量不用文字記載了。這種知識我記在腦中就好。
這是為了買回靈魂的契約。
僅僅是打開這張羊皮紙就相當於認輸，讓區區人類解除我的武裝。
與其依賴這種東西，我寧願在流血之前咬舌自盡。
潔莉卡·馮·阿爾法·切里迪亞·魯米迪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