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0位是來自北國的冷艷王妃? 第五章 亞麻色秀髮的少女渴望來場冒險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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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回到城堡,已經日上三竿了。

  國王陛下不見了,被王妃養的兇殘寵物猴抓臉,他終於逃走了!不,他被王妃暗殺吧!當城裡上上下下亂成一團,路德維克穿著平民服飾,衣服各處髒兮兮、不是脫線就是破掉,他帶著爽快的表情回城,城裡的人全都看傻眼。

  大哭一場的他心情暢快,一臉容光煥發地打著招呼。

  「早安。」

  「啊,您、您早。那個,昨晚到哪去了?」

  「去鎮上晃一下。」

  「這、這樣啊。遇到什麼開心的事嗎?」

  「是啊,經歷一場美妙的邂逅。」

  他繼續笑答,結果大家驚恐地噤聲,沒有再問下去。

  之後艾蒂海德趕來。

  「城裡都在傳,國王陛下偷跑出去一夜情。還說對方金髮藍眼,是清純的花店姑娘,國王陛下想帶她回城,將她納為愛妾。甚至謠傳她肚子裡已經有國王陛下的種了。」

  儘管說話當下搬出有史以來最臭的表情,路德維克也沒有陷入慌亂,反倒笑了出來。

  「啊哈哈。昨天才相見就懷孩子,真厲害。再說對方不是金髮藍眼的賣花女,是熱情的黑髮黑眼人妻才對。」

  路德維克故意開玩笑。

  只見艾蒂海德的表情越發苦悶。

  「我知道國王陛下很博愛,但這種玩法至少要等您跟王妃生下兩到三位男丁再說,否則會把事情搞得很麻煩。」

  她苦口婆心地說教,卻被路德維克當耳邊風。

  光是想起待在那間森林小屋曾經歷些什麼,心就豁然開朗,情緒好轉。果然沒錯,偶爾喘口氣很重要。到時艾蒂海德肯定會擺臭臉,但他打算再次偷跑到鎮上去。變成一介平民路迪,去酒吧暢飲喧鬧,帶一堆禮物造訪亞恩他們位在森林裡的家。好想跟那家人重逢。

  要是能跟蘇珊卡跳第二次舞就好了……

  豐沛的黑髮搖擺,黑眸閃著熱情的光芒,腳下踏著強面有力的舞步,憶起跟她跳舞的畫面,路德維克陶醉其中。

  (她真的好會跳舞。)

  他還是第一次碰到舞姿如此熱情的女性,身為男人的路德維克似乎一直任她帶領。他卻一點也不討厭,甚至覺得新鮮有趣。

  想跟她跳更多的舞。渴望看見那個開朗的笑容,耳邊聽著充滿活力的笑聲,握住炙熱又富含彈性的手。

  蘇珊卡水亮的黑髮和溫柔黑眸占據腦海,好像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不行!蘇珊卡是亞恩的妻子。她愛亞恩。)

  路德維克勒住朝蘇珊卡一面倒的心。

  (不管蘇珊卡有多大的魅力,人妻都不能招惹。)

  艾蒂海徳語帶酸意,說國王很博愛,不過,自己的確對酷似母親的女性難以招架。

  以前還在當服飾店小老闆時,有位酷似母親的年長女性即將結婚,卻為結婚對象外遇的事苦惱,當她的商量對象當到後來做出一些魯莽行為,把事情搞砸。

  當時路德維克被她迷到失去理智──

  ──如果是我,絕不會讓你哭泣。請你和他分手,跟我結婚吧。

  甚至還一派認真地求婚,是一小段不名譽的過往。

  而且還洋洋灑灑地跟對方說你們的關係無法修復,他跟她的愛情已經淡了。

  ──對不起,路迪。是你點醒我。我還是愛他的。他也說不會再搞外遇。

  對方二話不說跑去跟男友破鏡重圓,最後結婚收場。

  ──路迪,你人真的好好,溫柔又親切。我以前真的很喜歡你。之前謝謝你。

  她留下一些話,是路德維克一天到晚被女孩子下的評語「你是好人」。

  如今她已經生下孩子,跟老公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對。人妻不行。)

  而且他很喜歡為人木訥的亞恩,怎麼能偷偷喜歡他的妻子?

  基本上蘇珊卡深愛亞恩,不可能愛上路德維克吧?

  話雖如此,就算蘇珊卡不行,只要他遇到跟她類似的女孩、與對方共結連理,路德維克應該也能擁有媲美亞恩一家的家庭生活。

  ──明天入夜後,鎮上會舉辦慶祝秋季豐收的大型慶典。去那也許會遇到跟路迪相配的可愛女孩。

  (不不,我已經有老婆了。要是我新婚一個月就找情婦,王妃的臉要往哪擺──)

  苦笑之餘,思緒再度奔馳。

  (慶典啊……)

  以前住鎮上,好像每年都參加的樣子。

  女孩們拿出特意準備的盛裝精心打扮,隨著樂隊演奏的歡快曲目起舞,想起這些過往,嘴角不自覺放緩。

  一旁的艾蒂海德不停碎碎念,說最近鎮上有竊盜集團橫行,夜遊很危險,瓦爾達公爵派對路德維克陛下繼任國王一事頗有微詞,消息傳到他們耳里會很棘手。

  然而路德維克的心早已遠離城堡,飛到即將舉辦秋季慶典的城鎮上。

  (媽媽說過,她遇到凱因國王也是在慶典當晚……)

  當時還以為母親隨便說說,聽聽就算了。

  ──那個人對外面的世界一點概念都沒有,想拿金幣跟攤販買烤丸子,小販說他沒錢找不能收,結果那個人就慌了,還說『咦?咦?不能用這個付嗎?』。

  ──明明是王子卻沒架子,我請他吃烤丸子,他羞得很,對我說『抱歉!』,結果吃烤丸子燙傷嘴引發大騷動,慶典人山人海,每次撞到人就賠不是,一直說『抱歉、抱歉』。

  ──他真的好可愛!

