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Chapter 3 是白?是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

  (這傢伙是何方神聖?竟然可以讓我……感到壓迫。)

  葛麗潔爾妲的肩膀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如果是平常的話,她早就出手了,可是現在卻慎重地在觀察對手的行動。而這位神秘的日本武士也是一樣,從剛才就動也不動,觀察著葛麗潔爾妲。

  「真是一位勇猛又美麗的女士啊。雷真,這位是?」

  武士對著葛麗潔爾妲的背後問道。徒弟很明顯在警戒對方,保護著小紫,同時回答:

  「……是我魔術的師父,也是現今世界上最年輕的魔王大人啦。」

  「你少講一句『最美麗』,這個笨徒弟。也跟我說明一下,這男人是誰?」

  「就是我的……劍術師父。」

  葛麗潔爾妲注視男人手上的武器。刀身呈現美麗的弧線,真是漂亮的一把長劍。

  「使用日本刀,又是你的師父——原來如此,就是日本軍的人類兵器吧。」

  「啥?不不不,他只是在街上經營破爛道場的人啊。」

  「少胡說。市井小民之中,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怪物?」

  葛麗潔爾妲咧嘴一笑,瞪向對手。大概是被瞪得有點尷尬,武士的臉頰頓時泛紅起來。

  狀況一觸即發——本來應該是如此的,可是對方卻用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向雷真求助:

  「呃~這位女士說了些什麼?」

  「她說你是個怪物,還是日本軍的人類兵器。」

  「什麼!OH……我是紳士YO~Japanese紳士,You see?」

  「為什麼要忽然講破英文啦!」

  武士一抓一抓地開合著手掌,慢慢接近葛麗潔爾妲。那動作與其說是紳士,根本就像個變態。不知道該不該說是理所當然,葛麗潔爾妲立刻起了反應。

  她從肩膀釋放出魔力,機械天使蒂甘瑪便做出對應,裝甲板互相咬合,轉眼間變成一把巨劍。接著有如劍術高手的刀光一閃,飛在半空中攻擊敵人的喉頭。

  武士「嗚哇哇」地發出很窩囊的慘叫聲,誇張地往後退下。

  ——乍看之下,或許會覺得是葛麗潔爾妲故意沒砍中的吧?周圍的人群都停住呼吸,被風壓吹得搖晃了一下。

  「英吉利的女性真是恐怖啊。雷真,拜託你讓這位女性冷靜下來吧。我可不想跟沒有關係的人砍砍殺殺啊。」

  「……他是這麼說的喔,師父大人。這個人的缺點就足老是不會挑時間,然後不會看場合。」

  「笨徒弟,你還沒發現?這傢伙早就已經動殺氣啦。」

  葛麗潔爾妲與武士的視線互相碰撞。兩人之間爆出魔力的火花。

  (……太滑稽了。我竟然在流冷汗。)

  剛才那變態的接近行為,應該是在試探我方的實力吧?而一如對方所願,葛麗潔爾妲的身體擅自做出了反應——不,是被迫做出反應。

  武士握著刀,用貼地步法移動位置,同時小聲說道:

  「姑娘,你從剛剛就一直在看著我們吧?」

  「你是指我竊聽的事情嗎?唉呀,雖然你們講的日文我大半都聽不懂啦。」

  「被美麗的女性糾纏,感覺並不壞。如果對方是強者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忽然,男子的身影消失了。

  ——是錯覺。那並不只是靠純粹的速度,還故意打亂了步調。

  雷真似乎大叫了什麼。應該是在出聲警告吧?但葛麗潔爾妲還沒聽清楚內容,對手就先到了。

  從貼地平移瞬間轉為銳利的邁步逼近。如果是平凡的劍客,此時早就腦袋搬家了。葛麗潔爾妲趕緊用蒂甘瑪擋下並架開攻擊,同時伸出手指,將收縮的魔力線送入對手體內。對方的姿勢明明應該沒辦法閃避才對,可是這敵人竟然輕鬆躲開了。

  (怎麼會有如此快的反應!難道是看穿了我的步調——)

  他是在我方蓄力的瞬間,從射擊線上避開了。這樣我方就沒辦法重新進行瞄準。

  看來這不是手下留情可以贏過的對手。於是葛麗潔爾妲利用完全統制振動讓自己飛起來,滑翔似的飛向上方。這次換成我方打亂對手的步調,搶到頭頂上的位置了。

  飛越敵人的同時,使出迴旋劈。

  通常來說,人類對於上下方向的反應會比左右方向來得遲鈍。如果是個普通的士兵,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會被砍死了。然而,敵人的實力也非凡庸。

  他既不是蹲下身子,也不是往旁邊閃躲,而是移向前方避開劍弧。若不是抱著相當大的覺悟,是辦不到這一點的。而且在閃開劍刃的同時,蓄氣轉身——

  (在這時候使出〈魔韌〉嗎!)

  短短交手幾回合,葛麗潔爾妲就看穿了〈日本劍術〉的本質。

  原來如此,這就是遠東的奇劍術。把戲的秘密就是魔韌技巧呀。

  如果是普通的鐵,無法承受過強的魔力。然而,日本刀的材質恐怕是魔礦之類的東西。那與其說是武器,還比較接近魔具,能夠有效傳導魔力,而且相當強韌。在西洋被稱為聖劍或魔劍等級的高級品,在遠東卻是一般人也能拿到嗎?

  從刀身距離之外,一道看不見的斬擊飛來。那一砍強烈到甚至讓刀身都發出紅光。靠巨劍不可能擋下這招,然而,也不至於構成決定性的攻擊。

  畢竟葛麗潔爾妲不只有一具人偶——除了劍之外,她還有盾。

  白盾滑入兩人之間,擋下那招灼熱的斬劈。

  力量互相衝突,產生爆炸。石板路上出現蜘蛛網狀的龜裂。

  體重較輕的小紫當場被颳走,雷真趕緊將她抓住。

  暴風消散後,武士的額頭也冒出了冷汗。

  「竟然可以擋下〈月影紅蓮〉啊……太驚訝了,我腳都軟啦。」

  「……哼,腳軟的是我啦。」

  「你說『月影紅蓮』?剛才那招嗎……!」

  雷真忍不住插嘴進來,看著狠狠被劈開的路面,詢問葛麗潔爾妲:

  「我說,師父大人,剛才那招到底是什麼?跟你的劍一樣嗎……」

  「……你不知道?唉呀,畢竟你原本連天眼都不曉得呀。」

  事實上,雷真也沒有知道的必要。他最近才剛開天眼,因此這不是他能夠到達的境界。

  「這是〈魔韌〉,是比天眼更高一級,也就是魔術師的第七階段——練到爐火純青的念力呀。」

  葛麗潔爾妲之所以能夠一劍劈開岩石,讓威力延伸到刀身長度以上的距離,就是因為使用了斬劈的魔力——念力之刃的關係。

  「我聽說優秀的武藝者當中,有人可以在不清楚念力的原理下,不自覺達到魔韌、剛體、甚至〈心眼〉的境界。依我看,這傢伙就是那種人吧?」

  男子端整的五官露出愉悅的表情,痛快大笑:

  「雖然你說的話我聽不太懂,不過感到驚訝的人應該是我啊。本人一直都以為所謂的魔術師,是整天埋首在學問之中的虛弱人種。沒想到你的強度簡直有如鬼神。這世界果然很遼闊啊!」

  「……哼,你好像很開心嘛。這個戰鬥狂。」

  「哦?那是在取笑我嗎?不過,從你身上可以聞到跟我同樣的味道喔。」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我從來都沒有在戰鬥中感受過愉悅的心情。」

  「可是,你喜歡跟人比拼吧?」

  「唔……」

  「師範,求你住手吧!只要你停下手,就不需要有人喪命啦!」

  雷真對男子大聲懇求。而男子則是對葛麗潔爾妲瞥了一眼。

  「我的不肖徒弟似乎受你照顧了,本來應該要向你道謝才是……然而,我現在好歹也是吃官飯的,不能放過無視軍方意向的傻瓜。因此,雷真,只要你放棄出發的念頭,就萬事解決囉?」

  「……我辦不到。」

  「那就沒辦法啦~」

  「哼,不要在那邊做無聊的問答,快走啦,這個笨徒弟。」

  「可是——」

  「快走!去拯救夜夜!」

  雷真感到意外地眨眨眼睛,確認似的問道:

  「你……沒打算阻止我去做傻事嗎?」

  「笨蛋沒藥醫啦。我要說的只有兩件事——不准死,給我活著回來。」

  「……知道了。師範,師父

  大人,我要說的也只有一件事。」

  雷真拉住小紫的手,拔腿衝出的同時放聲大叫:

  「你們兩個都別死啊!」

  接著使用小紫的魔術,消失在風景之中。

  等到兩人的氣息遠去後,武士苦笑一下:

  「兩個都別死,是嗎?還真是有夠天真的話啊。」

  「很可笑嗎?」

  「是啊,太好笑了。所謂的戰鬥就是一種相剋,必定會有一方喪命的。」

  「我也有同感。但是,那傢伙一路都是這樣活過來,將來也會這樣活下去。」

  「——靠那副德行能夠活到現在,是你教導有方嗎?」

  「你說我讓他活下來?我幫助過他的,只是微薄之力呀。」

  「微薄之力……你嗎?」

  「我並不是說我很弱小,而是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的人太多了。」

  葛麗潔爾妲頓時感到好笑。確實就是如此。相較之下,魔王的力量也只是微薄之力罷了。

  「每個人都會被那傢伙卷進去。無論是迷失方向的人、命數將盡的人、準備要死的人還是放棄一切的人——大家都被那傢伙拯救過,然後為了還他這份人情,而爭先恐後想要幫助他呀。我也是其中之一。」

  葛麗潔爾妲不禁心想:自己的徒弟還真是個了不得的男人,竟然可以讓我這個魔王說到這種地步……

  兩人的視線互相交錯。

  不久後,武士手腕一轉,收刀入鞘。

  「……怎麼?你要罷手了?」

  「我這個人,並不會把砍殺別人當一回事。不過,如果對方是個年輕姑娘——而且還是徒弟的恩人,就多少會感到過意不去了。」

  「哦……你的意思是,只要動手就會贏過我嗎?」

  「啊~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應該說完全相反。要是我因為過意不去而手軟的話,反而是我會被殺掉啊。因此,這邊就走為上策了。」

  「你休想!蒂甘瑪!」

  不能放他去追雷真。葛麗潔爾妲立刻擲出巨劍,劈砍對手的後背。

  面對迅雷不及掩耳的完全統制振動,男子並沒有架開,而是硬擋下來。

  ……不對,他不是擋下來。

  「窮追不捨,只會短命喔?」

  男子嘴角一揚,拔刀出鞘。

  利刃砍入蒂甘瑪的劍身,就這樣把它一刀兩斷。

  2

  拉賽福被叫出來的場所,是機巧師團的正中央——不,是一棟城市營運的多用途大廳。

  這棟建築物不只能拿來舉辦歌劇公演或演奏會,也會舉辦各種研討會與會議。

  被帶到舞台上的拉賽福,受到觀眾席上超過七十名的〈委員〉低頭俯視。他們是代表全世界四十八個國家的〈賢老會〉成員,是夜會執行部的上級機關,也是魔術師協會公認的學院營運意見團。

  他們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權力。畢竟校長的任命權是掌握在控制預算的英國政府手中,而教授聘任與課程計劃的決定權則是交由學院自治。

  然而,這也並不是說就可以無視於他們這些人的意見。因為如果沒有委員們的協助,就沒辦法將各國菁英們召集到英國來。為了讓學院今後也能存續,他們這些人的同意是不可或缺的。

  英國對待他們這些人,不會輕忽怠慢。因此,拉賽福也不能隨便惹他們不開心。即使是大膽如他,也不禁感到喉嚨發乾了。

  師團專屬的樂隊奏樂的同時,指揮官現身在觀眾席的最上階。

  那是一名美麗的女性,年紀雖然超過三十,容貌卻絲毫不見衰老。細長的碧眼上有著濃密的睫毛,一頭金髮綻放出耀眼的光彩。身上穿著配有金色飾繩的雪白軍服,腰上佩帶明顯蘊含魔力的闊刃劍。

  無論是拉賽福還是珀西瓦爾,都很清楚此人究竟是誰。

  她在軍中的階級是〈General of the Machine Force〉——通稱葛洛麗雅將軍,通常不會被人以姓氏稱呼。因為……

  「向葛洛麗雅王妃殿下,敬禮!」

  在儀隊的號令下,士兵們、委員們、甚至連人偶們,都紛紛對女性致上最敬禮。

  「免禮。現在的我不是王妃,而是指揮官。」

  葛洛麗雅用透徹嘹亮的聲音靜靜說道。那威嚴實在讓人難以想像她只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她接著走下階梯,坐在最前排的座位上。這樣必然會呈現仰望舞台的畫面。受到王族仰望,即使是拉賽福也感到相當有壓力。

  「請就坐吧,拉賽福校長。」

  拉賽福慎重回禮後,與珀西瓦爾坐到舞台上的座位。

  「很抱歉在如此繁忙的時候把你叫出來。雖然我是很想準備比較輕鬆的場合——但賢老們爭先恐後地都想與你相談呀。」

  別玩笑了——這句話差點就衝出拉賽福的喉頭。

  王妃應該老早就已經準備周詳了。畢竟她召集了所有的委員,連這一期沒有留學生的國家都派出了使節。這少說也是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才對……

  「我已許久沒從溫莎堡出來,沒想到現在世間竟是如此騷動。妄想挑戰帝國權威之人多得不勝枚舉——再加上小犬驕傲自大的行為,實在教人感到可恥又可嘆。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呢。」

