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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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咻~已經接受敗北的內心吹過一陣風。

  趴在地上的耀不經意地抬起頭

  周圍沒有變化,依然被暴風雪染成一片白。而在暴風雪的另一邊,引起地鳴聲的雙頭龍也應該正在持續逼近。然而卻很奇怪,明明可以感覺到雙頭龍如此接近,他們卻遲遲沒有展開襲擊難民的行動。

  對於很清楚雙頭龍凶暴性的耀來說,這是明顯的異常狀況。

  就像是有眼睛看不到的巨大屏障阻擋著他們。當耀產生這種錯覺的那瞬間——眼前的馬克士威突然遭到激烈旋風形成的利刃襲擊。

  「什麼!」

  「GEEEYAAAAAaaa!」

  受到意外襲擊的馬克士威發出驚訝的叫聲。沒有預料到自己會遭受攻擊的他在旋風的作用下猛烈翻滾,最後重重撞上大地。

  然而攻擊並沒有就此結束。

  被超壓縮的大氣漩渦接二連三來襲,造成視界扭曲。讓人驚訝的是,這些旋風來自看不見使用者身影的遠方,而且明明隔著這樣的距離還能全數命中。顯見使用者能力不凡。

  「誰……是誰……!」

  一開始所有人都誤以為那是來自雙頭龍的攻擊。

  然而馬克士威受到的襲擊,卻是匯聚大氣後再使出的旋風一閃。

  和先前的雙頭龍招式雖然類似卻又不同。當咆哮聲第二次響起的那瞬間,只有耀察覺那並不是雙頭龍的叫聲。

  「這聲音……不是雙頭龍。」

  縱使五感劣化,她周去眼見耳聞的經驗也不會消失。更何況耀覺得自己應該曾經在哪裡聽過剛才的咆哮聲。

  那是勇猛的叫聲,而且讓人懷念。在她即將想起這聲音屬於誰的那瞬間——耀的視線中突然映出從天而降的發光物體。

  「發光的……羽毛,還有羊皮紙?」

  數不清的羊皮紙和閃閃發光的羽毛一起從空中落下。這些跟羽毛一樣綻放出燦爛光輝的羊皮紙比星光更加強烈,劃破夜幕往下飄落。

  「不,不只有這些!請看那個!」

  仰望著天空的阿爾瑪發出彷佛看到難以置信光景的叫聲。受她影響的耀把頭也抬起後,同樣驚訝得說不出話。先前已經失去理性的難民們也一樣,還有人懷疑自己的眼睛,把雙眼揉到泛紅。在天空中出現的「那東西」就是如此異質而巨大。

  耀抖著嘴唇搖著頭,覺得實在無法相信。

  「飛行於空中的……城堡?怎麼可能!那東西應該在『Underwood』才對啊……!」

  沒錯。耀很清楚那個讓眾人驚惶仰望的巨大黑影到底是什麼。

  依然滯留在「Underwood」上空並被放置不理的吸血鬼空中堡壘——「SUN SYNCHRONOUSORBIT in VAMPIRE KING」的舞台現在卻出現於耀等人頭上的遙遠高空中。

