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某人說道,你應該加入這邊才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占據房內三面牆的書柜上,塞了滿滿的書籍。

  之所以沒有陽光照射進來,大概是為了不傷害到紙所做的考量吧。

  說是這麼說,不愧是某部門首長的辦公室,房間面積寬敞,空氣流通也不算差。

  「希望你們能在三天後召開的公開辯論會協助我。」

  男子站在堆滿高高資料的辦公桌前,對著我、沙夏、艾咪和凜這麼說。在放學後叫來我們四人的,正是這號人物。

  男子背部長著根部為白,前端卻呈黑色的翅膀。這名據說屬於鳥人族亞種的男子身上,穿著設計成一般能讓他們的翅膀從背後伸展出來的服裝。

  「似乎有點過急了呢……」

  「沒辦法,畢竟是突然決定下來的事啊。」

  男子名為巴隆,是創建了堪稱改革派核心的團體「黎明翼團」,將我和沙夏等人拉進改革派內的人物,要說他是整個改革派的實質領袖也不為過。

  「我們也是嗎?」

  沙夏抬頭對著我問,但回答的是巴隆:

  「嗯,當然啊。這次成功把保守派的傢伙們拉出來辯論,對於我們改革派來說是再好不過的表現機會。」

  巴隆長得一臉精悍,有股大概是突破眾多難關培育出的魄力。

  聽說他並非靠實力,而靠著聰明頭腦於現行制度內爬升到A等級的地位。

  「那個,雖然聽不太懂,但似乎是要我們去有很多人聚集的地方嗎……?」

  艾咪顯得不安。

  「我們準備了能容納千人以上的廣大會場,就讓改革派的黎明翼團和保守派代表進行辯論吧。屆時對你們而言將是一次絕佳的展現機會。」

  巴隆說得激動。

  「喔,應該先向你們道謝才對呢。謝謝,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真的多虧你們幾位『無法由當今基準評斷的實力者』的出現呢。」

  「我滿驚訝竟有那麼多人願意站出來改變現行體制呢。」

  「我們以前都在水面下活動,而就在即將開花結果的時間點發生了你們那起事件,創造出巨大的火種。我當時還心想這就是命運喔。」

  「我並未做什麼偉大的……」

  「不不不,承認自己的等級低且大肆宣揚這種行徑非常人能為啊。我真摯感受到裕司老師和幾位的勇氣呢。」

  身為在都市內無法施展魔法,過去都被視為沒用的雪人族一員,卻在模擬測驗中成功施展壯觀雪魔法的艾咪。

  過去未曾展現實力而沒能留下好結果,卻於模擬測驗中發揮足以打倒五個大人的戰鬥力的凜。

  連怎麼施展魔法都不懂,最後卻施展出傳說中召喚魔法的沙夏。

  再來是歷時七百年再度甦醒,藉由不受現行等級制度破例取得教師工作,成功激發出原本只有最低G等級的少女們原有實力的我。

  巴隆到處宣揚我們的故事,當成現行制度並無法精準測量眾人實力的證據。

  「可是我們出場後又能幹什麼啊?」

  凜插嘴問道。

  「辯論本身當然會由我們負責。我只希望你們能以改革派代表的身分上台講一兩句話,算是種作秀吧。不過,這畢竟等同要你們在眾多人面前承認『我們在現行制度下就是無能之人』,滋味肯定不好受啦……」

  「要我協助你們這事本身是沒關係。」

  「聽你說起來似乎別有深意啊,裕司老師?」

  巴隆輕輕一笑。

  儘管面對不同種族,和自己相距甚遠的存在讓我感到畏縮,但我也心想此時不能夠卻步。

  「我想先確認你朝著什麼方向在努力,而這個方向又是否有誤。」

  「廢除共和國內現行的分級制度,朝建構新制度這項目標邁進……你想聽的不是這個,而是與我的個人思想有關?」

  「應該……是吧。我當時雖說了『應當改變現行制度』,卻不曾考慮過像這樣分成改革派和保守派相互對立啊。」

  「其實原本改革派就有所行動,只是剛好和你們的行為交疊,使得批評現行體制這項禁忌一口氣崩壞了。」

  「那個……我對至今為止竟沒一個人公開批判體制這點也感到不可思議啦……」

  「我精通古代文書,其中提到批評體制將可能引發『戰爭』。看來這就是過去被視為禁忌的原因。」

  在共和國內,戰爭被視為禁忌。

  這是從相互鬥爭而招致毀滅的人族歷史中學來的反省。

  「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發戰爭……裕司老師是在害怕這件事?」

  「雖是極端說法,但不無可能呢。」

  「我、我好怕喔……要是只出現在故事裡的戰爭真的……」

  艾咪不停顫抖著。

  其他孩子也往我靠了過來。

  「呼,竟能考慮到這種地步,不愧是和我們生活在不同時代的人族呀。」

  與其說是純粹的尊敬,更像是面對與自己不同的生物時的口吻。

  「不過事情不會變成那樣。畢竟一般民眾並未持有武器,發生爭論的也只限於我們這座都市。就算價值觀不同,也難以想像會因此演變成都市間的戰爭。雖然以前的人類並非如此就是了。」

