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處刑人
夜幕低垂。
「呼……」
蔻蔻諾稍稍打開百葉門,對沉沒的夕陽感到不舍。
回到恩魯魯瑪市以後過了一個星期又幾天。
跟托帕斯商量過後,從隔天下午她便躲了起來。
她現在藏身的屋子,是位於恩魯魯瑪市高級住宅區內的豪華宅邸。
最近才剛剛落成,除了蔻蔻諾以外沒有其他人住。
藏身的期間,她起初想像會住在破破爛爛的藏身處。然而托帕斯準備的卻是完全相反的屋子,讓她打從心底大吃一驚。
托帕斯表示,高級住宅區的治安比較好、比較安全。在隔音、保密跟衛生層面上也很優秀,還有把必需品帶進來也能隱密處理的這個優點。
連花費的金錢都不用在意的話,似乎是最棒的藏身處。
雖然蔻蔻諾在意費用上的問題,然而托帕斯面帶笑容斬釘截鐵地說:
「放心吧。別看我這樣,我也存了一筆錢,你只要想著自身安全就行了。」
他的話語讓蔻蔻諾流下淚來。
自己是在多麼優秀的人的手下做事啊。
她向敬仰為義父的托帕斯一再道謝。
打從藏身在宅邸之後,她就一步也沒踏出過外界。
吃飯就用冰箱裡(冰塊放在最上面的古老型號)的食材自己煮。如果冰塊溶了,就把水放進專用的魔術道具里結冰更換。當魔力用光時,也有儲存更換的魔石。
因為蔻蔻諾本身食量很小,光是冰箱裡的食材,就夠她吃大約一個月。
不愧是高級住宅區,士兵們來巡邏的頻率很頻繁。多虧如此治安相當好。
就算不出門、不跟任何人碰面也能生活無虞。
由於百葉窗不分晝夜都緊閉著,屋子的照明用的是魔術道具。
她最近感到喘不過氣,於是會在夕陽西沉前,稍微打開百葉窗呼吸外界的空氣。
「甘史密斯閣下他們,這時候應該已經回到寇寇里市了吧……」
打從跟琉特他們分別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以上。
她曾經向來宅邸探望現況的托帕斯詢問他們分別之後的情況。
蔻蔻諾跟他們分別的當天。
托帕斯派其他人跑一趟,召開了琉特他們的歡迎會。琉特在宴會期間察覺蔻蔻諾不在而開口詢問,但聽說是用身體不適敷衍過去了。
據說幾天後,琉特他們結束恩魯魯瑪市的觀光要回寇寇里市的當天,還跑來要見蔻蔻諾一面。但當告訴他們蔻蔻諾的身體狀況還很差見不了面以後,他們就留下慰問品的水果回寇寇里市了。
托帕斯把從琉特他們那裡收到的慰問品交給蔻蔻諾。
「這樣啊,甘史密斯閣下他們回去了嗎……」
無法跟他們見面讓她垂頭喪氣。
此外關於信件所寫的內容,因為還在調查當中尚且不清楚詳情。
「由於這件事茲事體大必須慎重處理,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查得很慢……」托帕斯充滿歉意地低下頭。
「蔻蔻諾你就暫時躲在這個屋子裡吧。我想應該很辛苦,但請你再稍微忍耐一下。」
「這些事全都是因為掛慮我,這種程度的不便完全沒問題。」
「能聽到你那樣講真是太好了。」
托帕斯耳聞蔻蔻諾的回答揚起笑容。
接著他將琉特他們送來的慰問品跟必需品放在宅邸後離開了。
今天的太陽也徹底沉沒了。
她關上百葉窗,開始準備晚餐。只有自己一個人吃,量也很少。
很快就準備完畢了。
「……天上的天神大人。感謝您今天也賜予我糧食。」
她將雙手放在胸前重疊,向天神大人獻上祈禱。
祈禱結束後,她一個人不安地開始用餐。
在PEACEMAKER工作的時候,經常是混在團員們當中,在大桌子上一起吃晚餐。
包括當天訓練當中的失敗、在街上巡邏發生的事件還有團員們無聊的吵架理由,大家聊著那些閒話,互相投以笑容、抱怨,愉快地用餐。
在天神教分部用餐時嚴禁說話。默默地用餐過去她也覺得不錯。
但在PEACEMAKER吵吵鬧鬧地吃飯她也非常喜歡。
明明都還不到一個月,卻已經像是過去的事那樣懷念。
她結束獨自一人的乏味用餐時間。
收拾使用過的餐具,簡單打掃完廚房以後,就無事可做了。
「…………」
她從客廳走向寢室。
隨意躺在有床幔架的豪華大床上滾來滾去,呆呆地眺望天花板。
在天神教分部的時代,用完晚餐之後朋友們就會聚在一起說話。
在PEACEMAKER工作的時候也是,跟相似的朋友們聚在一起享受對話。
克莉絲、露娜、卡蓮、邦妮、繆雅和拉雅拉等等,她們這些年紀相近的人會聚在一起喝著香茶、用手拿點心吃。
話題主要包括時尚、飾品、哪家店的甜點好吃、有新的店鋪開張了、有趣書籍的話題、可愛的小東西等等很有妙齡少女的風格。
還有克莉絲她們至今為止的冒險譚、卡蓮她們上的魔術師學校的話題等等,蔻蔻諾了解到自己未知的世界,讓她覺得很激動。
琉特偶爾會送些點心過來。
吃都沒吃過的點心幾乎是入口即化。
此外白雪也曾緊緊抱住自己嗅聞氣味。
跟麗絲之間則能就天神教的歷史、文化和種族問題等等交換意見。這樣的交換意見,對蔻蔻諾來說是能夠大大增廣見聞,很有意義的一段時間。
另外也會聊關於琉特的許多話題。
在入睡之前歡樂的一段時光。只要一閉上眼就能隨即清晰地回想起來。然而現在除了在黑暗的房間裡獨自一人橫臥,就沒其他事情可做了。
因為有那些彷佛寶石般閃亮的回憶跟現在自己的落差,讓她的一顆心揪緊到幾乎發痛。一回過神才發覺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她將臉埋進枕頭裡暗自哭泣。
「我好寂寞……我一個人好寂寞……」
流著眼淚的蔻蔻諾,不知不覺發出了入睡的淺淺呼吸聲。
▼
「——快起來。」
「!」
沉穩且模糊不清的男人聲音。
不知何時有個男人用粗糙的手壓在蔻蔻諾的嘴巴上,脖子傳來冰冷的觸感。是磨得跟鏡子一樣亮的短刀抵在她的喉頭上。
蔻蔻諾感到一團混亂,驚恐不已。
對方的手套、長袖上衣、長褲跟皮帶,全都一貫為黑色。
整張臉戴上面具遮住所以無法分辨,唯一為了確保視野,只有眼睛的部分布有裁剪開來。男人的雙眼有如爬蟲類一般毫無感情。
光是被他盯著就會背脊「涼颼颼」地發抖。
(為什麼這個人會壓著我?)
如果是竊賊,沒道理特地叫醒自己。如果是以蔻蔻諾的身體為目標的小混混,不論聲音、態度或是身上的氣質都太過敏銳。
「敢大喊的話就殺了你。企圖逃跑也沒用。我還有其他同伴在,要逃走是不可能的。」
隨著男人的聲音,在寢室里的另一個人影映入蔻蔻諾的眼帘之中。
蔻蔻諾不是魔術師也不是冒險者,只是個虛弱的少女。
即使對上一名男性都很難逃走,有兩個人在的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男人緩緩地拿開手問道。
「你是天神教實習巫女,人族的蔻蔻諾沒錯吧?別出聲頭動就好。」
蔻蔻諾神情緊張地沉默不語點了點頭。
「我收到上頭的命令,要將你『偽裝成自盡殺掉』。你現在開始寫遺書吧,從床上下來。」
「!」
蔻蔻諾的頭髮被抓著,從床上硬是被拖到冰冷的地板上。
另一名男人把筆、墨水罐跟紙張擺在她的面前。
「把接下來所說的內容寫在紙上。」
蔻蔻諾終於明白他們是為了什麼目的而來。
他們是天神教高層所雇用的殺手。
換句話說寄到蔻蔻諾身邊的信件內容是事實。
儘管托帕斯很慎重地尋找,但似乎還是泄漏出去了。因此便來殺害蔻蔻諾這個信件來源。上頭大概是打算讓身為來源的蔻蔻諾寫下信件內容虛假的遺書,讓事實變得含糊不清吧。
蔻蔻諾緊緊抓著脖子上掛的五芒星,瞪著那些男人。
即使接下來會遇到多大的痛苦,她下定決心絕對不寫遺書。那樣一來確認自己死去的托帕斯跟其他天神教
相關人士,就會明白信件的內容是事實。
她自己企圖透過殉教,來導正腐敗的高層。那是力氣不及男人們,無法逃走的蔻蔻諾最起碼的反抗。
「拿起筆。」
她搖了搖頭,跟那些男人對望。
「你要是不想寫那也沒關係,但我接到指示,在那種狀況下為了以示懲戒,要殺PEACEMAKER的人們。」
「!」
蔻蔻諾的覺悟動搖了。
男人彷佛看透蔻蔻諾心思地追擊似的說道:
「我們是效力於靜音暗殺者的金等級軍團處刑人。是世界最強的暗殺集團。不過是把軍團等級為『銅』的菜鳥軍團所有團員統統幹掉,易如反掌。」
靜音暗殺者、軍團、處刑人。
是出現在白雪的冒險譚中,由實力堅強的A級魔術師所率領的暗殺集團。
她說過他們跟接受過靜音暗殺者指導的士兵們也苦戰了好幾次。那樣的暗殺集團親自行動,這項事實讓蔻蔻諾臉上血色全失。
只要他們認真起來,真的能夠殺害PEACEMAKER所有團員。
白雪、克莉絲、麗絲、梅亞、席雅、露娜、卡蓮、邦妮、繆雅、拉雅拉、純潔少女騎士團的團員們——還有琉特。
「你打算怎麼辦?」
男人再次開口詢問。
蔻蔻諾直到剛才所抱的覺悟,早已粉碎四散。
她伸出顫抖的手,但男人的腳卻踩住了筆。
一抬起頭,發現男人們正用愉快的表情俯視蔻蔻諾。
直到方才為止不曾浮現一絲情感,宛如爬蟲類的雙眼中,亮起幽暗的光輝。
那是欺負弱者,帶著嗜虐性的光輝。
「我們不管哪種都沒問題喔。你可以發出聲音,就說說看啊。」
「……我寫……」
「再大聲一點。」
「……我願意寫遺書……」
聽見蔻蔻諾的話語,男人們面面相覷聳聳肩。
「你沒必要勉強自己寫喔。我們也覺得偽裝成自盡殺掉什麼的很麻煩。」
即使在面具之下也能辨別出,男人們正泛起一抹賊兮兮的壞心笑容。
蔻蔻諾跪在地上,用額頭碰地請求他們。
「請一定要讓我寫遺書。請把我偽裝成自盡殺掉。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掉下眼淚,為了拯救琉特他們,蔻蔻諾向男人們懇求著「殺了我吧」。
「……噗呵呵,既然你都求到這份上那就沒辦法了。」
男人的腳一從筆上移開,蔻蔻諾就拿走了筆。
他開口吟出背誦的內容,讓她寫成遺書。
在寫完遺書以後,他們撕裂床單製作勒住脖子的繩索。
自廚房搬來椅子,將繩索掛在支撐床幔架柱子的頂點上。
這樣就做好準備了。
「上吊吧。」
「最後請讓我祈禱……」
得到男人們許可的她,在即將勒住脖子的繩索前,向天神獻上祈禱。
(天神大人、爸爸、媽媽,我現在就去各位那邊。)
在祈禱完畢後,她睜開雙眼。
眼前的是接下來就要勒住脖子的繩索,死亡好恐怖。她泛起淚水,儘管手腳因為懼怕而發抖,但對於自己的抉擇,她沒有任何一點後悔。
信件跟資料上所寫的事實會變得含糊不清,不會有天神教高層遭到追究,從今以後也會有像自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就被嫁給有權者的巫女們出現吧。
不過只要能夠保全琉特他們的性命就夠了。
(不能把甘史密斯閣下他們卷進天神教的問題之中……而且我不希望那些人當中有任何人死去。)
確切的想法,讓她就算為接下來要赴死一事直發抖,依然能踏上當作墊腳處的椅子。
她自己用繩索勒住脖子。
「嗚!」
男人們的手移開了椅子。
當然憑藉蔻蔻諾嬌小的身體,腳是構不著地面的。
繩索絞緊脖子無法呼吸,她感到痛苦亂撓自己的喉嚨。
視野中滲出淚水。
站在她前方的男人們對著掙扎的自己,用像在看有趣的餘興節目那樣的眼神盯著看。最後看到的光景是這樣實在太過痛苦,於是蔻蔻諾閉上了眼睛。
(正因為很難受,就只想些開心的事吧。)
那樣一來就能帶著幸福的心情啟程前往天神大人的身邊。
她回想起快樂、幸福的過去。
父母還健在的時候,他們會乘坐馬車環遊世界。得以親自見識不同的人種、新穎的動物們和文化。爸爸會教自己駕駛馬車,摸摸頭稱讚自己做得很好。媽媽則是很幸福似的注視那樣的情景。
天神教時代,雖然是父母去世很難過的時期,但在天神教的教誨跟朋友們、值得尊敬的人們支持之下,得以順利克服。
在PEACEMAKER工作的時光。
教克莉絲跟拉雅拉如何照顧馬兒。以自己會的技巧為契機,得以跟她們兩人變成好朋友。
而且還讓克莉絲坐在自己後頭追趕進行冒險者狩獵的男人們。儘管模樣可怕的冒險者獵人們令人很害怕,但同時也為正在從事危險的冒險感到興奮。
此外還透過她們,跟露娜、卡蓮、邦妮和繆雅有了交流。她們在假日還替自己導覽寇寇里市。
跟大家一起吃的甜食跟餐點相當美味。
和麗絲一起打掃。她明明身高跟自己沒差多少,卻讓人覺得她是位擁有凜然威嚴的女性。實際上她卻是個冒失女孩,總得提心弔膽地盯緊一點。
在喝香茶跟她談天時,發現她不愧是精靈族,見多識廣的程度令人嘖嘖稱奇。
白雪則是緊緊地抱住自己,雖然說來有些失禮,但總覺得像是被姊姊或是母親抱緊的感覺。如果能就這樣在她的懷抱中入睡,想必會很幸福吧。不過她所講述至今經歷過的諸多冒險譚,是能將那種睡意全都趕跑那樣令人興奮的事物。
