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hapter 3 魔女與騎士的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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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包覆烈焰的巨劍,在空中自在地飛翔著,企圖砍下夜夜的首級。

  它的動作相當銳利,而且跟以前比起來,變得非常順暢。

  面對接二連三的斬擊,夜夜總是在危險邊緣不斷閃避著。過去革魯賓曾經貫穿(金剛力),砍傷過夜夜的身體,因此絕對不能讓它直接砍到。

  觀眾席上一片寂靜。多數的學生都還記得,夜會首日那幕慘烈的情景。大家都忍不住屏氣凝神,觀看著戰鬥的發展。

  不知不覺間,夜夜已經被逼到舞台角落。

  就在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到背後的瞬間,革魯賓提升速度,在空中迴轉一圈,砍破夜夜的腦袋——的前一刻,「鏘!」一聲被偏移軌道了。

  是雷真從側面將巨劍踢開的。觀眾席上頓時一片譁然。竟然可以精準踢中正在高速旋轉的劍身,看來他的實力也不簡單。

  被雷真踢開的革魯賓在空中變回人型,雙手架起長劍。

  「哼,一對二也真是麻煩。既然如此——這招怎樣?」

  洛基凝聚起魔力。於是革魯賓做出回應,張開翅膀。

  它的翅膀同時也是短劍的劍鞘。宛如刺棘般的十二支小劍,全數從翅膀上飛離出來,停在半空中。

  (這下不妙啊……)

  雷真的額頭上流出了冷汗。那些短劍可以同時攻擊不同的目標,要是雷真與夜夜同時遭到攻擊的話——秘密就有可能被揭穿了。

  「洛基!快住手!」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某人的聲音。

  是芙蕾。她全身趴在拉比的背上,跳到舞台中。

  「住手呀,洛基!為什麼、要跟雷真……!」

  「別說蠢話。我們可是敵人啊。」

  「可是——」

  「過來,革魯賓!」

  洛基對芙蕾的話充耳不聞,並命令革魯賓變回一把大劍,握到自己手中。

  就在他的手接觸到大劍的瞬間,魔力貫通整個劍身,讓支配力大幅提升。

  停了一拍後,洛基忽然以甚至可以匹敵夜夜的速度沖了過來。

  巨劍發出嘶吼的同時,十二把短劍也宛如猛禽般攻擊而來。雷真與夜夜只能拼命地閃躲、避開、用手刀架開短劍。

  而洛基並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他用力揮起巨劍,同時攻擊雷真與夜夜。兩人勉強躲開一記斜砍後,巨劍產生的風壓擊中舞台地面,砍出一道一公尺長的裂痕,驚人的威力甚至不會輸給葛麗潔爾妲的攻擊。

  緊接著,雙方便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肉搏戰。衝撞之後分開,又再度衝撞。只要有一方逃到半空中,另一方就會立刻追擊。彼此的攻擊都沒有直接命中對手,總是在毫釐之間被對方閃避、精準地架開。雙方唯有不斷增加身上的小傷口而已。

  與之前完全不同境界的戰鬥,甚至會讓人以為至今為止的夜會都只是開場的餘興節目罷了。

  不只如此,雙方的戰鬥也相當危險。

  短劍削過雷真的脖子,夜夜的一腳划過洛基的眉間。

  正因為這兩人都是在前線大肆進攻的類型,所以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人偶使的性命就不保了!

  就這樣,兩邊遲遲都抓不到致勝機會,只有時間不斷地流逝。

  雙方都已經變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漓,但魔力卻依舊沒有衰減。

  洛基擦拭著流下的汗水,露出挑釁笑容:

  「你這傢伙的實力應該不只這種程度吧?差不多該讓我瞧瞧你新獲得的力量啦。」

  「你在說什麼呢?」

  雷真故意裝傻。於是洛基伸手指向雷真的右臂——被一塊布層層包起來的部位。

  「你這傢伙,不可能只是讓慣用手受傷不能用而已吧?」

  「……你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誰要看得起你啊!這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笨蛋!」

  「你剛才就是在看得起我吧!很明顯是在認同我吧!」

  雷真將手放到右手臂的布上——賊笑了一下後,又把手放開:

  「這一招,現在還不是使用的時機。」

  「……那你就抱著秘密下地獄去吧。」

  洛基火紅的雙眼放出光芒。雷真則是凝聚起殘存不多的魔力,送入夜夜體內。

  「吹鳴四結!」

  夜夜敏感地理解到雷真的意圖,而用力跳了起來。

  ——飛向交戰場外的觀眾席上。

  觀眾們還來不及感到驚訝,雷真就跟著朝後方跳開,在空中翻了一圈後,落到觀眾席上。坐在附近的名流們趕緊四散逃竄。

  「……哼。」

  知道雷真選擇撤退後,洛基便掃興地離開了舞台。

  雙方戰鬥開始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而雷真現在脫離了交戰場,就表示今晚的戰鬥是以平手落幕的。

