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Chapter 4 回歸過去的自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

  祖母是個非常公正的人。

  「完成了!」

  安里將自己剛完成的〈作品〉高高舉起。

  那是她第一次獨立完成的刺繡。從繡框上拿下來攤開一看,白色的手帕上彷佛出現了一片花園。雖然繡法單純,不過繡工細緻用心。鬱金香看起來就像含苞待放般可愛。

  既然繡得如此漂亮,這次一定要拿給誰看看。安里順從這樣理所當然的欲望,從房間飛奔而出。在貝琉宅邸的走廊上跑了一會,便聽到從設有暖爐的房間中傳來姊姊的聲音。於是安里雀躍地轉向那房間。

  「姊姊大人,你看!我自己一個人──」

  安里說到一半便止住。因為映入她眼帘的情景實在太耀眼了。

  「夏露真的好會刺繡呢。」

  「接下來繡我的手帕吧!」

  「應該是我先才對~」「我想要繡鈴蘭的花紋。」少女們爭相提出自己的要求。在許多朋友的圍繞下,夏露正操著手中的繡針。

  刺繡的動作宛如在畫圖似的自然流暢。即使從遠處也能看出她的繡法俐落。安里自己那件原本看起來光彩奪目的作品,感覺就像一下子褪了色。

  夏露發現安里的存在,而把頭抬起來。

  「安里?你在那裡做什麼?」

  剛才明明是那麼想要拿給姊姊看的,安里卻把自己的作品藏到背後。

  大概以為安里那動作是在畏縮,姊姊對她露出微笑。

  「過來這邊,和我們一起玩吧。」

  她在邀請安里加入圈子。姊姊充滿自信的笑臉,今天依然是那樣動人。

  ──這種時候究竟應該怎麼做,安里心中非常清楚。

  拙劣的刺繡根本不需要拿給別人看,只要捲起來塞進自己口袋就行了。連同這份彷佛落單的心情。

  「是,姊姊大人。」

  就在安里微笑回應,準備走向姊姊身邊的時候,少女們忽然都端正坐姿。

  安里也驚訝地轉過頭,看到一名貴婦正經過她身後的走廊。

  伸直的背脊,纖細的手腳,讓人感覺不出她的年紀。然而臉上隱約可以看到歲月的痕跡,舉手投足給人一種年長者的從容感覺。

  使人不禁聯想到從前古雅時代的『端莊』女性。

  正是兩姊妹的祖母──伊麗莎‧貝琉。

  「姑娘們玩得很開心呢。」

  或許她並沒有那樣的意思,但少女們卻紛紛『我們是不是太吵了……?』地反省起來。伊麗莎就是會讓周圍的人有這樣的感受。

  淡藍色的眼眸充滿知性,從來不會讓自己的情緒爆發出來。然而,祖母安靜的斥責比任何怒吼聲都要銳利,總是讓兩姊妹抬不起頭來。

  夏露也畢恭畢敬地開口回應:

  「我們大家一起在開刺繡的學習會。」

  「刺繡嗎?讓我看看。」

  夏露表情緊張地遞出作品。伊麗莎扶了一下眼鏡,將視線看向刺繡。就在大家屏息注目下,祖母的嘴角很快便露出有氣質的笑容。

  「很漂亮呢,夏露。你的將來讓人期待喔。」

  少女們『嘩』地露出笑臉。安里則是感到極度的難受,趕緊逃離現場。

  但她在走廊上沒逃多遠,就被人從身後叫住。

  「你也用不著逃走呀,我又不會欺負你。」

  伊麗莎踏著平靜的步伐走向安里,臉上露出苦笑。

  「你也有繡了自己的作品吧,讓我看看。」

  不愧是祖母,什麼事都看在眼裡。安里只能抱著有如站上死刑台的心境,拿出自己的作品。

  伊麗莎是個公正的人物。而那樣的祖母給出的評價是……

  「唉呦,真是漂亮。好可愛呢。原來你已經能繡到這樣了,好聰明。」

  溫柔的稱讚,先是讓安里感到鬆一口氣,緊接著又心痛起來。

  因為伊麗莎的這句話,終究是對『年幼的小孩』所說的。

  相對地,她對夏露說的,總是最低限度──對大人所說的話語。恐怕是祖母心中的正義使然,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都不予許自己對拙劣的人與優秀的人使用同樣的言詞。

  她哄小孩似的語調,以及包覆對方的溫柔心腸,都讓安里感到折磨與痛苦。

  還是個小孩的安里難以說明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受,但她卻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只要自己表現出難受的樣子,就會讓周圍的人傷腦筋。

  因此她裝出天真無邪的開心態度,離開伊麗莎面前。

  接著逃到後院的曬衣場。這裡是安里在宅邸中最喜歡的場所。只要躲進隨風飄搖的床單大海,在肥皂的香氣圍繞下,就會有種自己被保護的感覺,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