  「不敢當。」

  「想必現在的學院也相當混亂吧?夜會的進行可順利?」

  「那是當然。」

  不動聲色的篤定回答,讓委員們頓時面露怒色。

  「簡直不要臉……」「不知羞恥。」「這要嚴加責問啊。」

  竊聲批判傳入拉賽福耳中。看來大家早就已經怒火中燒的樣子。

  ——也多虧如此,讓拉賽福看開了。

  於是他無所顧忌地挺起胸膛,正面接受委員們的視線。

  「那麼,就來依序聽聽看委員們的意見吧——從那邊開始。」

  在葛洛麗雅的指示下,委員們開始輪流批判拉賽福。

  「夜會的進行怎麼可能沒問題?大半的設施都已經毀損啦。」

  「意外如此頻傳的夜會可說是史無前例。就連〈食魔者〉(cannibal candy)騷動到現在都還沒做出一個了斷——有多少失蹤者被放著不管了?」

  「其實打從一開始就存在著各種疑問啊。我聽說〈倒數第二名〉(second Last)與〈倒數第一名〉(Last one)都是成績拙劣的學生,他們的選拔算公正嗎?」

  「再加上結黨營群的人太多了。這陣子的什麼〈圓桌戰爭〉更是教人看不下去。夜會應當是只選出一名最優秀的魔術師才對吧?」

  「這一屆的夜會實在有太多破例,我不認為這樣可以選出正確的魔王。」

  「沒錯,應該從手套持有者(Gauntlet)的選拔重新開始。」

  「那個姑且先不談,但至少有必要從第一夜重新來過才對。」

  「不好意思——各位的意見,簡直沒有傾聽的價值啊。」

  聽到拉賽福的反擊,觀眾席霎時安靜下來。

  委員們個個啞口無言。面對各國的代表、大使,竟然如此大言不慚。這樣的校長,過去曾經有過嗎?

  在一片寂靜的講堂中,葛洛麗雅開口說道:

  「你那句發言,總不會是在侮辱會議吧?對各賢老們好好解釋一下。」

  「遵命。首先——既然要說到破例,『重新開始』這件事本身就沒有前例啊。」

  觀眾席上雖然傳來「那根本是強詞奪理」的聲音,但拉賽福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倒數第二名〉(second Last)的選拔是非常正確的判斷。他能一路獲勝到今天,就是最好的證據。這證明他確實擁有成為魔王的資質啊。」

  一名委員這時舉手,不等葛洛麗雅許可就開口發言:

  「那不是因為他三天兩頭住院,避開了與強敵之間的戰鬥嗎?」

  「至今幾乎沒有發生過讓他在有利條件下戰鬥的狀況。他甚至因為從事多餘的課外活動,反而增加了許多不必要的辛勞、傷勢、不安要素與不利條件。」

  拉賽福抬頭仰望著委員們,語氣平淡地說著:

  「另外也有提到結黨營群的正確於否,但聲望與計謀本來就是魔術

  師的才能之一。而且合作參賽在過去也有前例,並不是什麼破例的事情。」

  「……那麼,關於接二連三的負面事件又是如何?昨日的〈黃金槍團〉與之前的〈流星雨〉,據說原因都是出自你所謂的什麼『秘密研究』啊。」

  真是被戳到痛處了。關於地底下Gunes的存在,要是被追根究柢只會增加危險性。然而,目前還沒有出現決定性的紕漏。這些人還沒有抓到狐狸尾巴。如果他們有證據的話,應該會更直接地逼問才對。

  而且,他們之中有一部分是學院的〈贊助者〉——也就是同夥。

  因此拉賽福不動聲色地保持著毫不知情的態度。

  「如果我真的在進行什麼秘密研究,是不可能那麼容易就被人發現的。更不用說是區區的市民團體,我怎麼可能讓所謂的秘密暴露給他們知道?」

  委員們紛紛露出苦笑——大家都是心中有鬼,自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夜會是一場國際性的活動,與社會情勢不可能絕緣。過去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狀況,畢竟利物浦與愛爾蘭是隔海相望……」

  拉賽福故意提到敏感的部分,並將視線望向葛洛麗雅。

  於是葛洛麗雅輕輕微笑後……

  「所以你的主張是,這一屆的夜會並沒有什麼問題?」

  「正是。不管重新來過多少次,留到最後的勢力想必都不會改變。另外,也有物理上的制約。要是讓〈魔蝕之年〉結束,就要再等四年了。」

  或許是對回答感到滿意了,葛洛麗雅站起身子,轉向在座的委員們。

  「看來關於這件事,是校長有理呀。」

  在一旁的珀西瓦爾不禁鬆了一口氣。就連他這種水準的魔術師,似乎也會緊張的樣子。

  相對地,拉賽福則是聞到了危險的氣味。

  不對。這段程序、這段展開——其實都順了葛洛麗雅的意。

  這女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中止夜會的打算。她只是讓委員們發泄完心中的不滿,讓他們保住面子後,準備推行自己的目的罷了。

  而且那目的,恐怕對委員們來說也是有利的事情——

  「那麼,就來進行下一個議題。請把〈倒數第二名〉(second Last)與他登記的人偶交給帝國軍。」

  突如其來的要求,但拉賽福並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態度,冷靜回應:

  「還真是唐突啊。請問是什麼原因?」

  「因為他加害我帝國軍引以為傲的才俊——雷克南中將致死之罪。」

  ——拉賽福第一次聽說這件事。雷克南死了?真的嗎?

  大概只是在套話而已,葛洛麗雅看出拉賽福的表情,而眯起眼睛。

  「你不知情就好。正確來說應該是『行蹤不明』。昨天,他並沒有回到所屬的部隊。據說他跟〈倒數第二名〉雷真·赤羽交戰過是吧?」

  「……他們有對峙過是事實。然而……」

  「那麼,就必須要好好訊問他一下了——哦哦,需要逮捕令嗎?」

  葛洛麗雅對幕僚示意,於是幕僚拿出了一張樣式傳統的羊皮紙,揭開在拉賽福眼前。

  是逮捕令。上面也有警察署長署名,表示將一切搜查交給軍方負責。

  「……忽然進行逮捕,會與同盟國日本之間產生摩擦的。能否等待學院的調查報告再說?」

  「我葛洛麗雅,在社交界可是以四個形容詞聞名:年輕、貌美、熱情,更重要的是——性急呀。」

  「……是,在下也很清楚,〈人偶女王〉(Machina Titania )。」

  葛洛麗雅悠然踏上觀眾席的階梯,來到中間左右時,掀起大衣的衣擺,現出劍柄——〈Stratocaster〉 的銘文。

  「我儘可能尊重學院自治的傳統,就給你兩小時的時間吧。」

  「……對於我這老骨頭來說,真是嚴苛的條件啊。」

  「只要十九世紀最強的魔術師出馬,應該再輕鬆不過。如果到時沒把人交出來,吾之師團便會強制進行逮捕。」

  「……只為了區區一名學生,就要踏入校園之中?」

  「這可是為了被那區區一名學生殺掉——也說不定的、重要的魔王呀。」

  王妃露出美麗的微笑。說的話明顯與事實不符。

  那只是藉口罷了。她不可能為了一名學生就動用機巧師團,而是打算藉機占據學院。

  然而,拉賽福也沒有交出雷真的打算。

  昨天雷真擊退魔王的事情,讓拉賽福幾乎可以確信了。

  赤羽雷真與馬格努斯,就是讓神性機巧(Machine Doll)誕生的關鍵。馬格努斯自是不用說,拉賽福也不能放走雷真。讓好不容易成熟的果實,被不明白其價值的傢伙在收穫前奪走……這種事絕不允許。