  (啊啊,好好喔──)

  光想就覺得心頭暖洋洋、甜滋滋。

  「國王陛下。您好像在發呆,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嗎?現在的國王陛下還不能出去夜遊喔。」

  艾蒂海德的話早就被當成耳邊風。

  ◇◇◇

  (還是去參加慶典好了。就算不能像媽媽他們那樣,碰到命中注定的對象,去參加慶典還是很開心。)

  終於逃離艾蒂海德的魔爪後,路德維克邊想著明天的慶典,邊帶著愉快的心情走在渡廊上,這時裹著銀鞋的小腳出現在轉角處。

  那隻腳本來要踏向這邊,卻在下一秒收回,等路德維克停下腳步,鞋尖又悄悄探頭。

  探完縮回去。

  再偷偷伸出。

  接著又──

  「……」

  (嗯……這隻腳該不會是……)

  路德維克正感到困惑,雙唇緊抿的卡特莉娜王妃旋即現身,她渾身僵硬。

  金色的眉挑得比往常更高,人朝路德維克走來。

  由於卡特莉娜王妃瞪人的表情太過兇惡,連帶使路德維克緊張起來。

  「你、你好,早安。」

  他做出僵硬的招呼。

  (她是不是氣我早上才回來?雖然她好像不在意我的死活就是了。)

  卡特莉娜王妃的右手緊抓禮服裙襬,說起話來冷冰冰。

  「現在已經不是說早安的時候了。」

  「噢,也對。」

  見路德維克用微笑帶過,她的眉心頓時聚在一塊兒。

  「……看你一臉愉悅,聽說昨晚跑到鎮上過夜。是不是過得很愉快啊?」

  「這個……」

  路德維克轉動思緒想找合適的答案,邊想邊注視卡特莉娜王妃的臉,這才發現事有蹊蹺。

  (咦,眼睛紅紅的。)

  眼睛下方好像還多了黑印子……

  「你昨晚該不會沒睡,一直在等我吧?還有你肩膀上黏了葉子。」

  肩口的荷葉邊勾到樹葉,他不經意伸手試著摘除葉子,這時對方突然退開,單手將葉子應聲拍掉,再用犀利的目光瞪人。

  「DeDeDellsrater sbrader treece estay delanoy! Relond!(怎怎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是你多想了!少在那自戀!)Della falars yosteaminer triano(還有,這個葉子只是碰巧掉在荷葉邊的縫隙里!)」

  安德拉語說太快讓他聽不大懂,可是從她的語氣和表情可以看出對方在否認。

  「說得也是,抱歉,剛才對你說奇怪的話。」

  待路德維克道歉,挑著眉氣喘吁吁的王妃續道。

  「夠了。」

  她用達路語冷冷地補充,跟路德維克擦身而過、從他身旁走掉。

  路德維克悄悄地目送這道挺直背影。

  (假如我邀請她……她會跟我一起參加慶典嗎?)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但他立刻換上苦笑並搖搖頭。

  還是別邀了吧。公主八成對平民的慶典沒興趣,

  肯定又會步上邀舞的後塵,再次遭到拒絕。

  ◇◇◇

  「什麼!國王陛下竟然跟區區一個賣花女搞一夜情!」

  午後,盛裝如孔雀的福爾曼公爵千金特瑞莎造訪城內沙龍,從拍馬屁的千金團口中聽說路德維克國王早上才回城,當下震驚不已。

  (怎麼這樣!國王陛下竟然跟庶出女子湊對!要是他討厭那個外來王妃,身邊還有羅德西亞最美最高貴的我啊。)

  氣到發抖的手用力握住扇子,但她還是故作鎮定。

  「呵、呵呵呵……只是一夜失足罷了。這種事常常發生在男人身上,我才不介意呢。」

  (沒錯。我可不是國王陛下的一夜情對象,未來將成為這個國家的正宮王妃。)

  「不愧是特瑞莎小姐。」

  「遊刃有餘呢。」

  一群哈巴狗開始大肆稱讚。

  「呵呵呵……這還用說。」

  特瑞莎打開扇子,一臉自傲樣,但她的手仍微微發抖。

  「還有一件事,特瑞莎小姐,聽說國王陛下明天晚上還要偷溜,去參加鎮上舉辦的秋季慶典。」

  「咦!」

  她瞬間探出身子,接著又慌慌張張地縮回去,扇子在那搖啊搖。

  「我、我對平民的慶典一點興趣也沒有。再說跟平民老百姓一起參加慶典,以貴族子女來說太不檢點,傳出去貽笑大方。」

  嘴巴上這麼說──

  (國王陛下要偷偷跑去參加慶典?如果學他偷溜出去的我與對方來個偶遇,國王陛下可能會把我當成真命天女也說不定。)