  「喂!快看那個旗幟!」

  某個啞然凝視這光景的「Salamandra」成員突然指著城堡上飄揚的旗幟大叫。他們看清映入眼中的旗幟後,立刻察覺是誰在那個城堡里。

  「是『龍角鷲獅子』的旗幟!」

  「是莎拉大人!莎拉大人回到『煌焰之都』了嗎!」

  「不光是那樣!並排在兩側的旗幟……難道是……」

  難民們七嘴八舌地喊著。不只獅鷲獸之旗,他們還看到了其他旗幟。

  金翅神鳥、相剋之蛇、相對雙女神……每一個都是超強大共同體的旗幟,但最吸引眾人目光的是一面特別輝煌的旗幟。

  那是描繪著黃金稻穗與從地平線升起的太陽,還有立於其中心的女神——不,女王的旗幟。

  在諸神之庭中擁有獨一無二稱號的魔王。

  箱庭三位數「Queen Halloween」的旗幟正在城堡最高的位置隨風飄揚。

  「是女王!女王的旗幟!」

  「就是那位可以和白夜叉大人相匹敵的魔王嗎!」

  「但是女王她……那個女王居然為了箱庭挺身而出……?」

  負責在隊伍最前方領頭的「Salamandra」的曼德拉驚訝到聲音都在顫抖。

  無視於滿臉驚訝的難民,南區的幻獸們接二連三從空中城堡出現。然而事態的驟變不只如此,先前沒表現出攻擊跡象的三頭龍分身也全都露出獠牙,發出悽厲吼聲襲擊難民。曼德拉拔刀大叫:

  「火龍分成兩支部隊擊出榴彈!亞龍圍住難民並鞏固防守!要和『龍角鷲獅子』的成員們一起引導難民逃往城堡!」

  「遵命!」

  火龍原本約有四千隻,但三頭龍引起的龍捲風讓目前數量縮減到只剩三分之一左右。要抵擋這些神靈級而且數量還不只一隻的分身體,即使和「龍角鷲獅子」的同志聯手,戰力也遠遠不足。

  (援軍不會只有女王。雖然無法確定姊姊召集到多少軍力……但至少要爭取到能讓難民研逃走的時間……!)

  就算援軍再怎麼可靠,但無論在哪個時代,所謂的聯合軍都必須花費一段時間才能整合步調。所以根據情況演變,必須先做好為了爭取時間不惜玉碎的決心。當火龍和曼德拉等人胸中都湧上拚死之志時,他們腳邊的影子蠢動成不尋常的形狀。

  「好啦好啦,快住手。你們還有其他任務,可別無謂犧牲。」

  「是……是誰!」

  「居然問我是誰,實在欠缺禮儀。畢竟我可是從你小時候就認識你,或者——咿哈哈哈哈哈!我必須用這種笑法,才能讓你想起來嗎?」

  蠢動的影子如受熱的空氣般不斷晃動,接著轉變成人型。

  圓頂硬禮帽和燕尾服,還有那粗魯又鄙俗的笑聲。

  曼德拉領會到對方究竟是誰,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你……不……您是……!」

  「……就是這麼一回事。避難就交給我負責,你們專心在防守上。就算雙頭龍的分身是神靈級,但才剛出生的它們並不是那麼強大,火龍應該能爭取時間。當年拋棄同盟的不義行為,就在此好好償還吧。」

  蠢動的影子只留下這些話,然後就消失無蹤。

  依舊臉色蒼白的曼德拉抖著嘴唇,握緊刀柄。他下令待機的火龍們鞏固防守後,抬頭仰望天空,心想該來的時刻終艙來了。

  (是嗎……總算回來了嗎……!)

  問題是,有哪些人回來了?根據答案,將會大大改變戰況。然而,對這些的考量已經不是自己的任務。舉起劍的他胸中懷抱著安心感和一絲高昂感,對著雙頭龍發動突擊。

  「龍角鷲獅子」的有翼幻獸們也跟著他行動。

  雖然他們之前因為和十六夜等人的小衝突,導致身為航空戰力關鍵的「二翼」成員出現缺額,不過現在已經以新同志的希臘怪鳥——斯廷法利斯為中心,重新進行編組。擁有青銅羽毛和猛毒恩賜的它們從口中吐出毒霧障壁來鞏固防線。雖然對雙頭龍頂多只能發揮讓對方行動變慢的效果,但現在光是這樣就十分足夠。

