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Chapter 2 漆黑之人,引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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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走回醫學部的路上,雷真忽然停下腳步。

  「請問你怎麼了嗎?雷真?」

  夜夜訝異地回頭,便看到雷真晃了一下手上伊歐內菈的著作。

  「先去一趟圖書館吧。這種書,我已經沒打算看了。」

  夜夜感到莫名開心地點點頭,率先踏出腳步。

  然而,她的笑臉卻在來到圖書館還書櫃檯的瞬間就崩塌了。

  「歸還之前,請先寄放您的自動人偶。」

  在櫃檯後方,有一名帶著假眼鏡的白衣少女。

  「……你那樣也算變裝嗎?」

  聽到雷真的吐槽,圖書管理員——或者應該說伊歐內菈——突然變得舉止可疑起來:

  「您、您在說什麼呢?我只是個恰巧經過的、很普通的圖書管理員喔?」

  「哪有圖書管理員會恰巧經過的啦!不要給〣書館的人添麻煩行不行!」

  「我才沒有添麻煩呢,只是做了一場交易而已。」

  「你到底花多少才買通的啊!話說回來,你到底是跟誰——是你啊芙蕾!」

  在櫃檯的深處,可以看到一撮像尾巴一樣的珍珠色頭髮。

  芙蕾把臉藏在圍巾下,手指扭扭捏捏地莊豐滿的胸部前糾纏著。

  「嗚……因為她說,會給我……雷真令人害羞的照片……」

  「不要被那種東西收買行不行!還有,我根本沒拍過那種照片好嗎!」

  對芙蕾大罵一聲,並將伊歐內菈的著作遞迴去後,雷真便離開了櫃檯。

  雷真抱著無奈的心情來到走廊上。

  途中,他忽然想上廁所,於是讓夜夜在原地等待,獨自走進男生洗手間。就在他進到廁所隔間、解開胛帶的同時,敏銳的感官頓時察覺到不對勁。

  雷真於是半眯著眼睛抬起頭,便在隔間牆板與天花板之間的縫隙,發現伊歐內菈的身影。她手上拿著某種像雙筒望遠鏡一樣的東西,或許是類似照相機的道具吧?

  「……你在做什麼?」

  「不用在意。我只是要完成剛才與圖書委員的約定而已。而且如果拍到了好東西,我也可以拿來威脅雷真同學呀。」

  雷真不發一語地踹了一下牆板,結果隔間劇烈搖晃,讓靠在上面的伊歐內菈摔了下來。她身上的白衣順勢被掀開,大腿露了出來。

  伊歐內菈接著倒在地上思索了一陣子之後……

  「……或許拍下我令人害羞的照片,拿來交換夜夜會比較好?」

  「一點都不好好嗎?再說我也不會交換好嗎?」

  「就是嘛!什麼話不說,竟然講出如此像痴女的話來!」

  「輪不到你來說啦夜夜!你也給我滾出去!」

  夜夜不但不反省,也沒打算離開﹒而是忿忿然道:

  「請別把夜夜跟這種下流的狐狸精相提並論!夜夜才不會做『偷拍』這種不要臉的事情呢!夜夜只會將美麗的回憶默默收藏在心中的相簿而已!」

  「那種相簿給我拿去燒掉!還有,你的審美觀根本就有問題啦!」

  雷真分別賞了兩人一顆拳頭,將她們徹底趕出去後,趕緊上完了廁所。

  雷真與夜夜走出圖書館,踏上往吋學部的歸途。

  走在學生們來來往往的主街上,雷真於道路正中央發現了一名奇怪的人物。

  顯眼地擺在路上的桌子、充滿時代感的斗篷、再加上水晶球。

  看來——這次是換成占卜師的樣子。

  「那邊的那位學生……汝身上出現了凶兆啊。」

  「……所以要我把夜夜讓出來?」

  「正是——」

  雷真二話不說就將那張可疑到極點的桌子踢翻了。

  占卜師從椅子上跌下來。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不出所料在被掀開的斗篷底下,出現了伊歐內菈的臉。

  「唔……你為什麼會發現?」

  「在魔術世界的最高學府里,怎麼可能會出現那種一看就很可疑的街頭占卜師啦!」

  「但是,總之你就是遇上了凶兆,快把夜夜讓給我比較好喔!」

  「我拒絕!」

  「是嗎?那麼夜夜的意思又如何呢?」

  「——什麼?」

  「與其和雷真同學在一起,你跟在我身邊會比較好喔?」

  雷真頓時啞了一下。前陣子夜夜離開身邊的事情閃過他的腦海,雷真忍不住轉頭看向夜夜,卻見夜夜一臉認真地說道:

  「夜夜不管遇到什麼事,永遠都會留在雷真身邊!」

  雷真不禁感動起來。但是,伊歐內菈依然沒有放棄:

  「不過,如果你成為我的東西,我就會把雷真同學送給你喔?」

  「真的嗎!」

  「不要上鉤啊!還有,別隨便把人拿來買賣!」

  「只要靠我手上的預算,區區一個人根本不算什麼呀。」

  「也就是說,你會把雷真買給夜夜了?雷真一輩子都是夜夜的東西了?」

  「不要把人當物品啊!把我的感動還來!」

  雷真將撲上去的夜夜從伊歐內菈身上一把拉開,結果伊歐內菈順勢跌了一跤,斗篷不慎被脫掉,白衣的鈕扣也當場彈開了。

  周圍的學生頓時時喧譁起來,雷真則是滿臉通紅地趕緊把臉轉開。

  「拜託你至少穿件內衣行不行!」

  「抱歉抱歉,因為我平常就沒在穿啦。」

  「拜託你平常就穿行不行!」

  「雷真~~~~!夜夜也可以!夜夜也可以脫給你看呀!」

  夜夜燃起了激烈的對抗心,將手放到自己的內褲上。

  學生之間的動搖開始加劇,不只是女學生們,連男學生都害羞得染紅了臉頰。尖叫聲此起彼落,讓現場陷入一片混亂——的前一刻,遠方忽然騷動起來。

  雷真疑惑地轉頭一看,便見到人群讓出一條路來,一名美麗耀眼的女學生現身了。

  閃耀的雙眼宛如寶石,貴族般的臉蛋配上纖細的四肢,帽子上坐著一隻小龍。〈暴龍〉(T.rex)夏綠蒂·貝琉來到雷真的面前。

  「什麼嘛,原來你在這裡呀?」

  「……你找我?」

  「誰、誰要找你啦!不過還真是剛好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其實,學院的——」

  夏露說到一半,又閉上嘴了。看來她現在才總算發現雷真以外的人物。

  在雷真身邊的,是下半身全露出來的伊歐內菈。

  此外還有將脫下來的內褲掛在腳上的夜夜。

  夏露「嘰嘰嘰」地用有如機械般的動作緩緩把頭轉回來,看向雷真。

  「……你在……做什麼?」

  她的聲音毫無溫度,缺乏任何抑揚頓挫。

  「那是誤會!你現在腦袋裡想的事情全部都是誤會!」

  「哦……這樣啊……原來如此……你這個人,不管對誰都能做出這種事呢。就算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也毫不在意呢!」

  「怎麼可能啦!西格蒙特,你也說說話吧!」

  「雷真啊,雖然批評個人的嗜好是一件很不識趣的行為,不過……呃,你這會不會做得有點太過火了?」

  「為什麼連你也用那種眼光看我!」

  「我說,西格蒙特,為了全宇宙著想,像這種大變態還是掃除掉比較好吧?」

  「什!等等、夏露——」

  「光束炮!」

  2

  「受不了,真是倒八輩子的楣啦……」

  雷真用毛巾擦拭沾滿塵土的臉,自己拿藥塗抹破了皮的臉頰。

  這裡是醫學部一樓,住院患者用的病房。

  好不容易回到這裡的雷真,正在床上治療著自己的傷口。夜夜則是在一旁遞傷藥與繃帶給雷真。

  剛才那一發光束炮真是驚險到家了。石板路被打得當場融化,留下一個人類大小的凹洞。要是彈道再偏個十公分左右,雷真搞不好就會從這世界上蒸發了。最後仍不幸被光束炮引起的暴風卷進去,害他全身沾滿泥巴又到處都是擦傷。

  「唉,算了。話說回來,夏露剛剛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啊?」

  「是的。她說過要告訴雷真

  什麼事情……啊!該不會是『我真正的心意』之類的……呵呵,夏綠蒂小姐真愛開玩笑呢……呵呵呵……」

  夜夜的瞳孔快速撐大。雷真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但那樣子實在太可怕了。於是他決定不要再提這件事,立刻轉變話題:

  「……然後呢?為什麼連你也在這裡?」

  身穿白衣的女教授,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床邊。不過在她身上的白衣底下,已經至少穿上衣服了。

  「我是很想回去繼續做研究,可是沒辦法呀,因為雷真同學一直在耍任性暸。」

  「是你吧!是你在任性——」

  這時,雷真忽然聽到一聲不悅的咳嗽,趕緊止住怒吼。

  沒錯——因為洛基就在隔壁的病床上。

  看到雷真安分下來的樣子,伊歐內菈趁機依偎到他的身上:

  「我勸你快點放棄比較好喔?」

  「該放棄的是你啦!」

  就在雷真想把伊歐內菈推開的瞬間,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殺氣,而嚇了一跳。

  很稀奇地,這股殺氣的來源竟不是夜夜。

  「啊,芙蕾……」

  芙蕾抱著裝有午餐的籃子,站在病房門前。

  從她身上擅自噴漏出來的魔力,流入在她背後的狗狗們——〈加姆〉系列機的體內。狗狗們同時露出利齒釋放敵意。

  感到生命危險的雷真,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而笑著說道:

  「你、你圖書委員的工作怎麼啦?有人來代班嗎——」

  「雷真什麼時候……跟教授感情變得那麼好……嗚嗚……!」

  「不對!不要哭!要是你哭了——」

  果不其然,一把大劍——洛基的自動人偶革魯賓立刻飛過來,刺在雷真的病床上。要是雷真沒有趕緊迴避,應該就被當場刺穿了。

  「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依然有三種無法原諒的人。」

  洛基全身噴發著魔力,冷冷地說道:

  「那就是妨礙我自修的傢伙、害老姊哭泣的渾蛋、還有你。」

  「簡單來講就是你討厭我對吧!」

  就在雙方準備大打出手時,某個人忽然衝進病房。

  「吵夠沒!你們在病房裡鬧個什麼勁啊!」

  推開芙蕾站到兩人眼前的,正是戴著黑框眼鏡的校醫——克魯爾。

  克魯爾瞪了雷真與洛基一眼——視線最後落在伊歐內菈身上。

  接著,他的身影忽然「咻!」地消失了。這神速的瞬間移動能力,簡直教人難以相信他只是一名醫生。克魯爾穿過一臉驚訝的夜夜面前,畢恭畢敬地握住伊歐內菈的手。

  「這不是伊歐內菈·埃里亞德教授嗎?久仰大名。請問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與我這微不足道的庸醫共進一餐嗎?」

  伊歐內菈思索了一下後……

  「嗯……可以呀。」

  「你真是明理!」

  「做為交換條件,我也想住院,可以嗎?」

  「當然非常歡迎了。只要把那個愚蠢的日本人趕出去,就可以空出床位來啦。」

  雷真慌張地大叫:

  「給我等一下!你好歹是個醫生吧!」

  「閉嘴,你這瘟神!臭男人與美少女,究竟該優先考慮哪一方?這不是比萬有引力還要清楚的物理法則嗎!」

  「別把你的色慾跟世紀大發現相提並論!」

  「不管怎麼治療都會再度受傷的白痴給我滾出去!乾脆去死死算啦!」

  「你放心吧,雷真同學。」

  伊歐內菈在一旁笑著說道:

  「我會分一半床位給你的。我們從今天晚上開始就一起睡吧~」

  「不!不可以!不准那樣!」

  這次換成夜夜慌張大叫了。芙蕾也當場跳起來,讓胸部搖了一下。

  〈加姆〉們「吼吼吼吼」地低吼著,洛基額頭的青筋不斷跳動。夜夜加上芙蕾,甚至連克魯爾也參上一腳,在他們讓狀況變得更加混亂……之前。

  忽然,屋外傳來莊嚴的鐘聲,讓伊歐內菈變了樣。

  那是告知下午兩點的鋅聾。不過因為時鐘塔還在重建的關係,這是從臨時鐘樓傳來的聲音。

  「咦?已經這個時間了?嗯嗯,我想想喔……雷真同學,我們去約會吧!」

  「……啥?」

  夜夜與芙蕾——還有克魯爾,都當場受到打擊。

  「我們去參觀自動人偶博覽會吧!」

  「喂,我可是住院中喔?還有為什麼是約會?」

  「人們常說:射將要先射馬呀。」

  「你當我是馬啊!唉,雖然我也自認不是什麼將啦。」

  雷真陷入了沉思。而夜夜與芙蕾則是對他投以某種期待的眼神,不,與其說是期待,倒不如說是某種威脅。

  仿佛在逃避她們的視線般,雷真接著轉頭看向克魯爾:

  「外出許可……你應該不可能答應吧?」

  「廢話。小心我取消你的夜會缺席許可!」

  「我可以跟雷真同學一起出去吧,克魯爾醫生?」

  「那當然囉。不過做為交換,你晚餐要跟我一起吃喔?」

  「別這麼簡單就答應行不行!你好歹制止一下吧!」

  克魯爾使勁抓起雷真的衣襟,用低沉的嗓音威脅:

  「閉嘴,渾蛋。能夠與如此惹人憐愛的小姐出門約會,你要感到光榮啊這個白痴。還有,要是你敢比我先出手,小心我把你的肛門縫起來。」

  「那是醫生該說的話嗎!」

  「那麼我們走吧,雷真同學。」

  伊歐內菈拉住雷真的手。夜夜全身不斷顫抖著,芙蕾的頭髮帶著魔力豎起來。說老實話,這真是太可怕了。雷真趕緊用力搖頭:

  「等等,我沒說我要去吧?」

  「如果你跟我去約會,我就給你學分喔?」

  「你這樣講我是很高興,但我沒有修你的課啊。」

  「沒關係,暑假的時候我會開一門集中課程,到時候我可以給你八個工學相關的學分喔。」(吐槽:教練,咱也要這樣的福利)

  「……真的假的?」

  雷真的內心動搖了一下,這就是身為劣等生的悲哀之處、

  察覺到雷真內心的猶豫,這次換成夜夜開始慌張起來:

  「雷真不可以呀!不可以做那種不公正的事情!」

  「才不會不公正呢,老師我會好好教你的。手牽著手,細心教導~」

  「這、這個魔女!這女的是魔女呀!」

  芙蕾用快要哭出來的雙眼凝視著雷真,就連洛基也露出滿是輕蔑的眼神看著他。然而在姊弟倆的視線壓力下,雷真卻依然說道:

  「好,我知道了。走吧。」

  「太過分了,雷真!難道你覺得夜夜變得怎樣都無所謂了嗎?」

  「雷真……邪魔歪道……貪婪無厭……強姦魔!」

  「為什麼只是一起去街上逛一下就要被罵成那樣啦!」

  要是什麼都不解釋,就這樣做出行動的話,在各種意義上都太危險了。

  於是雷真將夜夜與芙蕾的頭抓過來,姑且對她們小聲說道:

  「夜夜,這是任務啊。而且只要能到街上去……你明白吧?」

  「啊……是,確實沒錯。」

  「芙蕾也是。雖然沒辦法詳細解釋,但拜託你信任我吧。在傷勢快要痊癒的這個重要時刻,我怎麼可能為了下流的目的跟女人出去啦?」(吐槽:何等熟練的騙女人手段啊!)

  總算,這兩個人都接受了。

  「嗚……我相信你。」「我明白了,雷真。」

  「你們就別等我了,先睡吧。我今晚不會回來的。」

  剎那間,兩個人的表情都「劈哩!」地出現了裂痕。

  「剛才那句不是我講的!喂,伊歐,不要捏造別人的台詞!」

  伊歐內菈像個壞女人一樣竊笑著。

  雷真不禁感到頭痛起來。這下究竟有沒有辦法平安看到明天的太陽啊?

  不過,只要能跟伊歐內菈在一起,雷真原本打算放棄的任務就可以完成了。

  「這樣一來,我也有

  臉面對硝子小姐了吧……」

  他的這句自言自語,卻被夜夜清楚聽見了。

  「又是硝子!」

  雷真趕緊從床上跳下來,拉住伊歐內菈的手,逃出了病房。

  3

  「好大……!」

  雷真張大嘴巴,抬頭仰望那充滿魄力的存在。

  一個鋼鐵製的巨大物體,就坐鎮在利物浦的站前廣場上。

  「那是什麼?硬式飛行船嗎……?」

  「很類似,不過並不是喔。在艦艇分類上,應該是〈陸上戰艦〉才對。」

  伊歐內菈首先帶雷真參觀的,是法國制的戰艦——代達羅斯。它雖然標榜為一艘陸上戰艦,但因為是靠漂浮航行的緣故,所以也可以在海洋上移動。或許是為了宣揚國威,又或是為了對大英帝國進行牽制,才被帶到博覽會上來展示。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出現在自動人偶的祭典上——」

  「喔——因為它也是自動人偶呀。」

  雷真一瞬間無法理解伊歐內菈的話,而忍不什轉頭看向她。

  「可是……這已經不能算是『自動人偶』這種次元的存在了吧……?」

  「不然法國也不會送到外國的博覽會上來展示嘛。它的浮力雖然來自氣囊,推進力則仰賴螺旋槳,不過控制機關的核心元件是使用《夏娃的心臟》呀。雖然根據傳言,它實際上是個叫某某某的英國人偶師製造的啦。」

  「什麼某某某……誰啊?」

  伊歐內菈若有深意地沉默了一瞬間後,吐了一下舌頭:

  「我忘記了。」

  雷真心想:一定是騙人的。

  不過他也沒打算再追問下去。

  於是他結束了這個話題,開始參觀包括代達羅斯在內的博覽會展示品。

  大街上的氣氛比平常還要熱鬧,到處可以聽到攤販們充滿活力的叫賣聲。雷真不禁回想起昔日與妹妹一起去看的兩國煙火大會,而變得有些惆悵。

  「好久沒有出來外面了喔~」

  伊歐內菈在陽光下眯起雙眼。那樣子看起來既不像是擁有天才頭腦的教授,也不像是什麼暴露狂,而是一名極為普通的——與雷真同年的少女。

  「吶吶,雷真同學,人家想要那個。」

  伊歐內菈拉一拉雷真的袖子,指著一攤西班牙油條的攤位。

  「自己去買。一個連軍艦都買得起的女人幹麼要別人請客啊?」

  「你什麼都不懂~我就是想要男孩子買給我吃呀。」

  雷真只好不情不願地拿出錢包,買了一個裹了巧克力的西班牙油條給伊歐內菈。

  「拿去,這樣你滿意了吧?」

  「嗯,雷真同學的評價從D上升為C-了喔。」

  「D不就被當掉了嗎!原來我原本是〈不及格〉啊!」

  「甚至被退學都不奇怪呢,因為你都不把夜夜給我呀。」

  「你是自我中心到什麼地步啊!」

  雷真已經感到喉嚨有點啞了,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路都在吐槽。

  然而,光是看到伊歐內菈開心微笑的樣子,就不禁讓人覺得生氣也是很愚蠢的一件事。雷真只好苦笑一下,再度觀察伊歐內菈。

  帶有綠色的頭髮,是比較少見的顏色。表情雖然像個小孩子,但眼神中偶爾會透露出充滿知性的感覺,再過幾年應該就會變成一名美女了吧?