  天空藍得教人羨慕。太陽還高高掛在天上。因為收衣服的時間還早,讓安里徹底鬆懈了。雖然沒有哭出聲音,但淚水還是不斷滾滾流下。

  就在這時,她眼前的床單忽然鼓起。

  「哇!」

  像個小孩子在嚇人似的,一名亞麻色秀髮的女性現身。看到安里全身顫抖一下,女性開朗地笑了起來。

  這位一點都不像伯爵夫人、天真爛漫的女性,正是兩姊妹的母親密瑞兒。

  「怎麼啦,小天使?你從天上掉下來了嗎?」

  母親的聲音溫和,讓安里再也忍不下去,伸手抱住她的腰部。

  「唉呦,我的小天使真是愛哭呢。來,我們兩人開一場茶會吧?」

  纖細的手指包覆安里的小手。被母親牽著手的安里,來到的並不是姊姊她們所在的房間,而是廚房隔壁的小房間。

  房裡擺有燙衣板與縫紉機,可以做點家事。透過豎長型的窗戶可以看到宅邸的前庭,遠處還有威爾靈頓市的街道。午後溫和的陽光照耀下,家家戶戶的紅色屋頂與藍色天空形成的對比,給人一種爽朗的感覺。

  蜜瑞兒說著「要對婆婆保密喔」並在紅茶里添加了大量的蜂蜜。要是讓伊麗莎看到這樣的量,她的確會皺起眉頭吧?

  躲在雜亂的房間中品嘗的香甜紅茶,加上『秘密』調味,喝起來相當美味。

  蜜瑞兒把安里抱到大腿上,讓她欣賞窗外的風景。在溫暖的幸福圍繞下──安里頓時對這份幸福感到恐懼起來。

  關係到自己煩惱根源的某個疑問不禁湧上腦海。

  即便年幼無知,她也不敢隨意把這句話問出口。總覺得只要說出來,就會顯得自己無比悲慘。然而,安里還是難以壓抑自己想要親口確認的衝動。

  「我說,母親大人……我和、姊──姊姊大人之間。」

  「嗯?」

  「您比較喜歡姊姊大人嗎?」

  萬一母親沒有否定,搞不好安里就會誤入歧途了。這問題就是如此危險。蜜瑞兒靜靜微笑,目不轉睛地凝視安里。

  「你那樣覺得?」

  她把答案交給安里判斷了。蜜瑞兒包覆著安里的體溫,比起話語更強烈地否定了安里心中的不安。安里不禁感到有點安心,並提出了另一個疑問:

  「那祖母大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你說婆婆?她說了什麼嗎?」

  「……她說我『好聰明』。」

  「唉呦!我也好希望聽她對我那樣說一次呢!」

  蜜瑞兒一臉認真地說道,然後又自己噴笑出來。聽著她開朗的笑聲,安里感到自己的心漸漸變得輕盈。

  煩惱並沒有因此消散,根本的問題也一項都沒解決。

  然而,安里卻不禁覺得自己的煩惱根本是小事一件。只要和母親在一起,總是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有一天能不能也變得像姊姊大人一樣呢?」

  話才說出口,安里就馬上後悔了。因為這是會讓大人傷腦筋、不應該提出的問題。

  「……的確,夏露她做什麼都很優秀呢。」

  畢竟夏露是姊姊,所以會比較能幹──這樣哄騙小孩的回答,母親並沒有說出口。

  蜜瑞兒沒有把安里當成無知的小孩,而是接著如此問道:

  「安里,左手跟右手,你喜歡那一邊呢?」

  (……後來母親究竟是怎麼說的?)

  安里模模糊糊地想著這樣的事情。

  (總覺得那是……絕不

  可以忘記……非常重要的話。)

  不,還是算了吧。自己根本不想回憶起過去的事情。反正都是悲慘的記憶。

  (不管母親到底說了什麼,現在的我一定都會選擇『慣用手』的。)

  『吾主?您累了嗎?』

  聽到希兒瓦爾麗的詢問,安里這才回過神來。

  大概是因為被葛洛麗雅指派為禁衛兵,而高興得忘我了。這樣根本不可能完成重任。於是安里趕緊告誡自己,並呼叫周圍的精靈接受自己支配。

  安里正站在時鐘塔的鐘樓部分,從這個高度可以俯瞰整片校園。

  充滿大氣的風、火、水、大地,甚至樹木、石頭與鐵──簡單講就是整座學院,安里都能視為精靈,當成自己的〈眼〉與〈耳〉進行觀察。雖然這是相當累人的工作,不過女王的話語讓安里感到情緒高昂,一點都不覺得有負擔。

  希兒瓦爾麗似乎也察覺她的心境,而機敏地送上祝賀。

  『恭賀您此次就任禁衛之職。』

  「謝謝。我也感到很自豪。」

  『只要考慮到實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在機巧師團之中,也難找到如吾主這般優秀的精靈使──如果能看到現在的您,想必伊麗莎大人也會感到萬分歡喜。』

