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位是理想嬌妻候選人兼苦命女僕 第七章 國王陛下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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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身分,不配當國王陛下的寵妾……)

  那一夜路德維克已然離去。

  在陰暗的房間裡,米娜正在收拾行囊。

  多虧路德維克餵她吃藥、讓她喝營養的湯,米娜的身體狀況大有起色。

  原先的滂沱大雨也轉弱了,天花板漏雨現象改善,雨聲靜了許多。

  (若是「路迪」要我跟他在一起,那可是天底下最令人開心的事……)

  在渡橋前,路迪抱住蹲坐的米娜,而米娜愛上那樣的他。

  至今米娜鮮少與他人來往,再加上沒跟多少男性有過像樣的對話,所以剛開始不知道跟路迪在一起會感到心動、覺得開心是為什麼。

  話雖如此,那可是米娜的初戀。

  面對溫柔又外向的裁縫師路迪,米娜一直抱有戀慕之情。

  (路迪當下斷言就算我流有異國血統也不要緊,我好高興……)

  血統的事害她長期受人排擠,米娜也因此感到自卑,他願意像那樣肯定自已,米娜感動到快哭了。

  除此之外,路迪還說過很多話,讓米娜銘記在心。

  ──不管有沒有人看到總是努力工作,很會做針線活。還有像勿忘我的水藍色眼眸、如花瓣的粉唇、纖細的手腳,這些都很有魅力,你哪有什麼缺點?

  自從在城堡後院與他邂逅,米娜就覺得路迪是一個很棒的人,閃耀的金髮好耀眼,說話方式也很溫柔。

  認為他一定很受女孩子歡迎。

  所以一方面,她也覺得自己這個人跟無緣。

  猜想兩人今後沒機會再見。

  可是路迪卻主動靠近,跟她的接觸越來越頻繁。害她每天都驚愕連連、常常不知所措,連讓自己樂在其中的餘力都沒有,路迪也好芙洛琳也罷,他們彷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對,好像魔法師,讓灰姑娘搖身一變、成為公主殿下。

  他們太過偉大,教米娜無法逼視。

  可是,渡橋事件過後,她開始愛看路迪的臉。

  正面盯著他瞧太過羞恥沒辦法那麼做,但她會偷看路迪漂亮的側臉,當路迪眼裡閃著溫柔的光芒、當他綻放微笑,米娜的心就好充實,覺得好幸福。

  路迪每天晚上都教她認字,跟他人共處竟能如此心曠神怡,這種感覺還是頭一遭,彷佛回到在村子裡跟祖父母和雙親一同生活的時候。

  對於遭村民排擠的米娜而言,他們四個人就是全世界,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祖父母過世後,父母都很疼愛米娜,讓她不至於感到寂寞、難受。

  因此從前在村里遭人孤立,她也不難過。

  小小的屋子裡總是一片祥和,爸爸媽媽真心相愛,彼此呵護,被這樣的氛圍擁抱,米娜心裡滿滿都是幸福。

  雖然富足程度不若祖母口中的「後宮」,但那個地方有家人和睦共處,對米娜來說就是真正的樂園。

  她一直很想回去那裡。

  甚至還幻想自己若能跟路迪在一起,會不會找回曾與家人共同生活的美好時光,日子過得很祥和、很幸福。

  (不過,路迪……是國王,不是我這種人能攀談的對象……)

  當他說要納自己為寵妾,米娜從頭到腳都籠罩在恐懼之中,讓她眼前一暗。

  去當國王的愛妾,她沒辦法!

  自己肯定無法勝任!

  路德維克陛下的正宮王妃是位公主,擁有全大陸最高貴的血統,生著一頭耀眼的金髮、宛如寶石的紫眸,堪稱絕世美女。想必她很有教養,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高雅氣息。

  有一次米娜曾就近遇上卡特莉娜王妃,她是不辱傳聞的美人,某些同僚侍女總是說米娜的壞話,被王妃逼到全數下跪磕頭。

  她身上滿是壓迫感如此之強的威嚴氣息和高貴氣質。

  這位特別的女性跟自己有著天壤之別。

  路迪送她的繪本提到一位灰姑娘女孩被魔法師變漂亮,還去參加城堡的舞會,王子殿下對她一見鍾情,女孩成了皇后。

  故事到這結束。

  可喜可賀。

  但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頭。不是貴族又沒什麼教養,再加上這個村姑不諳宮廷禮儀,她有辦法待在華美的城堡里,被王子立為皇后還能稱職的過活嗎?

  難道不會時時在意眾人的目光,每天害怕自己是否有所閃失?

  或者被人嘲笑,說迎市井小民當皇后配不上王子殿下,因此變得畏畏縮縮?

  米娜停下手邊收拾行囊的動作,打開返鄉時不經意帶回的「灰姑娘公主」繪本。那位女孩身穿美麗的禮服變成公主,在舞會上跟王子一起跳舞,當她垂望這張插畫,視線逐漸模糊起來,淚水跟著滑落。

  ──那要不要跟我跳支舞?雖然現在沒禮服可換。

  ──我沒跳過舞。

  ──沒關係。配合我的動作。

  ──像、像這樣?