為了歡迎自己而召開的烤肉派對。
在天神教不會舉辦這種活動,對她來說是第一次的體驗。
大家聚在一起,在戶外一面嬉鬧談笑一面用餐。
她的食量很小,馬上就飽了吃不下,但光是看到拉雅拉開心吃東西的樣子,她就會覺得很幸福。
把肉遞出去,拉雅拉就會像只雛鳥進食的模樣也很可愛。
接到信件、得知震撼的內容而搞壞身體時,琉特跟克莉絲曾經來探病。
他們兩人一臉擔心地帶著削好的水果來。
當時吃到的水果切成了兔子形狀。
因為形狀很可愛,吃掉實在是太可惜了。
明明不過是一個月里發生的事,最後的快樂回憶卻都是跟PEACEMAKER一起度過的時光。
意識泛白模糊。
最後的一刻近了——
(如果能夠說出任性的要求,最後我想看見甘史密斯閣下——琉特閣下的……臉……)
蔻蔻諾的心臟停止跳動。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有什麼東西丟進了房裡,隨著巨大音量而出現的強大光芒,衝擊著男人們的雙眼。
▼
「嗯?」
在男人們圍繞著失去力量吊著的蔻蔻諾的那間房間,有罐子被丟了進去。
丟進去的是特殊聲響閃光彈。
轉瞬間一百七十五分貝的大音量跟兩百四十萬燭光的閃光,充滿整間寢室。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圍繞蔻蔻諾的男人們掩面蹲下。
當我闖進房間之際,便朝蹲下的男人們,射了幾發7.62×39公厘讓他們住嘴。原本應該是使用MP五SD的場合,不過因為麗絲不在,用馬車行動時會成為累贅就沒帶來了。
我向一同闖入的克莉絲部隊裡的一人下達指令。
「下達指令作戰變更為B計畫!之後轉移到警戒四周!」
「收到!」
她打開寢室的百葉窗,打開從口袋裡所取出圓筒的開關。前端部分便發出光芒,是用魔石製作的手電筒。
她用摩斯電碼,向支援我們的克莉絲她們傳達要變更作戰。
我趁那期間拿出刀刃割斷繩索,讓蔻蔻諾輕柔地躺倒在地。
我測量脈搏。
由於她的心肺功能已經停止,必須立刻做人工呼吸跟心外按摩。
「冷靜下來,只要照著在訓練中教過的那樣做就行了。」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依序做起過去在訓練當中教過少女們的人工呼吸跟心外按摩。拜此所賜
——
「咳!咳!咳!」
她重新有了呼吸,像是噎著乾嘔好幾次。
蔻蔻諾淚眼汪汪地,在流淚之餘試圖確認狀況。
「這、這裡是天神大人的身邊嗎?」
「不是的,這裡還是現世。」
「琉……甘史密斯閣下!為什麼會在這裡!咳、咳……」
「詳細狀況之後再說明,接下來我們要逃跑,所以你抓好了……就交給你打前鋒了。」
「收到了,團長。」
我在得到蔻蔻諾的同意後抱起她,向部下下達指令。
接著一起闖入的少女朝前方舉起AK四七,我們從來時路折返離開建築物。
當我們從後庭出來時,馬車正好趕過來。
克莉絲已經坐在馬車的貨架上了。
「走吧!」
我確認大家都搭上以後,隨即大喊。
克莉絲部隊的少女對馬兒揮鞭,隨後馬車急速前進。
穿越夜晚的高級住宅區,然而敵人並不會那樣輕易地讓人逃走。
跟在房間裡的男人們同樣的黑衣人們,騎上馬兒追擊我們。
「…………!」
敵人從馬上伸出單手,做出要使用攻擊魔術的動作。
原本這種狀態不可能逃掉,想必會以我方的馬車遭敵人的攻擊魔術破壞做結吧。不過我方有克莉絲在。
她的眉間,罕見地多出了皺紋。
對蔻蔻諾出手的黑衣人們,讓她發自內心感到火大。
她舉起跟自己體型不符的德拉古諾夫狙擊步槍(SVD)。
儘管有鋪石板,然而由於飛快奔馳所以震動很激烈。
德拉古諾夫狙擊步槍(SVD)的槍口微微上下移動,但那對克莉絲來說不構成任何障礙。
簡直就像在玩打靶遊戲一般,她接二連三地狙擊黑衣人們。
儘管敵人打開盾,但她發揮半自動式的優點連續射擊同一個地方,子彈貫穿對方中彈落馬。
黑衣人們畢竟還是領悟到情勢不利,於是放棄追擊選擇撤退。
我們就趁這段期間,脫離高級住宅區飛奔而出。
總算是躲掉追擊的我們,在注意周遭的同時,儘管夜色已深,仍舊在前往寇寇里市的街道上一路狂奔。
晚上的視野本就不好,雖說是街道,也有會遭到魔物偷襲的危險性。因此基本上會停下馬車站哨、露營。
不過襲擊了蔻蔻諾的黑衣人們說不定會帶著大量的同伴前來,從後頭追上來,所以才讓馬車一路狂奔。
儘管停下腳步很危險,但情勢穩定下來後說幾句話的餘力還是有的。
「梅亞你用魔術治好蔻蔻諾的傷,拉雅拉你在馬車上頭戒備周遭。要是有什麼發現就馬上告訴我。」
「收、收到。」
「收到了呀,請讓我看看蔻蔻諾小姐的傷。」
拉雅拉聽見我的指示,飛降於尚在奔馳的馬車上,但她沒有落地而是張開背後的翅膀靈巧地降落在馬車之上。
梅亞用魔術治療蔻蔻諾的傷,可見範圍內有脖子跟手指的傷勢。
起初沒打算帶她來,但現在覺得有梅亞在真是太好了。
就能像這樣用魔術治好蔻蔻諾了。
在大致上治療過後,我把用魔術液體金屬製成的水壺遞給她。
她喝下裡頭的水滋潤喉嚨。
當她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以後,便打開話匣子。
「感謝各位相救。可、可是為什麼各位還在這裡呢?我聽托帕斯祭司閣下說你們已經回去寇寇里市了……」
「接下來要說的事對你來說,說不定有很多會讓你感到打擊的事……即使那樣你也要聽嗎?」
「……拜託您了。」
在短暫的猶疑之後,蔻蔻諾做出回答。
我依序向留在馬車貨架上的克莉絲、梅亞用眼神示意後便開始講述。
「要說我們為何會留在恩魯魯瑪市。大約在十幾天前——」
蔻蔻諾告知要一個人回到天神教分部,隨後我們就悠閒地在旅館裡休息。
到了下午,天神教分部的使者造訪了旅館。
使者替我們帶路前往天神教分部,接受了托帕斯等人的熱情招待,卻沒看見蔻蔻諾的身影。托帕斯說她似乎是因為旅途勞累引起身體不適而臥床。
我們提出要去探病,但卻被乾脆拒絕。
在這時候我就有種強烈的不協調感。托帕斯那麼想撮合我跟蔻蔻諾成為夫妻,居然會拒絕我們去探病。而且在熱情的招待中,他連一句「希望你能讓她當你的妻子」都沒說,倒不如說他不想我們提到。
在這個時候會認為有什麼蹊蹺,也是理所當然。
當天對方勸我們在天神教分部留宿,但我謝絕了。
「因為行李還在旅館,我們一定得回去一趟。」
一回到旅館,我就召集團員們開緊急會議。
我告訴大家蔻蔻諾的模樣以某天為界線開始變得很怪,加上托帕斯的態度大大轉變,我深信其中有蹊蹺,於是叫大家暫且監視他們跟天神教分部。
走運的是,這次一起踏上旅程的是克莉絲的部隊。
身為狙擊手所要求的技能,射殺敵人的射擊技術自不在話下,也被要求有監視敵人或犯人固守的建築物等等技巧。
因為這次會成為長時間監視,對於克莉絲部隊的練習也是最合適的。
我們分配好監視的輪值,迅速展開行動。
趁黑夜之際開始監視天神教分部。
隔天的中午時分,察覺到有一輛馬車很不自然地介意周遭,從分部里出來。跟在後頭,結果發現馬車是要去高級住宅區,進入某棟建築物內——然後察看到聲稱由於旅途勞累在自己房裡躺著的蔻蔻諾從那輛馬車裡出來,進入建築物里的身影。
聽見這個報告我便深信其中有蹊蹺。
我們暫且裝成要回去寇寇里市,跟著再次回到恩魯魯瑪市繼續監視。
尤其是以蔻蔻諾所在的建築物跟托帕斯為中心繼續監視。
事後托帕斯前往單程大概兩天左右的小鎮。似乎是有事在身而出門,這點已經從出入天神教分部類似信徒的人口中確認過了。在那途中的街道上,有身形跟貨物是要前往恩魯魯瑪市的一整團商人,但眼神跟動作都很詭異的一伙人,他們跟托帕斯有所接觸。
他們露營燒起營火開始對話。
當托帕斯跟兩名代表在對話的期間,其他的男人們則在警戒周遭。
從儘管武器沒多少種類,但態度很沉著來看,很有可能是高超的魔術師。
隔天托帕斯前往小鎮,男人們則往恩魯魯瑪市各自開始移動。
順帶一提如果要問我們為什麼會知道托帕斯跟男人們之間的詳情——這件事的內幕就等日後再說。
言歸正傳。
我在聽過報告以後暫緩監視前往小鎮的托帕斯,轉換成監視商人們,結果賓果。
男人們到達市內,隨後就趁白天的時間裡調查蔻蔻諾所在的建築物周遭。
晚上也同樣在察看周遭。是在確認白天跟晚上的差別吧。
幾天後,男人們分散開來就定位。
聽見有男性雙人組前往蔻蔻諾所在的建築物的報告以後,我們也展開行動。
為了不讓那些男人們察覺,我們一面穿越監視點一面接近建築物,為了觀察狀況而窺視寢室時——發現蔻蔻諾上吊,而男性雙人組則在測量她的脈搏互相點頭。之後就是剛才的情節了。
我們是想過一旦陷入危險的狀況要去救她……但沒想到男人們會突然殺害蔻蔻諾。
「A計畫」是監視,視情況救出蔻蔻諾。但「B計畫」則是強制驅除敵方勢力,跟轉換成帶蔻蔻諾回到寇寇里市。
在聽完我一大串的話之後,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分辨得出蔻蔻諾的臉色鐵青。
「不、不會吧……托帕斯祭司閣下,居然為了除掉我而雇用殺手……」
「那個祭司居然想雇用殺手打算除掉你,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以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蔻蔻諾聽見我的話語雙眼低垂,經過猶豫後張開了她的櫻桃小嘴說道:
「……我明白了。我全都告訴各位。」
跟著這次換蔻蔻諾開口說話。
天神教高層,讓巫女跟實習巫女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美人計的成員。
蔻蔻諾也是其中的一人,當作證據的那些信件跟資料,在身體狀況出問題的那天寄給了她。
跟托帕斯談過以後,他宣稱自己會去調查。
為了安全起見就叫蔻蔻諾在他準備的宅邸
里待命。
盯上她的那群黑衣男是處刑人。
聽說他們以要把我們全殺光威脅蔻蔻諾寫下遺書,要蔻蔻諾自己上吊。
在聽完所有的話以後,早在我因為憤怒而要出聲之際——
「笨、蛋!」
「克、克莉絲閣下!」
克莉絲便對蔻蔻諾發火。
不是用迷你黑板,而是從白皙的喉嚨里喊出聲來。
她有如珍珠般的淚水不斷掉落,用雙手接連敲著蔻蔻諾。
「笨蛋!笨、蛋!笨——」
「克、克莉絲閣下,那個、這個……」
克莉絲緊緊抱著蔻蔻諾,流著眼淚一直哭泣。
蔻蔻諾不知該如何對應而戰戰兢兢的。
她用宛如在求救的眼神望著我,但我沒打算向她伸出救援之手。因為連我都在生她的氣。
「克莉絲說得對,蔻蔻諾是笨蛋。為什麼沒有馬上找我們商量呢?」
「可、可是這是天神教的問題。不能把各位牽扯進來。更何況——」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沉默不語。
我代替她繼續講出她要說的話。
「是因為『更何況知道內容後,我想你們會生氣』嗎?我們怎麼可能會生你的氣。畢竟蔻蔻諾你自己也不知道。應該說你是被騙的受害者不是嘛。」
我用認真的神情注視她的雙眼。
「PEACEMAKER的理念是『幫助有困難的人、尋求救助的人』……而且在那之前,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們不是一起生活的關係嘛。既然蔻蔻諾懷有煩惱,那我們當然會想助你一臂之力啊!」
「甘史密斯閣下……我……我……嗚——」
聽見我這番話,蔻蔻諾開始流下大滴的淚珠。
停止哭泣的克莉絲也再次開始掉淚。
然後兩名少女互相擁抱,兩個人一起哭了好一陣子。
▼
我們回到了距離寇寇里市還有大約三天路程的地點。
包括我們乘坐的一輛跟堆放物資的一輛,合計有兩輛馬車。
我們的馬車脫離恩魯魯瑪市後,在途中跟堆放物資的馬車合流。
後來雖然一直保持警戒,但沒有感受到襲擊了蔻蔻諾的那群黑衣男——金等級的軍團處刑人的團員們有襲擊的意思。
說到蔻蔻諾則是……
「蔻蔻諾確實是還在稱呼我『甘史密斯閣下』呢。也差不多該從那種見外的叫法改成叫名字了吧。」
「咦!叫、叫名字嗎?」
我對蔻蔻諾那樣說,讓她顯然很不安。
「不,當然你要是討厭叫名字那保持現在這樣也行。」
「不討厭!我、我想叫您的名字!」
就算她那樣強而有力且態度堅定地說我也……
「那麼機會難得,你叫叫看吧?」
「那、那我就失敬了……琉、琉特哥下。」
啊,吃了螺絲。
蔻蔻諾也發覺自己吃螺絲,滿臉通紅縮成一團。
多麼可愛的生物啊!