  「……是嗎?你這麼覺得?」

  『那是當然。伊麗莎大人必定會稱讚「你的將來讓人期待」的。』

  安里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未曾有過的充足感。

  如今她本身也對自己的將來充滿期待。不用多久後,葛洛麗雅就能重返國政,掌握政府的實權。那樣一來,安里也會正式被編入禁衛隊,而且是直屬女王的皇家護衛。待遇是校官等級,將來還會被列入機巧師團的幹部──不過重頭戲這才要開始。葛洛麗雅接著會建立起世界帝國,走上女皇之路。而安里則是身為她的心腹,一路立下無愧於貝琉家之名的功績。自己現在已經擁有足以辦到這點的力量了。

  輝煌的未來就在眼前。甚至有可能晉升到無論父親還是祖母都未能得到的爵位。

  然而──莫名的不安卻如濃霧般在心中蔓延。

  宛如『誤入歧途』似的恐懼。總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捨棄了什麼一路來珍惜的東西。

  這感情究竟是什麼?什麼地方……不太對。自己搞錯了什麼。

  為什麼?受到葛洛麗雅的認同,自己應該要感到開心才對──

  可是現在卻對自己的幸福無法確信。

  『突如其來的幸福,總是難免讓人感到困惑的。』

  大概是看出安里複雜的心情,希兒瓦爾麗小聲呢喃。

  『不過,那只是因為過去太不走運的緣故。現在您應該坦率接受這份幸福,更加努力回報葛洛麗雅大人才對。不是嗎?』

  「──沒錯。你說得很好,希兒瓦爾麗。」

  『不敢當。請您不用客氣,儘管命令我吧。』

  「謝謝,我會的。」

  希兒瓦爾麗不但支配力驚人,言行舉止也讓人感到可靠。再加上她擁有強力的特性,歷代貝琉家的當家之中,想必也未曾有人得到過如此優秀的守護精靈。

  (這真是相當教人自豪的事情。而且我也非常喜歡這孩子。因為──)

  她的聲音與安里敬愛的女王葛洛麗雅非常相似。

  2

  「──嗚?」

  芙蕾感覺好像聽到遠處傳來尖叫,而停下手中的毛刷。

  作戰開始十分鐘前。芙蕾正在庭園中幫加姆們梳毛。因為這樣做有緩和實戰中的緊張情緒、讓心情冷靜的效果──而且搞不好這會是最後一次了。

  「有人、在……求救?」

  加姆犬們似乎也感受到什麼,紛紛望向同樣的方向。是學院中樞,校長官邸與重要機巧保管設施所在的方位。

  芙蕾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確認,但很快就要輪到她出場了。就在她左右為難,腳步來來去去的時候,忽然從頭上傳來挖苦的聲音。

  「喂喂餵~饒了我吧~」

  一名外觀年幼的少女坐在樹上,黑色的斗篷與裝有骷髏的手杖正是她的特徵。

  是黑薔薇的孫女桃樂西。看來她還是老樣子,喜歡待在高處。

  「你又打算闖什麼禍了嗎?我跟你講清楚,你現在可是受到祖母──姊姊大人的保護,怎麼可能讓你去跟其他薔薇惹事嘛。拜託你也替負責監視的我想想吧!」

  「嗚?桃樂西也要幫忙嗎?」

  「啥啊啊啊!?你是白痴嗎!?我就是來叫你別增加我的工作,為什麼聽在你耳里卻完全相反啦!?」

  「因為、桃樂西很善良。」

  桃樂西臉上冒出青筋,本來想臭罵對方一頓,卻又忍了下來。

  「……你應該也知道吧,你的身體可是沒辦法長時間待在這邊的。可是你昨晚在夜會上竟然還那樣勉強自己。」

  「謝謝你擔心我。」

  「我我我才沒有擔心你!」

  差點從樹枝上摔下來的桃樂西,終究還是火大起來,對芙蕾破口大罵:

  「要是敢小看我,我就斃了你這爛人!奶子妖怪!給我回地獄去!」

  她臭罵一頓後,在枝頭上一蹬,如栗鼠般敏捷地消失在樹林深處了。等到她離去後,這次換成洛基從樹後現身。

  「那傢伙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看來他聽到剛才的對話了。於是芙蕾露出笑容……

  「她跟洛基一樣,來關心我的。」

  「不要鬆懈心防,這個笨蛋。照你那種天然呆的個性,大家看起來都像善人啦。」

  「嗚……天然呆……」沮喪。

  「不過,那傢伙的警告也沒錯。你別擅自行動。」

  「……我要、去救安里。」

  芙蕾露出嚴肅的表情。就算洛基反對,她也抱著貫徹意志的決心。

  兩人互相瞪著對方。芙蕾沒有別開視線,清楚說道:

