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hapter 2 童話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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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時間稍微回溯到傍晚時刻。在夜會開始之前——

  洛基為了前往競技場,而帶著革魯賓走出拉菲爾宿舍。

  他沿著貫通學院南北的主街,往南邊走著。就在經過中央餐廳門前時,忽然發現一名女學生,正露出似乎在等待什麼人的表情。

  那人正是學生總代表——奧爾嘉·薩拉汀。她身上穿著執行部幹部專用的白色禮服,全身散發出來的氛圍相當奢華,甚至帶有某種近乎威嚴的感覺。

  「我等你好久了,<劍帝>洛基。」

  <金色的奧爾嘉>臉上露出對每個人都很親切的微笑。

  洛基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與她會面。面對她散發出的氣質,洛基不禁感到有些退縮。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能給我一些時間嗎?」

  「很抱歉,我現在正準備前往夜會。」

  「那我們就邊走邊講吧。是有關雷真·赤羽的事情。」

  洛基的眉頭頓時抽動了一下。

  奧爾嘉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有趣,而微微眯起了雙眼:

  「你為什麼不打算跟他戰鬥?」

  話題一下子就切入核心了。

  「學生們都說你跟他是『同伴』,但實際上並不是那樣吧?至少你對他就抱有敵意,不——或許應該說是膽怯吧?」

  (膽怯……?)

  如果是以往的洛基,或許這時就會感到很不開心。

  然而現在,他已經能夠從容地在內心對奧爾嘉說的話一笑置之了。

  「我希望這麼說不會惹到你,不過,你應該比任何人都認同雷真的實力,認為他將會是阻礙你前進的強敵才對。那麼,你為什麼不把他擊敗呢?」

  「這種事不用你來管。」

  「就讓我猜猜看吧。是因為你希望能一對一打贏他吧?」

  「——那是什麼意思?」

  「現在的你會被他反咬一口,因此需要姊姊來幫你的忙對吧?」

  「……哼,隨便你去講。」

  「這樣下去好嗎?或許你認為自己是在利用他,但他隨著戰鬥次數的增加,實力會變得越來越強,進步的速度甚至快過你呀。」

  洛基忽然停下腳步,露出冷笑反擊:

  「你慫恿我也是沒用的。我才想問你,為什麼那麼希望我們對打?」

  「不吃挑釁這一套……嗎?還真是棘手呀。」

  奧爾嘉輕輕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的辦公桌就設在執行部,因此會被要求顧慮各種事情,立場上很辛苦呢。要是你跟雷真繼續合作下去,夜會不就會變得很無趣了嗎?」

  「哼,原來是指賭局啊。有錢人家還真是悠哉得可以。」

  「倫敦的賭盤經營者最近這陣子可是相當忙碌。畢竟之後要賣出的賭票,必須在賠率上做出大幅度的修正才行。」

  奧爾嘉撥起她蜂蜜色的金髮,似乎決定放棄地轉身回頭: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希望你能跟雷真戰鬥啦——不過我也不會勉強你,畢竟友情是很珍貴的。我就祝你今晚的比賽也能順利吧。」

  「等一下!你竟然說我跟那傢伙是朋友?我們可是——」

  這次換成奧爾嘉對洛基說的話充耳不聞,揮揮手離開了。

  她優雅的舉止甚至讓洛基感到火大。在斑黃的路樹下離去的背影,宛如一幅優美的畫作。

  洛基狠狠瞪著遠去的奧爾嘉,不斷忍耐心中湧起的焦躁感。

  革魯賓則是用它那像光點一樣的眼睛,感到好奇地凝視著自己的主人。

  2

  雷真躡手躡腳走上樓梯,帶安里進到自己的房間。

  雖然室內裝漬依然老舊,不過多虧夜夜勤奮打掃,看起來相當整潔。

  而那個夜夜現在正在一樓的大廳打電話給硝子。來到房間裡的只有雷真、安里、西格蒙特與小小的夏露而已。

  雷真重新振作精神,轉身面對安里:

  「好啦,你跟我說明一下吧。這真的是夏露嗎?」

  他說著,伸手指向安里手上的東西。像老鼠大小的夏露一臉不開心地環起手臂,瞪著雷真。

  「應該不是什麼做得很像夏露的迷你自動人偶,或是幻術之類的吧?」

  「才不是呢,這個無禮之徒!喔喔原來如此,你的眼睛一定是脫窗了對吧?像起司一樣開洞了對吧?」

  身體變小的夏露,聲音也變得小而尖銳。不過只要把耳朵湊近一點,還是稍微可以聽懂她說的話。感覺就像幼鳥在鳴叫一樣。

  安里一臉不知所措地低頭看向姊姊小到不行的頭:

  「這確實就是姊姊大人……西格蒙特說它有看到姊姊大人縮小的瞬間。」

  「那也就是說……什麼?這是魔術嗎?」

  雷真轉頭看向西格蒙特。於是西格蒙特輕輕點了一下頭:

  「用消去法來判斷,應該就是了。如果不是魔術,也沒辦法做到這種事吧?」

  「既然是魔術,那麼用其他魔術施加在她身上,不是就能解除掉了嗎?」

  這是反過來利用魔活性不協調原理的點子。然而,夏露卻搖了搖頭:

  「我早就試過了啦。但還是沒有辦法。我的魔力變得非常不安定,無法順利施展魔術……而安里的魔術又沒有效果。」

  「那就交給我吧。我用我新學會的招式,把大量的魔力灌到你的身體去。」

  「等等,雷真。不要靠外行人的想法胡亂嘗試。」

  西格蒙特飛到雷真的肩膀上,用謹慎的聲音制止了他:

  「從效果的強度上判斷,這應該不是單純的現代魔術,而是比較類似儀式魔術。」

  「儀式……你是說古早以前的?」

  「在未理解施術原理的情況下,用別的魔術覆蓋上去太危險了。如果魔術跟魔術可以互相抵消的話還好,要是沒弄好,搞不好會對夏露的身體造成反作用啊。」

  「……反作用的意思是?」

  「例如說……效果會成為<永久>狀態——之類的。魔術效果會被固定化,讓現在的這個狀況變成<自然>狀態。」

  「那不就會變得沒辦法恢復原狀了嗎!」

  「這只是可能性的問題。古老的魔術就是帶有這樣的危險性。」

  這樣的風險實在太大了。雷真只好放棄用蠻力解決的方式。

  安里一臉擔心地凝視著姊姊。夏露雖然一如往常維持堅強的表情,不過還是看得出她微微在發抖。

  「總之我們先到執行部去吧。這搞不好是夜會參賽者的妨害行為啊。」

  「不可以!」

  夏露立刻反對:

  「學院中對我感到痛恨的人很多呀。要是讓他們知道我變成這個樣子……」

  「我不會讓他們對你做什麼的啦。」

  「不要講得那麼簡單!而且……這……這樣很糗……呀。」

  原來如此。夏露的自尊心比別人還要高出一倍,她總是自稱為一流的魔術師,想必不希望讓人知道她如此輕易就被施加了魔術吧?

  「那就到醫務室去吧。首先讓醫生診斷——」

  「我絕對不要!」

  夏露表現出比剛才還要堅決的抵抗。面對她如此讓人意外的強硬態度,安里與雷真都不禁嚇呆了。

  「我絕對不要讓克魯爾醫生診斷我!那個變態!」

  「呃……不過那醫生的實力很強喔?」

  「雷真啊,夏露在說的不是技術上的問題。夏露她在剛入學不久的時候,就狠狠踢過那個醫生的胯下啊。」

  這麼說來,以前克魯爾在看到夏露的時候,雙腳就內八起來了。

  「所以絕對不可以給那醫生看!誰知道他會假借診斷的名義,對我做什麼事!」

  「喂喂喂,這樣根本就討論不下去啦。夜會執行部不行,醫務室也不行。」

  「所以說,我們要自己解決呀!」

  「太亂來了吧……」

  就在雷真感到頭大的時候,房門「喀」一聲發出聲響,夜夜走了進來。

  「喲,夜夜。硝子小姐怎麼說?」

  「是。硝子說

  ,那恐怕是<詛咒>或(黑魔術)之類的東西。」

  「跟西格蒙特的結論一樣啊。然後呢?」

  「她說,『詛咒不是我的專長』……」

  「……我想也是。」

  在機巧魔術的體系建構起來之前——中世紀以前的魔術充滿了謎團。雷真也聽說過,當中有不少秘術已經失傳了。東西洋的魔術形式相差甚遠,不找專家解決是不行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安里,這時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那個……請問讓金柏莉老師看看怎麼樣呢?」

  「是啊,我也只能想到這個方法了。」

  「我不要!我可不想再繼續欠金柏莉老師人情了!」

  夏露依然提出反對,雷真終於火大起來了:

  「不要太任性啦!你以為我們是為了誰在傷腦筋啊!」

  「什麼嘛!這點程度的幫忙,不是理所當然嗎!你可是把我的防禦……」

  「防禦……什麼?」

  「沒、沒沒沒事啦!這個變態——」

  忽然,「碰碰碰」地傳來粗魯的敲門聲,讓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喂,雷真!你從哪才開始到底在吵什麼!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把女孩子帶到宿舍里來了吧!』