  為了避免毒霧波及難民,有一些幻獸颳起旋風。

  其中有一隻特別迅速的幻獸。

  鷲的上半身和獅子的下半身。這隻同時擁有陸空王者的身體,卻為了朋友失去羽翼,重譽高潔的獅鷲獸背上載著莎拉·特爾多雷克,直直降落到耀的身邊。

  「耀小姐!太好了,你沒事吧?」

  「莎拉!你為什麼在這裡?」

  「怎麼還問為什麼!當然是來幫助你們!」

  「可……可是……我們又沒有組成聯盟……」

  「說什麼傻話!幫助朋友根本不需要理由吧!」

  甩著紅髮的莎拉毫不猶豫地回答。仔細一看,她額頭上冒出了大量的汗水,顯見她必定是急忙完成戰鬥準備就趕來此地。

  莎拉沒有理會反射著光芒的汗水,直接從獅鷲獸的背往下跳。她大口喘氣的動作帶動肩膀上下起伏,頭髮也已經散開,這凌亂的外表完全不是一軍之將該有的樣子。

  然而莎拉卻毫不在乎這些事,她的眼中帶有安心的神色。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

  高舉著獅鷲獸旗幟的莎拉直接而有力地說道:

  「耀小姐,我等是曾並肩對抗魔王的戰友。所以當同胞身陷險境時,怎麼可能不趕來救援——是這樣吧,格利大人。」

  無翼的獅鷲獸也發出野獸的低吼聲,表示贊同。

  失去「生命目錄」恩賜的耀雖然無法聽懂獅鷲獸的語言,但就算不靠語言,她還是能明確理解對方在說什麼。

  (……嗚……)

  耀靠著毅力強忍住幾乎又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來到箱庭後她第一個交到的幻

  獸朋友,也是第一次參加遊戲時面對的敵手……正是獅鷲獸。

  從他那裡獲得的恩惠,曾經多次拯救耀脫離危機。

  即使形容和獅鷲獸的友情證明就是春日部耀在箱庭的軌跡本身,也不算言過其實。雖說她現在失去了獅鷲獸的力量。但春日部耀在箱庭度過的軌跡並不會一併消失。正是因為這樣,這名獅鷲獸朋友現在如此表明:

  ——「吾友,我來幫助你了。」

  「耀小姐,這裡還有危險。你先暫時和難民們一起退回城裡吧。好了,請坐到格利大人的背上!」

  莎拉拉近韁繩,在鞍上調整出一人份的空位。

  耀擦去快要落下的眼淚,搖了搖頭把同伴的窘境告訴莎拉。

  「莎拉,先不必管我們,快趕往『煌焰之都』。」

  「……?為什麼?」

  「十六夜正在一個人戰鬥,要是再失去他,就沒有人能阻止魔王。」

  她以極為冷靜的語氣解釋,然而莎拉並沒有聽漏這番話里隱藏的含意。莎拉環視耀的周遭,確認沒有她其他同伴的身影后,臉上露出苦悶的表情。

  「抱歉,我們似乎晚到了一步。」

  「……不,要是莎拉你們沒有趕來,連我也很危險。總之現在更重要的是十六夜……」

  「不需要擔心那邊。」

  莎拉以強而有力的肯定語氣打斷了耀的發言,然後把她抱起。

  接著舉起右手在空中一揮,拿出一張羊皮紙。

  「我等並非毫無理由才這麼晚趕來。已經有救援前往他的身邊,而且是我等現在能準備的最強戰力。」

  來此營救的人並非只有「龍角鷲獅子」的同志。

  隨著莎拉的宣言,羊皮紙也散發出更耀眼的光輝。

  知道這張發光羊皮紙是什麼的耀雖然身處險境,卻覺得自己的心跳逐漸加快。如果這張閃耀的羊皮紙內容真如她的推測,那麼這就是最可靠的東西。

  莎拉露出無畏的笑容,高舉起手中的羊皮紙——

  這瞬間,眼前的所有景觀都突然崩壞,世界完全改變。

  *

  連在荒廢都市裡戰鬥的逆回十六夜和阿吉·達卡哈,也被這異變籠罩。

  「什麼……!」

  「————!」

  十六夜正沖向三頭龍阿吉·達卡哈使出拚死的攻擊,卻被突然在大地上出現的隆起物往上推而被迫中斷。

  因為兩人的衝突而崩毀成新月形狀的巨大山峰就像是經過人工整理,轉變成鋪著石板的都市街道。

  在大地上接連出現的隆起物也像是被切削般地改變外型。十六夜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看穿那是妝點著尖塔群的虛飾城鎮。