  巴隆似乎在套話,但我什麼也沒回答。

  「話說回來……你曉得那些無法住進都市,只能在邊境村落中生活的人們嗎?」

  「嗯,因為艾咪……雪人族就是那樣。」

  「啊,的確呢。既然如此,你曉得這些邊境的人們遭受了多嚴重的欺凌嗎?」

  「……我記得應該沒有遭受直接欺凌。」

  「是這樣沒錯。不過他們不被允許居住在都市內,只能在極度嚴峻的環境裡過著困苦的生活。對吧,艾咪同學?」

  「對、對啊……」

  「明明大聲吵鬧『讓我們也住進都市!』也不奇怪,卻沒有那麼做,簡直就像被洗腦般順從。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雖然在實力主義制度之下,算是管控得很完美就是了。」

  巴隆停了一會兒,才繼續接下去:

  「不過,同時也是種錯誤。相信身為人族的你也是這麼認為吧。」

  大概是因為熟知歷史吧,巴隆有著與現人類不同的觀點。

  「正因為如此,我們不得不起身反抗,將現今共和國的價值觀徹底摧毀一次啊。」

  光聽他這麼說完,我絲毫不認為他想做的事有錯。

  「我也希望目前共和國的制度往後能變得更好,創造出任何人都能好好活躍的世界。」

  「真是太美好了,那麼請務必在下次辯論會上——」

  「只不過——」

  我打斷了性急接話的巴隆。

  「我也清楚只靠著『想改變』和『能改變就好』這種膚淺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過去我就是因為想法膚淺,傷害了三名學生。

  「如果輕輕鬆鬆就能成功,早就有人動手了才對。再說,不能否認有些地方是靠著實力主義制度才能順利維持下去,因此並非突然把一切破壞殆盡就是對的。」

  「觀察現實觀察得真詳盡呢,你提的意見相當出色。」

  巴隆對我異常讚譽有加。

  「我只是清楚自己沒什麼實力罷了。」

  「哦哦……」

  見到巴隆一臉訝異,我還納悶怎麼了的時候,身旁的凜拉了我的衣袖。

  「……老師,你最好別把那句『我沒實力』掛嘴邊喔。別人聽了只會懷疑你為何拿得到薪水而已啊。」

  「不過敢把這種事說出口正是你的強項呢。明白自己的無力,反過來將其當成武器……我也從你身上學到不少啊。」

  「……你平時都在協會裡工作吧?」

  躲在我身後的沙夏開口問。

  「是啊,沙夏同學。我工作的崗位是營運現今體制的協會中的一個部門,叫資料通信局。收集並整理過去的文獻,再來是確認及管理協會內的大小文件,另外送達資料也屬於我的管轄。」

  儘管面對孩子講話時看似溫和,口吻卻沒跟著軟化下來,依然強勢。

  「而且你……是局長對吧?」

  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理解。

  協會理所當然是支持現今體制的保守派。然而屬於協會一員的巴隆卻組織了要求改革制度的黎明翼團,擔任起改革派的先鋒。

  第一次受邀時著實大吃一驚。當時協會派使者叫我去時,還以為會受什麼教訓,結果竟然受邀參與共和國的改革。

  「我站在改革派這邊讓你無法接受嗎?的確,待在協會中卻否定目前制度是互相矛盾沒錯。實際上,協會的成員等級通常較高,鮮少人對現狀感到不滿……不過從內部出現希望改革組織

  的人也沒關係吧?」

  「算是異端分子呢。」

  「儘管人數很少,組織內依然有和我抱持相同思想的人。再說……我可不想被裕司老師你說異端分子啊。」

  巴隆別有深意地揚起嘴角,朝我伸出手。

  「就讓我們這些偏離共和國常識的異端分子攜手合作吧。」

  伸過來的手上長著尖銳指甲,反射出刺眼光芒。

  對於是否該這樣捲入這場紛爭,其實我仍感不安。儘管已見過巴隆和其他幾人,我還是沒能詳細把握改革派的實際狀況。

  當我還在猶豫,巴隆抓過我的手掌,擅自讓雙方的握手成立。

  接著在耳邊以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說:

  「很抱歉啊裕司老師,事到如今你也別想下這條船了喔。」

  *

  我走過木造建築林立的住宅街。

  由於看得出建築結構較為紮實,我明白此地大多住著富裕——也就是高等級的居民。

  走在路上的人也隱約散發出高雅氣息。

  結束和巴隆的交談,我們四人踏上了歸途。

  「對不起喔,最後變成我們兩個大人在講話。」

  「我累了……」「我也……累了啊。」

  艾咪和沙夏兩名小學生顯得疲憊,這不能怪她們。

  「那等等——」

  「等等只好叫老師買冰給我們了呢,艾咪。」

  「別搶我的台詞啦,會害我不想買耶。」

  「好想路上吃一個,到家前再吃一個呢,沙夏。」

  「這種時候你們就精得很耶……」

  明明還只是孩子,卻一點都不馬虎。

  「嗯~是還可以~我覺得也還不賴啦~」

  凜忽地喃喃自語起來。

  「怎麼啦你?」

  「嗯~說要改變制度,而且要我們協助。這次老師滿冷靜的,算是靠得住,那個叫巴隆的人感覺也充滿雄心壯志,可是……」

  凜雙手交疊到後腦勺,嘟起嘴說:

  「總覺得怪怪的耶。」

  「……只是你的主觀意見吧?」

  「我的鼻子這麼告訴我的喔~」

  「這個理由更模糊了啊。」

  但我明白絕不能小看凜的「嗅覺」。若是施展身體強化術變身後的凜,鼻子可說無比靈光。

  「唔~難道從事政治活動的人都是那樣嗎?就是一副別有隱情,老謀深算的感覺。進出我家的很多都是這種人喔。」

  「記得凜的家是……代代從事暗殺工作……」

  「現在應該沒那麼多了啦。」

  「……我還是先別追問下去好了。」

  「是說啊,為什麼還是孩子的我們要做這種事哩?再這樣混下去又考不出好成績了耶~」

  「別裝得那麼假……其實我很煩惱把你們卷進麻煩事,畢竟本來我自己出場就行了。」

  「開開玩笑而已啦。這件事絕對比我們現在的成績來得重要啊。」

  凜一本正經地說。

  「所以我很高興能參與這件事喔。」

  「……那就太好了。」

  「不過,我們接下來會變得怎樣呢?以實力主義分等級的制度會消失嗎?那雪人族該怎麼做才好呢?」

  不安的艾咪抬頭看向我。

  「老實講我也不清楚。假如關係到一族所有人的問題,還是該謹慎行事比較好啊。」

  「這、這樣子嗎……我們一族為了找工作,正朝這裡移動……我想先寫信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畢竟現在對雪人族而言,是遷徙至都市居住的重要時期呢。」

  「啊,可是啊,我還是想幫忙老師喔。因為老師你打算為了大家辛苦努力呢。」

  艾咪閃閃發亮的雙眸著實耀眼。

  「我也想為了這個世界盡力做我能做的事喔!」

  接著換沙夏也說。

  「如果能幫上大家我會很高興……也會感受到自己活著的意義。」

  看到過去曾為自己的生存煩惱的少女變得如此積極,實在可喜。

  「所以接下來也請多多指教喔,老師!」

  「……感覺我們已經不像老師及學生了啊。」

  不知是孩子們太成熟,還是我太幼稚。

  「那不然是什麼?」

  「同志……夥伴?」

  「那你已經沒什麼好教我們了耶~」

  凜半帶挖苦似地說。

  「……或許是吧。」

  我既不會施展魔法,身體能力也沒有多高,確實已沒什麼能教往後只須提升自我能力的三人。

  「欸,你好歹否認一下嘛。」

  「老實說,我甚至認為上辯論會宣傳,只靠你們三人就足夠了呢。」

  剛才我們和巴隆商討過該說些什麼才好。

  重點只要說出「如今還有像我們這樣,無法用現行制度標準來衡量的人喔!」就夠了。只求能樹立一個指標,其他不再多求什麼。看樣子人族的情況過於特殊,出場的機會也很少。

  就算沒有我在,應該也有辦法完成吧。

  「老師不在的話,我們很傷腦筋喔。」

  沙夏鼓起臉抗議。

  「不……我是指你們大家的實力已經堅強到即使我不在也沒問題了啦。」

  無論事情如何發展,都只會影響活在現代的共和國民,不關我這個人族的事。

  只要一划清界線妥協,我的職責將在眨眼間消失。

  話雖如此……我依序看了三人的臉。

  「什麼事呢?」「怎樣?」「怎麼啦?」

  「……不,沒事。」

  「我很在意喔!」「怎麼,我臉上沾到啥了嗎?」「你那副微笑是什麼意思呀?」

  我與這些孩子們之間,無疑存在著羈絆。

  送孩子們回家後,我往我目前居住,但還沒有熟到能稱為家的公寓走去。

  夜色未深的大道上能看到幾家餐飲店點亮著燈火,在門前招攬客人。

  生意好的店更是熱鬧到喧噪聲都從店內外漏。

  他人發出的吵雜聲讓我突然感受到疏離感。

  倘如發自內心認為自己成功在這座都市落地歸根,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感受了?