  戰鬥結束後,觀眾們抱著依然興奮的心情,準備打道回府。

  在雷真的身邊,夜夜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夜夜,你累了嗎?」

  「沒有問題的。不過,洛基先生他……」

  「別擔心,交給我處理吧。」

  雷真笑著說道。夜夜雖然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但還是乖乖點頭了。

  接著,雷真將視線望向交戰場的某個角落。

  不知所措的芙蕾就站在那裡,纖細的背影看起來相當無助。

  雷真跟洛基認真拼鬥起來,會感到傷心的人就是她了。

  雖然雷真很擔心芙蕾,但他現在還有其他急著要處理的事:

  「我很擔心夏露的狀況。我們快回去吧。」

  說著,雷真便帶著夜夜,快步離開了競技場。

  2

  金柏莉的研究室中空無一人。

  雷真雖然推開沒上鎖的門而順利進到房內——可是卻沒有見到金柏莉的身影。

  「搞什麼,沒有人在啊?是去吃晚餐了嗎?」

  「可是,連夏綠蒂小姐也不在呢……」

  夜夜擔心地環顧著房內。

  雷真也稍微掃視了一下房間,而不經意地發現了某個東西。

  在金柏莉的桌上,有一個深度稍微比較深的湯盤。

  「這是啥啊……牛奶?」

  盤子裡裝滿了牛奶,還有東西輕飄飄地浮在液面。這是——

  「雷真!這是夏綠蒂小姐呀!」

  「喂喂喂,這不是溺水了嗎!」

  雷真用手指戳了一下,讓那東西仰天翻過來。

  果然就是夏露。她全身無力地癱軟著。

  「喂!夏露!振作一點啊!」

  雷真試著將指尖靠近她小小的臉蛋前——沒有呼吸!

  「這傢伙在搞什麼啊!要快點做人工呼吸……呃,根本沒辦法做啊!」

  「讓夜夜來幫忙做心臟按摩吧!」

  「說得也是,讓女生來觸碰會比較——」

  「就算不小心抓錯力道,也可以當作是意外事故呀。」

  「住手!果然還是不能讓你做!」

  「還真是吵啊。發生什麼事了?」

  「西格蒙特!」

  從打開的窗戶外,西格蒙特拍著翅膀飛了進來。

  它剛才似乎是在屋外看守的樣子。

  西格蒙特馬上掌握了狀況後……

  「讓我來吧。別擔心,夏露出生時可是我幫她洗澡的啊。」

  它說著,便用前腳與下顎靈活地將夏露從盤子中拖出來,讓她仰躺在桌面上。

  接著把自己的臉抵在她的腹部上,稍微蓄力一秒後,用力壓下去。

  結果夏露便「噗!」一聲,將牛奶吐出口,用力咳嗽起來。

  不用人工呼吸,就讓她甦醒過來了。心臟看來也在跳動的樣子,沒做心臟按摩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雷真不禁鬆了一口氣後,把臉靠近夏露:

  「別害人操心啊。你到底在搞什麼啦?」

  「雷……真……?」

  夏露淚眼汪汪地抬頭看向雷真,接著便發現自己全身赤裸的事情了。

  「光……光束炮!」

  不安定

  的魔力流入西格蒙特的體內。雖然不安定,但夏露好歹也是<十三人>之一。魔術確實被發動,從西格蒙特口中釋放出耀眼的光芒。

  五分鐘後,雷真一臉不開心地整理著崩坳的書架。

  被燒卷的頭髮,燙傷的痕跡,看起來慘不忍睹。

  雷真與夜夜,以及後來趕到現場的安里,一起在收拾著房間。

  「呃、那個……所以我就說對不起了嘛!」

  夏露則是站在桌子上,滿臉通紅地用細微的聲音大叫著:

  「就算身體變小了,也會想要泡個澡呀!」

  「那為什麼要用牛奶啦?被凝固的牛奶顆粒搞到窒息,是哪門子的玩笑啊!」

  夏露「嗚」地說不出話來了。夜夜似乎想到什麼事情,而停下手邊工作:

  「該不會——是夏綠蒂小姐上次提過的那個……!」

  「不可以說!說了我就跟你絕交!」

  「唔,就是泡牛奶浴可以讓胸部變大的那個傳承?」

  「閉閉閉嘴,西格蒙特——小心我把午餐的雞肉換成蜂窩喔!」

  雷真忍不住當場跌了一跤,半眯起眼睛:

  「……我還是第一次聽過會變大的說法。那應該是會讓皮膚變漂亮才對吧?」

  「原來如此,我理解狀況了。」

  忽然從一旁傳來極為冰冷的聲音,讓眾人都全身僵硬起來。

  臉色發青的金柏莉,就靠在房間的門板上:

  「也就是說,夏綠蒂,正當諸事繁忙的我特地停課,好心為你四處尋找解決方法的時候,你卻趁著身體變小的這個好機會,抱著遊戲心態嘗試了牛奶浴,最後甚至還把我的研究室搞成這副德性是嗎?」

  金柏莉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房間裡的書架被高溫烤焦,各種魔術書籍與資料散落一地,沒被燒個精光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對不起。」

  夏綠蒂的身體越縮越小,再這樣下去搞不好就會消失了。

  雷真不禁感到同情起來,於是為了袒護夏露而低下頭:

  「我也幫忙道歉。就請你原諒她吧,老師。」

  「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有一半的責任可是在你身上呀。」

  「為什麼啦!我應該是被害者吧?」

  「算了,這件事就當作是你欠我一次吧。」

  「又來啊!我到底欠了你多少人情啦?」

  「在那些人情債中,記得要加上這次夏綠蒂的事件呀。」

  金柏莉撿起封面燒焦的書本,說道:

  「我想把書架整個翻過來,確認有沒有損失什麼東西。你把會礙事的夏綠蒂帶到外面去,絕對不要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了。」

  「知、知道了……」

  正因為夏露身體變小的關係,讓她的行動變得相當不自由,萬一讓她被什麼厚重的書籍壓到的話就慘了。可是如果放著她不管,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也很麻煩。

  雷真只好乖乖用雙手把夏露捧起來,走向樓梯前的休息處。

  「西格蒙特,你留下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被金柏莉呼喚了一聲,西格蒙特於是回到房間裡去。

  夜晚的校舍中非常安靜。一旦變得只有兩個人在休息區獨處,那份寂靜就顯得更加沉重了。夏露似乎因此忽然變得懦弱起來,小聲嘀咕:

  「……我會不會從此一輩子就這個樣子了?」

  「別那麼悲觀啦。金柏莉老師會想辦法解決的。」

  「那種事情,誰能保證嘛!」

  夏露激動地反駁。看來她因為過度不安而焦躁起來了。

  雷真決定改變一下話題方向,試著開朗地安慰她:

  「身體小也有好處不是嗎?就像剛才的牛奶浴啊。」

  「我一下子就溺水了呀!而且……那樣的量,很快就冷掉了。」

  「可……可以吃蛋糕吃到飽喔?你不是很喜歡吃甜食嗎?」

  「海綿蛋糕的部分變得有點粗糙,很難下咽呢。而且……我現在不管吃什麼東西都不覺得好吃。又是會噎到,又是會刺痛的……」

  看來身體變小一點好處都沒有的樣子。

  雷真輕輕戳了一下夏露的肩膀:

  「別擔心啦。我絕對會救你的。」

  「……對不起。」

  「幹麼道歉?又不是你的錯。」

  夏露的眼眶頓時湧出淚水。雖然小到沒辦法形成水滴,但她毫無疑問正在哭泣。

  「……別哭啊,傻瓜。」

  「可是……我根本就老是在拖累你呀……!」

  「才不。你好幾次救過我的命。你送我的那個防禦印,也保護了我啊。」

  雷真低頭看著夏露,對她露出溫柔的笑臉:

  「真是抱歉,弄壞了你那麼重要的東西。」

  「……祖母大人有說過,護身符就是在不見的時候,或是被破壞的時候,才會發揮出它真正的力量。」

  夏露擦拭眼角,在雷真的手中露出微笑:

  「既然它是代替你消失的,那也好。」

  兩個人之間,流動著某種溫暖的感情。就在這時——

  「很抱歉打擾你們的好氣氛。<倒數第二名>,你的搭檔正在以現在進行式破壞我的研究室喔?」

  忽然,從走廊上傳來金柏莉的聲音。

  而在她的身邊,正在偷窺的夜夜「啪唧啪唧」地捏碎了門板。

  「才、才不是什麼好氣氛啦!不過我知道了!抱歉!」

  當天晚上,雷真將夏露託付給金柏莉後,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夏露的事情、洛基的事情、以及愛麗絲的事情。