  ──嗯,你好厲害,米娜。

  米娜笨拙地動著腳,路德維克則熟練地引領她。還說他最喜歡跳舞,送上開朗的微笑。

  就好像「灰姑娘公主」,米娜彷佛也在舞會上和王子跳舞,整個人輕飄飄的。

  「真希望他……不是國王。」

  啪噠一聲,淚水再度落到手掌上。

  「假如路迪……不是國王……只是一個裁縫師的話……」

  她的喉嚨在顫抖,淚水接連滑落。

  不需要奢華的生活,也不需要人人皆對自己跪拜的身分。

  有平凡、小小的幸福就夠了。

  只想跟最愛的人共築祥和家庭,就像她的父母一樣。

  (那種事,跟國王在一起……無法實現。)

  回城可能會碰到路德維克。那份煎熬勢必讓她難挨,還是去別的城鎮吧。

  反正到哪去都是孤身一人,在哪生活都一樣。

  (對路迪來說……我不在也比較好吧,一定是的……)

  當時她正想闔上繪本。

  門板正好在這時喀噠作響。

  是風嗎?

  不,錯了。

  強而有力的聲音灌入米娜耳內。

  「我是芙洛琳!開門吶!」

  米娜反射性起身,來到門前。當她把鎖解開,芙洛琳就自動自發用力開門,老大不客氣地進屋。

  亞麻色秀髮紊亂,披在肩上附了帽子的斗篷也被雨淋到濕答答。

  看樣子她來得十萬火急。正氣喘吁吁。

  重點是眼神凌厲,平常那雙眼已經很有神了,這下被她狠盯著看,米娜不由得縮起身子。

  芙洛琳說話的語氣相當激動。

  「路迪發高燒病倒了!他淋雨回家,當場倒下。後來一覺不醒,可能得了去年在全大陸間流行的惡性風寒,醫生這麼說。」

  「!」

  米娜的胸口頓時一寒。

  那種風寒曾在羅德西亞的重點地區肆虐,相繼奪走跟路德維克同父異母、時任國王的三位兄長性命。

  城裡也出現不少死者,這件事仍令米娜印象深刻。

  (都怪那場大雨長時間打在他身上……不,可能是我把感冒傳染給他。都怪我不好……)

  她的腳跟開始晃動。

  要是路迪染上那種惡性風寒,他會有性命危險。

  「路迪一直在囈語,呼喚米娜的名字。跟我一起進城吧!」

  (路迪在呼喚我?)

  芙洛琳這句話讓米娜彷佛當場被人劈成兩半,她用力掐緊裙子的布,給對方答案。

  「我……不能去。」

  話一出口,舉凡喉矓、胸甚至是全身,都泛起苦楚,腦中一片黑暗。

  「你是認真的?路迪可能在跟死神拔河啊!」

  「我的身分……不配探望國王陛下……對陛下來說也會造成困擾。」

  她不想這麼說。

  但那是事實。

  「路迪不是說了,希望你當他的戀人?所以你有那個權利,以國王寵妾的身分前去看望臥病在床的國王。」

  「我沒資格。因為我……拒絕了。」

  「你不打算更改答案嗎?」

  「……」

  「還是堅持路迪貴為國王,所以你們不能在一起?」

  「……」

  「就算貴為國王,路迪還是路迪啊。」

  「……」

  芙洛琳的話讓米娜無從答起。她用力握緊裙子,仍舊低頭不語。

  「好吧,那就免了。」

  這話芙洛琳說得苦澀。

  「可是,裁縫師路迪也好、國王路德維克陛下也罷,他們對米娜的心意都是真的。證據在這。」

  她說完從懷裡取出一捆紙,硬是塞給米娜。

  那好像是設計圖,上頭記有禮服的詳細分解圖,還標註文字。

  「為了替你量身打造一套禮服,這是路迪他拚命設計的。」

  ──我替你做了套禮服。你看到繪本插畫裡的公主,曾說自己也想穿穿看禮服,希望這麼做能讓你開心。

  路德維克留下的禮服還裝在箱子裡,就扔在地上。

  米娜原本不打算看內容物,想就此放置不管。

  因為對鄉下的平民女孩來說禮服是多餘的。

  再說要是看了,只是徒增心酸罷了。

  「別因為路迪是國王,就否定他的心意,國王跟公主也會談戀愛啊!」

  芙洛琳大聲喊出這句。

  那聲音和紫眸都很真切,可見芙洛琳為了路迪不惜拚死拚活來到這裡。

  還有她現在也為了路迪,對米娜的話感到煩躁,正一肚子火。

  比起膽小的米娜,芙洛琳更在意路迪、為他著想,更願意為路迪採取行動。眼看芙洛琳正要離開家門,米娜朝她提出疑問。

  「芙洛琳……你是不是路迪的……戀人?」

  芙洛琳背對著米娜頓住,就此沉默一會兒。

  接著轉頭露出一張激昂的表情,朝米娜大叫。

  「Paster noe relarde!(我不是他的戀人!)Bella noe ana relarde becordia mroot Rudy happia leenay!(雖然我不是他的戀人,但這個世上最希望路迪幸福的人非我莫屬!)」

  她嘴裡吐出米娜聽不懂的字句。

  讓米娜想起先前卡特莉娜王妃對她們罵過的話,一連串優美詞句聽來就像某種旋律──那些高貴的話語甚至透著一絲冰冷。

  (安德拉語……?)