  看來是被舍監懷疑了。雷真趕緊對門外回應:

  「抱歉!只是夜夜又像平常那樣發飆而已啦!」

  夜夜頓時受到沉重的打擊,淚水湧上眼眶:

  「太過分了,雷真……居然把夜夜利用在這種事情上……」啜泣。

  「啊,抱歉!呃,不過你想想看,就是因為你平常的舉動——」

  「雷真這個笨蛋……嗚!嗚……!」

  「過分的男人。真是個差勁的變態狂,女性公敵。」

  「是你害我的好嗎!」

  『喂!雷真!』

  「沒事沒事!」

  就這樣,事態毫無進展地迎接了黎明——

  3

  「夏露啊,該起來啦。」

  床鋪搖晃著,讓夏露睜開了眼睛。

  她以為是床鋪的東西,原來是西格蒙特的身體。西格蒙特是為了不要讓夏露小小的身體著涼,而貼著她睡覺的。

  「總覺得根本沒睡到呢……」

  就在夏露「呼啊~」地打著呵欠的時候,雷真巨大的臉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嘿,夏露。我還在擔心你醒不過來哩。」

  剛起床的臉——而且還是正在打呵欠的瞬間——居然被他看到了。

  再加上夏露現在半裸著身體,只有圍著一條手帕,連內衣都沒穿。

  她頓時變得滿臉通紅,劈頭就罵了起來:

  「變態!差勁的變態!竟然偷襲剛起床的淑女,簡直太差勁了!」

  「說得還真過分啊。話說,這裡可是我的房間好嗎?」

  雷真笑著帶過夏露的臭罵。西格蒙特則是代替夏露對雷真道歉:

  「抱歉了,雷真。夏露她沒有睡好,心情很差啊。」

  「喔喔,原來如此。畢竟在那樣的狀態下,應該會感到很不安吧?」

  「不,是因為在你的房間睡覺,對她來說刺激過度了——」

  「閉閉閉嘴,西格蒙特!不要在那邊說奇怪的妄想啦!」

  夏露爬到西格蒙特背上,用力抓著它的翅膀。西格蒙特不禁感到愉快地笑了一下。

  忽然,夏露察覺到雷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你、你……你在看什麼啦……」

  「只圍著一條手帕也太可憐了,沒衣服可以讓你穿嗎?」

  「你、你原來是用那麼猥褻的眼光在看我嗎?不准看!這個變態!」

  「並不猥褻好嗎!話說,你之前還不是只穿著泳衣到處走動!」

  「雷真~~~~你竟然想拿夏綠蒂小姐玩換衣遊戲~~~~~~!」

  憤怒的夜夜這時插嘴進來:

  「雷真的洋娃娃明明就是夜夜!請你也幫夜夜換衣服呀—來!」

  「不要脫!你自己換啦!」

  雷真把半裸的夜夜推了回去,轉頭對夏露說道:

  「總之,我們今天就過去金柏莉老師那裡吧。午休時間——最晚第五節課下課就過去,你沒意見吧?」

  「知……知道了啦。」

  夏露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回應。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金柏莉老師一定會幫我們想出什麼辦法的。」

  「……說得也是。」

  「雷真看著夏綠蒂小姐的眼神……好下流……好色……」

  平靜下來的氣氛,又被夜夜的一句話給破壞了。

  「不要胡說八道!什麼色不色的,她現在這樣子,我根本什麼事都不能做吧!」

  「可以的!像是用棉花棒戳著玩!或是讓她全裸然後握住!」

  「啥?全裸……我還可以理解,但握住……是要握什麼啊?」

  「或是讓夏綠蒂小姐說出『討厭啦……雷真、好難受……』之類的話~~~~~~」

  「給我等一下!你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然後……就把她弄得濕濕黏黏又糊糊的……雷真~~~~!」

  夏露想像起那樣的情景,臉上忍不住噴出火來:

  「你、你這個差勁的大變態!簡直腦袋不正常嘛!」

  「是你們不正常好嗎!你們根本就已經遠遠超出我的想像了好嗎!」

  雷真用力搔著頭,煩惱了好一段時間。

  最後他終於累了,露出一臉頓悟的表情:

  「……夠了。總之我去拿些食物過來。」

  「啊,讓夜夜去吧!以免雷真拿蜂蜜過來!」

  「……為什麼不能拿蜂蜜?」

  「把蜂蜜淋在夏綠蒂小姐身上,然後舔來舔去什麼的,未免想得太甜蜜了!」

  「我不會做那種事啦!還有,那種雙關語一點都不高明好嗎!」

  西格蒙特站起身子,張開翅膀,飛到窗緣上:

  「那我就過去安里那邊了。我想她現在一定很擔心吧。」

  「等一下!你要丟下我嗎!」

  「你就留在雷真這裡。那樣比較安全。」

  話才說完,西格蒙特就雙腳一蹬,飛向窗外了。

  看到西格蒙特離開身邊,夏露立刻變得不安起來。

  「……什麼嘛,那個笨蛋!禽獸!冷血動物!不是人!」

  「別這樣啦。你就乖乖留下來跟我一起看家吧。」

  雷真安撫著夏露的情緒。被他這麼一說,夏露頓時覺得這樣也不壞。接著她又趕緊用力搖頭,準備一如往常地臭罵雷真一頓……

  可是,罵人的話卻涌不上喉嚨。

  總覺得莫名有種丟臉的感覺,讓夏露紅著臉,把頭別開了。

  4

  雷真、夜夜與夏露最後決定一起在房間裡用餐。

  夏露對進餐的行為感到極為困難。首先,根本沒有符合她尺寸的餐具。更重要的是,跟夏露的身體比起來,食物實在是太巨大了。

  夏露用她的小手,從宛如高山的黑麵包上剝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怎麼樣?吃得下去嗎?」

  「……好苦。」

  「苦?這麼說來,會提供這種黑麵包的,好像也只有這間破宿舍而已吧。」

  「我不是在講那個……唉呦,真是的。蜂蜜!拿蜂蜜給我啦!」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大小姐——」

  就在雷真站起身子的時候,一隻瓶子忽然從旁邊被遞了出來。

  「搞什麼啊,夜夜。原來你有拿啊?」

  「……夜夜想說夏綠蒂小姐身體這么小,應該會很難吞咽。」

  夜夜撇開臉,小聲嘀咕。雖然她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不過心裡其實還是很為夏露著想。雷真不禁感到高興,而說出了他平常不會說的話:

  「真溫柔啊。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雷真……~」

  夜夜頓時感到怦然心動,雙頰泛紅。因為太過激動的關係,結果就把裝蜂蜜

  的瓶子捏破了。幸好,瓶子的碎片並沒有傷到任何人,不過——黏膩的蜂蜜就這樣被潑到盤子上。

  而在盤子中央,夏露正整個人趴在黑麵包上。蜂蜜讓她的腳一滑當場摔倒,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讓她不管是頭髮還是肌膚,全身上下都變得黏答答了。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沉默。接著,回過神來的夜夜搗著嘴巴叫道:

  「雷真……你果然是想要對夏綠蒂小姐舔舔……!」

  「捏破瓶子的人是你吧!」

  「可是陷害夜夜捏破瓶子的人是雷真呀!夜夜就覺得奇怪,雷真怎麼會對夜夜說那種甜言蜜語……!」

  正當兩人還在鬥嘴時,盤子上的夏露忽然全身顫抖起來。

  「夏露……呃、那個、我幫你洗乾淨吧?」

  「別開玩笑了,這個變態!我自己洗啦!」

  夏露生氣得舉起雙手……卻又無力地放下,癱坐在盤子上。看來她已經超越了憤怒的極限,甚至反而感到悲傷起來了。如果是平常的她,這種時候應該會大叫『不准看!變態!』之類的話才對——

  「等等……喂,別哭啊。」

  「可是……我這樣子、也太丟臉了呀……!」

  被人稱為<暴龍>而備受畏懼的夏露,現在這個樣子實在太無力了。

  雷真將臉湊近夏露,儘量溫柔地說道:

  「我看這樣吧,我們現在就過去金柏莉老師那裡,好嗎?」

  夏露並未反駁,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虛弱的樣子甚至讓人感到同情。

  於是雷真像是抱住小鳥般,用雙手輕輕捧起夏露的身體,走出房間。

  帶著一臉愧疚的夜夜離開宿舍,來到理學部的校舍。

  雷真直接走到金柏莉位於最上層的研究室,敲一敲門,便聽到『進來』的回應聲。

  看來金柏莉在研究室里的樣子,還真是早起。或者她有可能是在研究室通宵工作吧?不過不管如何,金柏莉臉上都看不出疲憊的神色,表情一如往常。

  「你還真早到啊,老師。」

  「我也是會遇上難以入眠的夜晚呀。例如說,有什麼新玩具要送達的前一天。」

  「——有什麼東西要送來了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別在意。你也是個會讓我感到愉快的玩具呀。」