  「我以前曾經被安里鼓勵過。就是在自動人偶博覽會時。埃里亞德老師的研究被拿來做壞事,然後大家去阻止黑太子的時候。」

  當眾人都對伊凡的〈絕對王權〉(Multi-controller)束手無策,讓機巧都市遭到鎮壓的時候──

  「我因為太弱,當時沒能參加……不被允許參加戰鬥對吧?」

  「是沒錯。但你最後也是……」

  「我那時好不甘心。沒辦法原諒弱小的自己。明明大家──明明洛基要去做很危險的事情,身為姊姊的我卻什麼都做不到……好難受。」

  「……那真是抱歉了。」

  「就是在那時候,安里對我說過:『芙蕾小姐也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跟我這種人不一樣,是一位厲害的魔術師。』」

  那天安里說過的話,一直都像寶物般深藏在芙蕾心中。

  「我總是覺得自己是個笨拙的孩子。」

  「那是事實吧?」

  「嗚!」淚眼汪汪。

  「……抱歉。你繼續說。」

  芙蕾輕撫著拉比的脖子,接著說道:

  「不過,我注意到了。其實還有其他比我更不甘心的人。雖然在雷真來之前,我是夜會中最後一名──但還有很多連夜會都無法出場的人吧?要是我不認同自己,說不定就會傷害到他們。」

  「……那不是你的責任。」

  「嗯,所以說,我改變想法了。不要再為弱小的自己哀嘆──而是要努力朝強大的自己接近,讓自己能對別人感到自豪。」

  要認同弱小的自己絕不是沒有價值的存在。

  但同時也不可以讓自己甘於弱小。

  這就是初夏的那一天,芙蕾得出的結論。

  順從這樣的想法,芙蕾在整個夏季都努力自我訓練。而她獲得力量的基礎,就建立於和安里一同度過的暑假。

  洛基凝視著芙蕾,嘆氣說道:

  「你……真的……很厲害。」

  芙蕾頓時臉紅起來。被優秀的弟弟如此誇獎,讓她感到相當害臊。

  「你要去救安莉艾特沒關係。但是,我不准你未經我的許可就行動。」

  「嗚……可是洛基還有重要的比賽。」

  「既然知道這點,就

  別讓我操多餘的心。」

  「……對不起。」沮喪。

  大概是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了,洛基接著放鬆語氣。

  「今天的『藥』你喝了嗎?」

  「喝了。利比耶拉也是。」

  芙蕾比向一隻牧羊犬。牧羊犬正悠哉地打呵欠,用腳搔著自己的脖子後面。

  洛基點點頭,說出讓人感到意外的一句話:

  「那就好。我也來幫忙救出安莉艾特。」

  「咦……比賽呢?」

  「夏綠蒂有打算要戰鬥吧?然後那個地球規模笨蛋也不可能乖乖安分。如果只有我在休息,反而不公平……我希望跟那個大笨蛋公平分出勝負。」

  雖然語氣輕鬆,然而對聲音敏感的芙蕾還是聽出洛基的話語帶有一股熱意。

  洛基很執著於和雷真的勝負,希望能打敗對方,成為魔王。

  「而且安莉艾特是你的少數朋友之一。要是對她見死不救,你的學校生活就會變得寒冷孤獨了。」

  「嗚……『少數』……!」

  「你覺得不滿我就換個講法。是『唯一』。」

  「夏露也是我的朋友……而且要說洛基的朋友,只有雷真?」

  「誰跟他是朋友!別開玩笑了!」

  「那……洛基、沒有朋友?」

  出乎預料的反擊,讓洛基頓時說不出話,但很快又想到什麼似的笑起來。

  「願意認同我的傢伙,除了那個笨蛋還有別人啦。」

  洛基的表情溫和。在他心中已經沒有過去的那種煩躁了。就算知道姊姊準備去冒險,也沒表現出動搖或焦躁的態度。

  這毫無疑問是成長的結果。與人的交流,會改變一個人。就好像養父布朗森迫使洛基變得冷酷一樣,雷真、阿斯拉、安里與德國的少女人偶,都一點一滴地改變了他。

  這件事讓芙蕾相當開心。就在她笑咪咪的時候,洛基露出無奈的表情。

  「別在那邊傻笑。要是你有了什麼萬一,我成為魔王的意義就全沒──就減半囉?」

  「才沒有那種事。洛基是很厲害的魔術師,將來一定會變得更厲害。洛基要成為優秀的魔王,為人類發展提出貢獻。就算沒有我也一樣。」

  「不行!不能沒有你!」

  洛基的語氣意外強烈。反射下伸出來的手,緊緊抓住芙蕾的手腕。接著又立刻回過神來,粗魯地放開芙蕾的手。

  「無聊!」

  洛基踏著凌亂的步伐離開。因為實在太意外了,讓芙蕾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然而,剛才被抓住的手臂上,還留有一股熱量。