  這時芙洛琳的斗篷外擺一掀,門應聲關上。

  踩著爛泥的啪唰聲漸行漸遠,接著一切歸於平靜。

  剛才芙洛琳在說什麼呢?

  雖然聽不懂,但那對怒意盎然又難過的眸子、真切的聲音,在在都令米娜的心為之撼動。

  芙洛琳離去後,她說過的話陸續在腦海中浮現,米娜為此心神不寧。

  ──路迪發高燒病倒了!

  ──可能得了去年在全大陸間流行的惡性風寒,醫生這麼說。

  ──還是堅持路迪貴為國王,所以你們不能在一起?

  ──就算貴為國王,路迪還是路迪啊。

  芙洛琳留下的設計圖就在米娜手中。

  裁縫師路迪也好、國王路德維克陛下也罷,他們對米娜的心意都是真的,她說這些設計圖就是證據。

  米娜俯瞰它們。

  上頭有用色鉛筆塗成水藍色的荷葉邊、天空藍緞帶、純白蕾絲,還有澎澎裙配可愛的泡泡袖。

  另外還有迅速寫過的細小文字,米娜從中撿選她看得懂的字。

  『楚楚可憐、夢幻、溫柔婉約。』

  『要將米娜的溫和氣質襯托出來。』

  『她的笑容很可愛。』

  『裙襬寬一點。讓人們大吃一驚,知道米娜的腰有多細。』

  『希望她多點笑容。』

  『胸口那邊要做得惹人憐愛。』

  『明明就很可愛。真想告訴她。』

  『希望她多點自信。』

  『勿忘我的顏色!跟米娜的眸色一樣!』

  設計圖用輕柔的筆觸、淡淡的顏色繪製,處處流露路德維克的心意,宛如璀燦輝煌的寶石,灑落各處。

  能看懂這些,多虧路德維克教米娜識字。

  一股熱意逐漸在米娜的胸口湧現。

  (原來他一直都有在注意我。試著理解我。)

  眨著眼逼走淚水,她一張接著一張翻動紙片。

  最後一張是完成圖。

  有細細的腰身、圓圓的袖子、可愛的領口,加上翩然的寬口裙,那是一套穿起來像公主的禮服。

  『被米娜發現了。』

  『害她感到害怕,造成她的困擾。』

  『原本是想讓米娜開心的。』

  米娜心痛欲裂,她用力抱緊路德維克畫的設計圖。

  接著慌慌張張走到路德維克放的箱子前,打開蓋子──霎時間口中發出一聲讚嘆。

  「……這是要、給我的。」

  禮服由富含光澤的美麗絲絹、細細編織的蕾絲製成,米娜怯怯地觸碰它。

  絲滑觸感令人陶醉,米娜再度發出嘆息,她拉起雙肩部分仰望禮服,眼前是一片有如米娜瞳色寫照的勿忘我水藍。

  「好美……」

  如此美麗──如此可愛、令人心動的美好之物,是他為米娜縫製的。

  想著米娜,做出適合米娜的禮服。

  為了讓米娜舉手投足間更有自信。

  ──別擔心!有我在。

  當時米娜感到不安,不確定自己能否學會識字,當時路德維克這麼說,那開朗明亮的笑容占據腦海。

  她立刻起身,脫去以往穿的樸素衣著,開始換穿路德維克送的禮服。

  它穿起來比平常穿的衣服更加繁複,確實令人手忙腳亂,但身為侍女曾替千金小姐們換穿衣服,那些經驗幫了大忙。

  禮服乍看之下又重又緊,實際上穿起來並非如此,再加上她心情高昂,總覺得比自己平常穿的侍女制服還要來得舒適輕盈。

  (一定是路迪刻意作成這樣的。)

  當她換完衣服,臉頰便湧現熱意,心變得更灑脫、更雀躍高昂。

  同時米娜想起路德維克發高燒情況危急,她被迫做出抉擇。

  (必須去見路迪。)

  身穿禮服,她拿附帽子的粗糙斗篷將自己從頭罩個紮實,手上只拿了一盞油燈,再朝外頭飛奔出去。

  夜已經深了,道路放眼望去一片漆黑,靠油燈的細小火光充當照明,米娜向前邁進。

  出門的時候雨停,現在又開始嘩啦嘩啦地下起來。

  腳下都是爛泥,她擔心會弄髒禮服,卻連回去換衣服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

  必須讓路德維克看看自己穿禮服的模樣,這份類似使命感的殷切心念促使米娜不斷向前進。

  (我得快點。)