  在都市內生活一段時日後,似乎越來越能看清現實。

  現在我表面上確實頗受矚目,也深深關係著這座都市變化的核心部分,但恐怕無法持續下去吧。

  這並非我靠實力爭取來的,充其量是在這個世界被視為珍奇異獸的我,碰巧與即將誕生於世的扭曲相互吻合罷了。

  往後我還是不得不思考未來的生存方法。

  若將觀點著重於我本來是生於七百年前的人類,我想或許光我們幾個人族聚在一起生活,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畢竟人族和現今的人類……亞人們是不同的啊。

  「一旦改革過後,我們幻人族的時代就會來臨,不會錯的!」

  聽到話中有「改革」二字,我不禁豎起耳朵,發現聲音是來自一名在面對大街的店裡頭喝酒的男子。明明時間尚早,男子看似已經喝得醉醺醺。

  「我倒想聽聽你們的時代怎麼個來臨法啊。」

  長著黑翅膀,看似鳥人族的酒伴這麼說。

  「無論與對方相距再遠,我們的魔法都能照映得讓那個人就像來到現場。」

  「只限於平面上吧。」

  「聲音也能還原喔……這可厲害了吧?能夠和在遠方的人即時交談,不必再寄信了喔!」

  「不過問題是,這隻有你們幻人族之間才辦得到沒錯吧?無論怎麼樣的內容都得先讓幻人族聽過的話,根本不能說什麼重要的事啊。」

  「我們口風很緊的,相信我們嘛。」

  「這……我辦不到,因為看你就是個大嘴巴啊。」

  「哼……反正你是害怕自己的工作被搶才否定吧。像你這種反對制度改革的傢伙都跑去加入保守派了啦。」

  「這我可不能當沒聽見啊……我們燕人族可是靠著迅速移動速度勝任運輸業之要,才不想被你這個到目前為止沒展現過半點實力的傢伙說嘴啊。」

  「你說什麼……那我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看我的厲害……!」

  幻人族男子從位置上起身,往前伸出雙臂。

  男子眼前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出現白色漩渦,結果裡頭竟浮現人影。雖然白色漩渦邊框依然殘留著,框內卻活像出現了一台螢幕般。被照映的人影呈皮膚色……沒有穿衣服……

  『……嗯……!?不是叫你別擅自接通我嗎————』

  幻人族男子一放下雙臂,影像瞬間散去。

  「………………總之就像這樣啦。」

  「那個……我似乎看到了女性不該見到的景象啊……感覺你之後會狠狠挨一頓罵,不要緊嗎?臉都發青了耶?」

  「不要緊……才怪……一定會被罵到臭頭啊啊啊……!」

  「我認為照你現在這樣,果然還是派不上用場喔。」

  ——照你現在這樣派不上用場喔。

  這句話不知為何,也深深刺進我心中。

  為了甩開這句話,我加快前進步伐。

  這時,傳來了奇怪氣息。

  「……嗯?」

  感受到背後的視線,我轉過了頭。

  有人影……躲進建築物後方?看起來是如此,但可能是我看錯了。

  我應該沒有和人結仇才對……不過,對改革制度沒有好臉色的人確實存在就是了。

  儘管應該沒這個必要,我選擇比平時多繞幾個彎再回到住處。

  我還沒有全盤相信這個世界。

  ——門鎖是開著的。

  我呆立在公寓的自家房門前。

  這間房內沒住其他人,除了我以外沒人持有鑰匙。

  但是我一回到家,等著我的竟是沒有上鎖的房門。

  是我忘記鎖門了嗎?

  我推開門。

  緩緩地,小心翼翼地。

  房內景象逐漸進到視野中。

  沒有被翻箱倒櫃的跡象,依然和我出門時一樣。什麼啊,根本沒事嘛——

  「嗨~好久不見啦。」

  心臟猛烈一揪。

  同時擺出警戒姿勢。

  角落處突然出現一名金髮男子。

  我往後退開幾步,隨即無力放下手臂。

  因為我相當熟悉這名撩起頭髮,笑得爽朗的男子的臉孔。

  「艾……伯特……」

  一個與我相同處境,透過人工冬眠從七百年前甦醒的。

  同時也是精通三國語言的混血兒,能力出眾的男子。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好久不見了呢,裕司!」

  也不管我還一頭霧水,艾伯特接近我就是一個摟抱。不不不……

  「等等好嗎,這種狀況下我跟不上你的熱情啦。」

  「你太冷漠了吧~」

  一出力推,艾伯特便乖乖遠離我。

  「你看到信了吧?我不是寫了會來接你嗎。」

  「你可沒說會跑到我家裡啊!再說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別計較了啦,不是有句話說『人族的東西就是人族的』嗎?」

  「你真的是……唉,算了……雖然根本不該算了啊。」

  儘管相處的時間很短,我已清楚這傢伙是個自我中心的怪人。

  就算同為人族,價值觀都差這麼多,也難怪與不同人種間相差這麼多啊……

  「所以呢,什麼事讓你特地跑來其他都市啊?」

  我一這麼問,艾伯特顯得滿臉訝異。

  「就如我信里寫的啊。只有我們人族一起生活的提議,我總算做好準備啦。」

  「……那種事真的能夠辦到嗎?」

  「算是吧。細節之後再說吧,等大家到齊後。」

  「大家?」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族啊。雖然加裕司進來也才七個人就是了。」

  「不知道他們都過得好嗎……」

  「好不好還得看個人差異,但至少沒被魔物吃掉,也沒被人殺死,都還活著呢。我本來以為至少會死個一人啊。」

  「別說這種嚇人的話啦。」

  「我只是根據事實說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啊。」

  艾伯特一臉若無其事。

  這傢伙的腦袋果然少了根筋啊。

  「可是……我滿訝異你會提出這種意見耶。畢竟我覺得就算身處都是亞人的共和國內,你也能活得很好啊。」

  艾伯特本來就是個頭腦聰明,在原本的世界也具高學歷的人——儘管學歷這種玩意在這個世界絲毫派不上用場。

  「是啊,我目前的處境並沒有很糟。」

  「那又為什麼?」

  「但是我們無法一直這樣活下去,畢竟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就不同了。假設真能生存下去好了,人族也難以活得快樂喔。」

