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2.去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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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位於大枝鎮旁的城鎮,樋野留真的家座落於其中一個區域。

  那是與豐富大自然山林毗連的公園。在僅備齊最低需求的遊樂設施中,夾雜了一個紅色三角帳篷。大小勉強能塞進一個人,從稍微褪色的色澤感覺得出已長久使用。

  這時,在公園中釋放異彩的帳篷內猛地冒出一個東西——紅髮,宛如熊熊烈火的短髮。

  「嗯~晴朗的早晨呢。」

  一邊聽著從至近距離傳來的鳥鳴聲,樋野留真慢慢爬出帳篷,在青空下伸懶腰。

  她清瘦的身體向後彎,顯得更加纖細。身上穿的睡衣是與「性感」兩字相去甚遠的厚運動服,就中學一年級的花樣年華來看,實在相當土氣。

  「嗚嗚……」

  伸完懶腰後,她稍微動動身體,趕走殘存的睡意。

  意識很快便完全清醒,她用那雙倔強的眼眸掃視周圍。

  下大下小的公園內一片閒靜。倒不是附近沒有孩童,而是最近的小孩比起活潑地在公園玩耍,更常窩在家裡遊樂。

  「……今天也是老樣子呢。但要不是這樣,我也不能繼續住在這裡。」

  她帶點自嘲地說,再次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難得天氣這麼好,今天乾脆來維修帳篷好了呢。」

  確定沒有人後,她決定了今天一天的行動。

  「話說回來,這個帳篷陪伴我好久呢了呢。」

  她眼神中懷著懷念與疼愛之情,凝視著自己的家——紅色帳篷,就這樣沉浸在感傷中好一會兒。

  突然,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留真妹……姐姐覺得星期天一大早就望著帳篷微笑很奇怪唷。」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留真全身劇震。

  「咿!為為、為什麼突然——」

  她羞紅了臉匆忙轉頭,沒有確認對方的長相便大叫。

  「幾瀨!」

  那裡不知何時佇立著留真只聞聲便認得的人。

  「早安,留真妹。」

  咻咻甩著栗色馬尾,身材高挑的女性——幾瀨依。相對於留真,她的身體發育良好,個子也很高。

  留真瞪著年紀比自己大了將近一輪的女性,怒吼道:

  「現在不是說早安的時候呢!你有什麼事呢!我可沒事找你呢!」

  或許是要掩飾被人注視的羞赧,留真像猛火般說出辛辣的話。不過,依只把她的話當作耳邊風,身體微顫。

  (……顫抖?不妙呢!)

  留真憑著本能及以往的經驗,嗅到逼近自己的危險,但還是發現得晚了些。

  「害羞加生氣的留真妹好可愛~」

  碰一聲,依雙臂大張,以超乎常識的飛快速度抱住眼前的少女留真,那動作猶如肉食恐龍捕食獵物般充滿魄力。

  「哇!嗚啊、呃哇呼呢」

  由於整張臉壓在豐滿的胸部上,留真的話無法確實發出。見機不可失,肉食恐龍幾瀨依——

  「咦,要更用力嗎?包在我身上啦!抱~~~~」

  依加重了力道,簡直要讓兩人合而為一。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笨蛋;你絕對是故意這麼做的呢!)

  留真在心中大叫,但是她依然無法逃離化為擁抱魔的依。

  「啊啊,好軟、好溫暖、味道好好聞喔,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沒辦法戒掉抱抱!」

  埋在歡欣到顫抖的女性胸懷裡,意識漸遠的留真心想:

  (周遭完全沒有人,也很傷腦筋呢……)

  「那麼留真妹,今天啊——咦?」

  在公園的帳篷內。

  「你幹嘛一副要逃的樣子?」

  依隨心所欲緊摟留真後,進入她家叨擾。擠進兩個人讓帳篷內感覺很擁擠。

  曠真貼著帳篷壁,冷冷道:「……我不會再進入你的攻擊範圍呢!」

  「怎麼這樣?居然剝奪我的抱抱!」

  依像是被剝奪生存目標般大受打擊,眼眶濕潤。

  「像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抱人才奇怪呢——都二十四歲了!」

  留真不小心說漏嘴,「啊」的捂住口。但是,說出口的話就無法收回。

  「餵、喂,幾瀨!不要淚眼汪汪地默默抱腿坐啦!好啦,我不會再提年紀的事呢!有什麼關係呢,就算是二十四歲的魔法少女…呃,那個……算是年長屬性?該怎麼說……啊,都是那隻貓,害我只想得出奇怪的單字呢」