  再快一點。

  (因為路迪並非裁縫師而是國王陛下,所以我認為自已再也不能與他相伴。)

  她只知道害怕,不看路德維克、不願傾聽,持續逃避。可是,路德維克確實很努力,一直想要了解米娜。

  (當路迪說他不在意我流有異國血統時,我好高興,但我知道路迪是國王卻改變態度逃跑。)

  在那之後有好幾次,路德維克都試著跟米娜說話,甚至來到米娜的家,照顧生病的她。

  (但我卻自認配不上路迪,光顧著害怕,沒有試著了解路迪。還說我想攜手的對象是裁縫師路迪,不是國王陛下,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害路迪受傷。)

  路德維克是國王,娶了血統高貴的王妃當正室,這些都是不容改變的事實。

  還有芙洛琳,她可能也喜歡路德維克。問她是不是路德維克的戀人,聽不出答案是肯定或否定,但人不會為可有可無的對象拚命到這種地步。

  要說誰才配得上路德維克,一定是像芙洛琳那樣的女孩,既堅強又絢麗。

  但即便如此──

  (我得去見他。)

  (必須跟他道歉。)

  (一定要傳達給他。)

  雨勢略為轉強。

  下一刻,油燈的火光映照,在風中搖曳的吊橋被照得像只駭人怪物,讓米娜頓住腳步。

  暴風雨來臨的夜晚,受強風吹襲的橋在眼前斷裂,當時還是少女的她一面尖叫,眼睜睜看著雙親翻落。

  從那天開始,每當要過高空中的橋就讓她心悸,無法呼吸,就邁個步伐都踏不出去。所以返鄉回村莊的時候,她都花半天繞遠路。

  是那條橋──

  讓她懼怕不已的橋──

  無法跨越的橋──

  米娜單手拉起禮服裙襬,另一手提著油燈,埋首跑過吊橋。

  橋因風勢大力搖晃,行進間身體晃動傾斜。

  禮服的裙襬散開,在風中掀動,米娜被拉向一旁,差點從橋上掉下去。

  斗篷的帽子吹到後方,束起的發解開,垂到她的臉上。

  向下一看,吞噬雙親的漆黑河水奔騰,發出劇烈聲響。

  而她選擇抬起臉龐──邁步奔走。

  呼吸急促,任雨水拍打,米娜一個勁地跑著,「越過」

  那條橋!

  事後她繼續筆直向前沖,目標是遠在前方的城堡。

  ◇◇◇

  路德維克作了一個夢。

  在放眼望去都是草木的黑暗森林裡,他滿心絕望地走著。

  「啊啊啊啊啊啊,我被甩了。說什麼國王很受歡迎天下佳麗任你挑,都是騙人的────」

  就因他知道這是夢,才肆無忌憚地叫囂。

  「我也太不受歡迎了吧?以前在鎮上,人們都叫我大鹿街的王子,身邊有一堆女孩子,但我喜歡的,都變別人的女朋友,當上國王還是一樣,艾蒂海德明明說『新國王很受年輕女孩歡迎』,我卻被芙洛琳甩掉,被米娜拒絕,連件好事都沒有。我這一生永遠沒人愛──!」

  他朝不見月光的天空叫喚。

  「人王啊。你又在哀嘆了嗎?」

  以前曾見過一面的青發少女神不知鬼不覺站在他眼前。

  就跟那時一樣,長長的青發如羽翼般垂至膝蓋以下,透明的布裹住細瘦身軀,睜著不可思議的金色杏眼,凝視路德維克。

  月亮沒出來露臉,少女周圍卻散發淡淡的光芒,她那奇幻又神秘、充滿威嚴的身姿清晰可見。

  當然,這是夢,不管發生多麼奇妙的事都沒什麼好訝異的。

  「你來得正好。我想跟你抱怨幾句。你說我是超級幸運兒,這些都是謊言吧?」

  路德維克抱怨完,青發少女不慌不忙地作答。

  「不是謊言。若你願意可以成為樂園的主宰者,第一到第六樣人事物都屬於你。只是──」

  「我無法得到第七樣對吧。什麼第一第六都免了,給我第七樣吧。」

  「這是不可能的。第七樣人事物,你絕對得不到。」

  ◇◇◇

  路德維克在夢裡都不知是第幾次嘗到絕望滋味了,這時卡特莉娜王妃仍扮成芙洛琳,在城堡的屋頂上抱膝而坐。

  吃完晚餐後,她從王室御用馬廄偷騎最好的馬,快馬加鞭朝米娜的家趕去,告訴她路德維克生病了,拜託她跟自己一塊兒回去,卻沒能扭轉米娜的想法。

  (要是路迪醒來,到時該怎麼辦……)

  該說什麼話鼓勵他才好。

  離天亮已經不遠。雨差不多停了,東方天色開始泛白。

  可是,卡特莉娜王妃的心情很沉重。

  正當她抱住屈起的膝蓋、坐在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她看見一抹亮光穿越天亮前微暗的丘陵路,朝城門接近。