  「不過我認為若是艾伯特你,或許能……」

  「我很高興你這麼看得起我呢。」

  艾伯特靦腆一笑。

  「可是這世界有著『魔法』這個大前提,無論我們再怎麼努力都學不來。打個比方,身處網路世代社會的你有辦法完全不仰賴網路奮鬥一輩子嗎?儘管可能性並非為零啦。」

  「既然如此——」

  「我滿意外耶。」

  「……意外什麼?」

  「我本來以為你會因為實力與自我評價不符而失敗,絕對會接受我的提議啊。」

  「我是很想否認啦,不過都被你說中,實在無話可說啊。」

  這傢伙是怎樣,預言家嗎?

  「再說,這座都市內目前正為了是否改變制度爭論不休,更聽說起頭的原因就是裕司你對吧?真的很厲害耶,連我們的都市那裡都聽到風聲了喔。」

  每座都市都形同一個國家,擁有屬於各自獨特的制度。當然根基都是相同,只差在細節部分而已。

  「看來你執著於目前生活的事是真的呢。」

  「也沒有到執著……你這些話究竟是聽誰——」

  房外傳來敲門聲。

  「哦,來了來了。請進吧。」

  艾伯特前去應門。

  「欸我說你,這裡是我家好嗎……」

  她毫不猶豫地踏進房內。

  「嗨。」

  芽衣子——在這座都市裡與我相處最久,算得上心靈相通的人族朋友。

  「也是啦……除了你也沒別人了。」

  「所以,現在話說到哪了啊?」

  「大概是我已提出邀請,但優柔寡斷的裕司仍沒決定這邊吧。」

  「這樣喔,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什麼啊?」

  「裕司,你不打算來我們這嗎?」

  芽衣子站到艾伯特身旁,開口說:

  「不選擇站在人族,而是那邊的世界活下去?」

  感覺房間正中央劃出一條粗粗的分界線。

  想跨過這條線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極深的隔閡。

  「現在混得還不錯而已你就忘了嗎?你不是早受夠這種世界了嗎?」

  這是種和對當今共和國的忌諱有些不同的心情。其中甚至包含了對過去人族世界的輕蔑也不一定。

  「我果然……還是想把自己看得最重。一醒來就是七百年後是怎樣?人族毀滅了?都是亞人的共和國?存在著魔法?奉行實力主義?我都受夠了好嗎。怎麼,我的人生成了場悲劇嗎?」

  想抱怨是理所當然。

  「所以啊,往後當一個只考慮自己的事,活得自我中心的人類也沒關係吧?」

  我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我真的不想繼續任人宰割,或是被世界情勢牽著鼻子走啊。像現在雖然吵著要改革什麼的,等到哪天共和國的規則有變,誰曉得人族會不會成為眾矢之的啊。」

  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當然不存在百分百穩定的安全。

  「照著這個前提思考,人族自己能過上平穩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呢。因為只要你想在共和國內生存,就絕對會受到周圍牽連啊。」

  有誰能夠否定想要活得幸福的行為呢?

  「你不想這樣過活嗎?」

  她直直盯著我這麼問。

  「……唉,芽衣子你說得很對啊。」

  我並未猶豫,開口如此回答:

  「只要我們大家一起在共和國內生活就好……這種希望只是痴心妄想呢。如果能靠著妄想或理想活下去當然最好,可惜現實不從人願,只要待在這個都市遲早會倒大楣。即使周遭的人沒有惡意,這個世界也沒豐裕到能夠養活每個人。到頭來一定有人得吃虧,更有很高機率會是人族。」

  這點我很清楚。

  「也是呢。」芽衣子微笑道。

  這抹微笑十分安詳。

  「但我還是會在這個共和國內生活下去。」

  答案早已決定好了。

  「……啥?」

  臉上仍掛著笑容的芽衣子不解歪頭。

  「我不會和你們一起走。就算只剩我一個人族,我還是會

  在這個共和國內生活下去。」

  「……為什麼?」

  想回答出理由有點困難。

  ——這件事絕對比我們現在的成績來得重要啊。

  我上了一艘大船。

  ——我還是想幫忙老師喔。因為老師你打算為了大家辛苦努力呢。

  有著和我一同努力的孩子們。

  ——所以接下來也請多多指教喔,老師!

  有著願意替我思考未來的孩子們。

  這就是所謂的責任感嗎?

  或是由義務感而生的嗎?