  加姆們歪著小腦袋抬頭看向主人。芙蕾嘻嘻笑了起來。

  人果然會變,而姊弟之間也同樣會改變。

  芙蕾抱著舒暢的心情想著:果然洛基就算沒有我,也不會有問題的。

  3

  和愛麗絲無法取得聯絡。

  就在作戰準備開始的時候,伊歐內菈說出了這樣恐怖的事情。

  「等等,老師!無法取得聯絡是什麼意思!?」

  夏露對著魔具耳環呼叫起來。這時大家都已經就定位置,夏露和西格蒙特一起躲在醫學部附近的樹林中。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失去聯繫了。』

  夏露感到後頸彷佛貼到冰塊般寒冷。失去聯繫,這句話刺激了她的心靈創傷。想起父親埃德加在法國下落不明的時候。母親密瑞兒和安里消失的時候。兩次都是失去聯繫,成為別離的開始。

  愛麗絲應該和雷真在一起才對。難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樣最後的最後會讓人不安。延遲作戰開始的時間吧。」

  『不行。愛麗絲同學有交代過,就算無法取得聯絡也要展開行動。』

  「那是指有可能會為了不要被薔薇發現,故意封鎖無線通訊……的意思嗎?」

  夏露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至少想確認保險手段有沒有趕上。萬一夏露準備的王牌沒有發揮作用,能指望的就只剩雪月花的救援了。

  大概是察覺出夏露的退縮,從魔具傳來海賽爾的聲音。

  『這次行動攸關安莉艾特的性命。專心點,不要出錯。』

  她說得對。現在只能相信愛麗絲,然後把自己的任務做到最好。

  『別擔心,只要夏露同學成功就沒問題了。按照預定時間,開始吧!』

  伊歐內菈發出號令。於是夏露召集風精,像小鳥般飛了起來。

  接著突破窗戶闖進醫學部,巧妙控制氣流,在狹窄的走廊上穿梭。雖然這對教授們很不好意思,但自己必須在被魔女發現之前把安里確保下來才行。而且引起騷動刺激警衛,同時也能對魔女造成牽制效果。

  目標是一樓最深處,安里被隔離的無窗病房。夏露像鷹獵師一樣讓西格蒙特飛向前方,毫不猶豫地放招。

  「光束炮!」

  西格蒙特轟破鐵門──就在這時,夏露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狀況。

  「咦、不在……!?不在裡面!」

  『不在?什麼不在?呃、你說安里嗎!?』

  沒錯,安里不在。房間裡只有克魯爾一個人。

  「……我才想說是誰在大鬧,原來是夏綠蒂小妹妹啊。」

  在破損的房門另一側,克魯爾說著。光束炮並沒有燒毀房間內部。某种放出磷光、像屏障的東西隔開了夏露和克魯爾。

  「老師,這牆壁是什麼?好像擋住了光束炮……結界嗎?」

  「大概是為了把我關起來的吧。是安莉艾特小姑娘設置的。」

  「──!?」

  「我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走廊上的狀況怎麼樣?有沒有引起騷動?」

  被他這麼一說,夏露才注意到。明明她在走廊上放了光束炮,卻完全沒有人從房間跑出來看狀況。教授也是,學生也是,就連警衛也是!

  夏露用精靈術觀察屋內,接著當場愣住。

  所有房間都和這裡一樣,被魔力封鎖了。

  下手的人……似乎是安里。如果要問自己有沒有辦法做到同樣的事情,答案是否定的。看來安里已經成為了比夏露還要厲害的精靈使。

  夏露忍不住用責備似的語氣逼問克魯爾:

  「安里到哪裡去了?再說,你為什麼會讓她逃掉!」

  「……我承認自己有疏忽。因為小姑娘忽然表現得很難受──簡單講就是演技──於是我鬆開了對她的束縛,結果就落得這種下場了。」

  「你解開了她的束縛!?」

  「……抱歉。要塞級的束縛是強勁到會對魔力循環系統造成障礙的東西,也有讓內臟受損的可能性。既然患者表示難受,我不鬆開也不行。而且也有可能是解放劑造成的禁斷症狀。」

  禁斷症狀。夏露一點都不想去思考這單字代表的意思。

  就在束縛放鬆的瞬間,安里用強勁的結界隔開教授,壓制了整棟校舍。

  夏露不禁感到恐懼起來。既然安里能自由行使精靈術,我方就算有對抗魔具,作戰會議的內容還是會泄漏給銀薔薇知道……也說不定。

  就在這時,從耳環傳來伊歐內菈的尖叫聲。

  『呀!為什麼這人偶會動──啊啊!伊凡她!』

  隨著玻璃破裂的聲響之後,很快又安靜下來。

  「老師!?喂,伊歐!」

  不管怎麼呼叫都沒有回應。夏露趕緊又沖回走廊。

  4

  確認夏露闖入後,海賽爾也開始行動。

  她已經接近到可以靠肉眼確認目標的距離。

  在醫學部的後側,機械人偶躲藏在廢材放置場中。儘管啟動程度低落,但要說它完全無力,也並非那麼一回事。就算沒有魔女操縱,預估它至少還是擁有迎擊系統、陷阱或自爆裝置之類的功能。