  「咦?」

  王妃不由得起身,差點從屋頂滑下,她趕緊穩住腳。

  接著半信半疑地定睛凝望。

  那名少女一手提油燈朝城堡接近,身上包著看似沉重的斗篷,斗篷底下大幅度澎起,輕盈蓬鬆的布料若隱若現,斗篷帽子落向後方,微卷的發垂在外頭。

  那個人,該不會是──

  一聲驚呼自卡特莉娜王妃口中逸出。

  「是米娜。」

  ◇◇◇

  只有第七樣得不到,未免太過分了吧。反正第一到第六也不會屬於我。

  路德維克纏著青發少女跟她爭辯這些,接著又來到其他地方。

  在黑暗籠罩的靜謐空間中,有座水面幽暗的遼闊湖泊。

  這裡他也來過。

  下一刻,就跟那時一模一樣,湖裡出現一名女性朝湖中央走去,她的背影竄入眼帘。

  「你在做什麼!」

  發出跟當時一樣的呼喊,做出一樣的事,路德維克朝她跑去。

  這次那名女子沒有回頭,就這樣靜靜地前進。水淹過女子的腰、胸。

  伴隨啪唰聲,路德維克趕緊跟著撥水進入湖裡,一把抓住女子的手。

  「放開我,讓我死。」

  聲音還很稚嫩!

  被他抓住的手也很細小,雲遮去月光,幾乎無法看清她的長相和身姿,年紀或許跟蘿蒂差不多。

  少女胡亂掙扎,路德維克想辦法將她拉回岸邊。

  「不知道你有何遭遇,但你不能自殺。」

  他說出跟上次一樣的話,少女則在岸邊雙手撐地,趴著哭泣。

  「就算活下去,也不會碰到任何好事,只有更痛苦的遭遇。我受夠了,不想活了!我想回──後宮。」

  少女抖著肩嗚咽,用悲痛的聲音不斷重複,說她想回去。那份悲傷讓路德維克心有所感,而似曾相識的話讓他心頭顫了一下。

  「後宮?」

  據說米娜的祖母是異國人,流亡到這塊大陸前,她待在名為「後宮」的地方。

  (這女孩也來自「後宮」?)

  「我想回去──好想回去,待在後宮裡不會挨餓受凍,也不用受苦受難。該怎麼做,才能回到後宮?」

  「後宮」的意思是樂園。

  那裡有許多美好、開心的事物,聽說住在該處的女性都美若天仙,帶著甜美的香氣。

  ──其實我……也想去那……

  「我想回後宮。可是終其一生到死,肯定都沒機會回去。既然回不去,我現在就不想活了!」

  ◇◇◇

  「快開城門!」

  卡特莉娜王妃像只兔子般衝下高塔,讓差不多要換班睡眼惺忪的守門人看令狀,請他打開城門。

  門一打開,身披濕濡斗篷的米娜便穿過城門入內。

  城門在眼前自動敞開似乎令她吃驚。米娜雙眼大睜。

  卡特莉娜王妃繼續向前沖,朝米娜迅速吐露字句。

  「往這邊!跟我來!」

  ◇◇◇

  少女哭著說她想回後宮,這讓路德維克想起米娜跟她的祖母,心越發苦澀。

  「不可以說想死這種話。我跟你一樣,直到剛才都身陷絕望。我總是孤身一人,真正想要的東西永遠得不到,一點轉機都沒有。雖然現在──依舊絕望,但我不能被它吞噬。」

  這是夢。

  即便它是夢──路德維克感受到的心情仍無半點虛假。

  他抱住哭泣的少女,懷著真摯的心念、在她耳邊訴說。

  「我沒放棄,你也不能放棄。」

  ◇◇◇

  芙洛琳跑啊跑,米娜在後頭拚命追趕。

  雨已經停了,早晨第一道曙光照亮城堡庭院。這時侍奉國王的人紛紛出動,開始履行他們各自的職責。

  一面綁起制服圍裙的系帶,跟自己共事的侍女、廚師、馬夫、園丁踩著匆忙的腳步走動──

  米娜看到好幾個人,大家看到跑過庭院的亞麻色秀髮女孩、穿著連帽斗篷將頭徹底罩住的女子,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卻沒有出聲叫住她們。

  建築物正面的廣場上,高台設置作業正在進行中,大批人群忙著工作。

  之後「城內理想嬌妻選拔賽」冠軍將在該處發表。

  等不急的看熱鬧群眾開始三三兩兩聚集。

  米娜遠眺這些場面,跟著芙洛琳進到建築物里。

  接著她跑過長長的走廊,在轉角拐彎,爬上階梯,再跑一段好長好長的走廊。

  被雨淋濕跑過城堡走廊會不會有問題、踏進米娜這種低階侍女不曾涉足的地點等等,米娜沒余力為眼下這種過分逾矩狀況操煩,光是追隨芙洛琳就拚盡全力,滿腦子都是路德維克的事。

  (不曉得路迪的情況怎樣了。芙洛琳說他的情況很差。啊啊,希望路迪沒事。)