我重新調適心情,她叫了我的名字。
「琉、琉特閣下。」
「嗯,蔻蔻諾。」
「琉特閣下。」
「蔻蔻諾。」
我們在不知不覺中互相叫起彼此的名字。
我跟蔻蔻諾陷入一片兩人世界。
梅亞突然闖進那樣的兩人世界裡。
「琉特大人!」
「梅亞,怎麼了?難道是處刑人的追兵來了嗎?」
「不,並不是那樣……總、總而言之!琉特大人!」
「嗯?所以說究竟是怎麼了?」
我真的搞不懂於是歪了歪頭。
或許是那種態度讓梅亞看不順眼,她鬧起了彆扭。
「哼。反正我這種人……」
她在馬車一角抱膝而坐,開始描起地板的木紋。
她究竟想做什麼?
當我們在進行那種互動時,克莉絲拉拉我的袖子,她的表情看上去閃耀著喜悅的光芒。
『姊姊她們從前面來了!』
在我們當中視力最好的克莉絲,第一個發覺到白雪她們騎馬趕來的身影。我先前拜託拉雅拉先走一步去寇寇里市討救兵。
到寇寇里市有三天的距離。
考慮到拉雅拉抵達,白雪她們趕過來的時間的話很妥當。
「琉特、大家!」
馬車暫時停下等白雪她們到達。
前來救援的有白雪、麗絲跟席雅。
白雪獨自一人,麗絲則坐著席雅操控的馬趕了過來。
帶馬車和很多人過來,移動速度會下降。此外因為也要保護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跟寇寇里市,所以我事前就拜託過拉雅拉,希望由這三個人前來救援。
白雪她們來了以後,就大可放心了。
處刑人別說是來一百人,就算是一千人我也不怕。
反倒是如果太過耿直地聚在一起襲擊我方的話,我就從麗絲的「無限收納」里拿出通用機槍PKM、自動榴彈發射器跟鐵拳等等瘋狂亂射殲滅對方。
總之我們順利跟白雪她們會合了。
我們沒有立刻移動,為了讓白雪她們乘坐的馬兒休息,大家暫且小憩片刻。
我們移動到路旁,給馬兒水分、鹽分還有飼料。
在這段期間裡麗絲把積載在第二輛馬車上的物資收進「無限收納」里。進一步取出大家想要的武器、彈藥跟不足的物資。
我這回再次切實感受到麗絲的「無限收納」有多麼便利。
我食用著之前部分快要不足的物資、香茶跟甜點,同時告訴會合了的白雪等人現況。
天神教所進行的,巫女跟實習巫女們都毫無自覺的美人計。托帕斯的背叛,蔻蔻諾要是拒絕金等級的軍團處刑人的團員,對方就威脅要殺掉我們,並且將她偽裝成自盡殺掉。
在全聽完這些事之後,白雪、麗絲跟席雅很是憤怒。
克莉絲在聽這些事的時候,又再次火冒三丈。
「居然讓蔻蔻諾遇上這麼悲慘的事!我絕對不會饒恕天神教還有處刑人!」
『白雪姊姊說得對!』
「更令人生氣的是,居然用手上有人質那樣的手段,折磨蔻蔻諾小姐。根本算不上是個軍團!」
「正如麗絲大小姐所言。更令人氣憤的是,說要殺了PEACEMAKER所有人的這一點。區區只會欺負婦孺的一群無能下三濫,居然敢做出看扁我們的發言,讓人無法不予以追究。」
白雪身為-A級魔術師,快射技術比我還優異。
若論長距離射擊技巧,克莉絲是所有團員中毫無疑問的第一名。
麗絲有「無限收納」。從手榴彈、反坦克地雷,到鼓式霰彈槍的前鋒型霰彈槍等等,她以擁有PEACEMAKER所有的武器、彈藥的壓倒性火力自豪。
而且還有總是跟隨在她身邊的親衛女僕席雅。
處刑人真的惹火她們了。
除了是敵人,我也忍不住同情他們。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但考慮到蔻蔻諾的安全,現在先回總部吧。」
處刑人那些傢伙來多少我都有自信能打倒,但是現在以蔻蔻諾的安全為第一優先。大家都同意了我的提議。
我們再次坐上馬車,以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為目標開始奔馳。
回到純潔少女騎士團,我隱匿情況告訴團員們「可能有盯上我們的敵人在,為了慎重起見,大家也要注意自己周邊」。
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一個月,天神教跟處刑人也沒有對我們採取任何動作。
又過了一個月後,天神教分部的托帕斯,終於造訪了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
我向席雅下達指令不要讓他吃閉門羹,就如第一次跟他見面時那樣讓他到會客室去。
席雅把香茶分別擺在我們面前,隨後移動到房間的一角。
似乎是為了護衛所以沒有離開。
「誠心感謝您於百忙之中撥出時間。」
「哪裡哪裡,請您不必在意。應該說我們一直在翹首期盼您的到來。很期待您會告訴我們什麼有趣的藉口。」
「……由於有很多事得跟上頭溝通。讓您久等了,實在抱歉。」
托帕斯對我的酸言酸語面露難色但馬上隱去,並且謙遜地說。
「那麼今天有何要事?」
「……如果可以我想跟甘史密斯爵士兩人單獨對話。」
托帕斯瞄了一眼席雅之後,提出要求。
「她知道一切
所以不必介意。此外她並非是會泄漏出去那般口風不緊的人。」
「……我就相信甘史密斯爵士所說的話吧。」
他在幾經猶豫後,說出「相信」之類的話。
我並沒有想讓托帕斯相信我什麼的。
「其實天神大人的神諭有誤,將蔻蔻諾嫁給您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因此我們想帶回寄住在PEACEMAKER的她。」
「然後又打算偽裝成自盡殺了她嗎?」
房間裡瀰漫著沉重的沉默。
先開口的是托帕斯。那種眼光有著像混黑社會的人那樣銳利。
「只要老實地將蔻蔻諾交出來、忘記所有,保持沉默的話,我們就絕不會對PEACEMAKER出手。以天神大人之名發誓向您保證吧。當然也不會要你們白白把人交出來,不僅會給你們所要求的大筆金額,也能保證給予你們來自天神教的支援。若是甘史密斯爵士希望的話,就把其他的巫女嫁給您吧。請您說出喜歡哪種類型的女性。在我們旗下有各式各樣的種族、年齡的女性。肯定會有符合甘史密斯爵士喜好的女性——」
對方的主張已經到了讓人聽不下去的級別,於是我瞪向他要他閉嘴。
托帕斯直到剛剛還像是混黑社會的人那樣銳利的雙眼,變得驚慌失措。
別說是黑社會,我跟傳說中的無限龍、龍人士兵和巨人族戰鬥過並倖存下來。跟那些魔物們相比,托帕斯的瞪眼連辦家家酒都稱不上。
反倒是輕而易舉就能用眼神讓他閉上嘴。
然而他即使驚慌失措卻一點也不膽怯。
他有這個異世界的宗教天神教當靠山。
一介軍團想必不足為懼吧。
他一邊擦掉額頭的汗珠,一邊用醜陋的微笑對我說出威脅的話語。
「這樣好嗎?天神教的權力紮根在所有地方。您真打算跟那樣的我們為敵嗎?」
知道懷柔沒用就改成威脅人。
有如前世B級電影的壞人那樣的態度,反倒是讓我要笑出來了。
托帕斯所說的話應該是真的吧。天神教是這個異世界宗教的巔峰。再加上還會像這回一樣讓巫女或實習巫女出嫁,加深跟有權者之間的關係。
反抗他們就代表與那一切為敵。
默不作聲就讓托帕斯威脅的話,之後會沒完沒了。
「對於這次這件事,高層將工作委託給全世界代表性的暗殺集團處刑人。把知道太多事情的人滅口。蔻蔻諾只是個實習巫女。由於一時的感情,讓自己的部下們陷入危險之中,我可是覺得管理組織的首領做出這種判斷真的好嗎?況且這次的事件頂多是我們內部的問題。雖然提出這件事的是我們,甘史密斯爵士是個外人。請您別再繼續攪和我們自家人的事。」
依現況來看,世上的人會把我當成是單方面硬是誘拐隸屬天神教的蔻蔻諾。而且若不把她交出去,不光是天神教,似乎還會跟這個異世界最強的暗殺者集團為敵。
正如他所說的,只為了一個人讓軍團的所有人陷於危險之中有道理嗎?
既然如此就要將蔻蔻諾交給他們嗎?
蔻蔻諾恐怕什麼都不會說,會面帶笑容讓他們帶走吧。為了保護我們死不足惜,實際上她也曾經一度因為對方用我們當威脅,使得她企圖自殺。
我回想起在轉生之前,發生在前世地球上的事。
我又會像當時拋棄朋友——田中孝治那樣,拋棄蔻蔻諾嗎?
就因為會與天神教以及異世界最強的暗殺集團處刑人為敵,我就會對蔻蔻諾棄而不顧嗎?
答案是不!
要是我在這裡拋棄蔻蔻諾,那我至今是為了什麼而努力,提升冒險者等級,建立PEACEMAKER的呢?
全都是為了像這次一樣,當強者單方面虐待弱者之際,能夠保護他們。
「幫助有困難的人、尋求救助的人」——那是PEACEMAKER的理念。
我現在要是扭曲了那個信念,就會失去我在這個異世界的目的了。
就算活著也如行屍走肉。因此,我以強硬的口吻斷言:
「您在說什麼呢?蔻蔻諾是由於天神大人的神諭嫁給我的喔。」
「所以說那是搞錯了……」
「不管是不是搞錯,蔻蔻諾跟我是情投意合才結婚。事到如今沒道理拆散我們。」
我蓋過托帕斯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只要篤定地說蔻蔻諾是我的妻子,世上的人也不會認為我是強行把她帶過來。因為如今她是按照自己的意思來到我的身邊。
我反過來利用對方「將巫女或實習巫女送給有頭有臉的掌權者」這個機制。
「要是想對我重要的妻子或團員出手,管你是天神教還是處刑人我都不會留情。你們試試看動她們一根汗毛……我會把所有有關的人,都送到天神大人的身邊去喔。」
「噫!」
我以超乎自己想像伴隨著憤怒的低音,連同殺氣一起沖著托帕斯去。
他由於過度恐懼使得臉色超越鐵青轉為慘白,發出慘叫聲。
看到初老男子那麼不堪入目的樣子,反倒讓我感到泄氣。
「席雅,客人似乎要回去了。將他送到大門口吧。」
「遵命。」
席雅早一步移動,靜悄悄地打開了門。
或許是剛剛就在待命了,席雅的女僕隊進入房間,占領牆壁一角。
光是那樣就相當有壓迫感了。不知是否因為我的眼神放鬆下來的關係,托帕斯手忙腳亂地起身,虛張聲勢有如在怒吼那般大喊。
「甘史密斯爵士您真的打算與天神教為敵嗎!現在的話還能收回剛才的威脅!」
「席雅。」
「是!」
不知何時她的手上拿著MP五,牆邊的女僕們也從裙底下拿出「H&K USP(九公厘型號)」緊緊握住。
大家配合席雅的動作,「喀鏘」一聲拉動槍機拉柄或是滑套。
在牆邊有如可愛真人人偶正在待命的女僕們,發出比我更加濃厚的殺意沖著托帕斯去。
外表是穿著古典風格女僕裝的少女們,但在席雅的訓練下,即使在PEACEMAKER當中,也以熟練度居於上位而自豪。
恐怕在室內的集團戰里是最強的吧。
即使是我、白雪、克莉絲和麗絲也無法輕易獲勝。
被那樣的她們給瞪著。
如今托帕斯應該恐懼得無以復加吧。
我舉起手下達指令叫她們抑制殺氣。
於是她們很快地又回復到一如往常沉靜的女僕。
「那麼,你別再給我來了。席雅,送客。」
「要、要是將來後悔我也不管了喔!」
當女僕們收斂殺氣後,托帕斯急急忙忙穿過走廊從大門飛奔出去。
簡直就像遭到兇猛肉食性動物追趕的老鼠。
我把背靠進沙發里。
「…………」
女僕們在室內等待下一個指令。
「……把所有團員都叫來。要準備打仗了。」
「遵命,少爺。」
席雅行了個禮,隨後離開房間。
女僕們也跟在她後頭離開。
PEACEMAKER對處刑人的戰爭就這樣揭開序幕了。
▼
由於不能中途丟下工作,結果當所有成員齊聚一堂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我在聚集所有團員的一個房間裡,將目前發生的情形毫無保留地告訴她們。
包括蔻蔻諾為什麼會來當我的妻子。
天神教進行的非人道行為。
跟全大陸最強的暗殺者集團處刑人敵對。
我將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她們了。
「不會發出聲音也不會讓人感應到魔力,能潛藏在黑暗中殺害對象。他們是那種暗殺的專家。跟他們敵對就代表讓生命陷入不知何時遭襲的危險之中。」
身為處刑人團長的靜音暗殺者,在這個異世界遭到畏懼的原因,據說是能透過某種特殊技術,讓人無法感應到超越一定量以上的魔力。
經由那種力量,靜音暗殺者即使與魔術師為敵,也能使用魔術偷襲殺害對方。更加棘手的地方是,他能將那種力量分給他人。當然比起原始的,聽說精確度較為不足。
魔術師對魔力會有所反應。
因此要用魔術襲擊、突襲魔術師進而殺害相當困難。
因為在襲擊以前,對方就會察覺到魔力的流動。
但若是使用魔術,對方也無法察覺魔力的流動的話?