  這段話完全沒有達到安慰的效果,在留真抱頭苦思的這段時間,依的姿勢從抱腿而坐,進化成足以稱為「丸子」的層級。

  (唯獨年紀的事不能提呢……)

  留真想著該如何讓依眉開眼笑想到煩了。

  「算了,沮喪就到此為止。」

  但是,依卻出乎意料地自己復活。她解除丸子狀態,恢復原本的端坐姿勢,面向滿臉困惑的留真。

  「吶,留真妹……你最近沒去吧?」

  「去哪裡呢?」

  依緩緩吸氣,說出那個詞。

  「鑑賞啊。」

  聽到「鑑賞」兩字的瞬間,留真微微垮下臉,露出不甚愉快的表情說:

  「……確實沒去呢。」

  「那今天要不要去?因為我也差不多該去了,想說找留真妹一起。」

  「……」

  看到留真一臉不高興的模樣,依試著說服她:「再說,要是沒有定期去鑑賞,就不會獲得報酬唷。」

  打倒Noise獲取報酬,奪回出生長大的地方——是留真戰鬥的理由。

  「可是那種氣氛……我實在是受不了呢。」

  「嗯~確實讓人有點緊張。」

  依點頭贊同,但留真心中想的卻是別的事。

  (該怎麼說……找不到破綻呢,『那個人』……)

  她回想起以前鑑賞時的情況,一股煩悶感湧上心頭。但是看到依從剛才就憂心忡仲地看著自己,她便把心一橫說:「難得你專程邀我……我去呢。」

  「真的嗎?」

  光是聽到這個答案,依就高興得要跳起來。

  「你太誇張了呢,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才不會。要是以前,你絕對不會和我一起去!況且你之前也都拒絕我……說『那種小事,我一個人就可以呢』對吧?」

  以前的留真總是拒人與千里之外,只想憑藉著一己之力完成所有事。如此逞強的她慢慢在改變中——依比任何人都高興看到她的轉變。

  「好,再來個抱抱吧!」

  「不,不要靠過來啦!拜託你不要在帳篷內亂來呢!啊!你這樣亂跳,會壞掉、會壞掉呢!」

  留真一邊拉開抱住自己的依,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彼方知道「鑑賞」的事嗎?)

  這裡是大枝車站的站前廣場。

  「哼,真受不了你。」

  早上,我們三人在作為約定的地點、有著鐘樓的車站集合。

  或許是星期天的關係,車站出入的人潮眾多。有與我們年齡相仿的整群年輕人、一身輕裝的等人者、手持籃球的家族等,是假日才看得到的人群。

  (我有點受不了人潮……不過這麼朝氣蓬勃是好事吧。)

  冬季寒風襲來,我將凍僵的手縮在袖子裡。罩在襯衫外的開襟衫觸感軟綿綿的,感覺很暖和。雖然尺寸還是過大,但這麼一來,具備天氣變冶時可以把手縮在袖裡的機能。

  (嗯,天氣很好,晴天很適合外出。)

  「……真是的,白姬同學有在聽嗎?別想把手藏在袖子裡裝可愛來敷衍了事!」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順帶一提,我現在……

  「白姬同學,你居然又遲到!」

  因為大幅超過約定時間,正在被委員長訓話。

  「哈哈……對不起。」

  「你真的有在反省嗎?」

  委員長身著便服。那是高領毛衣配白色長裙,全身以白色統一。散發出清新感的這身便服非常適合她,手上則只提了小麥色托特包,出乎意料的是一身輕裝。

  「啊,還是……難道你……想被我處罰?」

  「請不要用那種期待的眼神看我!」

  由於她在學校是負責取締遲到的同學,所以我被這樣斥責的次數不算少,或者應該說是非常多。每次她都會對我做出假處罰之名,其實近乎性騷擾的行為。

  「不過,這是因為……」

  我正要說明原因,另一個人立刻插嘴:

  「彼方,狡辯就不像男人嘛。不過,不像男人反

  而更好……」

  那是對遲到這件事似乎豪不以為意的丈他穿著棉質長褲和襯衫,上面搭配平常穿的那件背心,連外出服也予人自然不造作的形象……這算好事嗎?