  並不是。

  我與孩子們之間正萌生出某種超越這些消極理由的東西。

  只要這東西能繼續擴散下去——

  「我覺得只是選擇活下去……單單延長存活時間並稱不上幸福啊。」

  最重要的。

  「我認為一定有我們人族能在共和國內生存的未來喔。」

  只有人族自己生活。

  與其他種族一起生活。

  無論哪一種生存之道,從本質來看都是不該予以否定的選擇。

  因為這是每個人的自由。

  但我還是想說,大家共同生活會是條更好的路。

  也希望會有這樣的未來。

  「那隨你高興囉。」

  「芽衣子,要不要和我一起……」

  在我話說完前,已遭她搖頭拒絕。

  芽衣子從頭到尾面帶微笑。

  大概代表她選擇尊重我的想法。

  雖然這很自以為是,不過她沒出言挽留讓我有點寂寞。

  「拜拜囉,裕司。」

  我與芽衣子間的關係就到此為止。

  兩條岔路恐怕再無相交之日。

  「……芽衣子來說都不行的話,我也只能投降啦。」

  艾伯特舉起雙手,聳了聳肩。

  「艾伯特,我懂你的想法,不過你不完全斬斷在共和國順利發展的可能也——」

  「抱歉啊,裕司。」

  艾伯特語調溫和。

  因此我體會到無論如何都說不通了。

  「如同裕司你決定選擇那邊,我們也已決定往這邊走了。」

  我已無話能回應他。

  「那麼,最後至少把這個給你吧。」

  艾伯特說完走近,在我掌上放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

  「……!?你這是……!?」

  物體竟是黑色手錶型的飛彈發射裝置。

  讓絕望降臨世界,徹底破壞著彈地點方圓六十公里一切事物的——兵器。

  「我、我才不需要這種玩意!」

  過去我正是將它視為心靈依靠,狠狠摔了一跤。

  「我聽芽衣子說你把它弄壞了,想說你應該需要才對。」

  「不需要,我不需要啦!」

  我馬上將它塞回去。

  「不不,裕司你還是拿著啦。我並非想將按鈕寄放在你這,只是希望你拿著當通訊裝置啊。」

  「可是已經沒辦法跟席德通訊了啊……」

  黑色手錶還有另一項機能,就是能和集人族最後的智慧於一身的AI席德進行通訊。過去我曾受他的智慧不少幫助。

  「啊~那只是裕司你用了太多次通訊機能,才讓你原本那個手錶壞了啊。」

  「……是嗎?」

  「是啊。所以席德本身依然活著,只要使用得當,就算無法直接對話,我們也能確認裕司你的生死啊。」

  艾伯特硬是把手錶塞進我手中後,拉開距離。

  「那你就加油吧,祝你順利喔。」

  芽衣子和艾伯特就這樣離開了這座都市。

  *

  「你為何一臉神清氣爽呢?」

  森人族的蕾菈仔細盯著我的臉這麼說。

  「這……到底為什麼呢。」

  「一般應該會感到緊張才對。」

  終於迎來改革和保守兩派公開辯論會的這一天。

  我和沙夏她們受改革派領袖巴隆之邀,預計上台發表談話。

  「哼,沒想到你這傢伙竟能在如此人數面前登台吶……」

  能夠容納超過千名觀眾的會場如今已是人山人海,人聲鼎沸。

  我實在沒料到能在舞台後方的準備室內遇見認識的人。

  「我只是上台說幾句話,之後就不會出場了……不如說,我更訝異法葛爾老師和蕾菈老師你們會出現在這裡呢。」

  「我們教師屬於現行體制派的協會一員,被分到保守派里了呢。」

  「代表吾等是你的敵人吶。真要說起來,上層有提到你這傢伙身為教師卻站在反對方本身就有問題……」

  「那、那個……我還得準備上台,先失陪了喔。」

  在正式登場前實在不能被逮住說教,於是我逃離現場。

  當我前往舞台側面的途中,再度遇見了認識的人。

  「不愧是傳說中的人族教師呢。恕我失禮,但我並未料想到你是如此能幹的人。十分感謝老師總是撥出時間陪伴小女。」

  「啊、不,我才應該感謝。」

  被這麼彬彬有禮地打了招呼,不免感到惶恐。

  一身華麗服裝搭配閃閃發光的戒指,蓬鬆金色長髮飄逸,身材姣好的女性名為妖狐族的黎西,正是凜的母親。

  「黎西小姐也參與了這件事啊?」

  「畢竟妖狐族原本就位處接近政治核心的地位呢。」

  「這樣喔……為什……當我沒問,哈哈……」

  笑容如此迫力十足的女性實在罕見。

  「然後,妖狐族其實是站在保守派這邊的。」

  「但是凜同學她……」

  「是啊。小女受老師哄騙而與改革派扯上關係這件事,著實讓我頭疼呢。」

  「對、對、對不起……!」

  「開玩笑的。」

  可惜我根本笑不出來。

  「當然,此事在族裡引發不小的反感呢。」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往後我會不會遭到報復啊?