  更何況……

  就算拉賽福答應要求,雷真周圍的人也不可能接受。

  「……學院有優秀的學生與教授們支持著,獨立自主的風氣很強。再加上昨天的事件讓大家心中相當激昂。萬一遭到侵略,想必會團結抵抗吧。」

  「哦?真是那樣嗎?」

  葛洛麗雅嫣然一笑,拿出一顆小水晶球。

  拉賽福看到球中映出的畫面——不禁瞠目結舌。

  「看在我葛洛麗雅的眼中,倒是不覺得他們團結一致呢。」

  畫面中黑煙噴涌,到處可以看到魔力爆炸。

  在堅實封閉的城牆對面,學生們正互相攻擊著。

  3

  時間稍微回溯。安里與西格蒙特兩人正待在一間臨時設置的病房。

  一座看似玻璃櫃的結界中,可以看到夜夜橫躺的身影。

  她蒼白的臉宛如喪妝,絲毫感受不到血氣。被珀西瓦爾判定束手無策的她,根本沒有接受什麼積極的治療。這道結界也只是設心安的,頂多有些殺菌效果與隔熱效果罷了。

  安里坐在床上,心痛難耐地看著夜夜。

  「夜夜小姐,真是讓人擔心呢……」

  她在無力感的折磨下,對肩膀上的西格蒙特小聲呢喃。

  「我明明被夜夜小姐拯救過的,可是……太沒用了……我竟然什麼事都做不到。」

  「別太在意。你的腳也骨折了,現在應該好好靜養啊。」

  「我說……如果我現在才開始學習當個人偶使,是不是沒指望呀?」

  西格蒙特閉上了嘴巴。於是安里趕緊揮揮手,打消念頭。

  「一定沒指望吧!對不起喔,問這種怪問題!」

  「不,也不是沒指望。」

  西格蒙特慎選著話語,低聲說道:

  「你的才能經常被評為凡庸,但那同時也代表你『擁有平均的水準』。換言之,比你更沒有才華的魔術師,在這世界上多的是。」

  「——」

  「有些人小時候被稱為神童,但成人後卻淪為平庸。相對地,魔術也是可以經年累月地磨練出來。看看雷真,他過去在一族中被烙上無能的烙印,但現在卻是學院中引人注目的存在。也就是說,比起與生俱來的才華……」

  「努力更加重要?」

  「……沒錯。雖然這樣講有些殘酷,但現在的你還不到可以對才華說三道四的階段啊。」

  安里這才總算明白西格蒙特剛才為什麼會猶豫不答了。

  安里還處於靠努力就能獲得成果的階段。換句話說,現在的安里之所以如此弱小,並不是才華的問題,而是她單純在努力上下的功夫還不夠。

  這實在是相當殘酷的現實。被說是毫無才能,搞不好還比較輕鬆。畢竟這樣就能把一切都歸咎才華,徹底放棄了。

  「但是,成為一名魔術師,真的是你的願望嗎?」

  「……咦?」

  「你跟夏露不同,沒有必要跟夏露走一樣的路。你有你自己的魅力。你明白弱小的人心中的痛,總是能陪伴在受傷的人身邊。例如說,當初芙蕾感受到自己的無力時也是——」

  芙蕾說過安里是自己的朋友。雷真以前甚至說過『不覺得她是外人』。這或許就代表……

  (我也有、我自己的路可走……嗎?)

  那究竟是怎麼樣的路,安里現在還不清楚。

  不過,心中頓時感到一股暖意,讓她自

  然地露出微笑。

  「謝謝你,西格蒙特。總覺得……我好像有點精神了。」

  「嗯,你就是要那樣保持笑容才好。」

  「——可以打擾一下嗎?」

  就在這時,忽然有個人影出現在房門前。

  究竟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一名珍珠色頭髮的學生站在那裡。

  (承蒙誓約之子(Promised Children )——)

  此人給人的印象很類似洛基與芙蕾。全身色素很淡,雙眼呈現紅色。

  安里一時之間還判斷不出此人究竟是少年還是少女。一頭短髮很男孩子氣,只比洛基稍微長一些而已。上半身穿著一件連帽衣,下半身則是短到胯下的裙子。裙子下還可以看到七分長的貼身褲,是即使裙子被掀起來也沒有問題的打扮。

  另外還佩帶著一把弧形的刀劍。全黑的劍鞘釋放出異樣的氛圍,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

  少女凝視著安里,面無表情地問道:

  「你是白?還是紅?」

  那是什麼意思——安里歪了一下小腦袋。

  她明明沒有回答問題,少女卻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太好了,還沒有被染上顏色……那麼,就跟我一起來吧。」

  少女走近安里。西格蒙特則是出現在她面前,張開翅膀進行威嚇。

  「先表明自己的身分吧。你究竟是誰?有什麼目的?」

  「——我叫海賽爾。」

  海賽爾將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胸前,不太耐煩地自我介紹。

  「我是來找貝琉的妹妹,來邀請她的。」

  安里不禁呆住了。心想:找我嗎?不是姐姐大人?

  海賽爾露出親切的微笑。雖然乍看之下態度友善,但那笑容卻很矯情,讓安里感到更加不安。

  「我是來迎接你成為夥伴的。」

  「……咦?咦?咦?」

  「相信我吧。只要你協助我,我也可以實現你的願望。」

  「請、請等一下!我聽不太懂……」

  「你想要力量對吧?你們剛才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

  「現在沒有時間詳細解釋,因為已經開始了。不過,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保障你的安全。所以說,跟我來吧。」

  海賽爾抓住安里的手。恐怖的感覺讓安里反射性地想要甩掉對方的手。

  「不、不要——」

  西格蒙特露出利齒。雖然不到咬破的程度,但還是用嘴夾住對方的手腕。海賽爾頓時皺起眉頭,縮回被咬的手臂。

  「冷靜下來。你的言行已經脫離常軌了。」

  「……你要妨礙我?這隻煩人的龍——聽從父王的聲音吧。」

  她詠唱出某種咒語。珍珠色的秀髮直豎起來,魔力瞬間湧出。

  「安里,給我魔力!」

  「咦?嗯、嗯!」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安里,趕緊把魔力送入西格蒙特的背。

  西格蒙特的口中漏出光彩,準備發射。然而,在光束炮擊出之前,海賽爾就拔出黑刀,開口說道:

  「魔劍之龍將射偏目標!」

  正如她所說,光束炮竟然射偏,擊破了海賽爾背後的房門。

  暴風襲向安里,讓骨折的腳發出刺痛。

  就在她忍著痛時,海賽爾已經逼近過來,高高舉起黑刀。

  「聽從父王的聲音吧——這一擊將殺死魔龍。」

  漆黑的刀身冒出藍色的火焰。刀刃的魄力瞬間提升,讓安里腦中浮現出破滅的景象。光靠直覺就能知道,萬一被它砍到,西格蒙特就會死!