  唯一大反常態的是,他當做包包拿的那隻莫名其妙龐大,看似堅固的行李箱。雖然很在意內容物,我還是先回嘴:「上學之所以會遲到還不都是你害的!」

  他平常上學總是與我一起遲到,今天卻似乎準時抵達。

  丈滿意地笑說:「不過今天不是,對吧?」

  態度如此傲慢卻不惹人厭,是他的人格特質之一。

  (唔,我才剛遲到,無法大力反駁……)

  若是平常,我就可以大喊「先吃我這一記」再揍他一拳。

  「算了,反正有趕上電車時間,無所謂啦。我先去買三人份的車票。」

  丈如此說完,扛起行李箱走向驗票閘門旁的車票販賣處。

  確定他走開後,委員長再次問我:「所以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個啦。」

  我打開肩上背的大包包給她看。

  「唔~」

  包包裡面有隻貓正發出悶悶不樂的呻吟。

  「哎呀,魔耶露,你好像非常不高興呢。可是……它為什麼被五花大綁?」

  沒錯,魔耶露現在全身纏著繃帶,硬被塞在包包里。

  「它到昨天還說要去,今天要出發前卻突然說『我還是不去了』,結果母親大人就用旁邊的繃帶……」

  「……把它團團纏住,再塞入包包里是吧。」

  魔耶露只露出一顆頭,身體全被繃帶纏住,猛然一看好像會誤認成巨蟲。

  (……不過,其實有點可愛呢。)

  「唔唔~」

  我看它好像想說什麼,便幫它拉開卡在嘴巴位置的繃帶。結果魔耶露像要把堆積的東西一股腦地發泄出來,劈里啪啦地開始說:

  「唔哇;彼兒太過分了!我都說不去了竟然硬帶我來!應該說,我不能原諒的是方法!我被綁又沒有任何人會高興!從常識來看,應該是彼兒的雙手被繃帶纏轉——」

  軋軋軋,我關上拉鏈。

  「就是這麼回事。」

  我笑著重新轉向委員長。

  「嗯、嗯……我了解了。」

  委員長似乎微微露出苦笑,但沒有對剛才一連串的事情吐槽。儘管依然聽得到包包里傳來的聲音,我仍決定暫時不理它。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的氣氛時,丈的聲音正好在這時候傳來。

  「喂,時間到囉。」

  我朝聲音方向看去,看到丈在驗票處揮手,手上握著車票。

  「啊,好,現在過去!」

  我揮手回應他,與委員長(還有魔耶露)一起走向車站月台。

  街上滿是人潮,東京的人口密度真不是開玩笑的。

  「哇!好誇張,都是人……」

  一走出車站的驗票閘門,委員長坦率地說出感想。

  「喔?委員長是第一次來東京嗎?」

  「嗯,因為我很少出門。」

  她很悠然的回答我的疑問,其實話語背後有著複雜的因素。不過丈當然不知道這種事,他用輕浮的口吻說:

  「那真可惜啊,沒有別的地方像這座城市這樣充滿情報耶!」

  對於在校內濫用「情報屋」頭銜的他而言,這裡根本是夢幻城市吧。

  「也就是說,這裡是最接近明日野同學野心的城市吧?」

  「不愧是委員長,真明事理啊!」

  「……你幹嘛看我?」

  姑且不論他們的談話內容,這個城市確實瀰漫著非比尋常的情感。

  沒有人悠哉地仰望天空,每個人都直盯著前方,一副拼命想貫徹意念的模樣。

  「彼兒,這裡人很多……你沒問題嗎?」

  微開的包包里傳來魔耶露的細語。我把食指放在嘴上,做出「噓」的手勢,小心不被周圍聽到地說「沒問題」。

  魔耶露很清楚我受不了人多的場合。

  (呵呵,魔耶露,謝謝你為我擔心。)