  光想就覺得興奮。

  這時那些馬屁精又開口了。

  「不過,以前在慶典上有未婚男女戴面具的習俗,如今仍有許多人繼續變裝戴面具。那樣就看不比真實身分,據說貴族子弟偷偷跑去參加也是時有所聞。」

  「就是說啊。凱因陛下也是,還在當王子的時候偷偷跑去參加慶典,聽說在那認識國王陛下的生母。我們也戴面具參加吧。」

  (對喔。把臉遮起來,讓人看不出是福爾曼公爵家的特瑞莎……)

  特瑞莎有些心動,表面上卻對小姐們語帶責備。

  「不。重點不在身分是否曝光,而是貴族女子的心態問題。身為名門貴族,不能隨便跟平民混在一起。」

  (大家參加慶典,就算戴了面具,我還是有可能暴露身分。散發的高貴氣質藏不了。這樣很困擾。)

  一些想法在腦內打轉。

  「咦!」

  此時其中一個馬屁精突然面對門那邊,口裡發出呼喊。

  「怎麼了?」

  「沒什麼,剛才那裡好像有人。在那瞬間看到裙襬和鞋尖……」

  「哎呀,門打開了。」

  「在那偷聽嗎?真討厭。」

  「太沒禮貌了。」

  小姐們你一言我一語,要待命的侍女把門關上。

  侍女還張望走廊確認,但那裡沒有半個人。

  (好像看到銀色的鞋子,是我多心了嗎……一定是我多心,不然一般的鞋子要照到太陽才會反射銀光。再說穿那雙鞋子的人畢竟是……)

  ◇◇◇

  讓路德維克滿心期待的慶典之夜到來。

  雖然艾蒂海德下令禁止放國王外出,但守門人個個都很同情被卡特莉娜王妃虐待的他。

  「若您要外出,後院的牆有點崩塌。平常用板車擋住,可是不少人都搬開板車偷跑出去玩。」

  他們向路德維克透露。

  所以路德維克就從那裡悠悠哉哉跑到城牆外,走下灑著清朗月光的山丘,往城鎮去。

  慶典早就開始了,街道各處滿滿都是人,熱鬧非凡。

  廣場上燈火通明,攤販綿延,有紅色跟藍色的透明糖果、烤得恰到好處的川魚、滴著肉汁的烤豬肉串、雞絞肉酥皮派、炭烤甘味丸子。

  男性朋友為平常穿的衣服、戴的帽子插上花,或用緞帶跟羽毛裝飾,做些打扮,女性朋友則穿上專為這天準備的蓬蓬袖上衣、用大量荷葉邊裝飾的裙子,再戴上串了美麗彩石的項煉,別著璀璨的胸針,將頭髮燙卷,才來參加這場慶典。

  許多男女依循傳統戴上面具。路德維克也不例外,來這的路上摘下野花,將它插在胸口的口袋上,並拿面具遮臉。

  不想被看到真面目──相較之下,他更想掩蓋那些抓傷。傷淡了許多,但尚未根治。這樣會把年輕姑娘嚇跑的。

  (不,我已經娶妻不能追其他女孩,可是跳支舞還行。畢竟是一年一度的秋季慶典。)

  廣場上人山人海,談話聲和笑聲參雜其中,熱熱鬧鬧充滿朝氣,路德維克興奮地走在裡頭,此時一名少女特別引他注目。

  她走在路德維克前面,兩人稍微有點距離。

  要說他為什麼在意這名女子,全因她時常停下腳步,左顧右盼四處張望,肩膀撞上其他人,不然就是絆到腳,或是被人從旁推擠、被人潮帶往他方,情況令人擔憂。

  她似乎不習慣走在人群里,被大批人群嚇到,不知道該怎麼前進才好,看起來很困擾。

  女子看著前方無法得知面貌如何,但她有纖細的腰肢,修長的手、腳踝細瘦緊緻,背影透著一絲高雅。富含光澤的亞麻色秀髮披在背後。

  年齡大約十六、七歲。

  左晃右晃的她站都站不穩,怕對方會摔倒,路德維克為此緊張不已。

  女孩突然在這個時候轉身。

  她轉動穿了皮鞋的小腳跟,打算變換方向,正要往前進的路德維克閃避不及,結果女孩小巧的頭顱用力撞上路德維克的肩。

  「呀!」

  「哇!」

  兩人都發出驚呼。

  女孩纖細的身體撞到他彈開,眼看人就要向後倒,路德維克趕緊伸手環上細腰,藉此撐住她。

  「對、對不──」

  對方用純淨可愛的聲音道歉。

  途中抬起被面具遮住的臉仰望路德維克。

  「!」

  這時她嚇到肩膀跟著抖動。

  「咦!呀──!」

  嘴裡還爆出慘叫。

  (怎麼啦,又是『咦!』又是『呀──!』。)