  各種想法不斷湧上雷真的腦海,讓他遲遲無法入眠。

  不過,如果只是睡不好覺的話,其實也還沒什麼大問題。

  然而到了隔天,雷真卻迎接了一段糟糕透頂的早晨——

  3

  「雷~~真~~~!」

  忽然感受到一股宛如嚴冬中的寒氣,讓雷真不禁整個人跳了起來。

  怒髮衝冠的夜夜正步步逼近,現在的她看起來甚至可以捏死一條巨龍。

  「搞什麼?為什麼一大清早就在發飆啦!」

  接著從夜夜的身後,傳來了「嘎嗚嗚嗚」的狗兒低吼聲。

  雷真嚇得仔細一看,便見到加姆們都聚集在房門前。而在狗狗們的圍繞下,一名擁有珍珠色秀髮的少女——芙蕾淚眼汪汪地呆站著。

  「連芙蕾也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這個呀!是芙蕾小姐拿過來的!」

  夜夜用力將一張紙遞出來。那似乎是學生報紙的號外,標題則是——

  『恭賀☆奧爾嘉·薩拉汀小姐訂婚!』

  報紙上刊登著奧爾嘉亮麗的照片,另外也有雷真的大頭照。

  「對象是來自日本的留學生——雷真·赤羽……!」

  夜夜的聲音顫抖起來,身體也一樣。雷真趕緊將報紙一把搶過來,仔細閱讀上頭的報導。

  他拼命解讀著自己不擅長的英文。而報導中都是稱讚雷真的內容,上面描述他雖然剛編入學院時的成績奇差無比,但卻引導學院解決了食魔者的騷動。在夜會上也是一名連戰皆捷的實力派參加者,如今他的才能在學院生之間也廣為人知——之類的。

  另外,奧爾嘉也在訪問中表示:『他是個充滿熱情的人。無論是在白天,或是在晚上。』

  「那傢伙……盡說些有的沒的……!」

  之前在餐廳對話時,奧爾嘉的口氣聽起來明明就像雙方第一次見面的樣子。只要是當時有在現場的人,應該都能馬上知道這兩個人之間並沒有特別的關係才對。

  然而,現在卻出現了這樣一篇文章。大概是愛麗絲事先已經到新聞部關照過了,不然也不可能會在這樣的時間點出現這麼一篇可疑的報導。

  夜夜哭著抓住雷真的腰部:

  「請問這是假的吧?因為雷真不是已經有未婚妻了嗎?」

  廢話!

  雷真用理性拼命將衝上喉嚨的話吞回肚子裡了。

  「是……是真的。我跟……奧爾嘉…

  …訂下婚約了。」

  「怎麼會那樣!請問雷真是被那隻狐狸精抓到了什麼把柄嗎?」

  「我才沒有……被抓到什麼把柄。我是真的……喜歡上那傢伙了。」

  「也就是說,雷真!你把那個人的肚子搞大了是真的嗎!」

  「不要用那麼難聽的講法啊!話說,報導里根本沒寫那種事吧!」

  「請你從實招來!」

  「呃……那個……沒錯啦!」

  雷真自暴自棄地大叫出來。夜夜當場全身僵硬了。

  芙蕾的眼眶中溢出大顆淚珠,也不擦拭淚水,就腳步蹣跚地走出房間。看來她心中受到了出乎預料的打擊。

  「啊、喂,芙蕾!等一下——」

  就在雷真想要追上去的時候,他的手臂卻被夜夜一把抓住了。

  夜夜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宛如古井似的一片黑暗。

  「餵……你可別亂來喔,夜夜……?」

  「呵呵呵……雷真……好傻呢……真是的……呵呵呵……~」

  伎夜將手仲向雷真,準備掐住他的脖了——卻又停下了手,哽叫了一下後,「嗚哇~」地大哭起來,轉身跑走了。

  這真是稀奇的反應。看來夜夜也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這下那兩個人都完全誤會了。雷真光是想到以後的事情,就不禁感到頭痛起來。

  「一大清早吵死人啦,雷真!」

  舍監衝進房間怒吼了一聲,但雷真已經沒有力氣反駁了。

  「抱歉,我會注意……」

  「發生了什麼事嗎?算了,總之,有你的客人啊。」

  雷真抬起頭,便看到舍監身後站著一名似曾見過的女僕。

  女僕看著雷真的眼神相當冰冷,毫不掩飾全身散發出來的敵意。

  「Mr.赤羽,大小姐希望今日午後能與您一同享用紅茶。」

  「……正好。我恰巧也有事情,想要跟奧爾嘉大小姐見個面啊。」

  「那麼,敝人屆時將會前去迎接。無論您當時人在何處。」

  女僕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後,便轉身離去。舍監雖然一臉錯愕,但也沒多說什麼。

  這天,夜夜遲遲沒有回來,於是雷真只好自己一個人去上課了。

  下午的課程結束,就在他不太開心地坐在講堂里時,一如先前的預告,辛格現身了。

  「敝人來迎接您了,Mr.赤羽。」

  「還真有一套啊。你一直都在監視我嗎?」

  「正是。」

  「……做事還真是有夠徹底。只要是那位大小姐的命令,你甚至不惜打扮成那副德行啊。」

  「只要是大小姐的命令,小事一樁。」

  辛格帶頭走了出去。於是雷真只好嘆了口氣,跟在他的身後。

  因為愛麗絲的變身魔術<虛像>所造成的效果,讓辛格的身高變得稍微比雷真矮了一些。不過,他身上釋放出來的威壓感卻依然沒有衰減。

  「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我是<完全的個體>——雖然這樣講有些誇大了,不過至少是以此為目標而被創造出來的存在。那點程度的損傷,早就已經修復完畢了。」