那有著無可限量的優點。
故而靜音
暗殺者是「A級魔術師」,軍團處刑人則被畏為這個異世界數一數二的暗殺者集團。
對大人物而言,是最不想與之為敵的對手。
然而我們卻跟那樣的傢伙們成了敵人,我笑了笑。
「怎麼樣,變得有趣了吧?竟然被那樣的暗殺者集團盯上性命。」
「Sir,yes sir!」
站在我眼前的團員們,所有人分毫不差異口同聲大喊。
那種視線跟我一樣,即使在昏暗之中仍舊看得出炯炯有神。
「以對手而言可說是無可挑剔。大家不用客氣,希望大家能夠充分發揮平日所磨練的技術。」
在北大陸我們被靜音暗殺者訓練的白色士兵們無數次耍得團團轉。
不過對方只是當作工作接受委託實行軍事訓練罷了。
因此而仇視、憎恨根本不合道理。
因為對方也有對方的理由。
——所以北大陸的那件事就不予追究,放過了處刑人。
然而如果要對我們出手的話,就沒有必要寬恕了。
這是難得的機會。基於北大陸那件事,就讓我們向他們道謝吧。
我露出讓人搞不懂哪邊才是壞人那樣的笑容。
「接下來我們要殲滅金等級的軍團處刑人。那麼各位淑女,報復的時間(Payback Time)到了。」
「Sir,yes sir!」
所有成員都帶著充滿幹勁的喜悅回覆道。
在血洗處刑人之前,有件事得做。
就是「得把結婚手鐲交給蔻蔻諾」。
雖說是為了把托帕斯趕回去,當著他的面順勢宣布了「蔻蔻諾是我的妻子」,但在問題解決以前,必須讓她戴著結婚手鐲。
原則上來說因為是我的妻子,所以沒有讓隸屬天神教的蔻蔻諾回去,而是留在這裡——表面的理由為此。所以我用魔術液體金屬製作了偽裝用的結婚手鐲。
不過儘管說是偽裝,但要向女生開口說「為了你的人身安全請你偽裝結婚」相當困難。
把「偽裝」這部分拿掉的話,我完全就像是個壞人。
那麼,該如何啟齒才好呢……
我雙手抱胸思索事情,並且從工作室走向自己的房間。
「哇!」
一進入自己的房間,不知為何看見克莉絲跟蔻蔻諾坐在客廳沙發上顧著聊天。
由于思量的對象出乎意料在場,我便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該說是幸運嗎?她們沒有發覺到,而是熱衷在談話之中。
從沙發背可以看見金色跟黑色的頭輕輕動來動去相當可愛。
克莉絲不用迷你黑板,而是在蔻蔻諾的耳邊輕聲回話。
某種意義上是稀奇的情景。
當克莉絲嘰嘰喳喳地在蔻蔻諾的耳邊低語之後,這次反過來輪到蔻蔻諾往克莉絲的耳邊嘰嘰喳喳地回話。是年輕女孩們的對話。
蔻蔻諾用手觸碰嘴唇,臉紅得跟章魚似的,對克莉絲嘰嘰喳喳快速地說著話,克莉絲則是一心為了回覆,把嘴貼近蔻蔻諾的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
究竟她們在討論什麼呢……老實說我很有興趣。
「……少爺,偷聽可是惡劣的興趣喔。」
「哇!席、席雅!你什麼時候待在背後的!」
「在下身為蔻蔻諾小姐的護衛陪伴在她身邊。」
席雅的背後還有一個人,是她部隊裡的親衛女僕正在待命。
我的尖叫還是讓她們兩人察覺到而回過頭來。她們隔著沙發背望向我這邊。克莉絲一副鄙視的眼神,蔻蔻諾則是連耳朵都紅通通的。
我有種像是站著聽妙齡少女對話的父親心情。
我清清喉嚨,努力轉變氣氛。
「咳、咳!我不是在站著聽你們說話喔。我剛剛才來。所以你們兩人別誤會了。」
「不、不,我才是!擅自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帶她進來的,所以不是擅自進來喔。』
「我知道,克莉絲。話說你們倆在討論什麼討論得那麼熱烈?」
「呃、呃,那個,我找克莉絲閣下商量了很多事情。」
「是喔。機會難得,你有時間嗎?我有些話要說。」
聽見這句話,坐在蔻蔻諾身邊的克莉絲,附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蔻蔻諾的臉蛋變得更紅,表現出訝異的表情盯著克莉絲看。克莉絲接收她的視線,只是用力地點點頭。
「好、好的。那、那個,沒問題。」
「因為是很正經的話題。可以請克莉絲你們離席嗎?」
「在下明白了。」
席雅跟她部下的女僕,泡好我跟蔻蔻諾的香茶後便離開房間。
克莉絲在臨去房間之際,不知為何對蔻蔻諾豎起大拇指。
蔻蔻諾也好像理解了什麼似的點點頭。
這兩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總而言之我跟蔻蔻諾成了兩人獨處。
我們彼此坐在沙發上面對面。
簡直就像媒人離開以後的相親會場那般,瀰漫著奇妙的緊張感。
「呃……你的興趣是?」
「咦咦!」
為了打破那樣的氣氛。我刻意耍笨。
蔻蔻諾起初似乎很驚訝,但她理解了我的用意附和道。
「興、興趣是……呃,唱歌跳舞。」
「咦!」
這次輪到我驚訝了。
沒想到身體虛弱的蔻蔻諾,居然會有那種感覺很耗體力的興趣。
她看見我驚訝的樣子慌忙開口訂正道:
「對、對不起!剛剛我是開玩笑的。是為了緩和現場氣氛努力了一下……我真正的興趣是注視馬兒。」
「原來是開玩笑啊。我一瞬間還以為是真的。」
多虧如此,現場的氣氛緩和下來,如果她的興趣真是唱歌跳舞,跟克莉絲組個偶像團體,說不定也會很有趣。
金髮的克莉絲跟黑髮的蔻蔻諾。
她們兩人有著不同面向的可愛。粉絲的喜好感覺不會重疊吧,而且畫面也很好看。
問題在於克莉絲幾乎不能出聲,蔻蔻諾又虛弱體力不足……這對偶像團體來說是致命性的問題。
「那麼您要說的事是?」
「喔,嗯。其實——」
迷惘到最後,結果我還是老老實實把事情告訴了蔻蔻諾。
方才我雖然對包括蔻蔻諾在內的所有團員們開誠布公說了現在的狀況,但只有一件事我故意沒講。
就是我對托帕斯宣布「蔻蔻諾是我的妻子」的這件事。
要是不那樣做就沒有把她留在這裡的正當理由了。
她聽完我所有的話,沒有露出討厭的神色接受了。
「謝謝您。甚至還為我準備了手鐲。」
蔻蔻諾打從心底很珍惜似的以雙手接過手鐲。
她的臉頰漲紅,用小小的手緊緊地抱在胸前。
「雖說只是暫時的,但居然能成為琉特閣下的妻子……我真的很高興。」
在如此顯而易見的反應之前,要「沒察覺到」是不可能的。
蔻蔻諾對我有好感。
那麼反過來,我對她抱持什麼想法呢?
起初見面的時候,因為她說「請讓我當您的妻子」感到震驚。
之後她逐漸在PEACEMAKER工作,我擔心她能不能融入大家不得不看緊她。
然後她為了保護我們想要自盡。
聽到這些時,我氣得感覺腦袋都要沸騰了。
生氣的對象當然是處刑人,但也包括她在內。
「雖然說是為了保護我們,但輕忽自己的性命什麼的」這樣——
那時候要不是克莉絲斥責,我說不定會如此怒吼出聲。
從那之後蔻蔻諾就令人十分不安,得把她看得緊緊的。也有因為性命被人盯上的原因,但我現在甚至懷有「我非得保護蔻蔻諾不可!」這種奇妙的使命感。
此外雖說是為了拯救人命,但我將自己的唇疊上蔻蔻諾的唇,還摸了她的胸,身為男人必需負起責任……不,才不是什麼責任。雖然表面上是為了留下蔻蔻諾,才向托帕斯吶喊「她是我的妻子」,但我在心底其實已經——
「琉特閣下,您怎麼了嗎?」
蔻蔻諾用擔憂的表情,望著默不作聲的我。
她緊緊抱著手鐲的手更加用力了。
「該不會雖說是讓自己偽裝,但是覺得後悔了嗎?」她似乎在這樣胡思亂想。為了消除她的憂慮,我泛起一抹微笑。
「
對不起。因為你的反應太可愛,我一不小心就看到入神了。」
「可、可愛嗎?不,像我這種貨色跟克莉絲閣下、白雪閣下以及麗絲閣下她們比起來,不僅個子矮又不可愛。」
「才沒那種事。蔻蔻諾很可愛,非常可愛喔!」
「啊嗚嗚嗚嗚……」
蔻蔻諾低著頭,臉紅到感覺頭上會冒出蒸氣。
總而言之剛剛的答案就先不說了,開始解決眼前的問題吧。
首先是必須打倒處刑人。我已經準備好殲滅他們的計策了,但就算是為了蔻蔻諾,也必須讓勝利更加十拿九穩。
(雖然提不起勁,但姑且還是準備那個吧……)
我一面跟蔻蔻諾愉快地對話,一邊開始籌劃製造在前世地球上讓許多人們受苦的那種惡魔武器的計畫。
▼
從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逃出的托帕斯,回到恩魯魯瑪市。
正好在那個時間點,身形頎長用布遮住嘴巴,看上去像個暗殺者的男人靜音暗殺者跟他的幹部們到達了市區。
托帕斯直接告訴靜音暗殺者出自琉特口中的開戰宣言。
靜音暗殺者跟他的幹部們,對於琉特的開戰宣言嗤之以鼻。
其中一名幹部開口道:
「還真是活蹦亂跳的一群傢伙呢。居然敢直接找我們處刑人的碴。」
「活蹦亂跳不是很好嘛。是因為擊退新人們,感覺知道我方的實力,才敢說出這種看扁人的話。」
打算將蔻蔻諾偽裝成自盡殺掉的處刑人團員,是剛入團不久的菜鳥們。這次並不是魔術師,只是要讓虛弱少女裝成自殺殺掉的簡單工作。因此為了瞧瞧本領就交給他們了。
當然不光是菜鳥,還有兩名負責監督的團員同行。
結果因為殺出琉特這個程咬金而失敗了。
「然後工作失敗的菜鳥們怎麼了?」
「所有人都解決掉了。做出有辱我們顏面的事。那是當然的吧?擔任監督跟過去的則是半死不活留住一條小命。」
其中一名幹部用像在談論天氣、漫不經心的口吻說。
「所有人都解決掉了」。換言之可以肯定地說就是殺掉了。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特別的反應,而是當作耳邊風。
他們對於殺人沒有任何遲疑或後悔。那樣才能把「殺人」當成像是早上刷牙一樣日常的一部分吧。不如說他們關心的事移轉到他們自己的軍團,處刑人的面子上了。
「菜鳥們沒能殺成的小丫頭,還有得意忘形的菜鳥軍團,當然要全都殺掉……不過可不光是殺掉,那是關乎我們的面子。」
「我記得那菜鳥軍團除了首領以外的團員,所有人好像都是女性。」
「既然如此要把身為團員的那些女人們全當成奴隸賣掉嗎?」
「委託的原則是殺掉團員跟小丫頭。當成奴隸賣掉會很麻煩。」
「那就把殺掉的那群傢伙頭砍下來,排滿一整面牆吧。然後把中意的兩三個人帶回來切斷手腳,當一陣子我們的玩具也好。膩了以後再殺掉,就符合委託人的要求了。」
那群幹部紛紛輕聲叫好,露出嗜虐的目光笑了出來。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靜音暗殺者,等到幹部們收起笑容後開口說道:
「那就告訴讓我們顏面掃地的菜鳥,他們的不諳世事有多麼愚蠢吧,代價是他們的性命——還有絕望。」
所有幹部們聽到那句話都點了點頭,隨後展開行動。
「呼……」
蔻蔻諾稍稍打開百葉門,對沉沒的夕陽感到不舍。
回到恩魯魯瑪市以後過了一個星期又幾天。
跟托帕斯商量過後,從隔天下午她便躲了起來。
她現在藏身的屋子,是位於恩魯魯瑪市高級住宅區內的豪華宅邸。
最近才剛剛落成,除了蔻蔻諾以外沒有其他人住。
藏身的期間,她起初想像會住在破破爛爛的藏身處。然而托帕斯準備的卻是完全相反的屋子,讓她打從心底大吃一驚。
托帕斯表示,高級住宅區的治安比較好、比較安全。在隔音、保密跟衛生層面上也很優秀,還有把必需品帶進來也能隱密處理的這個優點。
連花費的金錢都不用在意的話,似乎是最棒的藏身處。
雖然蔻蔻諾在意費用上的問題,然而托帕斯面帶笑容斬釘截鐵地說:
「放心吧。別看我這樣,我也存了一筆錢,你只要想著自身安全就行了。」
他的話語讓蔻蔻諾流下淚來。
自己是在多麼優秀的人的手下做事啊。
她向敬仰為義父的托帕斯一再道謝。
打從藏身在宅邸之後,她就一步也沒踏出過外界。
吃飯就用冰箱裡(冰塊放在最上面的古老型號)的食材自己煮。如果冰塊溶了,就把水放進專用的魔術道具里結冰更換。當魔力用光時,也有儲存更換的魔石。
因為蔻蔻諾本身食量很小,光是冰箱裡的食材,就夠她吃大約一個月。