  橫斷城鎮的大河上架有大橋。

  放眼望去隨處可見的尖塔群。

  還有那個要稱為象徵可說是過於有名的巨大鐘塔。

  十六夜被送往那個有著鐘樓的巨大鐘塔上,以像是在懷疑自己眼睛的態度喃喃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鐘塔……怎麼看都是倫敦吧……!」

  「呀呵呵!正確答案!這充滿尖塔的城鎮正是我的故鄉!我的靈魂舞台!英國的首都——倫敦!……不過呢,這只是仿造品啦。」

  身穿破布的南瓜頭在鐘塔的頂端現身。

  拾起頭看了看他之後,在連續激戰中受了重傷的十六夜很快就無力地靠向牆壁,喘著氣癱坐在地上。雖然十六夜已經大致掌握到目前事態,但畢竟失血太多。掛在鐘塔上的時鐘激烈地左右搖擺,告知新的戰鬥即將開幕。

  另一方面,十六夜身上已經連一丁點力量都不剩。耗盡最後力量的他露出諷刺笑容,對著傑克沒好氣地說道:

  「可惡……既然要插手……該早一點來啊……!」

  「呀呵呵!你說得對!……不,這不是可以用笑聲矇混過去的事情。實在是非常抱歉,為了中斷已經舉辦的遊戲,必須接受幾個懲罰……就連這個遊戲盤面,也是去強行請託擔任我監護人的聖人幫忙。」

  「…………」

  「但是多虧有十六夜先生你幫忙爭取時間,我們才把能找來的所有……沒錯,所有戰力都湊齊了!是你如獅子般英勇的奮鬥,為大家維繫起希望!」

  傑克擺動著南瓜頭,以極為感動的態度搖晃身上的破布。

  「請把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先去休息吧。別擔心,傷勢方面會有辦法處理!根據蕾蒂西亞小姐所說,『No Name』的倉庫里保管著獨角獸的角——」

  在逐漸朦朧的視界中,十六夜看到發出輕快笑聲的傑克動手把自己扛到肩膀上。

  這是他維持意識清醒的最後時間。

  雖然十六夜一向被評論為超乎常理,不過凡事都有限度,意識跟生命能撐到現在只能說是奇蹟。而且雖然傑克的外貌看起來不太正經,但十六夜很清楚他的實力。既然這個南瓜頭說可以交給他,那麼也不需要太過擔心吧。

  十六夜閉上眼睛放鬆力氣,把身體靠到南瓜頭上。

  *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尖塔群出現後,都市的異變現象仍舊沒有停止。

  浮出大地的城鎮受到巨大的地鳴聲襲擊。

  「……哼!」

  三頭龍阿吉·達卡哈依然保持不動,以原本的姿勢昂然挺立,旁觀事態發展。對於擁有「弒神者」這異名的他來說,這點程度的世界變化根本沒什麼稀奇。雖然持續響起激烈的地鳴聲,大鐘樓也傳出聲響,但並沒有什麼好焦急。