  ◇◇◇

  你也別放棄──

  當路德維克堅定地道出這句,少女似乎正在他懷裡抽泣,身體震了一下。

  在月光也鞭長莫及的黑暗中,少女用力抓住路德維克襯衫的胸口處,當他抱住這名少女,背上突然浮現一陣暖意。

  那觸感好輕、好柔。

  路德維克抱住來自異國的少女,纖細溫柔的手輕輕地回抱他。

  這條手臂、這隻手,似曾相識。

  既開朗又活潑,積極得叫人吃驚,無論路德維克多麼消沉,那強而有力的手都會拉他重新站起。

  此外,不管處在多麼深的絕望之中、不管他表現出多麼沒用的樣子,它都會輕撫路德維克的頭,那隻手是如此溫柔。

  沉穩甜美的聲音在路德維克耳邊輕聲作響。

  「看,第一樣已經屬於你囉。」

  ◇◇◇

  當他醒來,大量的光自窗欞灑落。

  (這裡是……城內、我的房間……?啊啊,對了,從米娜家回來的路上,身體開始不舒服……我努力在凌晨回到城裡,穿過秘密通道進庭院,芙洛琳在那,我一放鬆就昏倒了……)

  想必是卡特莉娜王妃叫人過來,將路德維克搬進房間裡吧。

  (我睡多

  久了……好像還是早上,頭跟身體倒輕鬆許多……啊,肚子好像餓了……)

  路德維克邊想邊起身。

  這時房門碰巧打開。

  窗口降下亮晶晶的金色光粉,讓來訪者的臉和身姿籠罩在耀眼光芒下。

  少女身上濕透的連帽斗篷將那具細瘦身軀蓋得嚴嚴實實。

  當她將帽子向後放,泛著柔和卷度的淡茶色髮絲向外垂落,色如勿忘我的瞳眸望著路德維克,眼裡是滿滿的專情。

  「米娜……」

  他還在作夢嗎。

  米娜已經拒絕我了。她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只見米娜的眉頭微微蹙起,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接著她小聲細語。

  「太好了……你沒事。」

  繼那聲呢喃後,這次換上欣喜的微笑。

  如花瓣的唇綻放,凝視路德維克的勿忘我瞳眸隨之染上光芒。

  這道柔柔的微笑令路德維克看痴。

  (咦、咦?米娜怎麼在笑。還有斗篷下──裙子鼓鼓的,那該不會是……)

  他越來越糊塗,米娜則讓濕透的斗篷輕聲墜地。

  裙襬大大地澎起,勿忘我色的禮服就此現身。

  高雅的荷葉邊溫柔妝點胸口,還有可愛的泡泡袖,纖細的腰線模樣優雅,裙子長及腳踝,那華麗姿態有如盛開的花朵。

  最重要的是,穿著這套禮服的米娜一臉明亮澄澈,讓路德維克的心跳越發劇烈。

  「那是我設計的禮服……你穿了。」

  路德維克開口試探。

  「是的,很適合我。」

  米娜臉一紅,答話的聲音洋溢著喜悅。

  路德維克與她四目相交,柔情似水,互相望著彼此臉上浮現的和煦微笑。

  這時米娜突然垂下眼,一副害羞樣。

  「可是,裙襬弄髒了。」

  看來她拚命沿著泥濘的道路跑過來。水藍色禮服的下擺出現好幾灘茶色污漬。由於布料顏色偏淡,那些髒污便格外醒目。

  米娜似乎對此相當歉疚,身子縮成一團。

  可是,見她如此拚命就為了趕到自己身邊,反倒湧現一股憐愛之情,全身都為之發燙顫抖──路德維克就此下床。

  「可否交給我處理?」

  ◇◇◇

  城堡正面的廣場上,「城內理想嬌妻選拔賽」即將揭曉最終結果。

  公開投票狀況的看板早在三天前撤下,無法預測哪位候選人將榮獲冠軍。

  大家都很在意結果,工作做到一半就跑到廣場聚集。連該督促他們的上司也去湊熱鬧,所以發表倒數前五分,廣場上可說是人滿為患。

  「聽說聲勢浩蕩的候選人米娜正因病療養。」

  「她回老家,到現在都沒回來吧?這樣等同比賽棄權,跟冠軍無緣了。」

  「這麼說來,第一名果然是瓦爾達公爵家的克蕾朵小姐囉?三天前她還是第一名呢。」

  「不不,還有侍女麗塔,後期的宣傳活動要戰友侍女總動員,那可不是蓋的。不只拉到男性票,連女生都投給她呢。」

  「對喔,受女孩子歡迎的騎士團成員艾芙琳出手幫忙,去廚房跟洗衣場繞過。」

  「話說回來,福爾曼公爵家的特瑞莎小姐怎麼了?剛開始還跟克蕾朵小姐爭第一。」

  「誰知道,好像在第六名那打轉吧。」

  就在同一個廣場上,話說女騎士艾芙琳跟福爾曼公爵家的千金小姐特瑞莎,她們各有各的沮喪與期待。

  (唔,結果我得到的票數是零啊……虧我替麗塔宣傳,在城裡轉得那麼勤快,還拜託女孩子們「投給麗塔」、一天到晚跟她們握手……不對,又不是要她們「投給我」,自然是這種結果。不過,我那麼高調,那些男人看在眼裡,總該有個人出面投票給我才對……連騎士團的同袍都徹底忽略我,要嘛就說「我絕對支持克蕾朵小姐」,不然就是「寶菈妹妹竟然退賽!」,老是在聊其他候選人……不,我沒有參賽的意思,但至少來一個人投我也好……不不,我是為國王陛下終生奉獻的騎士,就算有男生喜歡我,也不能接受吧……)