  路德維克也一陣錯愕,撐住女孩的手反倒多加幾分力道。

  「請、請放開我!」

  女孩除了掙扎不忘開口道。

  接著雙頰變得紅通通,說話聲小到快聽不見。

  「我、我已經沒事了。」

  她補上這一句。

  「嗯、好。」

  看她羞成那樣,似乎不習慣跟異性相處,連路德維克都跟著緊張起來。在他依言放手後,一頭亞麻色秀髮的少女垂下羞紅臉龐,再次用細細的聲音輕喃。

  「別擔心……我要冷靜,他沒發現。」

  「咦?」

  「沒什麼!我先走了。」

  她火速轉身背對路德維克,這次撞到前面的人,再度上演摔跤戲碼。

  眼看她快要跌倒──

  「咦──小心啊。」

  路德維克趕緊從後方撐了第二次,女孩轉頭,除了臉甚至還紅到脖子去──

  「別、別管我。」

  聲音一度激動,說起話來又羞又窘,只見女孩重新面向前方,離開的時候一路跟人碰撞。

  路德維克擔憂地目送,心想「真的沒問題嗎?」,結果對方不知為何停下腳步,悄悄轉過頭,似要窺探這邊的情形。

  最後跟路德維克四目相對。

  「!」

  她嚇了一跳,朝前方慌慌張張地跨步走出,不是撞到人就是被人推擠,之後再度停下腳步,轉頭看路德維克。

  兩人又四目相對。

  「!」

  然後她接著走人,再──

  重複可疑的行為三次後,少女紅著臉、咬住唇瓣折返,朝路德維克走來,滿嘴牢騷。

  「真叫人困擾!你沒事一直盯著我看幹麼?」

  「我看你好像不習慣人群,擔心你出事。對了,什麼事讓你困擾?」

  「就、就是──被男人盯著看很不舒服。所以您別管我,快點去找您的女朋友──不對,麻煩你走人。」

  「女朋友?我沒有要見誰啊。」

  路德維克答得困惑,少女則問得狐疑。

  「你嘴上這麼說,其實跟性感的賣花女有約吧?」

  她說完還朝路德維克左右兩側晃眼張望。

  為什麼提到賣花女?路德維克越想越困惑。

  「好像還沒來嘛。」

  少女說著,這次在路德維克面前豎起食指。

  「你看起來是好好先生好像很容易受騙,就教教你吧。賣花不表示內在也跟花一樣純潔,楚楚可憐。賣花女其實是很厲害的騙子,不然就是殺手,故事裡經常有這種情節──不對,這種事常有啦。像你這種外表俊美、對人親切,乍看之下很受女孩歡迎的男人,容易一不小心就受騙上當。」

  「咦?咦咦?」

  沒頭沒腦扯到殺手跟騙子,她在說什麼啊?

  「例如將毒蛇藏在花籃里,花瓣塗毒藥,拿尖銳的花莖當兇器封喉。」

  看花聯想到暗殺,這樣的女孩究竟……

  但對方是認真的,挑眉嘟嘴的樣子好可愛。

  「還能拿花瓣塞住口鼻,讓人窒息。就算她不是殺手好了,也可能是騙子。如果對方說她賣花籌家人治病的醫藥費,你就要小心了!若她說自己小時候被放入寶箱丟進河裡,然後被老夫婦撿到,也要多加提防。」

  「知、知道了。謝謝。」

  (雖然奇怪,但這女孩好可愛。)

  還有她好漂亮。

  面具遮住臉的上半部,不過鼻樑很挺、唇形小巧美麗。被空中月亮和地面火光映照的肌膚也不遑多讓,跟雪一樣白皙透亮。

  若她摘下面具,肯定更美。

  身上穿著平民女子常穿的樸素小背心及上衣,另外搭件裙子,但用料不錯,車工也很細。款式有點舊,很像過氣的潮流服飾,可是這樣反倒新鮮。

  重點是一舉手一投足都很高貴。想必是哪家的頑皮千金偷跑出來,到慶典上遊玩吧?

  聽取少女異想天開的忠告逐漸變得有趣起來,路德維克憋住差點脫口的笑聲,接著回話。

  「我會小心的。但我今晚真的沒女伴。假如你跟我一樣,也是一個人,要不要一起逛逛?」

  「咦!」

  少女隔著面具睜大雙眼。路德維克則開朗地補充。

  「為了避免我被壞人騙去,有你把關比較安心吧?」

  此話一出,對方就慌了。

  「有有有有道理。跟你一起行動,一旦碰上殺手或騙子,我監視起來也比較方便……」

  她說完便高傲地揚起下巴。

  「好吧。就讓你當我的跟屁蟲。」

  「多謝相助。」

  看路德維克露出笑容,對方的臉再次染紅,為了隱瞞還將臉轉開。

  (這女孩好像也不習慣參加慶典,可能會有危險,我還是幫忙照看好了。)

  知道路德維克打算當監護人、真正的想法其實是這樣,她可能會暴怒。

  「我們先去對面看看吧。」

  少女提議完踏出步伐,但她馬上被人群推回來,根本無法前進,路德維克見狀又強忍笑意。

  「最好別逆著人群走。這種時候別著急,循著人群流動的方向慢慢走就行了。」

  他在少女耳邊建言,結果對方的耳根子紅了,狀似屈辱地低吟。

  「謝……謝謝。我就採納您的建議吧,是採納你的建議才對。」

  她邊逞強邊道謝。

  好勝歸好勝,還是能誠實面對、採納他人意見。有時會刻意否認較有禮貌的說話方式,改成一般口語,她平常說話八成很拘謹。

  (千金小姐配平民女子的粗俗口語,感覺好新奇喔。)

  路德維克的嘴角揚起,少女卻跟他相反,嘴角不悅地壓下。

  「你或許覺得我很遲鈍,沒那回事──不對,最好是這樣啦。我腳程可快了。小時候還跑贏男生。只是沒機會去人多的地方走動。但我的人生經驗依然很豐富,見過不少大風大浪。」

  這般弱女子見的大風大浪肯定不怎樣,路德維克光是要憋住笑意就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這女孩真的好怪,好可愛。)