  此外,雖然透過白衣看起來好像很「沒料」,但實際上還頗有——

  「嗯?為什麼忽然把臉轉開?你怎麼了嗎?」

  「沒、沒事啦。」

  「是不是回想起我的裸體了?」

  「你還真是在無聊的事情上莫名敏銳啊!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嘿,那邊的同學!要找自動控制裝置的話,我們工坊是世界第一喔!」

  忽然,從一旁傳來了叫賣聲。

  雖然雷真毫無興趣——他根本連『自動控制裝置』是什麼都不知道——不過伊歐內

  菈還是走過去瞧了一下商品,很快又走回來。

  「完全不行呢。」

  她一邊吃著手上的西班牙油條,一邊毫不客氣地批評著,眼光意外嚴格。

  「那零件太粗了。雖然應該很堅固,但並不適合人型的自動人偶,街上隨便都可以找到很多功夫比他更好的工匠呢。」

  「……我是看不太懂啦。話說這一帶到底是在賣什麼?零件嗎?」

  不知不覺間,路旁賣零食的攤販變少了,取而代之的幾乎都是在賣機械零件的帳篷。

  當中有像是鐵管組合而成的物品、滿是齒輪的盒子、還有管線類的東西。雷真一時之間完全搞不清楚,這些零件究竟跟自動人偶有何關係。

  「我想想喔﹒如果要講簡單一點,讓雷真同學……不對,讓小笨蛋也可以聽得懂的話……」

  「你換個說法根本沒意義好嗎?反而變得充滿惡意了好嗎?」

  「剛才那間店賣的是自動人偶的『肌肉』,這間店賣的是『關節』,遠處那一間則是製作『血管』的工坊喔。」

  「沒有在賣人偶本身的店啊?這些人不是人偶師嗎?」

  「這個地區每年都是集結一些專賣零件的工坊啦。」

  雷真的腦袋變得一團混亂了。他所知道的「人偶師」,應該是從製作並組合零件、甚至連設計魔術迴路等步驟都一手包辦的人才對。畢竟赤羽家的人偶師就是如此,而硝子也一樣,連西方有名的人偶師們也都是這樣的作風。

  「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聽不太懂呢,那我帶你去那邊看看吧。」

  伊歐內菈拉著雷真的手,走向主要大道的方向。

  反觀此處就能看到許多人偶排列在攤位上。

  從男性型、女性型、巨人型到動物型,販賣著各式各樣的人偶。

  不過,這些人偶看起來都『不像活的』。

  既沒毛髮也沒眼睛,身上也沒穿衣服。更重要的是,連魔術迴路都沒有搭載。原本應該裝有〈夏娃的心臟〉的地方,也只看得到空空的洞而已。

  「這一帶就比較多專賣〈素體〉的工坊了。」

  「簡單講就是軀殼對吧?看起來好像有很多種類的樣子,但有什麼差異嗎?」

  「嘿嘿……雷真同學,你一定是覺得人偶的軀殼只不過是『魔術迴路的容器』而已,對吧?我直接講結論吧:它們完全不同喔。你看看上面的規格表吧。」

  伊歐內菈指了一下貼在商品上的紙張。

  紙張上寫著琳琅滿目、雷真看也看不懂的數字與文字。

  「上頭就記載著『親和力較高的魔力種類』啦、『控制時必要的魔術程序形式』等等資料。當然,也有標示基本的性能喔。」

  「這些人偶,就是剛才我們看到的那些零件組合而成的?」

  「多半都是那樣。會連零件都自己製造的工匠,最近比較少了。」

  「該怎麼說……總覺得好像很偷懶啊。」

  「那你就錯了。要製作出能對應各種迴路的『空機』素體是很費功夫的一件事喔,畢竟零件之間也有相不相容的問題。配合心臟製作出『專用』的軀殼還比較容易呢,各有各的專門呀。」

  雷真雖然聽不太懂,不過看來人偶師的業界中也存在各種區別的樣子。

  「再說,並非所有的人偶師都能接到『訂製型』人偶的製作委託呀,比較沒名氣的工匠,都是靠分包委託甚至再分包委託在過活呢。」

  「……總覺得話題變得好像在講世間辛酸了啊。」

  「像花柳齋老師那樣從零件開始全部親手製作的話,不但很辛苦,而且也是非常花錢的。我過去真的從零開始完整製作一具人偶的經驗,也只有一次而已。」

  雷真不禁再度體認到名為「花柳齋」的這位人偶師究竟有多厲害了。她總是只在心血來潮的時候才偶爾製作一具人偶,而那具人偶就能賣到一筆嚇人的金額,且只會賣給自己中意的客人,簡直就像藝術家一樣。能夠達到這種境界的人偶師,全世界也僅有寥寥數人而已。