  於是安里趕緊想要閃躲,卻辦不到。

  畢竟她原本就不便於走動,而且背後還有夜夜在沉睡著!

  不能逃。自己雖然什麼忙都幫不上,但是——

  (至少、要當個肉盾……!)

  安里緊咬牙根,雙手抱住西格蒙特,等待死亡降臨。

  ——然而,攻擊卻遲遲沒有來。

  安里感到奇怪地張開眼睛,看到海賽爾高舉著黑刀,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俯視著她。雖然不清楚原因……不過海賽爾正在猶豫。

  「風呀!」

  海賽爾的背後忽然颳起一陣狂風,把她撞飛在牆壁上。

  「做得好,夏露!」

  西格蒙特發出興奮的聲音。安里的姐姐——夏露就站在走廊上,憤怒得染紅美麗的臉龐。金色的長髮因帶有魔力而飄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麼,〈斷黑絕刀〉(sable saber)海賽爾·海姆達爾!」

  真不愧是姐姐,在情報收集上毫無破綻。看來夏露已經掌握了對手的真面目,當然,也應該清楚關於她魔術特性的準備知識才對。

  對手似乎也在提防這一點,而大膽地穿過夏露眼前,走出房間。夏露雖然不斷釋放出殺氣,但並沒有隨意攻擊,就這麼眼睜睜放她離開了。

  就在走出房門的時候,海賽爾又再度轉過頭。

  「……安莉艾特,記住我的事情。我之後會再來接你的。」

  留下這句話後,她便轉身離開。

  從緊張感中獲得解放,讓安里頓時全身癱軟。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等等……那是怎麼回事?」

  夏露快步跑到窗邊。安里也仲長勢微,探頭望向窗外。

  在樓下的庭院,以及路上,學生們正進行著小規模的衝突。

  有人扯著對方的頭髮,把對方拉倒在地上。有人追在對方身後,出腳狼踹。直接出手的還算好,當中甚至有人搬出自動人偶,施展攻擊魔術。

  「……這是什麼騷動?到底在做什麼呀?」

  看來連身為情報通的姐姐也沒辦法掌握狀況的樣子。姐妹倆都摸不著頭緒,只能默默觀望著那些人爭鬥。

  狀況並沒有拖延太久,十幾分鐘後便平息下來。也不清楚是達成了和解,還是屈服了?劣勢的學生們在優勢的一方押送下,不知被帶往何處去了。

  就在兩姐妹呈現呆滯的時候,從走廊傳來無數的腳步聲。

  兩人嚇得趕緊擺出架式。然而,腳步聲的來源並不是什麼暴徒,而是芙蕾與加姆犬們。

  「夏露!安里!快去避難!」

  「你說避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呀!樓下那場騷動是什麼?」

  「嗚……要快點、把夜夜藏起來才行……!」

  面對雙方的態度差異,芙蕾變得焦急起來,慌慌張張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餵……給我振作一點!有什麼事很不妙?結社?是結社嗎?」

  「雷真跟夜夜被通緝了……」

  完全出乎預料的衝擊,讓夏露不禁「——啥?」地歪了一下頭。

  「他們因為〈魔王殺手〉(Blood sin)的嫌疑,被通緝了呀!」

  夏露呆呆地看著芙蕾,用力抽了一口氣。

  4

  被砍成兩半的蒂甘瑪,化為支離破碎的零件散落在地上。

  蒂甘瑪在設計上比革魯賓更重視人型時的機能性,因此變形機制也相當複雜,手腳在變形後會集中在劍的中央。現在刀身被劈成兩半的結果,就是雙手雙腳都從中被斬斷,變得無法站起身子。

  雖然心臟平安無事,但相當於血液的魔力傳導介質〈魔價油〉已經大量流失,不可能再繼續戰鬥了。

  對手竟然從正面擊碎了完全統制振動。

  (在鬥劍上輸了……我嗎?)

  ——是魔力已經快耗盡了。

  剛才那一擊,敵人的實力確實厲害,但決定性的關鍵在於我方魔力的消退。

  武士似乎也察覺出葛麗潔爾妲的疲累,而趁機拔腿逃跑。

  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害怕遭到報復一樣。葛麗潔爾妲不禁呆了一下後,火大起來。

  「那傢伙搞什麼!為何不給我最後一擊……讓人不愉快的傢伙!」

  簡直看不出對手的真意。雖然葛麗潔爾妲聽說東洋人的表情難以判讀,但這根本不是那種層次的問題。

  絲蒂瑪將小小的臉靠過來,壓低聲量對葛麗潔爾妲竊語:

  『真是教人摸不著底細的男人。雖然姐姐大人現在是這副德行,不過我認為應該追上去比較好。』

  「確實沒錯,但是——唔?」

  葛麗潔爾妲注意到絲蒂瑪的損傷。展開成裙狀的六片裝甲零件,也就是構成盾牌表面的部分,有一道深邃的溝。

  「這是被剛才那招『紅色的』攻擊砍出來的嗎?」

  『是。這算是結構性的損傷,再承受一擊可能就有破損的風險。』

  即使是一道小傷,也有可能讓強度大幅下降。實戰經驗豐富的葛麗潔爾妲相當明白這個道理。現在自己的魔力也快要見底了,倘若隨意追擊敵人,搞不好連絲蒂瑪都會失去。

  「……回去找伊歐內菈吧。首先要請她修理你們才行。」

  說著,就在葛麗潔爾妲轉身面向學院的時候,赫然發現升起的黑煙。

  「那邊也發生戰鬥——難道是金柏莉女士!」

  剛才受到學生襲擊的事情湧上腦海。葛麗潔爾妲趕緊抱起蒂甘瑪,跳過殺到現場的警隊頭上,飛往學院的方向。

  途中,她看到一群軍方的大部隊。

  (混合部隊——自動人偶看來都是新型。那個型號應該還沒有分發給所有軍隊才對……)

  通曉軍事的葛麗潔爾妲立刻從裝備猜出了部隊的指揮官。

  「是第一機巧師團呀。接著金薔薇之後又是她……這些多事的女人!」

  葛麗潔爾妲一點都不願回想起對方的臉。如果在戰場上見到面,自己可沒自信能夠不殺了對方。

  不管怎麼說,現在要趕快回到學院才行。

  於是她擠出所剩無幾的魔力,利用完全統制振動飛越大門,回到校園中。

  然後——啞口無言了。

  眼前到處都有學生在爭鬥。

  有人拿水管或建材當武裝,甚至有人拿出了自動人偶。

  情況早已發展成流血事件,不是單純的打架了。

  葛麗潔爾妲感受到一股特別強大的魔力,而仿佛被吸引過去般趕往大講堂的方向。此處就是那道黑煙的源頭,天花板上的破洞正噴出火柱。

  (喂,等等……在裡面被攻擊的,不是教授嗎!)