  我沒有出聲,看著魔耶露的眼睛在心中如此想。因為我相信這麼做,一定能將心情傳達給它。

  「干、幹嘛啊?不要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我啦……」

  魔耶露被我凝視後,一邊如此說道一邊害羞地潛入包包深處。

  「不過啊,光是杵在這裡就好像會走散呢,還是快點去目的地吧?」

  丈從褲子口袋裡取出那張傳單,確認位置。

  就在這時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唔!」

  是Noise。

  汲取人類思緒而現形,異形出生的聲音喧天。

  「呃,地點在……啊?意外地離這裡很近呢。」

  非魔力感應者無法聽到這陣噪音,所以聲音不會傳人丈的耳中。

  不過,委員長清楚地察覺到噪音,用眼神對我示意:「白姬同學……」

  我點頭回應,心想:

  (怎麼辦,從這個音量聽來,Noise相當強大,而且距離似乎很近。這一帶應該也有Tuner……不過在這種人潮洶湧的地方,一點點時間差就可能導致大災情……我別無選擇吧。)

  我把心一橫,偷偷在委員長的耳畔說:

  「……委員長,在我回來之前你可以想辦法騙過丈嗎?」

  「嗯,我知道了……不過,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況且還有魔耶露。」

  「呵呵,那就沒問題吧。那麼,我等一下會想個理由騙明日野同學。」

  我們小心不被正在確認地點的丈發現,悄悄地談妥後,我在丈從傳單抬起頭的那一刻立即出發。

  「好,我知道在哪囉——喂,彼方!你要去哪裡啊?」

  「我馬上回來!」

  我往前跑去,身後傳來委員長的助言。

  「明日野同學。」

  感覺得到委員長停頓一下。她臉上現在八成浮現一如往常的悠然笑容,然後說出絕妙的藉口——

  「白姬同學……好像是『那個日子』來了,我們稍微等他一下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我一邊往前跑,猛地摔了一大跤。

  「——遍及天空的盡頭。」

  嘴唇編織出「咒語」。

  在咒語的引導之下,光芒從天空翩翩落下劃破雲層、撕裂世界,來自天上的蒼色橋樑聳立著。

  「走吧。」

  我抓起受到那道光柱保護的一根手杖。

  「『Overthere』。」

  接著在拔出手杖的瞬間開始變身。

  「……唔,嗯!」

  體內充盈著魔力,仿佛被暖和的手溫柔輕撫遍身體,一股搔癢感在體內竄流。

  「呼,啊……」

  一回神手中已注入力量,身體發出快樂的顫抖。

  緊接著,身上的衣服釋放出光芒,變成一顆顆的細小光粒逐漸褪去。同時,蒼色光芒裹住吹彈可破的水潤柔肌。

  光芒形成新衣裳——裹住剔透肌膚的襯衫,使頸部染上花哨顏色的領帶,纖細蠻腰——「穿上這身裝束的白姬彼方,在原地旋轉一圈。迷你裙受到輕風吹拂,隱約露出底下的漆黑短褲,黑色綁腿褲緊實了下半身,將宛如蜜桃般小巧且光潤的臀形烙印在我們心中……」

  「……魔耶露,你從剛才就在念念有詞些什麼啊?」

  變聲結束後,我向抓著我肩膀的貓問到。

  「誰叫彼兒說被人看到會很不好意思,所以要在廁所個室里變身嘛。而且連我也被趕在門外……所以我只好用想像的。」

  就在我聽得傻眼時,魔耶露則露出滿面春風的表情豎起大拇指。

  「不過你放心啦,我有把你想像得比平時還性感…魔力侵透身體時那個充滿感嘆的恍惚聲音,簡直令人流口水呢!」

  「……會說話的貓應該送回哪裡呢?」

  「竟然把我當成不良品啊!」

  一邊做著這般無關緊要的對話,我走出男生廁所。不用說,當然是儘可能快走以掩人耳目。

  化身成魔法少女時,體力比平常爆增數倍。只要有心那麼做,真的可以飄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反正有『阻礙認知』的功能,用不著那麼慎重……」

  「囉嗦!就算不會泄漏真面目,還是會覺得丟臉啊。你是要我說幾次才肯罷休啊!」

  我在人群中穿梭般地撥開人潮,時而飛越,奔馳於

  偌大的車站大樓內。偶爾有人感受到風壓而回頭……但那時候,我的身影已經來到遙遙的前方。

  (Noise是在——)

  沙沙沙沙沙沙沙!