  「所以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向攤販買東西。剛才您救了差點跌倒的我,讓我請您吃頓──不對,我請你。這樣就互不相欠了。」

  少女開始物色攤位。

  「選那攤好了。」

  她指向飄著香味的烤豬肉串商家,翹挺的鼻子頻頻抽動,眼睛為之一亮。

  嘴上說她要請客,其實是自己想吃吧。再一次,她差點撞到人,被路德維克撐住,嘴裡呻吟之餘,她慢慢移往串烤攤位。

  「給我兩根。」

  少女得意洋洋,從絲質小袋子取出金幣。

  「小姐,這個不收喔。」

  被攤商這麼一回,她好驚訝,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咦,什、什麼意思?整個大陸都用這種金幣啊。在羅德西亞也能用吧?」

  「可以。是如假包換的上等達路金幣。可是我沒錢找──」

  「找、找錢?」

  「拜託你給面額較小的貨幣。」

  「要面額小的……但我只有這個……那個,不用找錢沒關係。」

  「這怎麼行!這金幣買下我們這間店所有商品還是找不開,那麼多錢不能收啦。我做正當買賣好歹有三十年以上的資歷。」

  「可、可是……那該怎麼辦……」

  少女好苦惱。

  ────那個人對外面的世界一點概念都沒有,想拿金幣跟攤販買烤丸子,小販說他沒錢找不能收,結果那個人就慌了,還說『咦?咦?不能用這個付嗎?』。

  路德維克想起母親說過的話,關於她跟凱因國王相遇的片段,讓他輕笑出聲。

  「我來付吧。大叔,這樣夠嗎?」

  路德維克說完遞出兩枚銅幣。

  「沒問題,多謝惠顧!剛烤好熱騰騰,特別優待給你們大塊的肉。」

  老闆給路德維克和少女一人一根烤肉串,上面插了豬肉、馬鈴薯跟洋蔥。

  女孩用五味雜陳的眼神緊盯烤肉串不放。

  「你不吃嗎?」

  路德維克問她。

  「這樣就被你請了。該讓我請你才對。」

  她念念有詞,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

  「誰請都一樣吧。」

  「您這話就不對了!說錯,聽你在亂講。」

  女孩發表高見時,忽然「咕──」的一聲,有個可愛的聲響傳出。

  那不是用來掩飾懊惱的低吟,聲音從她的肚子發出。

  路德維克又笑了。少女則滿臉羞紅。

  「你的肚子好像有話要說,它懶得計較只想快點吃。」

  「……唔。」

  「趁熱吃比較美味,我們快吃吧。」

  話一說完少女就答腔,樣子很難為情。

  「也、也對,都買了。晚點再找機會表達謝意。我不想一直欠你人情。」

  她在這方面沒有妥協的意思,接著女孩向四周張望。

  「不曉得椅子在哪?還有能找人租刀叉嗎?」

  「站著吃就好。」

  「咦?」

  「像這樣。」

  看見路德維克朝烤肉串大口咬下,面具後方的眼睜得老大。

  但她隨即露出欣喜的笑容。

  「這樣啊!原來要站著吃!」

  「我要開動了。」

  女孩說完就學路德維克張大嘴巴,一口咬下。

  可是她的嘴太小,肉沒辦法完全吃進去。再加上讓她狠咬的肉還很燙──

  「好、好燙……!」

  雖然被燙到眼眶泛淚,她還是皺眉吞咽,努力將肉吃下去,最後張嘴發出嘆息。

  「雖然燙,卻很好吃!」

  她的臉再次盈滿笑意。

  「我一直很想站著吃飯。好像在探險喔!」

  說起話來興高采烈,之後少女端莊地吹肉,等肉涼了才小口吃。

  愛冒險讓她嘴巴燙傷、肉梗在喉嚨里,這些似乎造成困擾。但感動的程度依然不減。

  「好好吃。洋蔥跟馬鈴薯只是用普通的料理方式烤一下,怎麼會如此美味呢?」

  「嘴角沾到肉汁囉。」

  「咦!」

  少女趕緊用其中一隻手擦嘴。這時路德維克伸手──

  「不是那邊,在這。」

  他用手擦拭對方的嘴角,臉上帶著笑意,少女的雙眸隔著面具睜大,渾身僵硬。

  「嗯,乾淨了。」

  在路德維克看來,這種事他常對妹妹蘿蒂做,沒什麼特別用意。但少女慌亂的唇開始顫抖。

  「謝……謝謝……不、不過,隨便摸女孩子不太好,說錯,你這樣很糟欸。」

  四周人聲鼎沸,她的聲音聽在耳里斷斷續續。話雖如此,看少女垂下紅通通的臉蛋,嘴裡念念有詞。

  「那個──抱歉。」路德維克決定向她道歉。

  「話說回來

  ,蜜糖核桃也很好吃,我推薦這個。」

  仍感到羞赧的少女抬眼回望。

  「真的嗎……?」

  「要不要試試看?」

  「你說的那個……可、可以用金幣買嗎?」

  她擔憂地詢問。