  能否首先壓制那具人偶的抵抗。第一階段就要看海賽爾的表現了。

  海賽爾捲起袖子,把手伸向旁邊的芙蕾。

  「來,動手吧。」

  「嗚,沒關係嗎?這個、很痛──」

  「快點!既然你都辦得到,我不可能辦不到!」

  「那──利比耶拉!」

  聽到芙蕾的命令,牧羊犬一口咬向海

  賽爾。利齒穿破手臂血管,確保壓力的宣洩口。海賽爾因為疼痛皺起眉頭,同時渾身使力。

  利用人造心臟的爐心,將鮮血轉換為魔力。徹底地──強烈到心臟幾乎要失控的程度。將過高的壓力刻意從血管破洞宣洩出去。血液循環與魔力循環相互聯結,在高水準下取得了安定。

  海賽爾頓時感到自己的體重彷佛消失。

  力量不斷湧出。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濃厚的魔力變得就像盔甲一樣。

  利用充沛的魔力強化肌肉的海賽爾,逼近與目標之間的距離。

  果不其然,機械人偶的防衛機制還有作用。從肩膀伸出四管槍口,把海賽爾打成蜂窩──之前,海賽爾搶先大叫:

  「聽從父王的聲音吧!鋼鐵人偶陷入沉眠!」

  她將提升的魔力全部驅使,啟動魔術迴路〈敕命詔書〉(Royal Order)。雖然對方擊出的彈頭削過自己臉頰,但並沒有直接命中。齒輪嘎嘎作響,對手的身體頓時僵硬起來──

  接著就像斷了線的傀儡般變得全身無力,往前倒下,被海賽爾用腳抵住。

  「目標確保!」

  『真不愧是海賽爾同學!接下來就交給伊凡吧!』

  與伊歐內菈通話的同時,透明的歌聲隨風傳來。外側有狗狗們共鳴形成的〈聲音結界〉防止歌聲擴散。

  沒多久後,機械人偶再度啟動,兩眼發出光芒。

  『……呼~暫時能做的都做到啦。』

  伊歐內菈鬆了一口氣。人偶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麼改變。

  「它沒有繼續攻擊……表示成功了嗎?」

  『你親眼確認看看吧。怎樣?怎樣?』

  聲音從機械人偶的口中傳出。

  魔女的人偶,現在竟按照伊歐內菈的意志在講話!

  伊凡的魔術迴路〈絕對王權〉本來就是用來『竄改夏娃心臟』的東西。多虧海賽爾讓人偶失去抵抗,讓〈絕對王權〉得以發揮本來的用途了。

  只要改寫夏娃的心臟,就能成為我方的傀儡。如果透過這人偶的嘴巴下達命令,安里應該也會服從才對。然後暫時讓她移動到魔女無法監視的場所。

  (到時候,等於是在欺騙安莉艾特了。雖然這樣做讓我不太舒服……但這也沒辦法。)

  一切都是為了讓安里恢復原狀。而且也有能夠跳過這個步驟的可能性。因為愛麗絲想出的這項作戰,還隱藏有別的目的……

  「總之真是太好了。這下第一階段就成功──」

  「竟然搶奪埃癸斯Ⅱ,惡作劇也太過頭囉。」

  ──五感足以匹敵職業軍人的海賽爾,居然沒察覺到敵人接近。

  她這時才趕緊架起黑刀,轉回身子。料想中的人物果然就站在那裡。

  是前王妃葛洛麗雅。身上穿的不是王族衣裝,而是披著一件灰色大衣。雖然氣勢因此不容從前,但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居然破解了〈影子〉,真不愧是機巧學院的人。海賽爾,我也很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不,應該說是有精神過頭了。竟想搶走我可愛的安莉艾特,這只不乖的偷腥貓……看來我要好好懲罰你一下才行喔?」

  葛洛麗雅拔出刻有阿拉伯式花紋的優美長劍。教人毛骨悚然的死亡預感襲來,讓擅長劍技的海賽爾都不禁被對手的劍氣嚇到。

  葛洛麗雅朝海賽爾踏出強勁的步伐。

  海賽爾使出魔韌技巧,用黑刀擋下攻擊。魔韌互相干涉,爆出衝擊波。黑刀又再次被折斷,海賽爾當場被彈開十公尺遠。

  接著用力摔在石板路上,痛苦呻吟。變得無計可施的海賽爾只能笑道:

  「居然躲起來偷窺……根本不是……女王該做的事情。」

  「太失禮了。我可是剛剛才抵達學院。」

  「既然不是本人……那是誰偷窺的?對抗魔具……難道沒有發揮效果?」

  「它有發揮效果。真是了不起的東西呢。」

  「那又是、為什麼……我們的計畫、會泄漏……?」

  不,海賽爾其實也很清楚。既然不是本人也不是人偶,那麼負責監視的就是──

  「你們的作戰有三項重大的疏忽。」

  葛洛麗雅露出冷笑,說出一如海賽爾所想的話:

  「首先是安莉艾特。你們沒有預想到她會逃亡,也沒掌握到這件事。第二,你們以為埃癸斯Ⅱ就只有一具而已。」

  葛洛麗雅招招手。呼應她的召喚,兩具埃癸斯Ⅱ現身。各自手上像拎小貓一樣拎著伊歐內菈與伊凡……看來她們輕易就被打敗了。

  從另一個方向也出現一具,固定著芙蕾的脖子。加姆們包圍在四周,卻無法出手攻擊。

  就這樣,匹敵傳說級的最新型人偶一下子變成了四具。

  「然後第三項疏忽就是──不,這點我就別說了。反正你們無論如何都只能投降。我這樣解釋沒錯吧,夏綠蒂?」

  葛洛麗雅瞥眼瞄向醫學部。在庭園的角落,可以看到夏露低著頭站在那裡。

  夏露接著緩緩抬頭,露出得意的笑臉。

  「很抱歉!要投降的應該是你!」

  魔力毫無前兆地忽然爆發。原來她剛才低著頭並不是因為感到沮喪,而是對土中的精靈發出指令,在內部構築起某種東西了。

  呼應夏露的請求,那『某種東西』霎時冒出。

  是樹木的根,還有能自在變形的鐵、石頭與黏土。源自大地的材質包圍葛洛麗雅,轉眼間形成一座牢籠。

  外側的金屬板綻放光芒,刻在上面的符紋發揮魔力。除了伊歐內菈操控的那一具外,其他三具埃癸斯Ⅱ都停止動作了。

  「哦……這牢籠,可以遮蔽我的魔力……」

  葛洛麗雅伸手觸碰牢籠,確認效果。精靈造出的臨時牢籠雖然外觀簡陋,卻能完全封鎖葛洛麗雅的魔力。

  夏露讓西格蒙特停在護手上,瞄準葛洛麗雅。

  「愛麗絲怎麼可能會斷定機械人偶只有一具嘛。」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們要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在一具身上?」

  「自恃足智多謀的將領,總是會忍不住指責對手的失策──當我們露出破綻的時候,你就會出現在學院。」

  如果沒有確實能獲勝的保證,想必魔女本人也不會現身。正因為如此,我方才故意不去處理明知的危險。

  「不管打倒幾具人偶,安里都不會恢復原狀。因此我們必須把你活捉起來才行。這些都是為了招待你本人到場的盛大〈餘興〉呀!」

  (成功了……!)

  海賽爾在心中拍手叫好。現在可以稍微對夏露刮目相看了。

  形勢逆轉。少女們通力合作,活捉了薔薇的魔女與四具人偶。

  5

  「呵……呵呵呵!」

  看到葛洛麗雅開心地笑起來,一股恐懼貫穿夏露全身。

  魔女輕撫著牢籠的金屬板,用宛如面試考官的語氣說道:

  「虧你能重現出來。這個賦予魔術,是我以前施在魔龍鳥籠上的東西吧?這是在魔防研究的過程中發現、能阻擋魔力傳導的封魔術──但是我不明白。我不認為你有辦法解析出這個符紋。」

  「……這就是印章術的優點呀。就算不理解意義,也能發揮出同樣的效果。」

  「原來你準備了複印,真是周到。不過,你是什麼時候刻上去的?這幾天我隨時都有在監是你的動向。就算是睡覺的時候──」

  葛洛麗雅說到一半就察覺了。夏露昨天晚上有離開過機巧都市,到遙遠的地方去!

  「在學院的外面做的嗎?貝琉家的血脈實在可怕──不,歸功於血緣也不公正。這是你至今不斷累積,努力鑽研的成果。即使遇到家族沒落的不幸也沒氣餒,真是值得稱讚呢。」

  夏露頓時氣得腦充血。明明家族沒落的元兇就是結社……!

  「再加上膽識過人。敵人的魔術,換作是我根本就怕得不敢用。你都沒想過嗎?我有可能準備好遇上萬一的狀況。也就是說,我有可能考慮到自己被關住的時候該如何對應。」

  夏露當然有想過,但還是排除了這樣的可能性。如果要問到該不該準備好從內側解除的手段,答案是否定的。因為要是解除手段被敵人知道,牢籠想必就失去意義了。那樣的缺陷品才真的是會『怕到不敢用』。