  勝利者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

  既然如此,至少等待對方發表開幕精彩橋段的開場白,就是身為魔王的禮儀。

  「…………!」

  三頭龍以泰然之姿等待挑戰者現身。

  這時迸出兩道銳利的閃光,試圖貫穿他的後背。

  三頭龍沒有回頭,只靠膝蓋動作跳起避開那兩道閃光。

  一道宛如蛇蠍的劍光,另一道是黑影形成的利刃。

  劃出曲線猛攻的的兩道閃光翻動刀刃,追擊跳躍的三頭龍。斬擊就像是抬起頭擺出攻擊態勢的蛇,緊跟著三頭龍不放。

  不把這攻擊看在眼裡的三頭龍立刻張開雙翼,試圖打退追擊。

  這時三個頭之一捕捉到來自上空的襲擊者。看穿這是上下夾擊的三頭龍並沒有擊退劍閃,而是翻轉身體讓兩方襲擊互相衝突。

  「嘖,被發現了嗎!」

  明白上下夾擊失敗後,從天而降的眼帶男——「覆海大聖」(翻覆大海之人)蛟劉狠狠咂舌。他以不道地的方言咒罵後,取出兩根棍子彈開劍閃。不過,他並沒有就此收手。

  蛟劉在落下的途中,把尖塔的外牆當成立足點改變軌道。

  他踢飛發出嘎吱響聲的尖塔,沖向三頭龍。

  「受死吧,三頭龍!」

  蛟劉舉起必須用雙手抱住的巨大棍子,瞄準三頭龍最左邊頭顱的脖子底端。

  在海底火山累積千年修行的一擊,可以匹敵從星之地殼噴出的氣息。連十六夜也嘗到吃癟滋味的這招甚至產生讓大氣泛起波紋的衝擊,逐漸逼近三頭龍。

  「……無謂之舉。」

  最後擊中三頭龍的脖子底端部位。

  然而三頭龍的身體卻紋絲不動。

  不只這樣,反而是棍子接觸到三頭龍的部分整個粉碎。沿著棍子傳進手中的衝擊力,讓蛟劉察覺蘊藏在三頭龍身體中的力量。

  (這傢伙……!體內蘊藏的質量真的非同小可……!)

  但同時,蛟劉也解讀出阿吉·達卡哈的恩賜。

  (他之所以能夠大量產生那麼強力的分身體,肯定是靠著分割自身靈格並賦加到分身體上……!那麼,只要能反過來利用這特性……!)

  雖然他度過了一段甚至被揶揄成「乾枯漂流木」的安穩年月,但戰鬥經驗卻十分豐富龐大。身經百戰的經歷不是徒負虛名。如果說十六夜與蛟劉之間有什麼決定性的差距,就是指這些戰鬥經驗。

  蛟劉邊往下掉邊擬定戰術,並在著地的同時縱身一跳拉開距離。然而三頭龍並沒有好對付到願意輕易放他逃走。

  張開雙翼的三頭龍以彷佛不受慣性影響的飛行逼近蛟劉。

  那是超乎常規的速度。雖然蛟劉擁有靠著千山千海的修行而鍛鏈到極致的肉體,但看在他的眼中,那也是能喻為神速的速度。

  姿勢有些失去平衡的蛟劉感到自己背後冒出冷汗,同時用剩下的另一根棍子瞄準三頭龍的眼睛攻擊。

  擁有蛇般長脖的三頭龍靈巧地避開這一擊,露出利牙把棍子咬碎。這雖然是使用神話時代的精鐵製造成的武器,然而面對被喻為能吞沒大地的惡神之牙,膽弱得宛如塵埃。

  在三頭龍高舉起巨大純白手臂的那瞬間——蛟劉露出笑容大聲叫道:

  「就是現在!燒死他!」

  當三頭龍逼近到整個身子幾乎要覆蓋住蛟劉的距離時,冒出足以燒焦地表的熱波。和羊皮紙一同飄落的發光羽毛突然轉變成炎熱,化為黃金風暴襲擊三頭龍。

  三頭龍的上下前後左右都被包圍。然而對於遠比鋼鐵強韌的身體來說,這種程度的熱波與微風無異。三頭龍並沒有減緩追擊的腳步。

  直到閃耀羽毛接觸到身體的那瞬間,他才察覺自己判斷錯誤。

  連星之氣息都能抵禦的純白身體傳出肉被燒焦的味道。

  即使還不足以算是受傷,不過面對這事實,三頭龍初次產生類似驚訝的感慨。因為在他的記憶中,從未碰過炎熱類攻擊傷害到自身的事例。

  正如字面所示,「拜火教」是把火視為崇拜對象的宗教。

  善神自不必說,連身為惡神的三頭龍也能承受其加護。分身體的神靈還另當別論,但講到能對最強種神靈造成影響的炎熱——

  「……不,只有一種。」

  四面八方都被包圍的三頭龍放棄追擊的念頭,朝向炎熱的密度還比較稀薄的正上方飛翔。揮動凶爪撕裂炎熱的三頭龍在鐘塔前停留於半空中,俯瞰四周。

  尖塔群和貫穿城鎮的河流,架在河上的大橋。

  還有象徵倫敦市的鐘塔。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對方似乎是召喚出了模仿英國首都——倫敦的景觀。