不愧是高級住宅區,士兵們來巡邏的頻率很頻繁。多虧如此治安相當好。
就算不出門、不跟任何人碰面也能生活無虞。
由於百葉窗不分晝夜都緊閉著,屋子的照明用的是魔術道具。
她最近感到喘不過氣,於是會在夕陽西沉前,稍微打開百葉窗呼吸外界的空氣。
「甘史密斯閣下他們,這時候應該已經回到寇寇里市了吧……」
打從跟琉特他們分別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以上。
她曾經向來宅邸探望現況的托帕斯詢問他們分別之後的情況。
蔻蔻諾跟他們分別的當天。
托帕斯派其他人跑一趟,召開了琉特他們的歡迎會。琉特在宴會期間察覺蔻蔻諾不在而開口詢問,但聽說是用身體不適敷衍過去了。
據說幾天後,琉特他們結束恩魯魯瑪市的觀光要回寇寇里市的當天,還跑來要見蔻蔻諾一面。但當告訴他們蔻蔻諾的身體狀況還很差見不了面以後,他們就留下慰問品的水果回寇寇里市了。
托帕斯把從琉特他們那裡收到的慰問品交給蔻蔻諾。
「這樣啊,甘史密斯閣下他們回去了嗎……」
無法跟他們見面讓她垂頭喪氣。
此外關於信件所寫的內容,因為還在調查當中尚且不清楚詳情。
「由於這件事茲事體大必須慎重處理,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查得很慢……」托帕斯充滿歉意地低下頭。
「蔻蔻諾你就暫時躲在這個屋子裡吧。我想應該很辛苦,但請你再稍微忍耐一下。」
「這些事全都是因為掛慮我,這種程度的不便完全沒問題。」
「能聽到你那樣講真是太好了。」
托帕斯耳聞蔻蔻諾的回答揚起笑容。
接著他將琉特他們送來的慰問品跟必需品放在宅邸後離開了。
今天的太陽也徹底沉沒了。
她關上百葉窗,開始準備晚餐。只有自己一個人吃,量也很少。
很快就準備完畢了。
「……天上的天神大人。感謝您今天也賜予我糧食。」
她將雙手放在胸前重疊,向天神大人獻上祈禱。
祈禱結束後,她一個人不安地開始用餐。
在PEACEMAKER工作的時候,經常是混在團員們當中,在大桌子上一起吃晚餐。
包括當天訓練當中的失敗、在街上巡邏發生的事件還有團員們無聊的吵架理由,大家聊著那些閒話,互相投以笑容、抱怨,愉快地用餐。
在天神教分部用餐時嚴禁說話。默默地用餐過去她也覺得不錯。
但在PEACEMAKER吵吵鬧鬧地吃飯她也非常喜歡。
明明都還不到一個月,卻已經像是過去的事那樣懷念。
她結束獨自一人的乏味用餐時間。
收拾使用過的餐具,簡單打掃完廚房以後,就無事可做了。
「…………」
她從客廳走向寢室。
隨意躺在有床幔架的豪華大床上滾來滾去,呆呆地眺望天花板。
在天神教分部的時代,用完晚餐之後朋友們就會聚在一起說話。
在PEACEMAKER工作的時候也是,跟相似的朋友們聚在一起享受對話。
克莉絲、露娜、卡蓮、邦妮、繆雅和拉雅拉等等,她們這些年紀相近的人會聚在一起喝著香茶、用手拿點心吃。
話題主要包括時尚、飾品、哪家店的甜點好吃、有新的店鋪開張了、有趣書籍的話題、可愛的小東西等等很有妙齡少女的風格。
還有克莉絲她們至今為止的冒險譚、卡蓮她們上的魔術師學校的話題等等,蔻蔻諾了解到自己未知的世界,讓她覺得很激動。
琉特偶爾會送些點心過來。
吃都沒吃過的點心幾乎是入口即化。
此外白雪也曾緊緊抱住自己嗅聞氣味。
跟麗絲之間則能就天神教的歷史、文化和種族問題等等交換意見。這樣的交換意見,對蔻蔻諾來說是能夠大大增廣見聞,很有意義的一段時間。
另外也會聊關於琉特的許多話題。
在入睡之前歡樂的一段時光。只要一閉上眼就能隨即清晰地回想起來。然而現在除了在黑暗的房間裡獨自一人橫臥,就沒其他事情可做了。
因為有那些彷佛寶石般閃亮的回憶跟現在自己的落差,讓她的一顆心揪緊到幾乎發痛。一回過神才發覺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她將臉埋進枕頭裡暗自哭泣。
「我好寂寞……我一個人好寂寞……」
流著眼淚的蔻蔻諾,不知不覺發出了入睡的淺淺呼吸聲。
▼
「——快起來。」
「!」
沉穩且模糊不清的男人聲音。
不知何時有個男人用粗糙的手壓在蔻蔻諾的嘴巴上,脖子傳來冰冷的觸感。是磨得跟鏡子一樣亮的短刀抵在她的喉頭上。
蔻蔻諾感到一團混亂,驚恐不已。
對方的手套、長袖上衣、長褲跟皮帶,全都一貫為黑色。
整張臉戴上面具遮住所以無法分辨,唯一為了確保視野,只有眼睛的部分布有裁剪開來。男人的雙眼有如爬蟲類一般毫無感情。
光是被他盯著就會背脊「涼颼颼」地發抖。
(為什麼這個人會壓著我?)
如果是竊賊,沒道理特地叫醒自己。如果是以蔻蔻諾的身體為目標的小混混,不論聲音、態度或是身上的氣質都太過敏銳。
「敢大喊的話就殺了你。企圖逃跑也沒用。我還有其他同伴在,要逃走是不可能的。」
隨著男人的聲音,在寢室里的另一個人影映入蔻蔻諾的眼帘之中。
蔻蔻諾不是魔術師也不是冒險者,只是個虛弱的少女。
即使對上一名男性都很難逃走,有兩個人在的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男人緩緩地拿開手問道。
「你是天神教實習巫女,人族的蔻蔻諾沒錯吧?別出聲頭動就好。」
蔻蔻諾神情緊張地沉默不語點了點頭。
「我收到上頭的命令,要將你『偽裝成自盡殺掉』。你現在開始寫遺書吧,從床上下來。」
「!」
蔻蔻諾的頭髮被抓著,從床上硬是被拖到冰冷的地板上。
另一名男人把筆、墨水罐跟紙張擺在她的面前。
「把接下來所說的內容寫在紙上。」
蔻蔻諾終於明白他們是為了什麼目的而來。
他們是天神教高層所雇用的殺手。
換句話說寄到蔻蔻諾身邊的信件內容是事實。
儘管托帕斯很慎重地尋找,但似乎還是泄漏出去了。因此便來殺害蔻蔻諾這個信件來源。上頭大概是打算讓身為來源的蔻蔻諾寫下信件內容虛假的遺書,讓事實變得含糊不清吧。
蔻蔻諾緊緊抓著脖子上掛的五芒星,瞪著那些男人。
即使接下來會遇到多大的痛苦,她下定決心絕對不寫遺書。那樣一來確認自己死去的托帕斯跟其他天神教
相關人士,就會明白信件的內容是事實。
她自己企圖透過殉教,來導正腐敗的高層。那是力氣不及男人們,無法逃走的蔻蔻諾最起碼的反抗。
「拿起筆。」
她搖了搖頭,跟那些男人對望。
「你要是不想寫那也沒關係,但我接到指示,在那種狀況下為了以示懲戒,要殺PEACEMAKER的人們。」
「!」
蔻蔻諾的覺悟動搖了。
男人彷佛看透蔻蔻諾心思地追擊似的說道:
「我們是效力於靜音暗殺者的金等級軍團處刑人。是世界最強的暗殺集團。不過是把軍團等級為『銅』的菜鳥軍團所有團員統統幹掉,易如反掌。」
靜音暗殺者、軍團、處刑人。
是出現在白雪的冒險譚中,由實力堅強的A級魔術師所率領的暗殺集團。
她說過他們跟接受過靜音暗殺者指導的士兵們也苦戰了好幾次。那樣的暗殺集團親自行動,這項事實讓蔻蔻諾臉上血色全失。
只要他們認真起來,真的能夠殺害PEACEMAKER所有團員。
白雪、克莉絲、麗絲、梅亞、席雅、露娜、卡蓮、邦妮、繆雅、拉雅拉、純潔少女騎士團的團員們——還有琉特。
「你打算怎麼辦?」
男人再次開口詢問。
蔻蔻諾直到剛才所抱的覺悟,早已粉碎四散。
她伸出顫抖的手,但男人的腳卻踩住了筆。
一抬起頭,發現男人們正用愉快的表情俯視蔻蔻諾。
直到方才為止不曾浮現一絲情感,宛如爬蟲類的雙眼中,亮起幽暗的光輝。
那是欺負弱者,帶著嗜虐性的光輝。
「我們不管哪種都沒問題喔。你可以發出聲音,就說說看啊。」
「……我寫……」
「再大聲一點。」
「……我願意寫遺書……」
聽見蔻蔻諾的話語,男人們面面相覷聳聳肩。
「你沒必要勉強自己寫喔。我們也覺得偽裝成自盡殺掉什麼的很麻煩。」
即使在面具之下也能辨別出,男人們正泛起一抹賊兮兮的壞心笑容。
蔻蔻諾跪在地上,用額頭碰地請求他們。
「請一定要讓我寫遺書。請把我偽裝成自盡殺掉。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掉下眼淚,為了拯救琉特他們,蔻蔻諾向男人們懇求著「殺了我吧」。
「……噗呵呵,既然你都求到這份上那就沒辦法了。」
男人的腳一從筆上移開,蔻蔻諾就拿走了筆。
他開口吟出背誦的內容,讓她寫成遺書。
在寫完遺書以後,他們撕裂床單製作勒住脖子的繩索。
自廚房搬來椅子,將繩索掛在支撐床幔架柱子的頂點上。
這樣就做好準備了。
「上吊吧。」
「最後請讓我祈禱……」
得到男人們許可的她,在即將勒住脖子的繩索前,向天神獻上祈禱。
(天神大人、爸爸、媽媽,我現在就去各位那邊。)
在祈禱完畢後,她睜開雙眼。
眼前的是接下來就要勒住脖子的繩索,死亡好恐怖。她泛起淚水,儘管手腳因為懼怕而發抖,但對於自己的抉擇,她沒有任何一點後悔。
信件跟資料上所寫的事實會變得含糊不清,不會有天神教高層遭到追究,從今以後也會有像自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就被嫁給有權者的巫女們出現吧。
不過只要能夠保全琉特他們的性命就夠了。
(不能把甘史密斯閣下他們卷進天神教的問題之中……而且我不希望那些人當中有任何人死去。)
確切的想法,讓她就算為接下來要赴死一事直發抖,依然能踏上當作墊腳處的椅子。
她自己用繩索勒住脖子。
「嗚!」
男人們的手移開了椅子。
當然憑藉蔻蔻諾嬌小的身體,腳是構不著地面的。
繩索絞緊脖子無法呼吸,她感到痛苦亂撓自己的喉嚨。
視野中滲出淚水。
站在她前方的男人們對著掙扎的自己,用像在看有趣的餘興節目那樣的眼神盯著看。最後看到的光景是這樣實在太過痛苦,於是蔻蔻諾閉上了眼睛。
(正因為很難受,就只想些開心的事吧。)
那樣一來就能帶著幸福的心情啟程前往天神大人的身邊。
她回想起快樂、幸福的過去。
父母還健在的時候,他們會乘坐馬車環遊世界。得以親自見識不同的人種、新穎的動物們和文化。爸爸會教自己駕駛馬車,摸摸頭稱讚自己做得很好。媽媽則是很幸福似的注視那樣的情景。
天神教時代,雖然是父母去世很難過的時期,但在天神教的教誨跟朋友們、值得尊敬的人們支持之下,得以順利克服。
在PEACEMAKER工作的時光。
教克莉絲跟拉雅拉如何照顧馬兒。以自己會的技巧為契機,得以跟她們兩人變成好朋友。
而且還讓克莉絲坐在自己後頭追趕進行冒險者狩獵的男人們。儘管模樣可怕的冒險者獵人們令人很害怕,但同時也為正在從事危險的冒險感到興奮。
此外還透過她們,跟露娜、卡蓮、邦妮和繆雅有了交流。她們在假日還替自己導覽寇寇里市。
跟大家一起吃的甜食跟餐點相當美味。
和麗絲一起打掃。她明明身高跟自己沒差多少,卻讓人覺得她是位擁有凜然威嚴的女性。實際上她卻是個冒失女孩,總得提心弔膽地盯緊一點。
在喝香茶跟她談天時,發現她不愧是精靈族,見多識廣的程度令人嘖嘖稱奇。
白雪則是緊緊地抱住自己,雖然說來有些失禮,但總覺得像是被姊姊或是母親抱緊的感覺。如果能就這樣在她的懷抱中入睡,想必會很幸福吧。不過她所講述至今經歷過的諸多冒險譚,是能將那種睡意全都趕跑那樣令人興奮的事物。
為了歡迎自己而召開的烤肉派對。
在天神教不會舉辦這種活動,對她來說是第一次的體驗。
大家聚在一起,在戶外一面嬉鬧談笑一面用餐。
她的食量很小,馬上就飽了吃不下,但光是看到拉雅拉開心吃東西的樣子,她就會覺得很幸福。
把肉遞出去,拉雅拉就會像只雛鳥進食的模樣也很可愛。
接到信件、得知震撼的內容而搞壞身體時,琉特跟克莉絲曾經來探病。
他們兩人一臉擔心地帶著削好的水果來。
當時吃到的水果切成了兔子形狀。
因為形狀很可愛,吃掉實在是太可惜了。
明明不過是一個月里發生的事,最後的快樂回憶卻都是跟PEACEMAKER一起度過的時光。