  「這樣啊。雖然對我而言不是什麼好事,不過恭喜你啦。」

  「萬分感激。」

  「……話說,我從以前就想講了。」

  辛格似乎感到疑惑地微微回頭,越過肩膀看向雷真。

  「你沒必要用那種態度對待我啦。表現得普通一點吧。」

  「……您的意思是?」

  「就是叫你不要用那種拐彎抹角的敬語對我說話啦,明明就毫無敬意。」

  「那是不行的。若是主人視為下等的存在,那麼我便會以對等的態度接待;然而,既然是主人視為對等的對象,我就不能平起平坐了。」

  「那傢伙……有把我視為對等的存在嗎?」

  「有的。」

  雷真心想:少騙人啦。頂多就是當成獵物或者玩具之類的而已吧?

  「不過,薩拉汀家的女僕也不是完美無缺的。偶爾也是會脫離主從關係,而優先接受下賤男人的一番好意。」

  辛格忽然停下腳步——

  「死吧,混帳東西。」

  轉身的同時,一顆拳頭揮向雷真。

  那並不是利用魔術的攻擊,然而手臂的實際長度與肉眼所看到的影像有相當大一段差距。雷真雖然認為自己以綽綽有餘的距離避開攻擊了,鼻尖還是被一陣風壓掃過。

  「唉呀?我只是稍微試著以對等的態度接待您而已,請問您不滿意嗎?」

  「剛才那很明顯不是對等吧!是盤算著如果運氣好可以揍我一拳吧!」

  辛格愉快地笑了一下後,又轉身踏出步伐。雷真只好感到困惑地跟在他的後頭。

  那個辛格居然會開這種玩笑?

  雷真總覺得剛才——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不過似乎窺見辛格的內在了。

  4

  辛格接待雷真來到的地方,是位於學生餐廳後方的<大庭園>。

  以幾座噴水池為中心,周圍用庭園樹木造了一座迷宮,此外還有草皮與花壇。上完課的學生們隨意聚在各處聊天,顯得相當熱鬧。在庭園中央有一座附有屋頂的休息處,而奧爾嘉——不,應該說是愛麗絲,就坐在那裡等待著。

  「嗨,你來啦,雷真。」

  「……我總不能不來吧?」

  「別露出那種表情呀,大家都在看呢。來,笑臉笑臉。」

  正如愛麗絲所言,從四周可以感受到無數好奇的視線正注視著這裡。

  雷真只好露出僵硬的笑容,壓低音量怒吼: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有必要跟我締結婚約啦!」

  「問這什麼問題?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的關係呀。」

  愛麗絲紅著臉頰,在雷真的胸口上戳了一下。

  「你就只會演這些猴戲……!」

  雷真不禁有種想出拳打人的衝動,卻又無法出手。

  「來,到這邊來。我們來喝下午茶吧。」

  休息處的桌上早已準備好了茶具。或許除了辛格之外還有其他的傭人吧?茶壺中剛泡好的紅茶正冒著熱煙。

  雷真粗魯地坐到椅子上,也不管什麼禮儀,就開始大口咬著茶點。

  「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為什麼要締結婚約?甚至還讓新聞社的人寫出那種東西。」

  「其實,奧爾嘉現在正面臨相親的問題呀。」

  愛麗絲用優雅的動作端起茶杯,賣關子似的停頓了一下一

  「對方是某個名門家族的嫡長子,這對奧爾嘉而言也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對方希望能夠儘早舉行婚禮,這樣一來的話,奧爾嘉就會在畢業之前被迫退學了。」

  「自主退學嗎……?這裡可是赫赫有名的皇家機巧學院喔?光是取得畢業資格就能鍍上金了,更何況奧爾嘉還是<十三人>之一——是有可能成為魔王的人物喔?」

  「也就是說,對方是個根本不需要這些頭銜名聲的大人物呀。」

  愛麗絲享受了一下紅茶的香氣後,輕輕將杯子貼上嘴唇。

  「而且,夜會可不是在玩遊戲,有賠上性命的危險性。畢竟奧爾嘉擁有這般美貌,因此不論是她的父母還是相親對象,都不希望讓她受到一點傷害呀。」

  「所以你打算利用跟我之間的婚約騷動,讓那場相親破局是吧?」

  「這樣一來,奧爾嘉就可以繼續留在學院一段時間了。」

  「既然是為了這樣的原因,你大可找其他更適合的人選吧!為什麼要挑我?」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想要跟你結婚呀。」