  看看是否能在最後成果揭曉的那一刻至少拿個一票,艾芙琳緊張地望著設在廣場上的舞台,而右邊不遠處,特瑞莎正被一群馬屁精小姐圍繞。

  「呵呵呵呵呵,像我這種天生就引人注目的人,行動上最好低調點。畢竟無論如何,最後受人注目、受人讚賞的都非我莫屬。」

  她說話時臉上掛著有些僵硬的笑容。

  (沒錯,在最後一刻登上冠軍寶座的人就是我。照理說結果肯定是那樣。話雖如此,三天前的最後關頭計票竟然掉到第六名,未免太落後了吧?還有,貝茲家那位性感過頭的老女人、既囂張又吵鬧的小姑娘都退賽了,我還在第六名。要是她們兩個沒退賽,我就變第八──不!沒那回事!就等著看最終結果吧。)

  特瑞莎在心裡誇下海口,至於那幫千金小姐──

  「我們對您有信心,特瑞莎小姐。」

  「會出現奇蹟的。」

  她們朝特瑞莎說得信誓旦旦。

  「這是當然,但我得到冠軍並非奇蹟,那是必然的結果。」

  「恕我失禮,特瑞莎小姐。」

  「無妨,任誰都有說錯話的時候,喔呵呵。」

  後期爭冠軍寶座殺得你死我活,替選拔賽炒熱氣氛──瓦爾達公爵家的克蕾朵小姐和侍女麗塔也在廣場上。

  麗塔的魅力在於活潑開朗帶出的健康美與那對大胸部,身旁環繞跟她同一陣線的侍女們。

  「麗塔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名!」

  周圍有群男人正粗聲吶喊。

  「多謝各位的支持!」

  她跟夥伴們一同揮手致意。

  再來看看另一邊的克蕾朵小姐,四周嚴密部署維護其人身安全的青年軍,帶著沉靜的神情等待結果揭曉。

  男人都不敢向克蕾朵小姐答話,只敢遠觀,嘴裡說著「她真的好美啊──好有氣質──」,在那徒留感嘆。

  克蕾朵小姐今天穿的衣裳與那對眼眸相仿,是淡綠色的素雅禮服,表面施以金色的刺繡,不光是袖口和領口,整件裙子綴滿飛鳥展翅圖,這方面也讓女性同胞為之讚嘆。

  幾位營運人員拿著看板現身,廣場上頓時人聲鼎沸。

  「總算來了。」

  「是麗塔,一定是麗塔。」

  「不,是克蕾朵小姐才對。」

  舞台上立起看板。有紅有黃,或藍或粉或綠,這些緞帶把看板釘得密密麻麻。候選人總數最後爬升到二十一位,名字上方疊了一堆緞帶,誰勝誰負看緞帶數量就一目了然。

  「克蕾朵小姐、麗塔、米娜的票數一樣──」

  這三人的緞帶數量完全一致,圍觀群眾全都一臉困惑。

  「像這種情況,她們會並列第一嗎?」

  「那不就沒所謂第一名了?」

  「沒想到三人竟然同票。」

  是不是要另外投票一決勝負?在議論紛紛的圍觀群眾里──

  「我、我得到兩票……」

  有位興奮到顫抖的女騎士出聲。

  「我才第七名?這這這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另一位出聲的公爵千金模樣好狼狽,這句話被其他人的聲音蓋過,營運人員正想做個總結,宣布「選拔賽冠軍有三人」。