  注意到城鎮象徵的鐘塔後,依然停留在空中的三頭龍伸手觸摸。

  (外表還算新,差不多是建造後不到三十年左右吧。)

  倫敦的鐘塔是在一八六〇年前後完成。

  那麼這城鎮的召喚者可以限定為從那年代往後計算的三十年內——也就是和一八六〇~一八九〇年間的倫敦有關的主辦者。

  但是「歷史轉換期」有可能產生以數年為單位的誤差。

  因此只能判定粗略的眾合終結點,不過在這次的情況中,這點情報已經十分足夠。如果是整個英國史還算廣範圍,但限定與倫敦有關的話並不難特定。

  還有另一件事。三頭龍抬起頭仰望天空。

  ——綻放出黃金光輝的火焰羽毛。

  對天生神靈的身體能造成傷害的火焰極為稀少。再加上造型是黃金羽毛,那麼吻合的答案只有一個。

  既然對方能把擁有此等力量的人帶來此地,表示下手者應該不只一兩人吧。

  他再次俯瞰城鎮,三顆頭顱同時對主辦者們大吼:

  「哼……你們也差不多該老實現身了!躲在暗處偷襲敵人是隱士的行徑!如果是試圖奪下魔王首級的英傑,就該出面宣揚主張!」

  這彷佛會震撼夭地的咆哮讓尖塔群發出嘎吱聲響。

  河川水面揚起波浪,倫敦鐵橋也差點如童謠歌詞那般垮下來。

  當雲海流向也因此改變的大吼陣陣迴響並逐漸傳向遠方時——

  隨風飄揚的燦爛金髮從三頭龍的視線角落一閃而過。

  「——明明兩百年前根本沒有表現出會說話的樣子,現在倒是變得相當饒舌。居住在地底的生活真的如此空閒嗎?」

  柔順的頭髮美麗得會讓人誤以為是金絲,不過身上的服裝卻和平時不同。

  在漆黑的騎士甲冑上披著外套的吸血鬼之王——蕾蒂西亞·德克雷亞散發出從平常的溫厚氣質根本無法聯想到的驚人霸氣,以凌厲的表情瞪著三頭龍。她的眼中充滿憤怒神色。

  就像是要勸諫她,身穿白銀禮服盔甲的面具騎士也開口說話:

  「蕾蒂西亞,上挑釁的當還真不像是你的風格。按照原先計劃,應該要繼續旁觀戰況一陣子……」

  「不不,蕾蒂西亞的行為才是正確答案。要是剛才沒現身,對方即使把整個城鎮掀翻也會把我們逼出來吧。」

  「呀呵呵!拜託饒了我吧!要是在開幕前舞台就被毀,身為主辦者的我就太沒面子了!」

  女王騎士,斐思·雷斯。

  「覆海大聖」蛟魔王。

  「Pumpkin The Crown」傑克南瓜燈。

  蕾蒂西亞出現後,三人跟著也跳上尖塔的屋頂。

  然而這樣還沒結束。

  從天而降的羽毛散發出更強烈的光輝。

  具備壓倒性神性的這些羽毛捲起漩渦,密度也逐漸增加。就連三頭龍也不得不只警戒起這個對手。

  「——義兄,還有其他各位,談笑就到此為止吧。既然這名魔王希望我們宣揚主張,那麼我等也該以主辦者的身分表現出符合立場的毅然態度,這才合乎禮儀。」

  一名身穿高雅服裝,舉止妖艷的女性拍著由金色火焰形成的翅膀降臨現場。那充滿威嚴的語氣和眼神,讓人只看一眼應該就能理解她是個支配者。

  印度神話群中,有一個在「能和帝釋天相匹敵的王」這種祈願下誕生,據說會吞食惡龍的天生神靈。

  那就是擁有對神、對龍恩賜的神鳥——大鵬金翅鳥的公主,鵬魔王。

  「初次見面,『拜火教』的魔龍。我是迦樓羅天之子,『混天大聖』(使天混沌之人)鵬魔王。雖然身為半神,但在和不成材義兄的緣份牽引下,來此與您相對——雖然相處時間不會太長,還請多多關照。」