  「雷真……你居然是金柏莉老師的玩具……!」

  「喂,夜夜!你在做什麼莫名其妙的誤會啦!」

  「然後呢?你今早又被捲入什麼有趣的事件中啦?」

  雷真默默地將雙手伸了出來。

  看到坐在雷真手上的少女,就連金柏莉也忍不住瞪大眼睛了。

  於是她戴起平常那副銀框眼鏡,把臉湊近夏露。

  「你是怎麼啦,夏綠蒂?跟昨天比起來,還真是變小了很多呢?」

  夏露沒有回應,而是不斷啜泣著。

  「看來她變得相當虛弱。而且竟然全身上下都是蜂蜜,你該不會是想舔——」

  「不對啦!不要連你也做出莫名其妙的誤解好嗎!」

  「唔……看來首先要脫光,直接觀察一下身體才行。男生給我出去。」

  雷真被趕出了研究室,只好暫時來到樓層的角落。

  坐在休息處的沙發上,眺望窗外的風景。

  真是個安靜的早晨。太陽的光芒,小鳥的嗚叫,都和平常一樣沒什麼變化。

  忽然,雷真腦中響起了昨晚夏露說到一半的話。

  (防禦……什麼啊?)

  你可是把我的防禦——

  「防禦……是防禦印啊!」

  就是夏露送給雷真的銀色項墜、上面刻有符紋的護身符。

  這麼說來,在暑假的時候——夏露曾經因為那個東西的事情而跟雷真吵過架。

  也就是說,夏露其實是在講『你可是把我的防禦印搞丟了』。

  「夏露那傢伙,原來還在記恨那件事啊……」

  「請問姊姊大人怎麼了嗎?」

  從樓梯的方向傳來聲音。仔細一看,安里正從階梯下走上來。她身上穿著一套圍裙洋裝,手上抱著一個大大的洗衣籃。

  「早安,雷真先生。」

  「喔,一大清早就在洗衣服啊?你還真是勤奮。」

  安里感到開心地害臊起來,接著又一臉擔心地皺起了眉頭:

  「那個……請問姊姊大人她?」

  「現在金柏莉老師正在幫她診斷。」

  「太好了——啊,不過,那請問姊姊大人又是在記恨什麼呢?」

  「我之前把她送給我的護身符搞丟啦,或者應該說弄壞了。」

  「護身符?」

  「就是她在夜會開幕前送給我的,一個上面刻有符紋的項墜護身符。」

  安里頓時臉色大變,微微發青:

  「請問那是銀色的……刻有六芒星的項墜嗎……?」

  「你知道?」

  「那東西……是伊麗莎祖母大人的遺物呀。」

  「——」

  「祖母大人對符紋文字的造詣很深,也搜藏了很多相關的東西。她也有送給我一枚刻有符紋的指環。」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夏露是買來的……因為那東西看起來很新啊。」

  就連夏露當時的語氣,聽起來也像是她買來的。

  不過——照夏露的個性,她不可能會對雷真說那是『遺物』吧?

  而外觀之所以看起來還很新,想必是因為她一直都很珍惜保存的關係。

  雷真不禁陷入沉默。或許是顧慮到他的心情,安里什麼話也沒再說,就走上樓梯去了。大概是要到屋頂上去曬衣服吧?

  (原來是祖母的遺物啊……那她當然會生氣了……)

  看來還是要跟夏露道個歉才行。可是,舊話重提感覺也很尷尬。就在雷真懊惱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從走廊的方向傳來了夜夜的聲音:

  「雷真,金柏莉老師在叫你喔。」

  於是雷真站起身子,抱著沉重的心情回研究室去了。

  5

  雷真打開房門,便看到西格蒙特已經來了。

  它就在房間深處的桌上,跟夏露坐在一起。夏露已經脫掉了那條弄髒的手帕,取而代之地用緞帶繞在身上,充當衣服。雷真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我就是禮物呦~』這樣愚蠢的台詞,頓時有股衝動想把自己掐死。

  房間的主人——金柏莉就坐在桌前,攤開一本似乎是醫學書的厚重書籍,臉上露出嚴肅的表情沉思著。

  「怎麼樣,老師?有找到解咒的方法了嗎?」

  金柏莉輕輕轉動椅子,用冷靜的聲音回答:

  「首先,我告訴你診斷的結果吧。直截了當地說,這是一種<詛咒>。」

  <詛咒>雖然是屬於魔術的一種分類,但它的定義與區分卻相當模糊。

  「另外也有人會稱之為賦予魔法(Enchant)或是限制魔法(Bind),多半是指在機巧魔術以前的黑魔術。效果的持續時間長到不像話,但相對地,需要極為複雜的手續與各式各樣的材料。」

  「……那個在我老家也有,就是把稻草人當作是詛咒的對象,然後用釘子敲打。」

  「那是典型的(類感)型詛咒。」

  「不過,女士啊。」

  西格蒙特提出了疑問:

  「要把詛咒施加在夏露這樣水準的魔術師身上,並不容易。畢竟貝琉一族的人都有經過靈力上的強化,而且夏露在平時也都處於防禦狀態下啊。」

  「想必對方是個相當強的高手吧?另外,值得驚訝的不只是對方的實力而已。所謂的詛咒雖然效果強大,但在使用上也有風險——對吧,夏綠蒂?」

  金柏莉的口氣就像是在講課一樣。夏露雖然驚訝了一下,不過還是清楚回答:

  「會有詛咒反彈……之類的。」

  「沒錯。詛咒的原動力是來自於施術者的怨念……而正因為施術者與咒術本身的連結性很強烈,所以要是遭到對手防禦的話,效果就會反彈到施術者身上。當詛咒沒有發揮效果的時候也是一樣。換言之,敵人是抱著相當大的覺悟在施咒的。」

  雷真不禁有一種被刀刃抵在脖子上的錯覺,當場全身僵硬起來。

  他原本僅止於猜測的想法,現在已經轉為確信了。

  不會顧慮自己的風險,而喜歡使用效果強大的手段——在雷真心中就有想到一個這樣的人物。

  夏露表現出不安的情緒,不過還是用很清楚的語氣問道:

  「那麼,老師,請問我是被施加了怎麼樣的詛咒呢?」

  「從明顯的症狀——也就是身體構成物質的整體縮小來判斷,應該就是(尼伯龍根的詛咒)或是它的亞種不會錯了。這種咒術的起源是流傳於德國鄉間的一種強力詛咒,可以將敵人變成小妖精呀。」

  小妖精。聽到這個不熟悉的辭彙,夜夜不禁歪了一下頭:

  「請問是童話里會登場的……守護財寶的壞心眼爺爺嗎?」

  「那樣的刻板印象應該就是拿來形容受到詛咒的敵方部族。這種咒術讓人感到棘手的地方就是靠微弱的怨念即能發動,並且能夠進行無差別的攻擊。另外,咒術與肉體的親和性非常高——直至現代為止,都還沒有確立解咒的方法。童話中雖然有聽過青蛙或白鳥會變回王子,但是小妖精變回人類的例子就不太普遍了吧?」

  「等一下!那也就是說,沒有解除詛咒的方法了嗎?」

  雷真慌張地對金柏莉問道。而金柏莉則是依舊一臉嚴肅地回答:

  「不,是有方法,而且是非常簡單的方法。」

  「別嚇人啊。那就快點告訴我們吧。」

  「就是去叫施咒者本人告訴你們解除詛咒的咒語。」

  「——」

  「<強制解咒>的行為就像是不拿鑰匙而想撬開保險柜一樣,有可能會傷到保險柜,或是讓裝在裡面的東西報廢。不過,只要有鑰匙在手,就不需要擔心這樣的事了。」

  雷真頓時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如果那樣做的話,就等於是對敵人屈服了……

  金柏莉轉頭看向夏露,對她進行確認:

  「夏綠蒂,你有想到什麼可能的人物嗎?」

  「……沒有。或者應該說……太多了。」

  「你之前有感受過什麼敵意或不對勁的感覺嗎?有觸碰過那樣的物體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

  夏露沉下臉,用雙手抱著頭。她的情緒已經變得極度不安了。

  看到夏露如此教人同情的樣子,雷真的良心不斷受到苛責。

  乾脆就把事情全盤托出吧?

  ……不,愛麗絲會允許我這麼做嗎?

  金柏莉用手托著臉頰,嘆著氣說道:

  「這下沒轍了。若是至少知道感染途徑的話,就能找出犯人的線索了呀。」

  「……什麼感染?又不是什麼流行病。」

  「<接觸禁忌>(Untouchable)——觸碰到污穢就必定會引起災厄。這是詛咒的基本原則呀,這個蠢貨。」

  金柏莉一臉無奈地捲起報紙,敲了雷真的頭一下:

  「既然是想要對夏綠蒂這種等級的魔術師施加詛咒,利用接觸感染是最確實的手段。」

  「……女士啊,你可以調查看看我的身體嗎?或許我就是感染的媒介也不一定。」

  西格蒙特語氣苦澀地小聲說道。夏露驚訝得當場跳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呀?你怎麼可能會是詛咒的媒介——」

  「是有這樣的可能性。畢竟昨晚在發生變異之前,你不是抱著我的身體嗎?如果推測當時我已經感染到詛咒的話,就說得通了。」

  「可是,是誰做的?為什麼……?」

  「……我不清楚。不過,在回到房間之前,我確實有感受到某種像瘴氣的東西。」

  金柏莉凝視著西格蒙特,點點頭。

  「確實有這種可能。如果能夠對自動人偶動手腳的話,就能讓對象早期接觸了。而且禁忌人偶可以離開自己的主人行動——是算準了單獨行動的時機嗎?」

  她說著,用力站起身子:

  「我這就來調查。<倒數第二名>,你怎麼打算?」

  「我……去找找有可能的人物。」

  「這樣啊。你要亂來沒關係,但是可別做出有勇無謀的行為呀。」

  「知道了。夜夜……抱歉,就拜託你留在這裡保護夏露了。」

  「啊……是。」

  夜夜雖然感到奇怪,但並沒有追問雷真,而乖乖服從了。

  就在雷真準備走出房間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倒數第二名>,我先跟你說清楚,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在詛咒完全發揮效果之前,頂多只有三天的時間而已。」

  雷真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氣。雖然心中已經猜到答案了,不過還是忍不住問道:

  「……三天過後,會怎麼樣?」

  「永遠沒辦法再恢復原狀。」

  不出所料的回答。

  雷真忍不住緊咬著牙根,飛奔出金柏莉的研究室。

  6

  雷真快步趕到獅鷲女子宿舍。

  但很可惜地,奧爾嘉早已出門上課了。

  人越是在著急的時候,事情就會越不順利。雷真四處奔走,都找不到奧爾嘉的身影,只好在路上找了一名高年級生,問出奧爾嘉選修的課程。然而當他趕到教室,卻發現今天停課。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午休時間,雷真決定到學生總代表的辦公室,但奧爾嘉卻剛好在他到訪前就已經離開。東奔西跑間,下午的課程便開始了。

  就這樣,時間來到下午四點多——雷真第五次造訪辦公室,才總算見到了奧爾嘉。

  在大講堂的三樓,執行部專用的樓層中,雷真一聽到厚重的門板後傳來『請進』的聲音時,就當場破門而入:

  「愛麗絲!」

  「你要叫我奧爾嘉啦。」

  有著奧爾嘉面容的愛麗絲坐在椅子上,露出苦笑。

  就在雷真用力踏著步伐進到房間時,女僕外表的辛格忽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讓他進來吧,辛格。」

  被愛麗絲這麼一說,辛格只好不甘不願地讓開身體。於是雷真踏響腳步聲來到辦公桌前,「碰!」地敲了一下桌面:

  「……是你幹的好事嗎?」

  「你在說什麼?」

  「別跟我裝傻!就是夏露的事情啊!」

  「如果我承認呢?」

  「快解除詛咒!現在馬上!」

  「我才不要。」

  「那我就靠蠻力逼你解開!」

  「那是不可能的。」

  「……你想試試看我的覺悟嗎?」

  「你才想試試看我的覺悟嗎?」

  兩人的視線交錯,爆出火花。

  但是,現在殺手鐧是握在愛麗絲手上。要是她動了一個念頭——當場自殺的話,夏露就會無法得救。

  雷真心中察覺到這一點,而變得什麼也不能做了。

  愛麗絲看穿雷真的心情,於是嘲弄似的說道:

  「好啦,這下你頭痛了吧?解除的咒語只有我知道而已。雖然你應該非常痛恨我,但要是你殺了我,夏綠蒂就無法得救啦。」

  「……住嘴。」

  「你這是有求於人的態度嗎?」

  雷真壓抑住湧上心頭的憤怒,雙手放到桌面上,對愛麗絲磕頭:

  「拜託你,解除夏露的詛咒吧。」

  「那你跟我的婚約呢?」

  「……我答應你。」

  愛麗絲並沒有立刻做出回應。

  雷真不禁疑惑她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而偷偷抬起頭來——

  卻發現愛麗絲竟然用相當冰冷的視線睥睨著雷真,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似乎有些失望。

  「我會解除對夏綠蒂的詛咒。不過,那要等到我把我的事情辦完。」

  「什——不是現在立刻嗎!」

  「只有釣餌被吃走的話,釣魚就算失敗啦。」

  「我會遵守約定!」

  「少騙人。像你這樣不守約定的男人——除了你之外,我就只知道一個人。唉呀,你別擔心。我的事情只要

  兩天就可以辦完了。你們那邊有協會的看門狗跟著吧?詛咒的效果應該可以延遲好一段時間才對。」

  看來什麼事情都被她看穿了。

  「隨你的便!但是,如果夏露有了什麼萬一……我可是會殺了你……!」

  雷真從正面狠狠瞪著愛麗絲。

  剎那間,從愛麗絲蒼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隱約透露出某種心痛的感情。

  或許那只是錯覺罷了。愛麗絲忽然「啪!」地甩了雷真一個耳光:

  「如果你想拯救夏綠蒂,就不要惹我不高興喔,雷真?」

  她臉上露出嗜虐的笑容,緩緩站起身子。

  「首先,就來證明一下你的忠誠吧。」

  說著,愛麗絲便來到雷真的身旁,輕輕伸出手。

  就在雷真搞不懂意義而不知所措的時候,這次她換成用手背甩了雷真的臉頰下:

  「給我跪下來,親吻我的手。」

  看來反抗也沒有意義,甚至有可能會得到反效果。

  於是雷真只好原地跪下,像中世紀的騎士一樣,吻了一下愛麗絲的手背。

  「很懂事嘛。那麼接下來就換成親這邊吧?」

  愛麗絲指著自己的嘴唇說道。這下雷真忍不住猶豫起來了。

  「哦?不願意嗎?那就換成舔我的大腿——」

  「大小姐,請您適可而止吧。」

  聽到辛格忽然用嚴肅的語氣提出勸戒,愛麗絲感到不滿地嘖了一聲,回到辦公桌後。

  得救了。沒想到居然會被辛格救了一把。

  「接下來的事情就等下次再說吧。應該快到夜會的時間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雷真離開了。

  雷真緊緊握起拳頭,卻什麼事也不能做,只好起身。

  「對了對了,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這件事情可不准對任何人說喔——不管是那個在飼養你的主人,還是你的搭檔,都不准泄漏。知道了嗎?」

  「……我知道。」

  「你可別忘了,你是奧爾嘉的婚約者——是我的東西呀。」

  這下也只能點頭回應了。雷真抱著黯淡的心情,離開了辦公室。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在校園內四處徘徊。也不知道究竟走過了哪些地方,當他回過種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理學部的校舍附近了。

  在室外燈光的照耀下,一名黑髮的少女站在那裡。

  「雷真!」

  是夜夜。她發現雷真的身影后,快步趕過來:

  「請問你是到哪裡去了?忽然那麼急著跑出去——啊!難道是昨天那隻狐狸精的地方……明明夏綠蒂小姐現在遇上了這麼嚴重的事情……!」

  雖然被她說中了,但雷真卻連找理由辯解的餘力都沒有。

  「抱歉。今晚的夜會,可以拜託你嗎?」

  「那是當然的……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嗎?雷真看起來有點不對勁呢。」

  「沒事啦。走吧。」

  雖然這樣很對不起夜夜,但雷真沒有辦法向她說明情況。

  他只能帶著一臉擔心的夜夜,走向做為夜會會場的競技場。

  在通往競技場的小路上,可以看到走回學院的學生們熱鬧地交談著。

  看來今晚的夜會已經分出勝負了。應該是洛基或芙蕾打贏的吧?

  雷真抵達交戰場一看,便發現洛基與革魯賓站在舞台上。周圍並沒有看到芙蕾的身影,自動人偶的殘骸正被搬送到舞台外。

  「瞧你一臉沒出息的樣子。」

  洛基瞥了雷真一眼,冷淡地說道。

  刺痛皮膚的氣魄陣陣傳來。他就跟昨天一樣,全身散發著殺氣。

  「搞什麼?已經解決掉啦?芙蕾她怎麼——」

  就在雷真把腳步踏進交戰場的瞬間——

  革魯賓忽然「轟!」地噴出炙熱的火焰,飛了起來。

  它在半空中變身為一把巨劍,揮向夜夜的腦袋。

  千鈞一髮之際,雷真推開了夜夜的身體,同時跳起來閃避攻擊。

  他不禁抱著難以置信的心情看向洛基。而夜夜似乎也抱著同樣的心境,睜大了眼睛,交互看著洛基與雷真。

  面對這出乎眾人預料之外的事態,空蕩蕩的觀眾席上頓時騷動起來。

  洛基剛才那一擊是認真的。要是沒躲開的話,夜夜現在就腦袋搬家了。

  「怎麼?有什麼好驚訝的?」

  洛基用冰冷至極的聲音說道:

  「我跟你本來就是<手套持有者>,是為了爭奪唯一的<魔王>寶座而廝殺的存在啊。遲早會面臨這種命運的。」

  這種事情,雷真也很清楚。

  但是,在他心中的某個角落還是會想著,或許可以跟洛基順利相處——

  會想著,或許可以成為夥伴,一同戰鬥下去。

  「我們彼此是敵人——因此。」

  洛基的肩膀上,釋放出甚至用肉眼就可以清楚看到的青白色魔力。

  「我決定今晚要擊敗你這傢伙。」

  伴隨著一陣轟響,革魯賓又再度攻擊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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