  「不過對於凜竟然成為足以站上這種大舞台的人,我相當高興呢。」

  這時連我都看得出來,她是發自內心露出笑容。

  「雖然對目前妖狐一族而言,樂見現行體制持續下去,然而假使時代說變就變,我們也必須順應且跟著改變呢。」

  「恕我先失陪了。」感覺點頭致意離去的黎西,其實比誰都更接近答案。

  與認識的人打完招呼,我往舞台旁走去。

  一起進入會場後便為了換衣服而和我分開的沙夏等人,此時應已在這等著……

  「老師,你太慢了吧!」

  雙手插腰的沙夏輕聲叱責。目前的她綁起頭髮,打扮得比平時更華麗。

  「唉呀,抱歉抱歉。哦,凜,你母親黎西小姐也來了喔。」

  「呃……好像是啊。看來我得認真考慮自己的立場比較好嗎……?」

  凜的服裝也比平時來得正式。

  「現在先站在我們這邊啦。」

  「我知道啦。只是我沒想到竟然得把一族的事也放到天秤上衡量啊……」

  「老、老師……!」

  快步接近的艾咪撲進我懷裡。現在她頭上同樣多別了花飾。

  「怎麼了?」

  「好多好多人喔……!我們真的得在這裡上台說話嗎……?」

  我往會場內瞥去。

  人、人、人、人、人、還是人。

  眼前是一道道人牆。

  男女老幼,各式各樣的種族都聚集來此。

  此處本來是表演戲劇的舞台,場內座席呈陡峭階梯狀,比起平地塞滿人更能感受壓力。

  咕嘟一聲。

  我不禁咽了口口水。

  「這不腳軟都難啊……」

  「想打退堂鼓的話,無所謂呀。」

  舞台旁響起一陣沙啞聲,同時周遭的人一齊垂下頭來。但我卻看不見人……不,在那。

  身高相當矮,大概只跟艾咪差不多。不過看他長著一冉白須,臉上刻滿深深皺紋,應該年事已高。

  這時人潮開始往舞台旁聚集,像是要包圍這位高齡長者似的,都快塞不下了。

  「唉呀,來一半就行啦。」

  老人一下達指示,身旁立即有兩名男子點頭,將人潮後半部帶離。

  儘管如此,依然有將近十人留在現場。

  「沒想到竟然真的大駕光臨……」

  「高層中的高層怎麼會……

  」

  傳來稀疏交頭接耳聲。

  「老朽乃地靈族的羅旺。還是該說管理都市的協會……最高決定機構的一人呀。」

  這也就是說——

  「這座都市的實質領袖……」

  「老朽等人的共和國不存在什麼領袖,老朽不過是帶領著管理都市的部門呀。」

  「這樣就很了不起了吧……啊,我是人族的裕司——」

  「這小子就是人族嗎?」

  又有其他人出現了。

  遠比我來得高,一身藍皮膚的男子。而男子這次帶來了四名男女。

  男子就這樣靠近,以凌厲視線從頭到腳掃過一遍觀察起我。艾咪像是在逃跑似地躲到我身後。

  「只要現在把你這小子處理掉,就不會發生這些麻煩事了嗎?」

  ——這傢伙在說什麼?