意識泛白模糊。
最後的一刻近了——
(如果能夠說出任性的要求,最後我想看見甘史密斯閣下——琉特閣下的……臉……)
蔻蔻諾的心臟停止跳動。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有什麼東西丟進了房裡,隨著巨大音量而出現的強大光芒,衝擊著男人們的雙眼。
▼
「嗯?」
在男人們圍繞著失去力量吊著的蔻蔻諾的那間房間,有罐子被丟了進去。
丟進去的是特殊聲響閃光彈。
轉瞬間一百七十五分貝的大音量跟兩百四十萬燭光的閃光,充滿整間寢室。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圍繞蔻蔻諾的男人們掩面蹲下。
當我闖進房間之際,便朝蹲下的男人們,射了幾發7.62×39公厘讓他們住嘴。原本應該是使用MP五SD的場合,不過因為麗絲不在,用馬車行動時會成為累贅就沒帶來了。
我向一同闖入的克莉絲部隊裡的一人下達指令。
「下達指令作戰變更為B計畫!之後轉移到警戒四周!」
「收到!」
她打開寢室的百葉窗,打開從口袋裡所取出圓筒的開關。前端部分便發出光芒,是用魔石製作的手電筒。
她用摩斯電碼,向支援我們的克莉絲她們傳達要變更作戰。
我趁那期間拿出刀刃割斷繩索,讓蔻蔻諾輕柔地躺倒在地。
我測量脈搏。
由於她的心肺功能已經停止,必須立刻做人工呼吸跟心外按摩。
「冷靜下來,只要照著在訓練中教過的那樣做就行了。」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依序做起過去在訓練當中教過少女們的人工呼吸跟心外按摩。拜此所賜
——
「咳!咳!咳!」
她重新有了呼吸,像是噎著乾嘔好幾次。
蔻蔻諾淚眼汪汪地,在流淚之餘試圖確認狀況。
「這、這裡是天神大人的身邊嗎?」
「不是的,這裡還是現世。」
「琉……甘史密斯閣下!為什麼會在這裡!咳、咳……」
「詳細狀況之後再說明,接下來我們要逃跑,所以你抓好了……就交給你打前鋒了。」
「收到了,團長。」
我在得到蔻蔻諾的同意後抱起她,向部下下達指令。
接著一起闖入的少女朝前方舉起AK四七,我們從來時路折返離開建築物。
當我們從後庭出來時,馬車正好趕過來。
克莉絲已經坐在馬車的貨架上了。
「走吧!」
我確認大家都搭上以後,隨即大喊。
克莉絲部隊的少女對馬兒揮鞭,隨後馬車急速前進。
穿越夜晚的高級住宅區,然而敵人並不會那樣輕易地讓人逃走。
跟在房間裡的男人們同樣的黑衣人們,騎上馬兒追擊我們。
「…………!」
敵人從馬上伸出單手,做出要使用攻擊魔術的動作。
原本這種狀態不可能逃掉,想必會以我方的馬車遭敵人的攻擊魔術破壞做結吧。不過我方有克莉絲在。
她的眉間,罕見地多出了皺紋。
對蔻蔻諾出手的黑衣人們,讓她發自內心感到火大。
她舉起跟自己體型不符的德拉古諾夫狙擊步槍(SVD)。
儘管有鋪石板,然而由於飛快奔馳所以震動很激烈。
德拉古諾夫狙擊步槍(SVD)的槍口微微上下移動,但那對克莉絲來說不構成任何障礙。
簡直就像在玩打靶遊戲一般,她接二連三地狙擊黑衣人們。
儘管敵人打開盾,但她發揮半自動式的優點連續射擊同一個地方,子彈貫穿對方中彈落馬。
黑衣人們畢竟還是領悟到情勢不利,於是放棄追擊選擇撤退。
我們就趁這段期間,脫離高級住宅區飛奔而出。
總算是躲掉追擊的我們,在注意周遭的同時,儘管夜色已深,仍舊在前往寇寇里市的街道上一路狂奔。
晚上的視野本就不好,雖說是街道,也有會遭到魔物偷襲的危險性。因此基本上會停下馬車站哨、露營。
不過襲擊了蔻蔻諾的黑衣人們說不定會帶著大量的同伴前來,從後頭追上來,所以才讓馬車一路狂奔。
儘管停下腳步很危險,但情勢穩定下來後說幾句話的餘力還是有的。
「梅亞你用魔術治好蔻蔻諾的傷,拉雅拉你在馬車上頭戒備周遭。要是有什麼發現就馬上告訴我。」
「收、收到。」
「收到了呀,請讓我看看蔻蔻諾小姐的傷。」
拉雅拉聽見我的指示,飛降於尚在奔馳的馬車上,但她沒有落地而是張開背後的翅膀靈巧地降落在馬車之上。
梅亞用魔術治療蔻蔻諾的傷,可見範圍內有脖子跟手指的傷勢。
起初沒打算帶她來,但現在覺得有梅亞在真是太好了。
就能像這樣用魔術治好蔻蔻諾了。
在大致上治療過後,我把用魔術液體金屬製成的水壺遞給她。
她喝下裡頭的水滋潤喉嚨。
當她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以後,便打開話匣子。
「感謝各位相救。可、可是為什麼各位還在這裡呢?我聽托帕斯祭司閣下說你們已經回去寇寇里市了……」
「接下來要說的事對你來說,說不定有很多會讓你感到打擊的事……即使那樣你也要聽嗎?」
「……拜託您了。」
在短暫的猶疑之後,蔻蔻諾做出回答。
我依序向留在馬車貨架上的克莉絲、梅亞用眼神示意後便開始講述。
「要說我們為何會留在恩魯魯瑪市。大約在十幾天前——」
蔻蔻諾告知要一個人回到天神教分部,隨後我們就悠閒地在旅館裡休息。
到了下午,天神教分部的使者造訪了旅館。
使者替我們帶路前往天神教分部,接受了托帕斯等人的熱情招待,卻沒看見蔻蔻諾的身影。托帕斯說她似乎是因為旅途勞累引起身體不適而臥床。
我們提出要去探病,但卻被乾脆拒絕。
在這時候我就有種強烈的不協調感。托帕斯那麼想撮合我跟蔻蔻諾成為夫妻,居然會拒絕我們去探病。而且在熱情的招待中,他連一句「希望你能讓她當你的妻子」都沒說,倒不如說他不想我們提到。
在這個時候會認為有什麼蹊蹺,也是理所當然。
當天對方勸我們在天神教分部留宿,但我謝絕了。
「因為行李還在旅館,我們一定得回去一趟。」
一回到旅館,我就召集團員們開緊急會議。
我告訴大家蔻蔻諾的模樣以某天為界線開始變得很怪,加上托帕斯的態度大大轉變,我深信其中有蹊蹺,於是叫大家暫且監視他們跟天神教分部。
走運的是,這次一起踏上旅程的是克莉絲的部隊。
身為狙擊手所要求的技能,射殺敵人的射擊技術自不在話下,也被要求有監視敵人或犯人固守的建築物等等技巧。
因為這次會成為長時間監視,對於克莉絲部隊的練習也是最合適的。
我們分配好監視的輪值,迅速展開行動。
趁黑夜之際開始監視天神教分部。
隔天的中午時分,察覺到有一輛馬車很不自然地介意周遭,從分部里出來。跟在後頭,結果發現馬車是要去高級住宅區,進入某棟建築物內——然後察看到聲稱由於旅途勞累在自己房裡躺著的蔻蔻諾從那輛馬車裡出來,進入建築物里的身影。
聽見這個報告我便深信其中有蹊蹺。
我們暫且裝成要回去寇寇里市,跟著再次回到恩魯魯瑪市繼續監視。
尤其是以蔻蔻諾所在的建築物跟托帕斯為中心繼續監視。
事後托帕斯前往單程大概兩天左右的小鎮。似乎是有事在身而出門,這點已經從出入天神教分部類似信徒的人口中確認過了。在那途中的街道上,有身形跟貨物是要前往恩魯魯瑪市的一整團商人,但眼神跟動作都很詭異的一伙人,他們跟托帕斯有所接觸。
他們露營燒起營火開始對話。
當托帕斯跟兩名代表在對話的期間,其他的男人們則在警戒周遭。
從儘管武器沒多少種類,但態度很沉著來看,很有可能是高超的魔術師。
隔天托帕斯前往小鎮,男人們則往恩魯魯瑪市各自開始移動。
順帶一提如果要問我們為什麼會知道托帕斯跟男人們之間的詳情——這件事的內幕就等日後再說。
言歸正傳。
我在聽過報告以後暫緩監視前往小鎮的托帕斯,轉換成監視商人們,結果賓果。
男人們到達市內,隨後就趁白天的時間裡調查蔻蔻諾所在的建築物周遭。
晚上也同樣在察看周遭。是在確認白天跟晚上的差別吧。
幾天後,男人們分散開來就定位。
聽見有男性雙人組前往蔻蔻諾所在的建築物的報告以後,我們也展開行動。
為了不讓那些男人們察覺,我們一面穿越監視點一面接近建築物,為了觀察狀況而窺視寢室時——發現蔻蔻諾上吊,而男性雙人組則在測量她的脈搏互相點頭。之後就是剛才的情節了。
我們是想過一旦陷入危險的狀況要去救她……但沒想到男人們會突然殺害蔻蔻諾。
「A計畫」是監視,視情況救出蔻蔻諾。但「B計畫」則是強制驅除敵方勢力,跟轉換成帶蔻蔻諾回到寇寇里市。
在聽完我一大串的話之後,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分辨得出蔻蔻諾的臉色鐵青。
「不、不會吧……托帕斯祭司閣下,居然為了除掉我而雇用殺手……」
「那個祭司居然想雇用殺手打算除掉你,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以告訴我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蔻蔻諾聽見我的話語雙眼低垂,經過猶豫後張開了她的櫻桃小嘴說道:
「……我明白了。我全都告訴各位。」
跟著這次換蔻蔻諾開口說話。
天神教高層,讓巫女跟實習巫女在不知不覺中成了美人計的成員。
蔻蔻諾也是其中的一人,當作證據的那些信件跟資料,在身體狀況出問題的那天寄給了她。
跟托帕斯談過以後,他宣稱自己會去調查。
為了安全起見就叫蔻蔻諾在他準備的宅邸
里待命。
盯上她的那群黑衣男是處刑人。
聽說他們以要把我們全殺光威脅蔻蔻諾寫下遺書,要蔻蔻諾自己上吊。
在聽完所有的話以後,早在我因為憤怒而要出聲之際——
「笨、蛋!」
「克、克莉絲閣下!」
克莉絲便對蔻蔻諾發火。
不是用迷你黑板,而是從白皙的喉嚨里喊出聲來。
她有如珍珠般的淚水不斷掉落,用雙手接連敲著蔻蔻諾。
「笨蛋!笨、蛋!笨——」
「克、克莉絲閣下,那個、這個……」
克莉絲緊緊抱著蔻蔻諾,流著眼淚一直哭泣。
蔻蔻諾不知該如何對應而戰戰兢兢的。
她用宛如在求救的眼神望著我,但我沒打算向她伸出救援之手。因為連我都在生她的氣。
「克莉絲說得對,蔻蔻諾是笨蛋。為什麼沒有馬上找我們商量呢?」
「可、可是這是天神教的問題。不能把各位牽扯進來。更何況——」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沉默不語。
我代替她繼續講出她要說的話。
「是因為『更何況知道內容後,我想你們會生氣』嗎?我們怎麼可能會生你的氣。畢竟蔻蔻諾你自己也不知道。應該說你是被騙的受害者不是嘛。」
我用認真的神情注視她的雙眼。
「PEACEMAKER的理念是『幫助有困難的人、尋求救助的人』……而且在那之前,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們不是一起生活的關係嘛。既然蔻蔻諾懷有煩惱,那我們當然會想助你一臂之力啊!」
「甘史密斯閣下……我……我……嗚——」
聽見我這番話,蔻蔻諾開始流下大滴的淚珠。
停止哭泣的克莉絲也再次開始掉淚。
然後兩名少女互相擁抱,兩個人一起哭了好一陣子。
▼
我們回到了距離寇寇里市還有大約三天路程的地點。
包括我們乘坐的一輛跟堆放物資的一輛,合計有兩輛馬車。
我們的馬車脫離恩魯魯瑪市後,在途中跟堆放物資的馬車合流。
後來雖然一直保持警戒,但沒有感受到襲擊了蔻蔻諾的那群黑衣男——金等級的軍團處刑人的團員們有襲擊的意思。
說到蔻蔻諾則是……
「蔻蔻諾確實是還在稱呼我『甘史密斯閣下』呢。也差不多該從那種見外的叫法改成叫名字了吧。」
「咦!叫、叫名字嗎?」
我對蔻蔻諾那樣說,讓她顯然很不安。
「不,當然你要是討厭叫名字那保持現在這樣也行。」
「不討厭!我、我想叫您的名字!」
就算她那樣強而有力且態度堅定地說我也……
「那麼機會難得,你叫叫看吧?」
「那、那我就失敬了……琉、琉特哥下。」
啊,吃了螺絲。
蔻蔻諾也發覺自己吃螺絲,滿臉通紅縮成一團。
多麼可愛的生物啊!