  「我先代墊。等積到一枚金幣的量,你再付我金幣就行了。」

  「這、這樣啊?那就不是你請客了,也好。」

  女孩說完終於高傲地揚起下巴。

  事實上,就算他們逛攤子到處吃、吃到她的肚子都快撐破,要吃到換算成一枚金幣的量,可能得花好幾個月。

  「對了,方便告訴我名字嗎?我叫路迪。」

  聽他這麼說,女孩偷看路德維克一眼,扁著嘴、答得很猶豫。

  「我是芙洛琳。」

  「叫芙洛琳嗎,念起來很輕快,是個好名字。」

  被路德維克稱讚,對方顯得手足無措。

  「你、你的名字路迪也很不錯。對了,蜜糖核桃去哪買?」

  「往這邊。」

  路德維克帶她到攤位前。芙洛琳似乎也很愛蜜糖核桃。

  「咬起來好脆好美味。啊──可是糖黏在手上。不過很好吃。」

  芙洛琳當真煩惱起來。路德維克說「舔一舔就好」,當著她的面舔舔手指頭,對方看了應道「真沒教養。可、可是,手黏黏的,沒、沒辦法」,跟著伸出粉舌舔手指,全程小心翼翼,還朝兩旁張望。

  他們吃完就跑去看小豬賽跑,玩套圈圈、體驗抓泥鰍等。芙洛琳顯得津津有味,不管看到什麼都雙眼發亮,又驚又喜。

  這樣的芙洛琳充滿朝氣和魅力,路德維克看了不禁莞爾。芙洛琳發現此事便滿臉通紅,人變得害臊起來,問話的語氣既像在生氣,又透著一絲羞赧。

  「你怎麼動不動就笑啊?路迪。」

  「看你各方面都很生澀,覺得很可愛,芙洛琳。」

  聽到這句話,對方的肩膀顫了一下,話里儘是懊惱。

  「你、你已經習慣了吧?」

  「算是吧,還滿習慣的。」

  我可是以平民身分長大。走在人群里、物色提供美味料理的攤商,這些都是家常便飯。

  「心機好重。」

  「咦!?」

  「還以為你人很好容易受騙上當,害我一直替你擔心,沒想到跟女孩子交談像吃飯喝水,你才是大騙子。」

  她好像誤解「習慣」代表的意思,只見芙洛琳噘起嘴唇。被瞪固然令人卻步,但那副純情樣依然可愛得不得了。

  「不過,幸虧如此,我已經知道你接下來想吃什麼了。」

  「哦,那你猜猜看。」

  這時路德維克向攤商購買冰冰涼涼的草莓汁,再遞給芙洛琳。

  嘟嘴的芙洛琳一臉驚訝,慶典的熱氣讓她臉紅紅,這下變得更紅了,她懊惱地回應「答對了」。

  「我的喉嚨好乾。」

  接過草莓汁,芙洛琳一口氣喝掉半杯。

  喝完又出現吃驚反應,一張臉笑吟吟。

  「Elooca!(好喝!)。」

  她高聲大喊。

  用的是安德拉語。

  這次換路德維克睜大眼。

  芙洛琳則用空閒的手掩口。

  「你來自安德拉帝國?」

  問題一出,她的目光就在面具下游移不定,模樣慌得很。

  「對、對啦……!討厭,不小心說溜嘴。討厭啦,怎麼辦。好討厭喔,真是的,我都特別留意了,一、一時疏忽。都怪這杯草莓汁太好喝,人家不要啦。」

  她的小腦袋搖來搖去。柔亮的亞麻色秀髮跟著晃動。看芙洛琳如此驚慌失措,路德維克萌生些許罪惡感。

  「難道說,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對,就是那樣,不該問!不、不是,不是啦……只是因為……聽、聽起來很冷淡嘛。」

  「咦?」

  「……在說我們祖國的語言。」

  她小聲補充,整個人頓時縮成一團,頭垂得低低的。

  「沒那回事。安德拉語的發音很美,還有你剛才笑著喊『Elooca』真的好可愛,我很心動喔。」

  這時芙洛琳睜大眼抬頭。

  「騙、騙人。我一說祖國的語言,人們就嫌聽起來高傲,還說我狗眼看人低。沒關係。他們說得對,我真的不介意……可是──」

  芙洛琳的音量又開始縮水。

  安德拉語從卡特莉娜王妃口中說出,聽起來確實透著寒意,覺得有藐視意味,讓人不自覺緊張起來。

  不過,芙洛琳的安德拉語很可愛。看法或許很主觀,但聽起來就是可愛,沒辦法。

  「這怎麼行。對你說那種話,他們才失禮呢。你們祖國的語言,還有說安德拉語的你,全都非常美好。」

  神情悲傷的芙洛琳為之屏息,路德維克則用安德拉語緩緩地訴說,語調輕柔。

  「Erue sterra revania treece bella(能與你相逢是我的榮幸。真是位可人兒)。」

  卡特莉娜王妃下嫁前,他反覆練習這句話。

  那句話沒能說給王妃聽,眼下伴隨路德維克吐出的甘美氣息,自然而然脫口。

  芙洛琳垂下柳眉,旋即紅著臉大叫。

  「Ney、ney(別說了、別說),快住口。你幹麼說這種話。Sberrow dellaforedia(會害我心動的),這樣不行……Ana distangrella(就讓大家討厭我吧)……」