  「啊,雷真同學,這邊有軟體工坊的帳篷喔。」

  在伊歐內菈所指的店中,販賣著五顏六色的球狀物。

  它們都被裝在玻璃盒或化妝箱中,陳列的方式明顯與其他零件不太一樣。

  是魔術迴路。

  伊歐內菈從店員手中接過一個樣品後,注入魔力。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不知該不該說真不愧是天才,她在沒有自動人偶輔助的狀態下就成功發動魔術了,剎那間「轟!」地一聲冒出了魔術的火焰。

  「這迴路真不錯,轉換效率很高呢。」

  「唉呀!小妹妹,你真識貨!感受得出來?」

  「畢竟我是教授呀。」

  伊歐內菈把魔術迴路還給瞪大雙眼的店員,又繼續往前走去。

  「原來你也是魔術師啊?」

  「身為一名人偶師,至少也要會用一點魔術呀,不然就沒辦法做測試了。」

  這麼說來,硝子也是很自然地在使用魔術。

  「但是你的研究室里並沒有活動中的自動人偶啊,所以我以為你只有專門在製作而已。」

  伊歐內菈抬頭凝視著雷真的臉:

  「你觀察得很仔細嘛,雷真同學的評價提升到C+了。」

  「那還真是多謝你啦。」

  「我這個人呀,有我自己的原則。我永遠都只會單獨使用一具自動人偶而已,因為我希望可以把我所有的愛都灌注在那唯一一具人偶身上。」

  「……為什麼?就算同時擁有複數人偶,也可以灌注感情不是嗎?」

  即使是以作品數量極少而聞名的硝子,身邊也帶著雪月花三姊妹。

  伊歐內菈的表情微微黯淡下來,宛如在呢喃般小聲說道:

  「……畢竟不管是誰,都不喜歡被拿來比較呀。」

  這道理——雷真也能明白。

  他過去也總是被人拿來跟哥哥、還有妹妹比較。

  就因為討厭如此,才會選擇走上不同的路。

  就算是自動人偶,只要擁有自己的意識的話,想必也是——

  「……然後呢?你現在的那『唯一一具』自動人偶在哪裡?」

  「我已經交給委託我製造的人了。如果對方感到滿意的話,就會將她帶走……然後,我就會再製造下一個孩子了。」

  「你好像不是很高興時。」

  「是呀……這感覺就好像把女兒嫁出去的父親……吧?」

  「應該是母親吧?」

  「……雖然我是媽媽沒錯,但卻沒辦法像世上的媽媽們那樣看得開呀。」

  「既然你不喜歡這樣,就把她留在身邊啊。反正你又不是靠買賣在過活的,不是嗎?」

  「不行。」

  伊歐內菈露出認真的表情,仿佛在將誒自己聽似的說道:

  「那只是我個人的感情罷了。但我必須要將那孩子送到她最能發揮所長的地方才行。」

  在雷真的腦海中,閃過了伊凡潔琳的影子,以及她跟伊歐內菈合照的那一張照片。該不會——伊歐內菈所謂『從零開始製作』的自動人偶、『唯一一具』的自動人偶,就是……?

  「這麼說來,你在做的研究到底是什麼?魔術迴路嗎?」

  伊歐內菈突然被雷真問到這樣的問題而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感到不滿地鼓起臉頰:

  「所以說,雷真同學你連這都不知道就跑來我的研究室……?」

  「我雖然有稍微讀了一下你寫的書啦,但完全看不懂。那簡直就是意義不明啊。」

  「意義不明——」

  大概是受到打擊的關係,伊歐內菈鬧彆扭似的嘀咕起來:

  「我現在在研究的才不是魔術迴路呢,是魔力的轉換裝置——轉換傳導體呀。」

  「轉換……什麼?」

  「就是當施術者的魔力經由迴路被轉換為魔術時,可以在維持發動性質的狀況下將回饋量擴大的——」

  伊歐內菈看到雷真一臉呆滯的表情,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嗯~極度簡化來講,就是讓弱得要命的魔術師,也能使用像大魔術師一樣的魔術……的一種構造。」

  「……那不是很厲害的一件事嗎?」

  「當然很厲害呀!就算魔力的輸入量很少,這構造也可以在內部將它徹底放大,讓迴路產生放射量很龐大的錯覺﹒使轉換量大幅提升呢。」

  「那種事情可以輕易做到?」

  「要是那麼簡單就沒有人會苦惱了啦!真是的~雷真同學的評價E!」

  「別降到比『不及格』還低好嗎!」

  「雖然單純的增幅裝置現今已經實用化了,可是就算把魔力的量勉強增幅,也只會讓迴路變得很難操控,最後還是沒辦法順利發動魔術呀。」

  「那要怎麼解決?」

  「雷真同學,評價Z!」

  「要降到那種地步啊!」

  「雷真同學自己應該也做過才對吧?在某種程度上,自動人偶不是可以自己控制迴路嗎?但是真正複雜而高難度的魔術,就須要魔術師徹底掌握迴路,並親自操控才行。」

  沒錯。舉例來說,小紫的魔術迴路——〈八重霞》,若單純只是要瞞過對方的感官,小紫一個人也能做到。但如果要讓對手積極性的『探測』——主動探知能力也失效,就需要有操縱者實地地進行操控才行。