我重新調適心情,她叫了我的名字。
「琉、琉特閣下。」
「嗯,蔻蔻諾。」
「琉特閣下。」
「蔻蔻諾。」
我們在不知不覺中互相叫起彼此的名字。
我跟蔻蔻諾陷入一片兩人世界。
梅亞突然闖進那樣的兩人世界裡。
「琉特大人!」
「梅亞,怎麼了?難道是處刑人的追兵來了嗎?」
「不,並不是那樣……總、總而言之!琉特大人!」
「嗯?所以說究竟是怎麼了?」
我真的搞不懂於是歪了歪頭。
或許是那種態度讓梅亞看不順眼,她鬧起了彆扭。
「哼。反正我這種人……」
她在馬車一角抱膝而坐,開始描起地板的木紋。
她究竟想做什麼?
當我們在進行那種互動時,克莉絲拉拉我的袖子,她的表情看上去閃耀著喜悅的光芒。
『姊姊她們從前面來了!』
在我們當中視力最好的克莉絲,第一個發覺到白雪她們騎馬趕來的身影。我先前拜託拉雅拉先走一步去寇寇里市討救兵。
到寇寇里市有三天的距離。
考慮到拉雅拉抵達,白雪她們趕過來的時間的話很妥當。
「琉特、大家!」
馬車暫時停下等白雪她們到達。
前來救援的有白雪、麗絲跟席雅。
白雪獨自一人,麗絲則坐著席雅操控的馬趕了過來。
帶馬車和很多人過來,移動速度會下降。此外因為也要保護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跟寇寇里市,所以我事前就拜託過拉雅拉,希望由這三個人前來救援。
白雪她們來了以後,就大可放心了。
處刑人別說是來一百人,就算是一千人我也不怕。
反倒是如果太過耿直地聚在一起襲擊我方的話,我就從麗絲的「無限收納」里拿出通用機槍PKM、自動榴彈發射器跟鐵拳等等瘋狂亂射殲滅對方。
總之我們順利跟白雪她們會合了。
我們沒有立刻移動,為了讓白雪她們乘坐的馬兒休息,大家暫且小憩片刻。
我們移動到路旁,給馬兒水分、鹽分還有飼料。
在這段期間裡麗絲把積載在第二輛馬車上的物資收進「無限收納」里。進一步取出大家想要的武器、彈藥跟不足的物資。
我這回再次切實感受到麗絲的「無限收納」有多麼便利。
我食用著之前部分快要不足的物資、香茶跟甜點,同時告訴會合了的白雪等人現況。
天神教所進行的,巫女跟實習巫女們都毫無自覺的美人計。托帕斯的背叛,蔻蔻諾要是拒絕金等級的軍團處刑人的團員,對方就威脅要殺掉我們,並且將她偽裝成自盡殺掉。
在全聽完這些事之後,白雪、麗絲跟席雅很是憤怒。
克莉絲在聽這些事的時候,又再次火冒三丈。
「居然讓蔻蔻諾遇上這麼悲慘的事!我絕對不會饒恕天神教還有處刑人!」
『白雪姊姊說得對!』
「更令人生氣的是,居然用手上有人質那樣的手段,折磨蔻蔻諾小姐。根本算不上是個軍團!」
「正如麗絲大小姐所言。更令人氣憤的是,說要殺了PEACEMAKER所有人的這一點。區區只會欺負婦孺的一群無能下三濫,居然敢做出看扁我們的發言,讓人無法不予以追究。」
白雪身為-A級魔術師,快射技術比我還優異。
若論長距離射擊技巧,克莉絲是所有團員中毫無疑問的第一名。
麗絲有「無限收納」。從手榴彈、反坦克地雷,到鼓式霰彈槍的前鋒型霰彈槍等等,她以擁有PEACEMAKER所有的武器、彈藥的壓倒性火力自豪。
而且還有總是跟隨在她身邊的親衛女僕席雅。
處刑人真的惹火她們了。
除了是敵人,我也忍不住同情他們。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但考慮到蔻蔻諾的安全,現在先回總部吧。」
處刑人那些傢伙來多少我都有自信能打倒,但是現在以蔻蔻諾的安全為第一優先。大家都同意了我的提議。
我們再次坐上馬車,以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為目標開始奔馳。
回到純潔少女騎士團,我隱匿情況告訴團員們「可能有盯上我們的敵人在,為了慎重起見,大家也要注意自己周邊」。
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一個月,天神教跟處刑人也沒有對我們採取任何動作。
又過了一個月後,天神教分部的托帕斯,終於造訪了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
我向席雅下達指令不要讓他吃閉門羹,就如第一次跟他見面時那樣讓他到會客室去。
席雅把香茶分別擺在我們面前,隨後移動到房間的一角。
似乎是為了護衛所以沒有離開。
「誠心感謝您於百忙之中撥出時間。」
「哪裡哪裡,請您不必在意。應該說我們一直在翹首期盼您的到來。很期待您會告訴我們什麼有趣的藉口。」
「……由於有很多事得跟上頭溝通。讓您久等了,實在抱歉。」
托帕斯對我的酸言酸語面露難色但馬上隱去,並且謙遜地說。
「那麼今天有何要事?」
「……如果可以我想跟甘史密斯爵士兩人單獨對話。」
托帕斯瞄了一眼席雅之後,提出要求。
「她知道一切
所以不必介意。此外她並非是會泄漏出去那般口風不緊的人。」
「……我就相信甘史密斯爵士所說的話吧。」
他在幾經猶豫後,說出「相信」之類的話。
我並沒有想讓托帕斯相信我什麼的。
「其實天神大人的神諭有誤,將蔻蔻諾嫁給您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因此我們想帶回寄住在PEACEMAKER的她。」
「然後又打算偽裝成自盡殺了她嗎?」
房間裡瀰漫著沉重的沉默。
先開口的是托帕斯。那種眼光有著像混黑社會的人那樣銳利。
「只要老實地將蔻蔻諾交出來、忘記所有,保持沉默的話,我們就絕不會對PEACEMAKER出手。以天神大人之名發誓向您保證吧。當然也不會要你們白白把人交出來,不僅會給你們所要求的大筆金額,也能保證給予你們來自天神教的支援。若是甘史密斯爵士希望的話,就把其他的巫女嫁給您吧。請您說出喜歡哪種類型的女性。在我們旗下有各式各樣的種族、年齡的女性。肯定會有符合甘史密斯爵士喜好的女性——」
對方的主張已經到了讓人聽不下去的級別,於是我瞪向他要他閉嘴。
托帕斯直到剛剛還像是混黑社會的人那樣銳利的雙眼,變得驚慌失措。
別說是黑社會,我跟傳說中的無限龍、龍人士兵和巨人族戰鬥過並倖存下來。跟那些魔物們相比,托帕斯的瞪眼連辦家家酒都稱不上。
反倒是輕而易舉就能用眼神讓他閉上嘴。
然而他即使驚慌失措卻一點也不膽怯。
他有這個異世界的宗教天神教當靠山。
一介軍團想必不足為懼吧。
他一邊擦掉額頭的汗珠,一邊用醜陋的微笑對我說出威脅的話語。
「這樣好嗎?天神教的權力紮根在所有地方。您真打算跟那樣的我們為敵嗎?」
知道懷柔沒用就改成威脅人。
有如前世B級電影的壞人那樣的態度,反倒是讓我要笑出來了。
托帕斯所說的話應該是真的吧。天神教是這個異世界宗教的巔峰。再加上還會像這回一樣讓巫女或實習巫女出嫁,加深跟有權者之間的關係。
反抗他們就代表與那一切為敵。
默不作聲就讓托帕斯威脅的話,之後會沒完沒了。
「對於這次這件事,高層將工作委託給全世界代表性的暗殺集團處刑人。把知道太多事情的人滅口。蔻蔻諾只是個實習巫女。由於一時的感情,讓自己的部下們陷入危險之中,我可是覺得管理組織的首領做出這種判斷真的好嗎?況且這次的事件頂多是我們內部的問題。雖然提出這件事的是我們,甘史密斯爵士是個外人。請您別再繼續攪和我們自家人的事。」
依現況來看,世上的人會把我當成是單方面硬是誘拐隸屬天神教的蔻蔻諾。而且若不把她交出去,不光是天神教,似乎還會跟這個異世界最強的暗殺者集團為敵。
正如他所說的,只為了一個人讓軍團的所有人陷於危險之中有道理嗎?
既然如此就要將蔻蔻諾交給他們嗎?
蔻蔻諾恐怕什麼都不會說,會面帶笑容讓他們帶走吧。為了保護我們死不足惜,實際上她也曾經一度因為對方用我們當威脅,使得她企圖自殺。
我回想起在轉生之前,發生在前世地球上的事。
我又會像當時拋棄朋友——田中孝治那樣,拋棄蔻蔻諾嗎?
就因為會與天神教以及異世界最強的暗殺集團處刑人為敵,我就會對蔻蔻諾棄而不顧嗎?
答案是不!
要是我在這裡拋棄蔻蔻諾,那我至今是為了什麼而努力,提升冒險者等級,建立PEACEMAKER的呢?
全都是為了像這次一樣,當強者單方面虐待弱者之際,能夠保護他們。
「幫助有困難的人、尋求救助的人」——那是PEACEMAKER的理念。
我現在要是扭曲了那個信念,就會失去我在這個異世界的目的了。
就算活著也如行屍走肉。因此,我以強硬的口吻斷言:
「您在說什麼呢?蔻蔻諾是由於天神大人的神諭嫁給我的喔。」
「所以說那是搞錯了……」
「不管是不是搞錯,蔻蔻諾跟我是情投意合才結婚。事到如今沒道理拆散我們。」
我蓋過托帕斯的話斬釘截鐵地說。
只要篤定地說蔻蔻諾是我的妻子,世上的人也不會認為我是強行把她帶過來。因為如今她是按照自己的意思來到我的身邊。
我反過來利用對方「將巫女或實習巫女送給有頭有臉的掌權者」這個機制。
「要是想對我重要的妻子或團員出手,管你是天神教還是處刑人我都不會留情。你們試試看動她們一根汗毛……我會把所有有關的人,都送到天神大人的身邊去喔。」
「噫!」
我以超乎自己想像伴隨著憤怒的低音,連同殺氣一起沖著托帕斯去。
他由於過度恐懼使得臉色超越鐵青轉為慘白,發出慘叫聲。
看到初老男子那麼不堪入目的樣子,反倒讓我感到泄氣。
「席雅,客人似乎要回去了。將他送到大門口吧。」
「遵命。」
席雅早一步移動,靜悄悄地打開了門。
或許是剛剛就在待命了,席雅的女僕隊進入房間,占領牆壁一角。
光是那樣就相當有壓迫感了。不知是否因為我的眼神放鬆下來的關係,托帕斯手忙腳亂地起身,虛張聲勢有如在怒吼那般大喊。
「甘史密斯爵士您真的打算與天神教為敵嗎!現在的話還能收回剛才的威脅!」
「席雅。」
「是!」
不知何時她的手上拿著MP五,牆邊的女僕們也從裙底下拿出「H&K USP(九公厘型號)」緊緊握住。
大家配合席雅的動作,「喀鏘」一聲拉動槍機拉柄或是滑套。
在牆邊有如可愛真人人偶正在待命的女僕們,發出比我更加濃厚的殺意沖著托帕斯去。
外表是穿著古典風格女僕裝的少女們,但在席雅的訓練下,即使在PEACEMAKER當中,也以熟練度居於上位而自豪。
恐怕在室內的集團戰里是最強的吧。
即使是我、白雪、克莉絲和麗絲也無法輕易獲勝。
被那樣的她們給瞪著。
如今托帕斯應該恐懼得無以復加吧。
我舉起手下達指令叫她們抑制殺氣。
於是她們很快地又回復到一如往常沉靜的女僕。
「那麼,你別再給我來了。席雅,送客。」
「要、要是將來後悔我也不管了喔!」
當女僕們收斂殺氣後,托帕斯急急忙忙穿過走廊從大門飛奔出去。
簡直就像遭到兇猛肉食性動物追趕的老鼠。
我把背靠進沙發里。
「…………」
女僕們在室內等待下一個指令。
「……把所有團員都叫來。要準備打仗了。」
「遵命,少爺。」
席雅行了個禮,隨後離開房間。
女僕們也跟在她後頭離開。
PEACEMAKER對處刑人的戰爭就這樣揭開序幕了。
▼
由於不能中途丟下工作,結果當所有成員齊聚一堂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我在聚集所有團員的一個房間裡,將目前發生的情形毫無保留地告訴她們。
包括蔻蔻諾為什麼會來當我的妻子。
天神教進行的非人道行為。
跟全大陸最強的暗殺者集團處刑人敵對。
我將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她們了。
「不會發出聲音也不會讓人感應到魔力,能潛藏在黑暗中殺害對象。他們是那種暗殺的專家。跟他們敵對就代表讓生命陷入不知何時遭襲的危險之中。」
身為處刑人團長的靜音暗殺者,在這個異世界遭到畏懼的原因,據說是能透過某種特殊技術,讓人無法感應到超越一定量以上的魔力。
經由那種力量,靜音暗殺者即使與魔術師為敵,也能使用魔術偷襲殺害對方。更加棘手的地方是,他能將那種力量分給他人。當然比起原始的,聽說精確度較為不足。
魔術師對魔力會有所反應。
因此要用魔術襲擊、突襲魔術師進而殺害相當困難。
因為在襲擊以前,對方就會察覺到魔力的流動。
但若是使用魔術,對方也無法察覺魔力的流動的話?