  「少騙人!再說——像我這樣的東洋人,奧爾嘉的父母怎麼可能會接受?」

  「唉呀,如果你只是隨處可見的東洋人,應該立刻就會被抹殺掉了吧?」

  「喂!別把我扯進那麼嚴重的事情里啊!」

  「然而,你並不只是普通的東洋人。跟你締結婚姻關係,就可以馬上得到赤羽一族的血統,甚至可以產下其子嗣呢。而且你還是從叛逆王子手中拯救了國家的英雄

  呀。」

  「英雄……你說我嗎?」

  「雖然說,同時也是與雷克南中將敵對的惡人啦。」

  雷真不禁閉上嘴巴了。這傢伙,什麼事情都知道啊……

  「英國王室早就在注意你了,或許不久之後便會賜予什麼勳章給你吧。那樣一來,奧爾嘉的家族也就不會小看你了。此外——」

  愛麗絲輕笑一聲後,放下茶杯:

  「我之所以會選擇你,還有其他的理由。那就是跟你有關的謠言,可以讓事情的可信度提高啊。」

  「……什麼謠言?」

  「據傳你是個無藥可救的花花公子、變態的採花賊。只要說我被你搞大肚子了,大家都會相信吧?」

  「相信個頭啦!沒有人會信……吧?」

  「如果是在暑假期間出的意外,我現在也差不多該察覺到身體的異變了。」

  「察覺什麼啦!再說,大家都不會相信吧?對吧?」

  雷真不禁感到極度不安起來。無憑無據亂造謠也該有個限度才對。

  同時,他也嗅到了某種騙人的味道。

  愛麗絲所說的理由,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但就是有些不對勁。

  她冒了太多毫無意義的風險,不但抱著咒語反彈的覺悟對夏露施加詛咒,還破壞了奧爾嘉原本嚴肅的形象,製造這場醜聞。如果是直覺比較敏銳的人,搞不好就會發現現在這個奧爾嘉是冒牌貨了。

  辛格沉默不語地為愛麗絲倒了一杯新的紅茶。從那僵硬的表情看起來,他應該知道某些內情。但就算雷真問他,想必他也不會回答。

  於是雷真決定不再追問,而是從別的話題切入試探:

  「算了,反正我也剛好有話想要問你。」

  「問我?真是教人開心呀。你終於對我有興趣了嗎?」

  「與其說是對你,不如說是對你老爸——」

  「原來你在這裡啊,笨徒弟。」

  忽然從一旁被人呼喚,讓雷真把說到一半的話又吞回去了。

  葛麗潔爾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雷真的正後方:

  「嗯?你怎麼啦?鬼鬼祟祟的?」

  「沒事沒事!請問你有何貴幹!」

  「唔?我找你是有兩件——不,三件事情。首先,關於你這傢伙的選課表。」

  葛麗潔爾妲愉快地拿出一張紙,正是雷真提交出去的申請書。

  「我已經受理囉。你會打算來上我的課,這點值得稱讚。」

  「喔……還好啦。」

  「第二件事,就是這個。」

  她接著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經被打開了。

  「我保管了一封要寄給你的信……不過,在交給你之前,我先把第三件事情處理掉吧。其實就在剛才,我聽到了一件很有趣的謠言,說你這傢伙——」

  葛麗潔爾妲笑咪咪地說道:

  「居然跟人締結婚約了。還真是個愚蠢的謠言呀。」

  她的額頭上冒出青筋,全身釋放出一股殺氣,讓周圍的鳥兒們全飛走了。

  ……呃?我、死定了?

  「你這傢伙……明明就拐彎抹角地向我求過婚了……!」

  「我沒有好嗎!你的腦袋到底裝什麼東西啊!」

  「而且還對自己捨棄的女人說出如此過分的話……這還是我自從那場戰爭以來,第一次感到血液如此翻騰呀……!」

  葛麗潔爾妲說著,將手伸向長劍的劍柄。這時,愛麗絲伸手制止了她,並緩緩站起身子:

  「請您住手吧,偉大的前輩——<迷宮>的魔王陛下。」

  「這是我們師徒之間的問題!外人少給我插嘴!」

  葛麗潔爾妲的怒吼聲震撼著空氣,然而,愛麗絲卻絲毫沒有感到恐懼,而是凜然地陳述起自己的意見:

  「插嘴管學生之間的戀愛,已經超出教授的職權了。即便是——您深愛著雷真也是一樣。」

  「什!才才才不是那樣!我我、我只是、在說一名修行者應該有的態度呀!」

  「就像魔術師會探究真理一樣,『愛』是源自人類本性的東西。人類與生俱來的自由之中——最接近根源的不就是戀愛了嗎?」

  「呶——」

  「我跟他是彼此相愛,而立誓要結為連理的。就算您是魔王陛下,也沒資格說三道四,不是嗎?」

  「唔……唔……這個小丫頭,給我記住~~!」

  堂堂一名魔王,竟丟下一句像小嘍囉般的台詞,就轉身逃走了。

  辛格仿佛鬆了口氣似的放鬆緊張情緒,雷真也鬆懈下來,老實地稱讚:

  「你還真強啊。」

  居然可以光靠一張嘴,就讓那個葛麗潔爾妲撤退了……

  不過愛麗絲並不感到驕傲,而是聳聳肩膀、露出苦笑:

  「雖然如果是在戰場上相遇的話,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啦。但這裡是和平的校園,而辯論是無關腕力的。這就跟身材巨大的龍不擅長打撞球是一樣的道理。」

  原來如此。就在雷真心中感到欽佩的同時,愛麗絲走過來,坐到他的身邊:

  「是不是更加迷戀我啦?」

  「我原本就沒有在迷戀你啦。」

  「你那樣傷害我的心,很有趣嗎……?」啜泣。

  「不要裝哭啊!」

  「那我就不裝了。然後呢?我在問你是不是更加迷戀我啦?」

  「……我確實……更迷戀你了。」

  「我也是呢,雷真。」

  愛麗絲將身體靠到雷真身上,緊密貼合。

  四周頓時傳來學生們騷動的聲音。

  「看啊,那樣子真是親密。」「學生總代表還真有兩下子。」「人家的奧爾嘉大人呀……!」

  感嘆的聲音中,混雜著忌妒與殺氣。

  「話說,你想問我的事情是?」

  看來愛麗絲還記得剛才說到一半的話題。於是雷真再度開口問道:

  「那還用問?當然就是有關你老爸的事情啊。」

  「雷真——你要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問我那種問題?」

  愛麗絲很刻意地驚訝了一下,接著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拿你沒辦法」後——

  輕輕舔了一下雷真的脖子,又親吻了一下他的耳後根。

  酥麻的甜蜜快感頓時傳遍全身,讓雷真差點跳了起來。

  「我說你啊!居然在人這麼多的地方!」

  「安靜。我們可是彼此相愛喔?這點程度的事情當然會做了。」

  愛麗絲壓住雷真的身體,用嘴唇玩弄著他的耳垂。

  將近一分鐘的時間,愛麗絲與雷真不斷「親熱」著。

  愛麗絲同時用視線看向周圍,與她對上眼睛的學生們便匆匆離開了。

  沒過多久,庭園裡就只剩下雷真、愛麗絲與辛格而已。

  「看來大家都對我們很客氣呢。好啦,我們繼續說吧。」

  雷真不禁感到瞠目結舌了。這人居然靠算計操縱周圍的人——真是可怕的傢伙。

  他如此心想著,並轉頭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了愛麗絲的另一項「算計」:這地方不僅有屋頂,還是在樹叢迷宮之中——別人從遠處不易讀取唇語,我方也容易察覺周圍的氣息。看來愛麗絲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要談論機密,而選擇了這個地點。她連雷真的心理都看穿了。

  雷真不禁提高心中警戒,並詢問自己在意的事情:

  「你應該說過,校長是你的父親吧?」

  「我確實說過。」

  「換言之,不管是你潛入德意志軍中的事,或是挾持安里威脅夏露的事,都是校長在暗中搞鬼了?」

  「沒錯。」

  「……校長為什麼要讓夏露來暗殺自己啊?」

  「我沒說過嗎?就是為了要讓學院跟英國決裂呀。」

  「難道說……學院企圖要從英國獨立出來……是嗎?」

  學院會想要守護自治權,是很理所當然的事。在現今這個時代,擁有如此地位的學院是不能偏袒任何一個大國的。然而——以自治權鬥爭來說,這手段也未免太骯髒了。

  這樣任誰都會懷疑校長的野心才對。

  「那隻老狐狸

  ,到底是在想什麼?」

  「你問那種問題是沒有意義的。爸爸心中在想什麼,只有爸爸一個人知道呀。」

  「校長為什麼要讓你去做那種像間諜一樣的事情?」

  「……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論是潛入德意志軍中,或是潛入格蘭維爾家,都是風險極高的任務。校長為什麼要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做那些事?他應該還有其他手下可以使喚吧?」

  原本侃侃而談的愛麗絲,這時忽然頓了一下。

  這不是她刻意保持沉默,而是看起來像在思索什麼答案。

  辛格則是凝視著沉默下來的主人。

  最後,愛麗絲將視線望向遠方,用造作的口氣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就只是照著爸爸所說的去做而已。」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雷真頓時感到火大起來:

  「——你為什麼不去問他?你可是差一點就被我跟夜夜殺了啊!遭遇到那樣的事情,為什麼你還能保持沉默?」

  「因為沒有意義呀。」

  「……沒有意義?意思是就算你問了,他也不會回答嗎?」

  「不,我如果問了,他確實是會回答我啦。從魔術世界的根本原理,到世界秩序的構築理論、協會與學院的意義以及極限。他會不斷跟我解釋諸如此類的道理呀。」

  愛麗絲感到厭煩地撥了一下頭髮。

  「我們跟爸爸所使用的語言根本不一樣。爸爸他並不是站在用我們的語言可以進行溝通的次元上呀。你問我為什麼他不是找別人,而是要我去做那些事?那當然是因為我很優秀的關係啦。畢竟,我可是十九世紀最強的魔術師——愛德華·拉賽福的女兒呀。」