  她朝路德維克傾訴,達路語和安德拉語並用。說著眉毛越垂越低。

  細瘦的肩膀看起來好落寞,當服飾店小老闆順便為許多女性分憂解惑,這份使命感在路德維克心中油然而生,促使他輕聲詢問。

  「芙洛琳,這個國家無法為你帶來幸福嗎?」

  剛才還笑得那麼開心,對眼前的一切興致盎然。

  只見芙洛琳垂下眼眸。

  「大概吧……其實我不想來這。但我是闖禍精,家裡的狀況讓我不得不……」

  她說些隱晦不明、讓人猜不透的話,泛著淚光的眼看向路德維克,字字句句說得堅定。

  「不過,我對這個國家抱持憧憬。一直很想來羅德西亞看看。懷抱夢想,覺得羅德西亞處處都是美好的人事物。因為這裡是自由的國度,還是童話王國。」

  「童話王國?」

  芙洛琳的唇──慢慢勾起一抹淡笑。

  雖然略顯孤寂,但溫婉的微笑透著憧憬,讓路德維克的心沒來由狂跳。

  芙洛琳靜靜地說著。

  「……羅德西亞的森林不是住了妖精跟魔法師嗎?」

  「對,是有這種傳說沒錯……聽說由妖精女王統治的異域就坐落在森林裡,所以不能進入森林深處。」

  路德維克想起前天晚上喝醉,迷失在森林之中,當時遇到一名藍發少女。

  在這個國度里,傳奇故事近在你我身邊。羅德西亞人相信幻想生物確實存在,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

  聽路德維克如此回應,芙洛琳眼裡的憧憬加深幾分。

  「話說我的故鄉安德拉帝國,空蕩蕩的冰原一望無際,坐擁大片森林的羅德西亞真叫人羨慕……」

  沒想到土生土長的先進北方大帝國兒女會羨慕羅德西亞這種偏僻小國……如同國王路德維克憧憬在森林裡生活的亞恩一家,也許是一樣的心情吧。

  越是得不到就越珍貴,顯得更加美麗。

  「安德拉的冬天很長。每天都下雪,不能去外面很無聊,所以大家會聚在暖爐前,一起說故事……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故事……而我最喜歡『萬事通波菈多』。」

  這故事在羅德西亞民間流傳,路德維克也聽過,經芙洛琳一講就變得栩栩如生。

  「波菈多來自破產的名門貴族,是三姊妹里最小的一個,上面兩個姊姊是乖巧文靜的美女,卻沒有謀生能力,排行老么的波菈多姿色不及她們,卻擅長搜集情報,她很聰明懂得分析利用,同時具備實踐的勇氣。要讓她的姊姊跟王子結婚有個條件,森林裡住了食人魔,要從食人魔城堡依序拿回被奪走的財寶,結果她最後打倒食人魔,自己也嫁給排行老么的王子。波菈多前往森林城堡的橋段總是令人期待。所以,當我第一次搭馬車穿越國境,看馬車跑在林木蒼翠的森林裡,心裡就有個想法:『啊啊,這裡就是波菈多故事的舞台,除此之外,還是許多故事誕生的地方。』……當下覺得好感動。雖然心情馬上變差,沒餘力感動就是了。」

  「咦,怎麼說?」

  被路德維克一問,芙洛琳便消沉下去。

  「我已經習慣鋪過石板的裝修道路了,不知道直接跑在泥土地上,馬車會晃成那樣……但我卻興奮過頭,身體從窗戶探出去,半路開始有種想吐的感覺。踩到平地上依然沒有好轉,稍為動一下都有可能吐在迎賓者的胸口上。我想早點獨處,當下只覺得心煩意亂。」

  「真、真夠折騰的。」

  「是啊。可是多虧這樣,我被當成天生討人厭的女人,幸好第一次見面就給對方留下徹頭徹尾的壞印象。」

  「咦……你想……留下不好的印象?」

  「才、才不是。文法有點搞錯了……唔。不過說真的,那座森林好棒。若來的人不只我一個,而是兩個人,那就更棒了。」

  「兩個人,另一人是誰?」

  胸口突然悶悶的。

  他記得這種感覺。

  跟他兩人間氣氛不錯的女孩找自己商量戀愛煩惱時,就是這種感受……

  「該不會是男友──之類的?」

  路德維克故作鎮定回問,只見芙洛琳的眉毛越垂越低。他心想「啊啊,常發生的事又要上演了。」,心裡一陣失落。

  (不,我好歹是有老婆的人,可是她好可愛……讓我作了短暫的美夢。)

  對路德維克複雜的心境一無所知,芙洛琳頭垂得更低,交代後續情節時,表情就像為戀情苦惱的女孩。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只是我一廂情願,對方完全沒把我當一回事。心裡抱持一絲期待,想說我要來這邊,他會不會出面挽留,或者在旅途中搶親,結果都沒發生。他本來就不是這麼高調的人,論體力腕力賽跑的腳程,都是我占上風,還有他很怕麻煩,放著不管,連續三、四天都不用膳,也不洗澡……還常常不見蹤影……他就是那樣的人,我知道期待也沒用,但我就是放不下……所以穿越國境時,我下了一個賭注。」

  「下賭注?」

  是說體力比女孩子差又怕麻煩,經常鬧失蹤,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啊?

  路德維克一頭霧水地反問,芙洛琳那張小臉蛋則浮現堅定的表情。

  「只要我一直愛著他,戀情一定會實現。但那是我在心裡擅自下的賭注。」

  她眼裡的哀傷令路德維克心痛。

  啊啊,不行。你擺出如此專情的模樣,會害我愛上你的。

  芙洛琳不會知道路德維克的心有多掙扎,然而她彷佛在躲避路德維克的目光,悄悄將臉別開。

  「可是這樣會給某個人添麻煩……是我打壞他的心情,真的很對不起他……但我就是無法擺脫那種愚蠢的想法……」

  芙洛琳嗓音沙啞,面具後方的眼眸低垂,目光搖曳。

  路德維克的揪心之痛越發強烈。

  「又」來了?又是這樣?