  「想動手嗎!?」

  凜比我更快有了反應,擺出架式。

  「真是個血氣方剛的女孩啊。」

  男子和我拉開距離後站到羅旺身邊。實在是對身高天差地遠的組合。

  「唉,怎麼不先報上名號呀。」

  「沒有必要吧。」

  「真拿你沒辦法呀。這傢伙是水神族的阿瑪斯……算是跟老朽做同樣的工作。」

  羅旺代替本人介紹。

  「沙夏,還有凜也來。」

  我把孩子們叫到身旁,好好回打招呼。接著向對方表明很抱歉引發這麼大的騷動。

  「既然感到抱歉,就快讓這齣鬧劇結束吧。」

  「……這傢伙是怎樣,改變現行制度真的這麼礙著他?」

  凜故意說得讓對方聽到。

  「你這小鬼是妖狐族的吧。我記住了啊。」

  「想恐嚇我?」

  「欸,冷靜點啦。」

  初生之犢不畏虎也要有個限度。

  「阿瑪斯呀,汝應該曉得這些人沒有罪吧?」

  「我認為不該視這些傢伙為無罪,尤其人族更是持有兵器的危險種族啊。」

  「這是事實沒錯啦……」

  「老師已經獲判無罪了喔。」

  沙夏勇敢反駁。

  「但仍無法改變他是危險分子的事實。」

  「老師他很溫柔。」

  這次換成艾咪開口。喂喂餵……

  「你、你們三個,這幾位是超偉大的人,要注意禮貌喔。」

  「看來孩子們很信任你啊。」

  水神族的阿瑪斯雙手插胸俯視我。

  「不過我們沒這麼好騙。會持有能殺害數萬民眾兵器的種族,壓根無法和我們共存。」

  被他這麼說我雖感難過,卻也難以反駁。

  「這場辯論不也是人族的詭計嗎?」

  「阿瑪斯,人族確實危險,但這次的事幾乎都是那傢伙變的花招呀——」

  「讓幾位久等了嗎?」

  又有位本日的主角來到舞台旁。

  這位最關鍵人物沒帶任何人,隻身踏入戰場。

  於暗色中拍動羽翼的模樣,看上去既像天使,亦像惡魔。

  「巴隆……!虧你這傢伙有臉來啊……!」

  水神族的阿瑪斯身上長袍隨著他激動揚起。

  「阿瑪斯呀,戰場不在這裡,戰鬥方法也不同。今天打的是唇槍舌戰吶。」

  羅旺不知何時也掏出法杖舉起,同時提出勸告。

  並非施展了什麼魔法,也沒發生什麼事。

  但我的本能卻不斷敲響警鐘,提醒我情況危險。

  阿瑪斯深深吐了口氣,轉了九十度背對巴隆。

  「就讓我上台好好聽你這傢伙談談,究竟憑什麼否定共和國的制度。」

  「我只好說,正如我願。」

  相較之下,巴隆一臉從容不迫。

  一觸即發。

  舞台旁充斥著前所未有的緊張感。

  「……老師,可能只有我這麼認為啦,但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別擔心,凜。我也這麼認為。」

  在如此重量級人物的包圍下,我們到底該何去何從?

  「話說裕司老師,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巴隆對我們說。

  「咦?可是我們聽說大家要一起從這邊登上舞台,才過來準備啊……」

  「我們去另一邊吧。從反方向出場能清楚表達對立,也比較像個樣。」

  我們跟著快步前行的巴隆身後走。

  「作秀也是種重要因素啊。」

  「不過既然要進行討論,應該也要展現友好的一面啊。」

  「太天真了呢,裕司老師。若你擺出如此態度,充其量只會被人視為跳脫不出現有框架的一個意見啊。我們該採取對立,力求將這座都市分成兩邊啊。」

  我懂他想表達什麼。

  可是聽起來卻像是種危險思想。

  「往後我希望你們三人能在改頭換面的共和國內大展身手呢。」

  巴隆用溫柔語氣對孩子們說。

  「譬如沙夏同學是聖靈族對吧?擁有施展本該失傳的召喚魔法的能力。」

  「……是啊。」

  沙夏並未對巴隆卸下心防,回答得僵硬。

  「其實我在整理古代文書時發現了描述召喚魔法的文章……這件事說來話長,改天再聊吧。」

  我們來到舞台另一側。司儀已開始致辭,沒多久就要正式開場了。

  「那麼等我一喊,就請你們出場。拜託了喔,裕司老師。」

  巴隆一在台上現身,台下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

  同時也能看見羅旺及阿瑪斯兩人從反方向走出場。

  「好,我們也加油達成使命吧。反正我們照著練習那樣講話就好,不需要參加辯論啊。」

  我對三名學生這麼說。

  「嗯……」「是的……」「包、包在我身上。」

  三人都顯得緊張,可惜了精心打扮的可愛模樣。

  當然我也同樣緊張,不過心想就算逞強都好的我,還是硬擠出笑容。

  「別擔心,交給我來就不會有問題喔。」

  「……真的嗎?我知道老師會為了我們努力,但真的撐得過這種大場面嗎……」

  「感謝你提供沒有過度信任我實力的現實意見啊。」

  光她認可我的心意這點就足夠了……雖然有點難過就是。

  「對不起……事到如今才在這裡說也不太對,但我覺得我們只是被那個叫巴隆的人利用,提不起勁來啊……哎,改革制度的議論有所進展當然是好事啦。」

  「我也這麼認為喔。」

  這個話題不是說改革派或保守派其中一方撒手不管就好。

  「正因為如此,我們今天才有來到這裡登台的意義。我……我們要在這時傳達出真正的心情。假如想要重新審視制度的心愿已經一面倒成打破既存制度,就由我們在這裡來修正吧。」

  我們的本意並非對立,而是求攜手合作。

  「老、老師今天……好可靠呢。」

  「我一直都很可靠吧,艾咪?」

  「……嗯。」

  「你遲疑了一下吧!?」

  我和艾咪的互動讓我們四人輕輕響起笑聲。

  沙夏面露燦爛笑容抬頭望來。

  「好,我們走吧。」

  我將在這個共和國內生活下去。

  「——現在,我想介紹某位人物出場!」

  在舞台上講話的巴隆朝我們招了招手。

  和三名少女互望一眼後,我踏出步伐。

  不可思議的是,恐懼已淡去。

  心中甚至不如說充滿希望。

  或許只是這時得意忘形,眨眼間又會垂頭喪志也不一定。

  不過此時此刻,我當真認為自己無所不能。

  數也數不清的人熱烈鼓掌歡呼,反之也飛來責備的噓聲。一副熱情且混亂的景象在我眼前浮現。

  觀眾席上某一角落掠過一絲亮光。

  世界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沙夏她們似乎呼喊了什麼,我也沒聽到聲音。

  視線往下一望,腹部開了個洞。

  我的意識到此中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