  這時氣氛越來越冷的廣場一口氣熱鬧起來。

  全因國王路德維克一世陛下駕到。

  「是國王陛下!」

  「好棒喔!」

  當路德維克國王揮手回應大家的歡呼,廣場的熱度更為增溫。

  看來國王登台不在預定行程內。營運人員正要慌慌張張地趕去,路德維克國王帶著親切的笑容伸手制止他,自行爬上舞台。

  接著面對來看熱鬧的廣大群眾,用響亮又爽朗的聲音發話。

  「其實我私底下也很期待這場選拔賽。放眼城內相關人員,人人平等都分到一票,所以我也想投票試試。」

  只見路德維克國王從胸前口袋取出一個金色緞帶。

  那個純金制緞帶是米娜得到的第一票,曾蔚為話題,後來就沒留在看板上。

  手裡拿著這個特別的金色緞帶,路德維克國王緩緩走向看板,某個欄位記有米娜的名字,他將緞帶別到該欄的最上方。

  三列緞帶原本呈水平狀,此時其中一列變得特別突出。

  選拔賽冠軍是──

  「米娜第一名!」

  有人扯開喉嚨高喊,其他觀眾也跟著「哇!」地騷動起來。

  「冠軍是女僕米娜!」

  「但米娜

  不是因病療養嗎?這不就跟退賽一樣了。」

  「對啊,應該讓克蕾朵小姐對麗塔,來場總決賽投票。」

  這些意見一出,路德維克國王再次舉手。

  「稍安勿躁。在頒獎典禮前,有件事要向各位宣布。」

  觀眾們全都安靜下來。

  路德維克國王臉上浮現有點調皮的甜蜜神情。

  「據傳聞指出,哪位女子在這場選拔賽中榮獲冠軍,將被我納為寵妾。」

  看熱鬧的人群傳出笑聲。

  認為那傳聞只是一廂情願,國王出面當玩笑處理,徹底被他否決。

  「因此,我在此向各位介紹。」

  路德維克國王伸出一隻手,直指舞台的階梯。一名女子自該處走來、模樣端莊,大伙兒全都驚訝地張大眼睛。

  「咦!等等,那是米娜?」

  「騙人!」

  米娜穿著胸前綴有荷葉邊的水藍色禮服。微卷的發自然垂墜,各處皆飾有閃閃發亮的珍珠。

  領口敞開露出豐滿的白皙胸脯,看起來好耀眼,長而高雅的項頸楚楚可憐,纖纖玉手自圓澎澎的袖子延伸出去,鑲有鬆軟毛皮的絲質手套覆至手肘。

  向腰部收緊的曲線也纖細可人,更令大家目不轉睛的在這──禮服裙子的嶄新樣式。

  裙子短到膝蓋以下幾乎全數裸露在外,上頭還有一段同色系的淡雅薄蕾絲與之翩然交疊。這塊蕾絲長及腳踝,一襯之下讓短裙更顯高雅、楚楚動人。小巧雙足套著配有珍珠及緞帶的藍色鞋子。

  「好像公主……」

  繼某人的喃喃自語後,周遭眾人也被他感染,越來越多人稱讚米娜,還用陶醉的目光看她。

  (把裙子剪短是對的。)

  疊在禮服上的蕾絲配合米娜行進步調大放光彩、翩然搖曳,路德維克看在眼裡喜不自勝,得意得很。

  被泥巴弄髒的裙襬用剪刀大膽剔除,快馬加鞭替裙襬收邊,上頭再疊一片蕾絲。

  如果是平常作給蘿蒂穿的那種短版服飾,路德維克猜想米娜會不好意思穿它,所以原先設計成一般長度,但最後還是短到能讓他大顯身手的程度。

  米娜並不覺得羞愧,她帶著開朗又沉穩的表情靠近。

  (你真的好像公主喔,米娜。)

  戴著絲質手套的小手優雅地放到路德維克手上──

  路德維克與米娜視線交會,他們朝彼此微微一笑,接著路德維克的目光重新回到觀眾身上,驕傲地宣示。

  「她是從今天開始要被我納為寵妾的米娜。」

  這句話傳遍廣場各個角落。

  下一剎那,現場響起至今為止最大的歡呼聲。

  「國王陛下萬歲!」

  「在我們這些平民里,竟有人被選為國王陛下的寵妾!」

  「選拔賽冠軍是位大美人,我們的國王陛下真的娶她啦!不愧是陛下!太棒啦!」

  「好棒喔!好像童話故事。」

  「恭喜你們,國王陛下!米娜小姐!」。

  廣場上洋溢著祝福的話語。

  某幾位侍女開始發抖。

  「怎麼辦!米娜變成國王的寵妾了!我們對米、米娜不好。可能會遭報復。」

  「現現現在跟她道歉,她、她或許會原諒我們。」

  還有某女騎士和某公爵千金。

  「國王陛下竟然納妾……不、不對,不管陛下納多少愛妾,我都要誠心誠意侍奉他……」

  「我、我的目標是正宮,一、一介寵妾,不不不不不算什麼!」

  以上是她們兩人的敗犬低吼。

  再來是全程觀望的某男裝侍從長。

  「被您擺了一道,國王陛下。」

  她一臉苦悶。

  迎選拔賽冠軍當寵妾,為了避免陷入這種僵局,虧她刻意「調整」讓前三名占比相同當上冠軍,如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路德維克國王親自宣布將納米娜為寵妾,總不能收回成命。

  「都怪他臥病在床一天,害我大意。看似無害,沒想到這位大人如此難纏。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此外──

  某王妃混在歡欣鼓舞的圍觀群眾里,抬頭仰望舞台。

  路德維克與米娜心意相通,真是太好了。

  他找到戀人、獲得幸福,令人開心。

  (可是,為什麼我的心在痛?)

  鼻子酸酸的,她趕緊笑著輕喃。

  「恭喜你們,路迪、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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