  她接著飛向空中闖入室內。在搞清楚狀況之前,就先對學生們大喝一聲:

  「你們在幹什麼!這群蠢貨!」

  空氣震盪起來,讓學生們都停下了動作。

  被攻擊的是教授副代表聖日耳曼,以及其他幾名教職員。在他們背後還有受傷的學生。

  從狀況判斷,應該是教授在保護受到攻擊的學生吧?

  「這到底是什麼騷動!竟然對教授施以暴行……!」

  剛剛在車站襲擊葛麗潔爾妲的,恐怕就是這些人的同夥。葛麗潔爾妲立刻撲向離她最近的學生,抓住脖子將對方吊了起來。

  她用力掐著對方的喉嚨,同時用冰冷的聲音問道:

  「回答我。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怎麼可能……屈服在體制的暴力下……!」

  「哦?看來你想早點死呀?」

  被葛麗潔爾妲瞪了一眼,學生就當場臉色發青,乖乖攤牌了:

  「素、素為了改革啊!」

  「改革?」

  「Miss,你就放了他吧。他們似乎正在進行自治權鬥爭的樣子。」

  聖日耳曼也不清楚狀況似的說著。葛麗潔爾妲頓時感到無奈,將學生摔了出去。

  接著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但依然沒辦法壓抑怒氣,而大吼一聲:

  「現·在·是·那種時候嗎!」

  攻擊方的學生紛紛顫抖起來。葛麗潔爾妲的脾氣早已聞名全校,於是學生們立刻四散逃逸,讓講堂中又恢復了平靜。

  「感謝你了,Miss威斯頓。還請你消消氣吧。」

  聖日耳曼笑著慰勞葛麗潔爾妲,然後用手摸著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一頭白髮的後腦勺,沾了一大片血跡。

  「老師!你受傷……了嗎?」

  「我一出面就被打了個正著啊。現在的學生真是太調皮了。」

  「這已經不是調不調皮的問題了呀……!為什麼大家都不還手!」

  葛麗潔爾妲不禁口氣激動起來。教授們則是露出苦笑,互看一眼。

  「唉呀~事情也沒那麼簡單啊。他們好歹也是機巧學院的學生,要是我們為了突破四年級生的魔術防禦,使用足以讓對手昏倒的魔術——」

  「一年級生就會承受不住,有當場喪命的風險。但反過來又會無效啊,嗯。」

  「所以也只好等對方耗盡魔力啦。」

  原來如此——葛麗潔爾妲不禁對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同時也感到焦躁。

  如果自己不是什麼教授,那種程度的對手早就全部砍殺掉了。

  話雖如此,現在抱在手中的蒂甘瑪是半毀狀態,背後的絲蒂瑪也有損傷。萬一演變成戰鬥,即使對手是學生,自己恐怕也會有相對的風險。

  她姑且把臉靠近受傷的學生,開口問道:

  「你為什麼被那群人攻擊了?」

  「我……我不知……道!」

  學生充滿畏怯的雙眼不斷顫抖,臉色徹底發青。

  「我、我根本搞不懂啊!那群人劈頭就問什麼『是白,還是紅』的……!」

  「白?紅?確實是讓人搞不懂呢。那是什麼意思?」

  「他們就說什麼要打倒學院現在的體制……我說我沒興趣,他們就大罵我是國賊,說我沒思想,然後就忽然……對、對我使出暴力了!」

  葛麗潔爾妲感到困惑,而對聖日耳曼露出求助的表情。

  「這是怎麼回事?富家子女總不可能為了那種程度的煽動就玩起什麼革命遊戲吧?就算年輕人容易受到影響,這也……」

  「我認為你也很年輕啊。雖然我聽說俄國也有發生知識分子主導的運動,但我不認為革命思想能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就在這所學院中紮根。然而,現實中他們確實被鼓動了。」

  講堂外斷斷續續地傳來吼叫聲,屋外充滿一股不自然的狂熱。

  「也就是說,有煽動者——有人在中心帶頭嗎?」

  全體教授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首先,應該是有某個暴力集團做出統一的行動。而看到眼前有人遭到霸凌——想必就會有人開始認為服從對方比較聰明吧?畢竟富家子女總是擁有良好的協調性……經常會選擇保身,認為識時務者為俊傑。

  外面的騷動漸漸變得零星,鬥爭緩緩平靜下來。但這應該不是因為問題已經解決,而是大家被多數派吞沒——讓事態朝壞的方向發展了。

  究竟是誰在煽動學生,不用想也知道。

  這人並不是最近才開始行動,而是從很早之前就已經召集學生。既然奧爾嘉現在在學院外,擁有足夠的聲望能帶領學生進行組織性行動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出面阻止吧。這不能袖手旁觀。街道上有機巧師團在布陣,怎麼看都知道那群人會找藉口闖進學院。」

  「藉口的話,已經找啦。他們要求把〈倒數第二名〉跟他的自動人偶交出來啊。」

  「————!」

  「傳令說是因為『殺害魔王雷克南之罪』,要學院在兩小時之內交人,不然師團就會進入學院——這樣。」

  「笨徒弟現在不在學院呀!現在這種狀態下被他們攻進來的話……連勝負都談不上了。」

  「本來面對機巧師團就沒有勝算啊。學院應該會被徹底鎮壓吧。」

  「校長在做什麼……!就是在這種時候,才該要那隻老狐狸發揮力量呀!」

  「要責備拉賽福也太為難他了。那人現在暫時是巴比倫囚虜啊。」

  「你知道他的下落嗎?在哪裡?」

  「就在偉大的葛洛麗雅王妃殿下手中。」

  那正是第一機巧師團的司令官。

  葛麗潔爾妲的下巴都掉下來了。也就是說,拉賽福落入了敵人手中——

  「他被賢老會叫出去,正代表我們接受斥責啊。」

  「……王妃殿下的目的是什麼?」

  「誰知道呢……重新舉辦夜會、改組教授會、確保嫌疑犯,似乎有各式各樣的理由

  ,不過真意應該是『想掌握學院』吧?」

  「簡直亂七八糟……!」

  「最根本的大問題就是,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情接連在發生啊。金斯佛特失勢,與德、法兩國交惡,初夏時王子變成反叛者,之前皇都倫敦落下流星雨,昨天又被結社占領。」

  聖日耳曼屈指細數著。悠悠然的語氣反而更強調了事態的嚴重性。

  「過去兩百年中,從來沒有一屆夜會遇上這麼多凶兆。上議院的大人物們、銀行總經理、賭票發行商們都被波及到了。唯有失業率節節攀升,對英國是一點利益都沒有。不把學院掌握下來的話,狀況就難以收拾啦。」

  「……就算這樣,也不可能中止夜會吧?這次的第四十九屆夜會,重要性跟過去的任何一屆都不同。這可是教父的預見中——神性機巧會誕生的夜會呀。就是因為想到人類可以獲得神性機巧,大家才會一路袖手旁觀過來的。」