  操縱者必須將魔力轉換成小紫容易使用的型態,以小紫容易接收的方式轉送到她身上。換言之,就是人偶使與人偶之間的共同作業。

  而在另一方面,關於夜夜的部分,雷真就能做到相當高難度的事。

  他不只可以讓夜夜的硬度提升,還能增加瞬間爆發力,或是增強肌肉力量。不僅如此,他甚至可以同時配合相當複雜的武術動作。之所以能做到這種地步,是因為他在與夜夜共同進行訓練的過程中,掌握了〈金剛力〉的魔術迴路的緣故。

  「魔力光只有量大而已是不行的。必須要分解成各種要素,保持獨立的狀態,並各自擴大才行。以交響樂來形容——就是要將各種樂器的音量分別增強才行,而且要獨自一人完成這樣的工作。」

  人偶使就像指揮家,但同時也得負責演奏。

  「此外還不能讓演奏失敗,因為這樣就沒辦法發動魔術了。而且,如果只有特定的音符增強,或是只有特定的樂器變大聲,樂曲也會被破壞不是嗎?魔術也是一樣。」

  「而你在做的研究就是能達到這樣的目的嗎……原理跟〈紅翼陣〉一樣啊。」

  「洪意?」

  一時之間,雷真還猶豫了一下該不該回答……但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隱瞞。反正赤羽一族早已滅門,也沒什麼秘術不秘術的問題了。

  「雖然表現上不太一樣,不過在我這一族的奧義書中,有寫著類似的東西啦。」

  忽然,伊歐內菈用力抱住了雷真的手臂。

  兩團柔軟的東西夾住了雷真的手,讓他瞬間感到血液逆流。

  「那真是太有趣了。請你務必要詳細說給我聽聽!」

  「我說!我說就是了!你放開我!」

  「啊……」

  伊歐內菈的臉上漸漸露出失望的表情。

  「雖然我很想詳細聽你說,可是我們已經到達目的地了呢……」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來到市街的中心——噴水廣場前了。

  廣場周圍都是攤販,而在噴水池前則可以看到許多像是正在等人的人。

  在人群中,雷真發現了他認識的臉孔,而驚愕了一下:

  「那不是理學部的雷德克里夫教授嗎?」

  「嗨~雷迪。」

  「你來得真慢啊,伊歐。已經超過三點啦亡

  雷德克里夫教授溫和的雙眼看向兩人——這瞬間,雷真趕緊伸直了背脊。其實他在雷德克里夫教授所開的〈機巧物理學實習〉上快要被當掉了。

  「哦?雷真,你也在一起啊。」

  「是、是啊……」

  「嘿嘿嘿,我們在約會呢。」

  「等等……你這樣會讓人誤會吧!」

  「你們之間是那樣的關係?」

  「不是!」

  「我們是情侶唷。所以雷真不管什麼東西都會給我呢,譬如說花柳齋老師的自動人偶~」

  「我不會給你好嗎!還有,我們不是情侶好嗎!」

  「唉呀,要應對像她這樣的怪人,想必你也很頭痛吧?」

  雷德克里夫苦笑了一下

  :

  「總之,伊歐,客人已經到了,我們快走吧。」

  「那麼,雷真同學,你可以在這裡等我一下嗎?我要稍微去見個人。」

  「啥?你不是來跟雷德克里夫教授見面的?」

  「是跟別的人啦,雷迪只是要陪我一起去而已。」

  不知該不該說是一種直覺——雷真剎那間嗅出某種可疑的氣味。.

  然而,身為劣等生的雷真也不可能對兩名教授多說什麼。他只好默默點頭,目送伊歐內菈那穿著白衣、搖搖晃晃的身影離開。

  4

  在一座石造的陽台上,有個人影正俯視著廣場。

  這是一間舊民宅改裝成的酒吧。悠閒坐在二樓的陽台座位、優雅地拿著酒杯的人,是名從頭髮、衣服到裝飾品全部都是黑色的貴公子。

  酒吧完全被包場下來,店內站著許多英國軍的士兵。他們身邊帶著機巧的狗群,是全身都用無機材料做成的機械犬。一臉不安的酒吧老闆,不斷窺視著貴公子的方向。

  在貴公子的右手邊是一名將軍,左手邊則是一名身穿禮服的少女。少女臉上面無表情,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不斷凝視著遠方。

  這時,在雷德克里夫教授的帶路下,身穿白衣的伊歐內菈進到了酒吧內

  「來得真晚啊,伊歐。居然讓本大爺——世界之王等候,還真是大牌啊。」

  「……王?很抱歉我遲到了,艾德蒙殿下。」

  「也罷,畢竟你是可以讓我成為王的女神大人啊。」

  伊歐疑惑地歪著頭,接著問道:

  「請問我的伊凡潔琳怎麼樣呢?」

  「喔——你說她嗎?」

  艾德蒙抬頭看了一下左手邊的少女。

  少女動也不動,宛如一尊雕像般站著。那僵硬的樣子,讓伊歐內菈不禁「啊!」了一聲。

  難道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然而,艾德蒙卻表現得非常愉悅:

  「非常卓越,甚至可以說是超出了我的預期啊亡

  「真的嗎?也就是說,研究成功了?」

  「是啊,那當然。」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伊凡或許可以拯救這個世界對嗎?可以遏止世界大戰爆發——是這個意思嗎!」

  「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Yes』。不過,拯救這個世界不是伊凡,是我。」

  「……殿下?您從剛才開始,究竟是在說些什麼?」

  伊歐內菈訝異地皺了一下眉頭——接著,發現了一項決定性的異狀:

  「伊凡怪怪的……太奇怪了!居然會像個機械一樣……」

  緊接著,她又察覺到了……艾德蒙不為所動的樣子。

  換言之,伊凡的異狀並非因為什麼意外或設計不良,而是——

  「殿下!您對伊凡做了什麼!」

  「這可費了我好大的功夫。畢竟如果只找來普通的人偶師,就連進行解析都做不到啊。」

  艾德蒙笑著承認了自己所做的事:

  「沒什麼,我只是稍微把限制解除了而已,就是你設計的那些無意義的枷鎖啊。然後在昨天晚上,她才總算變得稍微比較聽話了。根本沒必要浪費那些容量,去安裝什麼感情程序時。」

  伊歐內菈不禁露出錯愕的表情。

  然而,她馬上又回過神來,豎起眉梢,毅然大叫:

  「請把伊凡還給我!立刻還給我!這樣下去伊凡會壞掉的!」

  「別擔心,以你的定義來說的話,她早就已經壞啦。」

  艾德蒙嘲笑似的歪著嘴唇,說出殘酷的事實:

  「這傢伙已經不記得你了——她現在只會聽我的命令而已。」

  他將少女的肩膀抱過來,用舌頭舔了一下少女細緻的臉頰。

  而身為自動人偶的少女則是動也不動,任憑艾德蒙擺布。

  伊歐內菈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將臉別開。

  「伊歐,你也跟我來吧,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我是說——我會將我的榮耀刻劃在你的靈魂上啊。」

  「我聽不懂!把伊凡還來!雷迪,你也說說話吧!」

  伊歐內菈轉頭看向雷德克里夫,卻當場呆住了。

  雷德克里夫竟露出一臉溫和的微笑說道:

  「照殿下的命令去做吧。這也是為了你著想啊,伊歐。」

  他全身強烈散發出不對勁的感覺。莫名的恐懼頓時湧上伊歐內菈心頭,結果她反射性地抓起椅子,砸在雷德克里夫的額頭上。

  椅腳當場斷裂,碎片散落一地。然而,雷德克里夫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被打中的地方並未變紅,只是稍微有部分的皮膚破裂——

  露出了金屬制的骨骼。

  「自動人偶……!」

  「沒錯,那傢伙是我的人偶。在我上一次跟你見面的時候,就已經請拉迪安·雷德克里夫教授退場——替換成一具人偶了。畢竟他竟然拒絕了我的邀請,甚至還想把多餘的事情告訴拉賽福啊。」

  伊歐內菈的雙腳開始發起抖來。

  她忍不住環顧四周。

  不管是士兵、將軍、還是伊凡,都只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伊歐內菈。

  在現場,沒有一個人是站在伊歐內菈這邊的。

  「你應該會比雷德克里夫聽話才對。沒錯吧,伊歐?」

  伊歐內菈像只小白兔舲顫抖著,卻依然擠出渾身的勇氣大叫:

  「把伊凡還給我!我要修理伊凡!我要讓她恢復原狀!」

  「還真是不聽話啊。好,那我就讓你看看一個有趣的東西吧。」

  艾德蒙聳聳肩,坐在椅子上釋放出魔力。

  魔力的輸出量並不大,只是輕輕凝聚起來的程度而已。然而,就在流入伊凡體內的瞬間,魔力立刻變質了。

  空氣霎時震動起來。不對,是被撕裂開來!

  伊凡將手輕輕放在胸口,張開她小巧的雙唇。

  高亢的聲音頓時響徹四方,從她日中流出了清澈的歌聲。

  帶著哀傷的旋律,產生出具有破壞力的震動。

  伊歐內菈感受到一股仿佛仲讓腦漿跟著翻騰的強烈衝擊。不對,建築物本身並沒有在搖動,那是只有魔術師或自動人偶才能感受到的魔力波動,宛如海嘯般擴散開來。

  伊歐內菈微微撐開眼皮,凝視屋外。

  不久後……伴隨著「轟!」地一聲低沉巨響——

  陸上戰艦代達羅斯忽然飄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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