  「天上嗎?」

  傳來的噪音變得短促,看來再不久就會現形。我繼續加快速度,一口氣衝出車站外。視線移向天空,那裡——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產生了扭曲。

  仿佛展開於視界中的蔚藍世界,唯獨那個地方被削去了。不久,從扭曲內部開了個洞,「它」接著出現。

  「彼兒!那是……」

  總覺得似乎聽到毛骨悚然的啪嗞聲。

  「……半吊子?」

  若用比較通俗的字眼形容,應該說成軟泥吧。它是由種種思緒混合而成,所以沒有固定的形狀,這種Noise就是「半吊子」。

  「彼兒,它落到屋頂上了!」

  「嗯。」

  我當場奮力朝地面一踹,一跳躍上高十幾公尺的車站建築上空。地上的人只說:「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飛上去?」「什麼?你看錯了吧。」並未特別在意便離去。

  (到屋頂正合我意,必須趕在它到人群之前……打倒它!)

  我在躍起到落地的當中,確認敵人的位置,右手緊握手杖。

  Noise出現後並未做出明顯的動作。

  「機會來了,彼兒!」

  「包在我身上!」

  降落屋頂的同時,我整個人往橫向一跳。猶如子彈的加速度,產生我從某點瞬間移動到另一點的錯覺。不久後——目標物就在眼前。

  「死吧!」

  我在掌中轉動手杖,滑動似地將手杖上舉,在加速度中橫掃而下。

  咻轟!大氣被劈開,發出怒吼。Overthere沒有任何阻擋地——

  「唔?」

  ——擊碎了頂樓地面。

  一看到攻擊落空,魔耶露馬上大喊:「彼兒,右邊!」

  我因為攻擊被閃過而微受打擊,但魔耶露的聲音當場拉回我的意識。

  「唔,喝啊!」

  在幾近反射的動作下,我將揮出的手杖朝正側方掃去。嘎吱嘎吱,地面與手杖尖端的摩擦聲撼動空氣,這次手臂總算感受到確切的觸感。

  只不過,那觸感與擊中柑去甚遠,只是些微擦過。

  「……為什麼動作會這麼敏捷?」

  Noise以黏答答的身體在地面滑行而來,無法預測它的行動。動作之迅速,與以往看過的半吊子截然不同。

  「彼兒,我忘了跟你說,Noise會依照原思緒的比例增強,而半吊子Noise是由複數思緒糾結產生。換句話說……人越多,出現數目和強度也會增加。」

  聽完魔耶露的說明我總算理解。

  「原來如此,難怪——」

  我仰望著那傢伙開口道。

  「——它可以變得這麼巨大。」

  剛才看到的遼闊天空,如今已有一半被遮蔽。

  Noise原本不到一公尺的身體,猛地膨脹近十倍,變形成猶如氣球的形狀,打算用最原始的作法,讓身體倒向這裡。

  「哇啊啊啊!」

  為了不被捲入朝大範圍撲倒的荒唐攻擊,我使盡全力向後跑。肩上的魔耶露豎耳大喊:「啊,總覺得那個,就像是劇場布景倒向我們耶。」

  「嘖,在這個狀況下聽到你的微妙發言,我也沒辦法吐槽啦!」

  我一邊全速逃跑一邊大喊。下一刻——唰、碰!車站大樓受到猛烈震動。強烈風壓從背後襲來,我被強風吹得跌了一跤。

  「痛、痛痛痛……」

  回神仔細一看,我正在頂樓邊緣。而且這裡沒有欄杆,差一點就墜樓了。

  「……嗯?魔耶露!」

  肩上的重量消失,魔耶露是在我跌倒時掉下去了嗎?我趕緊環顧四周,可是沒有看到類似的身影。

  (難道是摔到樓下……)

  正當我心急如焚時,從我下方傳來非常邪惡的聲音。

  「喵嗯嗯。」

  我現在屁股著地而坐,兩腿張開,模樣相當無防備——魔耶露就在那裡。

  「喵嗚~沒想到可以直接體驗綁腿褲的觸感……」

  「哇!」

  一陣雞皮疙瘩爬滿身,我趕緊收攏雙腿。

  「唔!勒、勒到我了,不過感覺好滿足,這種軟軟的觸感……」

  我擰起活像個變態的貓之後頸,舉到懸空位置,笑問:「風很舒服吧,魔耶露?」

  魔耶露的眼中倏地露出驚恐之色,猛烈搖頭。

  「慢著,彼兒!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不要把我丟啊啊啊啊~~~~~~」

  語尾消失在樓下。

  我一定不會忘記吧,那隻金色貓的勇姿。

  「竟然真的丟,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消幾秒鐘,魔耶露已老大不高興地爬回頂樓邊緣。