  「Miss,但反過來說,已經被淘汰的人,就確定不能得到神性機巧了。」

  「————」

  「德、法、義等國想必都已經沉不住氣了吧。」

  「因為自己輸了就要重新開始遊戲……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理論呀!」

  「沒錯。但厲害的政治家就是會用大人的語言來粉飾幼兒的理論。而華特·金斯佛特大臣就是一名擁有優秀政治手腕的人物。」

  葛麗潔爾妲不禁想抱住腦袋。

  夜會即將進入末盤的現在,末盤才會有的問題便浮現出來了。沒想到拼命努力守住的門面、在危險的平衡中一路維持過來的正當性,竟然被提出了異議。

  再加上,現在整個世界都可以說是敵人。英、德、法、義——每個都是列強國家。在這個世界大戰前夕,卻很諷刺地因為反對學院而攜手合作,簡直連笑話都稱不上。

  而且最糟糕的是——

  忽然,脖子上的皮膚緊繃起來,裂出傷口。

  某種帶有熱度的東西從傷口溢了出去。葛麗潔爾妲趕緊用手按住脖子,但還是一個站不穩,往前倒了下去。聖日耳曼立刻抱住她的身體。

  「Miss,怎麼回事?你也受傷了嗎?」

  「該死……偏偏在這稀時候……!」

  早上珀西瓦爾警告過的話,事到如今才湧上腦海。

  血液缺乏,讓視野漸漸變暗,舌頭開始麻痹,腦袋也無法思考了。

  「Miss!振作點!我馬上幫你輸血!」

  葛麗潔爾妲將身體靠在聖日耳曼手中,透過天花板上的破洞仰望漸漸染成紅色的天空。

  朦朧的思緒一片混亂。身為魔王竟然這副德行,實在太窩囊了。不但讓蒂甘瑪被破壞,又想不出應該採取的策略。

  敵人是機巧師團。學生們亂成一片。徒弟的人偶在垂死邊緣——

  這個國家、這個世界、自己這些人,未來究竟朝著什麼方向?完全看不清楚。

  (抱歉了,笨徒弟……我要稍微……休……)

  就在想到徒弟的瞬間,世界沉入黑暗之中了。

  5

  大約半個小時前,在工學部遺址。

  昨天遭到融合爆炸(Explosion)攻擊的校舍,已化成了瓦礫與廢鐵的山堆。

  與理學部並列機巧魔術的殿堂、過去創造出各種機巧裝置的建築物,現在被破壞得連原形都不剩。伊歐內菈癱坐在遺蹟前,大受打擊。

  「我的研究室呀~!」

  她用力抓著頭髮,發出絕望的叫喊。在她身後則是一臉同情的伊凡,與警戒著周圍的金柏莉。

  「我不是說過了嗎?狀況很絕望的。」

  「我沒想到會絕望到這種地步呀……當時沒有正在活動中的自動人偶,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啦,可是……我試作的框架跟設計圖都全毀了。」

  「資料你總有備份起來吧?」

  「才沒有那種東西。全部都在這裡。」

  伊歐內菈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頭。金柏莉輕笑一聲:

  「既然在你那裡,應該就能輕鬆復原啦。」

  「我可沒自信呢~感覺會變成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真是天才才會有的煩惱呀。」

  不願放棄的伊歐內菈,開始翻找瓦礫堆。但是,圖紙或書本之類的東西大部分都已經被燒毀了。金柏莉把手放到伊歐內菈肩上,把她拉了回來。

  「明白的話,就跟我走吧。學院整體籠罩著奇怪的氣氛呀。」

  「這麼說來,剛剛在車站攻擊我們的那些孩子,後來怎麼了?」

  「我交給警衛了,現在應該正在接受校長秘書大人的訊問吧。學生之間似乎萌生了某種對立。足仇恨導致的犯行嗎?還是……」

  「總覺得好多事情都不對勁呢。是不是學院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我說明過的,昨天有遭到結社襲擊呀。趁著校長輪替的機會。」

  「而教授們都沒辦法抵抗——是嗎?」

  「沒錯。因為他們被雷克南拘捕,加上你的〈絕對王權〉(Multi-sntroller)在進行妨礙。」

  伊凡全身僵硬起來。她體內搭載的魔術迴路,正是〈絕對王權〉。

  「嗚嗚……那樣感覺我也有責任呀~」

  「沒錯,你還是稍微有點自覺比較好。」

  「太過分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責任感很強的呀!」

  伊歐內菈高舉雙手抗議。然而,怒氣並未持久,她很快又把手垂下來……

  「雷迪的事情……我也忘不掉呢。」

  「……那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雷德克里夫教授的替身在學院中大搖大擺地走動,優秀的教授們卻都沒有看穿這件事。昨天的襲擊事件也是一樣,如果事前能做好準備,就不會遭遇這麼嚴重的損失了。總是處於被動狀態,學院整體都該負責呀。」

  「金柏莉大人說得沒錯。現在還是請專心完成自己的任務吧。」

  伊凡輕輕蹲下,攙起伊歐內菈。伊歐內菈這才總算露出笑容,擦掉淚水站起身子。

  「……說得也是,魔術師只能不斷往前邁進呢。」

  探究與進步,不一定都會為人類帶來幸福。

  然而,還是要今日超越昨日、明日超越今日,不斷前進——

  所謂的魔術師,就是背負這種宿命的生物。

  兩人與一具自動人偶接著穿過街道,走向校長官邸。畢竟她們要先去進行回歸的報告才行。但其實——這時候校長早已不在學院了。

  「雷真同學能不能早點回來呀~」

  伊歐內菈片刻也靜不下來,一直在意著大門的方向。

  「你又想跟他拗人偶了?還是想跟他談情說愛?」

  「那兩件事確實都很有魅力,不過我這次是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向他確認一下啦。在接受審問的那段期間,我回顧了一下過去讀過的書,發現有件事好~奇怪呢。」

  伊歐內菈露出複雜的表情仰望天空,接著說道:

  「我說,小艾米,夜夜真的是花柳齋老師製作的嗎?」

  「——你說什麼?」

  過於唐突的詢問,連金柏莉都忍不住感到訝異了。

  「那沒什麼好懷疑的吧?那個人的技術我也親眼見識過。那三姐妹,還有日本軍的朧富士,除了她還有誰能製造出來呀?」

  「……說得也是。嗯,唉呀,那樣說確實是沒錯啦。」

  伊歐內菈歪著小腦袋,不過很快又轉換心情,開朗地說道:

  「算了,雷真同學的事就擱到一邊,先來解決這邊的事吧。」

  金柏莉咧嘴一笑。

  「你是指那個玩具嗎?」

  「是藝術品吧!有沒有照我拜託的內容做出來?」

  「我雖然很懷疑你是不是瘋了,但還是按照設計圖做出來啦。這次那玩意就真的是如果沒有潔爾妲等級的實力,根本沒辦法好好使用才對。」

  「那就當作是一種考驗吧。跟校長打完招呼後,快點帶我到實驗室去。我想進行最終的調整工作……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呢。萬一發生像昨天那樣的狀況,能多一件武器總是比較好吧?」