  愛麗絲說著,露出一臉諷刺的笑容:

  「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牛頭不對馬嘴的議論更沒意義了。既然只能選擇接受,那麼跟他大吵大鬧也只是白費力氣而已。與其要做那種事,我更應該要充實自己的實力,不斷往前邁進才行……我的時間完全不夠用呀。」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在雷真思索著接下來的話語時,愛麗絲便冷淡地將身體移開了。

  「走吧,辛格。我跟雷真已經享用完下午茶了——」

  「等等!」

  雷真仿佛在挽留準備離去的情人般,抓住了愛麗絲的手:

  「我雖然……並沒有偉大到可以對別人的信念說長道短。但是,做了也沒意義——

  光是因為這樣的想法,就從一開始便放棄面對的生存方式……我並不喜歡。」

  「……那我就問你了,雷真。」

  愛麗絲的聲音有些動搖。

  她露出宛如老賢者似的平靜眼神,垂眼看向雷真:

  「如果我說我的壽命只剩下一年的話,你會愛我嗎?」

  ——這只是打個比方嗎?還是她最擅長的演技或謊言?

  不管怎麼說,這真的就是牛頭不對馬嘴的議論了。

  「希望下一次,可以讓我聽聽你的回答呢。」

  愛麗絲留下一臉無力的微笑後,便轉身離開了迷宮。

  5

  被愛麗絲解放之後,雷真首先回到了龜宿舍中自己的臥房。

  房間裡空無一人,看不到夜夜的身影。雷真以為她在金柏莉的研究室,於是快步趕往理學部校舍。

  而在那裡,則是安里露出笑臉迎接了他:

  「啊,雷真先生。你找金柏莉老師有事嗎?」

  在桌上的夏露慌慌張張地遮住了自己的身體。不知道為什麼,她身上竟穿著一套繡滿荷葉邊的洋裝。看來是安里找來玩具的洋娃娃服裝給她穿上的。

  「你們有看到夜夜嗎?」

  姊妹倆互看一眼後,安里代表回答:

  「不。夜夜小姐從早上就沒有來過這裡了。」

  「這樣啊……那傢伙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搞什麼?你們吵架啦?」

  「嗯、算啦……」

  看來夏露與安里還不知道雷真的婚約騷動。

  這樣也好。畢竟沒必要讓這邊的問題變得更複雜。

  現在應該思考的,是夜夜的問題。

  (這下不妙啊。夜夜不在的話,我就沒辦法出席夜會了……)

  夜夜看來是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

  雷真不禁感到擔心,她會不會又被敵人抓去了?

  (——不,她不會那麼輕易犯下同樣的錯誤。)

  現在的狀況跟過去被愛麗絲的奸計陷害時不一樣。雷真與夜夜之間的羈絆已經變得更深,彼此也更信賴對方了,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外人介入其中……應該啦。

  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有可能會鬧彆扭不肯回來。

  (沒轍了。夜夜的事情就去拜託硝子小姐吧。)

  為了預防最糟的狀況,順便請伊呂里或小紫過來吧。

  雷真心中思考著,走到理學部一樓的大廳。這裡設有電話分機,可以聯絡硝子。

  就在雷真借了電話,拿起話筒的瞬間,厚重的門板忽然被推開。

  一名臉色蒼白的男子快步沖了進來。

  修長的身材,如鯊魚般的危險氣魄。身穿背心而沒有加外套,並戴著一副有色眼鏡的男子——正是辛格。

  「怎麼啦,辛格?又想來找我麻煩了?」

  辛格一時之間並沒有回答,樣子看起來很不對勁。

  於是雷真放下話筒,走到辛格面前。他的臉色發青得就像是死人一樣,應該……

  不是演技。至少他真的是處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

  「喂,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大小姐她……呃,雖然這只是本人的推論而已……」

  「快說!」

  「大小姐她被綁架了。」

  ——什麼?

  愛麗絲跟雷真道別之後,還沒經過一個小時。

  這麼短的時間內,明明有辛格在護衛的愛麗絲會被綁架?

  這樣的事情,有誰做得出來?愛麗絲的背後可是有校長在啊?

  「是誰做的?被綁的可是愛麗絲,我看你已經有線索了吧!」

  「恐怕就是——<十字架騎士團>( Kreuzritter)的首領,羅森堡卿。」

  雷真一時間無法會意過來。

  他確實有聽清楚那些單字了,但卻遲遲無法置信。

  十字架騎士團——羅森堡。

  沒想到,居然會在學院中,再度聽到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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