  鵬魔王以優雅的動作行了一禮。

  雖然一舉一動都透露出艷麗之美,但視線里的冷酷卻讓人聯想到身經百戰的猛者。猛禽般的銳利眼神緊盯著三頭龍,洋溢著彷佛隨時會發動攻擊的灼熱鬥志。

  在充滿鬥志的她下方,蛟魔王帶著輕快笑容說道:

  「你的對手可不只小迦陵一個。就算是最強的『弒神者』,我認為在面對不是神的傢伙們時也和最強種沒什麼差別。所以在少年挺身奮戰的期間,我們去調集了幾近全部的戰力。」

  蛟魔王以灑脫的態度說道,然而事實並非如他所說的那樣簡單。

  不小心被三頭龍掀起的龍捲風波及後,蛟劃明白敵人是龐大威脅,於是把三頭龍交給十六夜對付,自己則前往鵬魔王處請求救援。

  另一方面,傑克也和蛟劉相同,前去拜見監護自己的聖人。

  為了避免多流無益的血,他主動要求增加自身「主辦者權限」能使用的力量。遊戲之所以中斷,是因為必須受懲罰,還有遊戲本身也要重新構成。

  兩人原本打算立刻趕回,「境界門」卻被馬克士威魔王破壞,導致他們陷入想回也回不來的狀況。要不是出現預料外的救援者,蛟魔王和傑克恐怕無法前來戰場吧。

  「呀呵呵……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差不多該開幕了吧。」

  「是啊。雖然只有一名參加者實在不過癮,不過也沒差吧。反正想增加多少觀眾就能增加多少。」

  「沒錯,畢竟也不好意思要他等到莎拉趕來——準備好了嗎,鵬魔王閣下?」

  「嗯,想必那個大魔王也不會主張彼眾我寡的不利情況是卑鄙的行徑。」

  鵬魔王掩著嘴角,露出艷麗的笑容。

  三頭龍以六隻眼睛俯視著這份從容、這份自負、還有這份傲慢——

  「……的確,我不在意。」

  「什麼?」

  聽到這毫無感情的回答,鵬魔王不由得反問。

  三頭龍轉動脖子發出「喀喀」聲響,三對紅玉眼眸泛出光芒,臉上掛著嘲笑。

  「我說我不在意。所謂魔王,其存在本身已經是不共戴天之敵。換句話說,魔王正是與全世界為敵的人,別無其他解釋——彼眾我寡的不利?哼!別笑死人了!若無法法以寡擊眾,算什麼魔王!」

  魔王釋放出氣焰萬丈的王威,大聲怒吼。這壓倒性的霸氣打消身經百戰勇士們的從容,不允許他們心中留下任何自負。每一個人都吞下口水,胸中湧上死斗的預感。

  蛟魔王、傑克、蕾蒂西亞還有鵬魔王的靈格開始膨脹。

  他們都擁有能以一擋千的實力,但現在膨脹的靈格卻和平時完全不可一概而論。模仿倫敦的舞台在地鳴生中搖晃,敲響大鐘樓里的大笨鐘。

  「是嗎……既然是這樣,就不需要手下留情!接招吧!『人類最終考驗』——!」

  四人各自拿出散發著不同光輝的羊皮紙。

  三頭龍蹲低,以四肢撐著大地,擺出野獸般的姿勢。

  在大鐘樓的鐘聲響遍整個城鎮的同時——四人一起宣布遊戲開幕。

  *

  ——回溯一些時間。

  馬克士威被神秘的突襲打飛,因此沒有被邀入模仿倫敦的舞台,而是被丟進山中。

  外套破破爛爛,端正的面容上沾著鮮血。雖然憑他的力量瞬間就能

  修復這點程度的傷勢,但現在的馬克士威完全沒有這種精神上的餘裕。

  襲擊他的旋風,是把暴風壓縮到極限的力量漩渦。如果和剛才那一擊相比,獅鷲獸和春日部耀操縱的風根本連微風也算不上。

  馬克士威對確實夠格被稱為疾風迅雷的這份力量還有印象。

  (該不會……是那男人……?)