  「沒錯。其實我從剛才開始,也覺得胸口不太舒服——」

  「同胞黃鶯啊。」

  就在這時,忽然從背後傳來聲音。

  在開口呼喚之前,不讓人察覺到任何氣息。真是完美的隱密行動。

  金柏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諷刺地說道:

  「還真是好久不見了呢,同胞山鳩。」

  「……抱歉。雖然我很想讓你好好靜養,但現在急需人手。」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管他是戰場還是地獄,都儘管派我去吧。」

  男子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金柏莉因此感到舒坦了些後……

  「獵物是什麼?拉賽福?還是金薔薇?該不會是機巧師團吧?」

  「是黑太子。」

  「——我聽說他昨天晚上已經被〈白〉的勢力打敗……」

  金柏莉「啊!」了一聲,腦海中漸漸看出了一些端倪。

  「……你的意思是,他來了嗎?」

  男子搖搖頭,用金色的眼睛注視金柏莉。

  「不,是準備要離開了。」

  伊歐內菈完全跟不上兩人的對話,只能與伊凡露出同樣的表情面面相覷。

  6

  「喂,海賽爾!你為什麼要擅作主張!」

  在一片焦黑的樹林中,傳出一名男學生的聲音。

  這裡是位於夜會初期的交戰場——學部間廣場附近的樹林。學生們聚集在廣場上,拿著石灰之類的材料與鏟子之類的道具,正在構築大規模的魔法陣。

  而在一旁的樹林中,二十人左右的集團包圍著一名少女。

  被圍在中間的,是擁有白色秀髮的女學生——海賽爾。她感到不耐煩地別開臉,抱著大腿坐在砍斷的樹幹上。

  「不是說過那群人要留到戰後嗎!那些傢伙絕對會來攪局的啊!」

  「不要擅自提早行動!你想拖累夥伴們嗎!」

  「別操之過急!給我遵從盟主的方針!」

  大家不斷開口責備,但海賽爾卻始終馬耳東風,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餵……你有沒有在聽啊!」

  其中有個人再也忍不下去,伸手抓住海賽爾的肩膀。結果海賽爾顫抖了一下後——

  紅色的眼睛立刻湧出殺氣。

  「不准碰我。」

  「啊?」

  「不准碰我!」

  海賽爾拇指抵在鞘口,瞬間拔刀——之前,某個人影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臂。

  究竟是什麼時候逼近身邊的?一名淺黑色皮膚的青年抓著海賽爾的手腕。

  正是夜會第二名阿斯拉·厄恩。學生最大派系〈新機關〉(Novum Organum)的主導者。

  他凜然的眉毛下,烏黑的雙眼責備似的看著海賽爾。同伴們被阿斯拉的氣勢鎮壓,激動的情緒一口氣消散。

  「這行為太愚蠢了,海賽爾——大家也到此為止吧。她會那麼做也是出自一片好意。而且,要說操之過急的話,剛剛在市街上攻擊迷宮的魔王那件事,我也沒有贊同啊。」

  一伙人都像是被罵的小孩一樣安靜下來。阿斯拉放開海賽爾的手,走到她面前,平靜地說道:

  「我這個人很重視商量與協議。你的行動已經脫離了協議,改正過來吧。」

  「……多數暴力。」

  「喂!竟敢對盟主的寬宏大量——」

  「聽命。我不討厭暴力。」

  宛如在嘲笑對方的回應。聽起來也像是在鬧彆扭。

  但阿斯拉並不感到生氣,語氣一如往常地問道:

  「你為什麼要去邀請安莉艾特·貝琉?她連學生都不是啊。」

  「……想要吸引蟲子,就需要花蜜。」

  「蟲子?」

  「你知道嗎?蜜蜂真正恐怖的地方,是它們成群結隊。」

  海賽爾的臉上露出某種虛無而頹廢的笑容。

  「如果一隻一隻對付,管他有多少只,都不過是蟲子。而且——那女孩或許會成為同伴。」

  「……她可是暴龍的妹妹。我不認為她會加入我們。」

  「你不懂……但我很明白。」

  海賽爾從樹幹上跳下來,戴起連身帽,走向與廣場相反的方向。

  「等等,你要去哪裡?」

  「放我自由行動。這是我們的契約。」

  「……答應我,鎖定好目標,不要造成無謂的傷亡。」

  「好。」

  海賽爾踏著落葉,邁步離去。等到她嬌小的身影消失後,一名同志感到厭煩地說道:

  「那傢伙真是讓人搞不懂,簡直莫名其妙,腦袋有問題啊。」

  「別說壞話。她很優秀的,知性也很高。」

  「阿斯拉,你為什麼要袒護那傢伙?她遲早會拖累我們的。」

  「只要用得恰當,她可以成為武器,是〈新機關〉必要的人才。」

  「……話說回來啊~」

  一名體格壯碩的學生粗魯地拍了一下阿斯拉的肩膀。

  「我們可沒聽說過耶,阿斯拉!」

  「——你在說什麼?」

  「就是昨天那個啊,你的魔術!」

  學生伸手指向人群外的鎧甲型自動人偶——因陀羅。

  「讓施術者的身體變為雷電的魔術,我可是第一次聽說。既然你能做到那種事,應該早就有機會解決掉〈倒數第二名〉或〈劍帝〉才對吧!」

  大概是越說越激動的關係,學生吊起了眼角。

  「你為什麼瞞著我們?總不會有一天你也用那招對我們——」

  「住口,笨蛋!你說得太過分了!」

  「不,我被責備也是應該的——對不起。」

  阿斯拉乖乖低頭道歉,讓開口責備的人、出面制止的人以及在一旁聽的人都當場傻住了。

  現場充滿一種不得不把矛頭收起來的氣氛。阿斯拉不錯過這個機會,委婉地補充說明:

  「那不是想用就可以用的招式,它必須依賴我的——血族的魔性。失敗風險很高,最壞的狀況下還有喪命的危險。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採取仰賴那招的戰術……所以就一直沒能說出口。」

  「抱、抱歉,既然是那樣,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對,沒錯,聚集這麼多同伴就是為了互相合作啊。大家說對不對?」

  「沒錯!支持盟主!」「為了新機關!」

  夥伴們重振氣勢,鼓舞著士氣。

  阿斯拉又恢復威風凜凜的態度,對學生們開口說道:

  「謝謝大家。那麼,我們快點去構築結界儀式吧。這是校長的命令啊。」

  「校長的命令……是吧?」

  同伴們紛紛笑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充滿諷刺。

  「那就來努力守護這所謂『學院的權威』吧。」

  「是啊,這連霉鏽都生不出來的老舊傳統!」

  眾人浩浩蕩蕩地走向廣場。相對於他們興奮的情緒,阿斯拉則是默默咬牙切齒。

  究竟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確的路上,他找不到確證。

  不這麼做不行——唯有這樣的使命感,確實存在他的心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