那有著無可限量的優點。
故而靜音
暗殺者是「A級魔術師」,軍團處刑人則被畏為這個異世界數一數二的暗殺者集團。
對大人物而言,是最不想與之為敵的對手。
然而我們卻跟那樣的傢伙們成了敵人,我笑了笑。
「怎麼樣,變得有趣了吧?竟然被那樣的暗殺者集團盯上性命。」
「Sir,yes sir!」
站在我眼前的團員們,所有人分毫不差異口同聲大喊。
那種視線跟我一樣,即使在昏暗之中仍舊看得出炯炯有神。
「以對手而言可說是無可挑剔。大家不用客氣,希望大家能夠充分發揮平日所磨練的技術。」
在北大陸我們被靜音暗殺者訓練的白色士兵們無數次耍得團團轉。
不過對方只是當作工作接受委託實行軍事訓練罷了。
因此而仇視、憎恨根本不合道理。
因為對方也有對方的理由。
——所以北大陸的那件事就不予追究,放過了處刑人。
然而如果要對我們出手的話,就沒有必要寬恕了。
這是難得的機會。基於北大陸那件事,就讓我們向他們道謝吧。
我露出讓人搞不懂哪邊才是壞人那樣的笑容。
「接下來我們要殲滅金等級的軍團處刑人。那麼各位淑女,報復的時間(Payback Time)到了。」
「Sir,yes sir!」
所有成員都帶著充滿幹勁的喜悅回覆道。
在血洗處刑人之前,有件事得做。
就是「得把結婚手鐲交給蔻蔻諾」。
雖說是為了把托帕斯趕回去,當著他的面順勢宣布了「蔻蔻諾是我的妻子」,但在問題解決以前,必須讓她戴著結婚手鐲。
原則上來說因為是我的妻子,所以沒有讓隸屬天神教的蔻蔻諾回去,而是留在這裡——表面的理由為此。所以我用魔術液體金屬製作了偽裝用的結婚手鐲。
不過儘管說是偽裝,但要向女生開口說「為了你的人身安全請你偽裝結婚」相當困難。
把「偽裝」這部分拿掉的話,我完全就像是個壞人。
那麼,該如何啟齒才好呢……
我雙手抱胸思索事情,並且從工作室走向自己的房間。
「哇!」
一進入自己的房間,不知為何看見克莉絲跟蔻蔻諾坐在客廳沙發上顧著聊天。
由于思量的對象出乎意料在場,我便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該說是幸運嗎?她們沒有發覺到,而是熱衷在談話之中。
從沙發背可以看見金色跟黑色的頭輕輕動來動去相當可愛。
克莉絲不用迷你黑板,而是在蔻蔻諾的耳邊輕聲回話。
某種意義上是稀奇的情景。
當克莉絲嘰嘰喳喳地在蔻蔻諾的耳邊低語之後,這次反過來輪到蔻蔻諾往克莉絲的耳邊嘰嘰喳喳地回話。是年輕女孩們的對話。
蔻蔻諾用手觸碰嘴唇,臉紅得跟章魚似的,對克莉絲嘰嘰喳喳快速地說著話,克莉絲則是一心為了回覆,把嘴貼近蔻蔻諾的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
究竟她們在討論什麼呢……老實說我很有興趣。
「……少爺,偷聽可是惡劣的興趣喔。」
「哇!席、席雅!你什麼時候待在背後的!」
「在下身為蔻蔻諾小姐的護衛陪伴在她身邊。」
席雅的背後還有一個人,是她部隊裡的親衛女僕正在待命。
我的尖叫還是讓她們兩人察覺到而回過頭來。她們隔著沙發背望向我這邊。克莉絲一副鄙視的眼神,蔻蔻諾則是連耳朵都紅通通的。
我有種像是站著聽妙齡少女對話的父親心情。
我清清喉嚨,努力轉變氣氛。
「咳、咳!我不是在站著聽你們說話喔。我剛剛才來。所以你們兩人別誤會了。」
「不、不,我才是!擅自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帶她進來的,所以不是擅自進來喔。』
「我知道,克莉絲。話說你們倆在討論什麼討論得那麼熱烈?」
「呃、呃,那個,我找克莉絲閣下商量了很多事情。」
「是喔。機會難得,你有時間嗎?我有些話要說。」
聽見這句話,坐在蔻蔻諾身邊的克莉絲,附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蔻蔻諾的臉蛋變得更紅,表現出訝異的表情盯著克莉絲看。克莉絲接收她的視線,只是用力地點點頭。
「好、好的。那、那個,沒問題。」
「因為是很正經的話題。可以請克莉絲你們離席嗎?」
「在下明白了。」
席雅跟她部下的女僕,泡好我跟蔻蔻諾的香茶後便離開房間。
克莉絲在臨去房間之際,不知為何對蔻蔻諾豎起大拇指。
蔻蔻諾也好像理解了什麼似的點點頭。
這兩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總而言之我跟蔻蔻諾成了兩人獨處。
我們彼此坐在沙發上面對面。
簡直就像媒人離開以後的相親會場那般,瀰漫著奇妙的緊張感。
「呃……你的興趣是?」
「咦咦!」
為了打破那樣的氣氛。我刻意耍笨。
蔻蔻諾起初似乎很驚訝,但她理解了我的用意附和道。
「興、興趣是……呃,唱歌跳舞。」
「咦!」
這次輪到我驚訝了。
沒想到身體虛弱的蔻蔻諾,居然會有那種感覺很耗體力的興趣。
她看見我驚訝的樣子慌忙開口訂正道:
「對、對不起!剛剛我是開玩笑的。是為了緩和現場氣氛努力了一下……我真正的興趣是注視馬兒。」
「原來是開玩笑啊。我一瞬間還以為是真的。」
多虧如此,現場的氣氛緩和下來,如果她的興趣真是唱歌跳舞,跟克莉絲組個偶像團體,說不定也會很有趣。
金髮的克莉絲跟黑髮的蔻蔻諾。
她們兩人有著不同面向的可愛。粉絲的喜好感覺不會重疊吧,而且畫面也很好看。
問題在於克莉絲幾乎不能出聲,蔻蔻諾又虛弱體力不足……這對偶像團體來說是致命性的問題。
「那麼您要說的事是?」
「喔,嗯。其實——」
迷惘到最後,結果我還是老老實實把事情告訴了蔻蔻諾。
方才我雖然對包括蔻蔻諾在內的所有團員們開誠布公說了現在的狀況,但只有一件事我故意沒講。
就是我對托帕斯宣布「蔻蔻諾是我的妻子」的這件事。
要是不那樣做就沒有把她留在這裡的正當理由了。
她聽完我所有的話,沒有露出討厭的神色接受了。
「謝謝您。甚至還為我準備了手鐲。」
蔻蔻諾打從心底很珍惜似的以雙手接過手鐲。
她的臉頰漲紅,用小小的手緊緊地抱在胸前。
「雖說只是暫時的,但居然能成為琉特閣下的妻子……我真的很高興。」
在如此顯而易見的反應之前,要「沒察覺到」是不可能的。
蔻蔻諾對我有好感。
那麼反過來,我對她抱持什麼想法呢?
起初見面的時候,因為她說「請讓我當您的妻子」感到震驚。
之後她逐漸在PEACEMAKER工作,我擔心她能不能融入大家不得不看緊她。
然後她為了保護我們想要自盡。
聽到這些時,我氣得感覺腦袋都要沸騰了。
生氣的對象當然是處刑人,但也包括她在內。
「雖然說是為了保護我們,但輕忽自己的性命什麼的」這樣——
那時候要不是克莉絲斥責,我說不定會如此怒吼出聲。
從那之後蔻蔻諾就令人十分不安,得把她看得緊緊的。也有因為性命被人盯上的原因,但我現在甚至懷有「我非得保護蔻蔻諾不可!」這種奇妙的使命感。
此外雖說是為了拯救人命,但我將自己的唇疊上蔻蔻諾的唇,還摸了她的胸,身為男人必需負起責任……不,才不是什麼責任。雖然表面上是為了留下蔻蔻諾,才向托帕斯吶喊「她是我的妻子」,但我在心底其實已經——
「琉特閣下,您怎麼了嗎?」
蔻蔻諾用擔憂的表情,望著默不作聲的我。
她緊緊抱著手鐲的手更加用力了。
「該不會雖說是讓自己偽裝,但是覺得後悔了嗎?」她似乎在這樣胡思亂想。為了消除她的憂慮,我泛起一抹微笑。
「
對不起。因為你的反應太可愛,我一不小心就看到入神了。」
「可、可愛嗎?不,像我這種貨色跟克莉絲閣下、白雪閣下以及麗絲閣下她們比起來,不僅個子矮又不可愛。」
「才沒那種事。蔻蔻諾很可愛,非常可愛喔!」
「啊嗚嗚嗚嗚……」
蔻蔻諾低著頭,臉紅到感覺頭上會冒出蒸氣。
總而言之剛剛的答案就先不說了,開始解決眼前的問題吧。
首先是必須打倒處刑人。我已經準備好殲滅他們的計策了,但就算是為了蔻蔻諾,也必須讓勝利更加十拿九穩。
(雖然提不起勁,但姑且還是準備那個吧……)
我一面跟蔻蔻諾愉快地對話,一邊開始籌劃製造在前世地球上讓許多人們受苦的那種惡魔武器的計畫。
▼
從純潔少女騎士團總部逃出的托帕斯,回到恩魯魯瑪市。
正好在那個時間點,身形頎長用布遮住嘴巴,看上去像個暗殺者的男人靜音暗殺者跟他的幹部們到達了市區。
托帕斯直接告訴靜音暗殺者出自琉特口中的開戰宣言。
靜音暗殺者跟他的幹部們,對於琉特的開戰宣言嗤之以鼻。
其中一名幹部開口道:
「還真是活蹦亂跳的一群傢伙呢。居然敢直接找我們處刑人的碴。」
「活蹦亂跳不是很好嘛。是因為擊退新人們,感覺知道我方的實力,才敢說出這種看扁人的話。」
打算將蔻蔻諾偽裝成自盡殺掉的處刑人團員,是剛入團不久的菜鳥們。這次並不是魔術師,只是要讓虛弱少女裝成自殺殺掉的簡單工作。因此為了瞧瞧本領就交給他們了。
當然不光是菜鳥,還有兩名負責監督的團員同行。
結果因為殺出琉特這個程咬金而失敗了。
「然後工作失敗的菜鳥們怎麼了?」
「所有人都解決掉了。做出有辱我們顏面的事。那是當然的吧?擔任監督跟過去的則是半死不活留住一條小命。」
其中一名幹部用像在談論天氣、漫不經心的口吻說。
「所有人都解決掉了」。換言之可以肯定地說就是殺掉了。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特別的反應,而是當作耳邊風。
他們對於殺人沒有任何遲疑或後悔。那樣才能把「殺人」當成像是早上刷牙一樣日常的一部分吧。不如說他們關心的事移轉到他們自己的軍團,處刑人的面子上了。
「菜鳥們沒能殺成的小丫頭,還有得意忘形的菜鳥軍團,當然要全都殺掉……不過可不光是殺掉,那是關乎我們的面子。」
「我記得那菜鳥軍團除了首領以外的團員,所有人好像都是女性。」
「既然如此要把身為團員的那些女人們全當成奴隸賣掉嗎?」
「委託的原則是殺掉團員跟小丫頭。當成奴隸賣掉會很麻煩。」
「那就把殺掉的那群傢伙頭砍下來,排滿一整面牆吧。然後把中意的兩三個人帶回來切斷手腳,當一陣子我們的玩具也好。膩了以後再殺掉,就符合委託人的要求了。」
那群幹部紛紛輕聲叫好,露出嗜虐的目光笑了出來。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靜音暗殺者,等到幹部們收起笑容後開口說道:
「那就告訴讓我們顏面掃地的菜鳥,他們的不諳世事有多麼愚蠢吧,代價是他們的性命——還有絕望。」
所有幹部們聽到那句話都點了點頭,隨後展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