  然而──這正是夏露的盲點。

  葛洛麗雅揮動長劍,在牢籠內部刻上符紋。短短三個字的符紋刻完的瞬間,她被封鎖的魔力又再度恢復,讓埃癸斯Ⅱ重新啟動。

  這下臨時搭建的牢籠也變得不堪一擊,輕易就被魔韌摧毀了。

  「……真難想像是小心謹慎的魔女大人會做的事。竟然那麼簡單就被解除了。」

  聽到夏露逞強的一句話,葛洛麗雅放聲大笑。

  「實在太愚蠢了。你應該關住的不是魔術師,而是自動人偶才對呀。」

  原來如此,只要關住人偶,就不用擔心從內側被破壞了。但老實講,牢籠有沒有被破壞根本就不是重點。

  把女王引誘出來,大家發動總攻擊──這才是愛麗絲的作戰。牢籠到頭來也只是扮演讓同伴們從攻擊範圍外集合時拖延時間的角色而已。

  「來,出下一步棋吧。你的攻勢總不可能這樣就沒了?」

  「……該怎麼做,夏露?」

  西格蒙特的聲音很僵硬。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為該來的援軍沒有出現。

  既然雪月花沒有趕來救援,這牢籠就是最終王牌了,沒有第二步、第三步。不,要說第二步也是有,但現在芙蕾被抓為人質,很難預測能不能順利奏效。

  無論夏露、伊歐內菈、芙蕾與海賽爾,所有人都無法動彈。

  葛洛麗雅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太膚淺了……想要靠謀略贏過我妃殿下將軍,看來你們還早十年呢。」

  「只、只要有時間!只要有時間,愛麗絲的策略就贏了!」

  「光是時間不夠,就很膚淺了。既然你不出招,我就將你的軍囉?」

  「還沒結束!對付你一個人,只要我們大家合力──」

  「一個人?」

  葛洛麗雅眨眨眼睛。為了否定湧上心頭的不安,夏露快嘴說道:

  「芙蕾早就已經確認過了,軍隊並沒有來到學院!」

  芙蕾用力點點頭。剛才的〈聲音結界〉並不只是防止〈絕對王權〉擴散而已。加姆們的吼叫聲同時也是一種主動知覺,能夠探測敵人。

  現在學院附近沒有機巧師團存在,而且葛洛麗雅現在也不可能握有指揮權。雖然取而代之的威脅是結社的黑斗篷們,但加姆犬並沒有聞到那些人的氣味,也沒察覺到他們的氣息。葛洛麗雅的同夥只有安里而已。

  「你都沒想過,那有可能是陷阱嗎?」

  「──!?」

  「就好像你們拿自身當誘餌一樣,我也用自己當誘餌的可能性……你都沒想過?」

  葛洛麗雅嫣然一笑。夏露頓時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你是故意引誘我們攻擊……?為什麼……要設下……那種陷阱……!」

  「你這樣可沒辦法成為西洋棋高手喔。就像你有你的企圖一樣,對手也有對手的企圖。我引誘攻擊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要測試你的忠誠心。如果你有心反叛,我就會讓你自滅。而結果就是像這樣,我成功把可能對我的作戰造成妨礙的討厭鬼們一隻不留地引誘出來了。」

  若真是如此,現在這狀況──一切都翻盤了。

  「光……光束炮!」

  這可說是被迫放出的一擊。毫不手軟,從極近距離下做出的攻擊,然而卻被對手腳下忽然伸出的機械手臂當場彈開。

  是一隻做工精巧但纖細的手臂,輕輕鬆鬆就把滅元素的大炮擊散了。而且不只一具,敵方的增援就在此時陸續現身。

  「屬下到了,王母殿下。」「遵從王命,讓屬下守護您。」

  有的從大地出現,有的從天上飛來。每個人都帶著造型古典的機械人偶,身上穿著全黑的戰鬥服。重點部位都有護具或防刃纖維保護,是夏露以前也有穿過的東西。

  夏露感到畏怯的同時,估算著敵方的戰力。

  當中最顯眼的,是一具裝有翅膀的機械人偶。再來是有一個羊頭的機械人偶。下半身是蛇的人偶、外型像馬的人偶,造型五花八門。不過全都散發出讓人聯想到聖經中惡魔的魄力,還有都使用古老齒輪的共通點……恐怕是傳說級人偶。

  應該是指揮官的一名軍人對葛洛麗雅致上最高敬禮。

  「葛洛麗雅大人,屬下是狄拉克少校。」

  「我期待你們的表現。另外,安莉艾特──辛苦你為士兵們帶路了。」

  空間縱向裂開,安里從中現身。而且不只一個人,身後還帶著十幾名士兵。攜帶的武裝是步槍與犬型自動人偶,白色大衣上繡有GLR的徽章。

  就在安里出現的同時,蘿特在夏露耳邊發出尖叫。

  『夏露!精靈們脫離了支配……不聽從……這邊的指令!』

  看來對精靈的支配權被安里奪走了。

  精靈雖然是強力的武器,但基本上都服從力量比較強的一方。這下蘿特變得就像失去士兵的女王,無法完全發揮出本人的力量。

  換言之,魔劍鬥法已經不能使用了。

  面對如此大量的敵人,夏露失去閃耀的王權(Valiant Rex),變回從前只能依靠光束炮的〈暴龍〉(Tyrant Rex)。

  仗勢著強大的戰力與人質,葛洛麗雅開口問道:

  「這下,你總算要投降了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