  在三年前——讓趾高氣揚來到箱庭準備迎接新娘的他遭受慘重痛擊的人。那時馬克士威也曾經受到相同的一擊。受到兩次相同阻撓的馬克士威怒氣爆表而有些恍惚,把身體靠在岩石上。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那也是讓人幾乎全身寒毛直豎的實力。在那一戰中。馬克士威以新銳魔王的身分前來箱庭的自傲遭到粉碎,還讓他受到長達三年間都避免接觸維拉的傷勢。如果那時帶來此等屈辱的對手,如今再度在他面前出現——

  「這是何等……何等僥倖!」

  馬克士威表現出瘋子般的樣貌,抓著頭髮隨意站起。他長年以來都在等待可以報仇雪恥的一天,而且馬克士威現今甚至擁有高達四位數的力量。

  無論在哪個時代,復仇都是甜美滋味。這甘美的誘惑和意圖以力量強占新娘的支配慾望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馬克士威魔王就是為了滿足這份以最新銳魔王之姿誕生的自尊心——才會服從那個詩人。

  這時草叢裡突然傳出年幼少女的聲音,就像是在嘲笑興奮激動的他。

  「……真的令人難以相信,居然破壞『境界門』,這對魔王們來說也是禁忌啊。我有點太看輕新銳跟蹤狂的行動力了。」

  少女甩著柔亮長發,似乎很不以為然地喃喃說著。她身上雖然穿著無袖上衣搭配迷你裙的輕便服裝,但在寒冷的夜晚裡也和平常一樣快活。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軍師大人啊。你來得正好,我現在要去迎擊那個男人。所以不好意思,你能代替我把維拉帶過來嗎?」

  聽到馬克士威的要求,少女——琳以過度不屑反而無話可說的表情昂然佇立,並用力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嗯~該怎麼說?其實不需要馬克士威先生你特別吩咐,我已經把維拉小姐綁來了。」

  ——啥?馬克士威愣愣地回了一句。

  然而琳卻無視馬克士威的反應,輕巧往後轉身,面向在背後待機的仁,拉塞爾和佩絲特。

  「好啦~雖然和預定有很大的差異,但難民應該暫時平安吧?這樣可以算是已經締結停戰條約了嗎,仁?還有佩絲特也是。」

  全身僵硬的仁似乎很緊張地搖搖頭,搞不清楚狀況的維拉則含著眼淚陷入混亂。

  「還沒,因為關鍵的契約還沒履行。」

  「是啊,畢竟我們還特地幫忙抓住維拉,要是沒拿到最大的報酬,那可不划算。」

  佩絲特站在雙手被銬住的維拉身旁,不帶惡意但也沒好氣地回答。維拉是被趁亂接近的佩絲特突然用鎖鏈銬住,還被帶來這種地方,當然會感到混亂。

  琳沒有理會這樣的維拉,笑容滿面地點頭回應:

  「當然,我也會遵守那約定——大家準備好了嗎?」

  語畢,她移動視線。琳身邊的人並不是只有仁一個。

  有漆黑的西洋龍,跟一名看起來像是魔法師,用長袍蓋住臉的女性。

  還有穿著純白色正式服裝,但領口部分有些凌亂的白髮金眼少年——被稱呼為殿下的他也雙手抱胸,在旁待機。

  無法理解眾人對話的馬克士威一臉詫異地眯起眼睛詢問:

  「……你在說什麼,軍師大人?」

  「哎呀,這種事不是很明顯嗎♪」

  臉上依然掛著悠然笑容的琳拔出小刀,對著馬克士威宣布:

  「『馬克士威·悖論』。我要以掌控者的權限,來剝奪你的地位並換上別人。也就是要拿走二一二〇年出現的『歷史轉換期』(Paradigm Shift)——『第三永動機』的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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