  女人一旦心有所屬,對她投注再多的愛,都不會有結果。每個女孩到頭來都會回去找舊情人。

  然後笑著對他說「路迪,你人真好」。

  當下只覺得心痛欲裂,意志消沉。

  從前烏爾麗克跟鞋匠男友破鏡重圓步入禮堂,他就鄭重發誓,再也不當「好人」,也不當戀愛諮詢師,不去喜歡心中另有所屬的女孩、跟人論及婚嫁的女子。

  那又是為什麼,他還是喜歡上愛著其他男人的女孩?

  (不行。我已經有老婆了,也沒對芙洛琳表明身分。比起讓她傷心的男人,我更能替她帶來歡笑,絕對不能有這種想法。)

  他已經不是服飾店的單身小老闆。

  路德維克貴為一國之君,他的戀情是國家大事,讓芙洛琳當女友形同羅德西亞國王的寵妾。

  到時他還能替芙洛琳帶來歡笑?

  反而會讓芙洛琳鬱鬱寡歡吧。

  (對,我不能被氣氛迷惑。要轉換心情。)

  一陣熱鬧的樂音適時從廣場傳來。

  舞會開始了。

  戴面具的情侶也好,沒戴面具的情侶也罷,紛紛牽起彼此的手共舞。看起來好開心。

  為了替消沉的芙洛琳打氣,路德維克爽朗地開口。

  「舞會開始了。我們也到廣場上,跟大家一起跳舞吧!我最喜歡跳舞了!」

  芙洛琳整個人震了一下。

  似乎被路德維克的話嚇了一大跳。

  「跳舞對我來說……不太……」

  她神情苦澀,嘴裡低喃道。

  怎麼了?

  手為何握那麼用力,咬著唇低頭呢?

  因為我邀舞嗎?

  她為心上人的事苦惱,現在沒心情跳舞?還是說芙洛琳跟卡特莉娜王妃一樣,討厭跳舞?

  擔憂的路德維克開始觀察芙洛琳。

  「啊!」

  小心翼翼抬頭的芙洛琳突然睜大眼,同時大叫一聲。

  「怎麼了!」

  路德維克錯愕之餘不忘詢問,這次芙洛琳伸長背脊,越過路德維克的肩,盯著某個點不放。

  「那個男人剛剛親一個女的。」

  「咦?」

  他轉頭順著芙洛琳的視線看去,成群男女轉圈跳舞,一對戴著面具的情侶邊跳邊熱吻。

  袖口和領口襯了蕾絲,年輕的金髮男子身穿華服,除了接吻,他還在盛裝打扮的女子身上亂摸──

  (唔哇!)

  就連路德維克都看傻眼。

  「芙、芙洛琳!我邀你跳舞不是為了那個,沒什麼企圖,單純只是喜歡跳舞罷了!想跟你一起跳舞。」

  看他拚命解釋,芙洛琳的臉染上淡淡紅暈。

  「不是,你誤會了。我沒有懷疑你,沒有為接吻畫面吃驚。啊,又來了!」

  男子伸手摘下女人的耳環,迅速收進口袋裡,這一幕都被路德維克看在眼裡。還摘除項煉,一起納入懷中──

  「那個人是小偷!」

  芙洛琳在路德維克耳邊尖聲說道,音量壓得很低。

  後來舞伴輪替,打扮得像貴族的金髮男有了動靜,將尚未回過神、依然感到陶醉的女子讓給其他男人,接著在開心跳舞的人海中穿梭,像在游泳一樣,動作敏捷。

  「必須追捕他。」

  芙洛琳當下立刻放話。剛才還為被動的薄情郎傷心,露出脆弱的表情,如今眼神卻堅定得判若兩人。

  見芙洛琳二話不說打算直接追捕小偷,路德維克慌了。

  「咦、咦!我們去通知警備隊啦!」

  這才是正常程序吧。

  然而芙洛琳斬釘截鐵地回應。

  「那樣來不及。」

  她說完就轉身跑走。

  「等、等等!危險啊!」

  路德維克邊追邊喊,卻阻止不了。芙洛琳在人群里經常與人碰撞,顯得岌岌可危。

  「閃開!讓我過去!」

  這時卻宛如野豬上身般旁若無人地猛衝,穿梭在情侶之間,變成裙襬大肆飛揚、亞麻色秀髮飄蕩,一路橫衝直撞的危險女孩,她的氣勢讓一對對情侶發出驚叫聲。

  「哇!」

  「呀,怎麼了!」

  人們驚恐之餘紛紛讓道。

  (唔哇,這股幹勁是怎樣!)

  女孩子目擊犯罪現場,不是該感到害怕嗎?竟然主動趟渾水。

  「追捕小偷不是我們這些一般市民該做的!」

  路德維克邊追邊勸,被廣場上燃放的火把、來自天邊的月光照耀,芙洛琳甩著亞麻色秀髮回頭。面具底下的紫眸閃閃發亮,她當下高聲宣示。

  「那從現在起,我就是奉國王之命辦案的特務騎士!」

  路德維克聽了一陣暈眩。

  「國王根本沒下令吧!」

  被他指出盲點,芙洛琳又雄糾糾氣昂昂地斷言。

  「別擔心,國王陛下不會有意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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