  「……呿。」

  「你剛才咂舌嗎?彼兒,你看我的眼神非常冷漠耶!話說回來,現在不是這麼做的時候吧——唔!」

  看到魔耶露的表情忽然變得正經,我馬上回過頭,卻見眼前一片黑。

  「啊!」

  我和魔耶露的聲音重疊。

  啪唰。

  (白姬同學不要緊嗎……)

  感覺到第二次晃動,綁著兩根辮子的黑髮少女仰望車站大樓的天花板。

  「吶,委員長,剛才是不是在晃?」

  「咦?是你的錯覺吧。呃……大概是明日野同學自己在搖晃吧?」

  雖然想硬拗,但周圍的人也議論紛紛說著「地震嗎」並東張西望。

  她搖動分成兩根的髮辮,心想:

  (阻礙認知是混淆視覺情報,讓魔力相關事物變得曖昧不明……但是,假如眼前這棟建築發生大面積毀損,就真的騙不過去了。)

  自己果然應該去幫忙嗎?

  (可是現在的我……有辦法戰鬥嗎?)

  至於在低頭旁徨的少女身旁,明日野丈垂頭喪氣,著實受到打擊。

  「……我看起來晃得那麼厲害嗎?」

  許多人從猶豫且沮喪的他們身旁擦肩而過,在這槽雜不休的聲浪中——

  「咦?」

  眼鏡少女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抬頭,視線朝向剛才穿過身旁的一個人影。

  少女用眼神追逐混入人潮中難以辨識的那個背影,輕喃道:

  「『包在我身上』是嗎……『

  頂樓宛若汪洋。

  「會、會溺水!而且滑溜溜的感覺好噁心!」

  只不過是膠狀的。

  捲入Noise造成的洪流中,我和魔耶露幾乎整個被吞入Noise體內。

  「彼兒,你為什麼沒注意到它接近啦!」

  一個人與一隻貓不住掙扎,想盡辦法不讓身體完全沉沒。

  「根本是魔耶露害的吧!」

  Noise的體內不冷也不熱,而是非常溫暖……但是,裹住身體的濕黏觸感讓人癢得難耐。

  或許是它看穿我的狀態,纏繞身體的觸感起了變化。

  先是有個奇妙的觸感,重點式地在腳底爬行。

  「哇!啊哈哈哈哈,等一下,好癢!」

  正覺得它持續了數秒,這次換成腰部。像在搔癢側腹,撩人的壓力加諸在腰際。

  「不、不行啦……唔,腰,哈……哈哈哈哈。」

  接著,它沿著腋下到背脊的曲線移動。沒有加害的動作,純粹是搔癢。如果這是攻擊,這傢伙實在是可怕的勁敵。

  「住手,你……啊,哈哈……」

  因為笑過頭,腹部一帶漸漸產生痙攣。

  (糟、糟糕……說不定真的會死!)

  「彼兒!唔!」

  看著我又笑又痛苦的模樣,魔耶露的眼神變了。它用那小小的貓體死命游著,奮力滑動四隻腳,在Noise體內移動。

  (魔耶露它……為了我……)

  看到它的模樣,我的心微震。

  (雖然平常老是胡鬧,但它果然是值得信賴的夥伴呢……)

  夥伴游到我的面前停下。

  「哈哈、哈……嗯?魔、魔耶露,你在、做什麼,唔!呢……」

  深信它想到了什麼逃生妙計,我一邊忍住搔癢,勉強擠出聲音詢問。

  於是,自稱拍檔的這隻貓,用沖天的氣勢大吼:

  「來吧彼兒!有我見證著,你就盡情掙扎吧!」

  「……」

  我一定不會忘記這一瞬間的心情。

  憤怒、傷心、無奈、鬱悶、不甘心,還有……憤怒。

  總之那一瞬間——鏗!Overthere發出強烈光芒。

  只是這樣,Noise的搔癢攻擊便停止,或許是它不知該如何處理體內產生的異變吧。

  「咦?這是什麼?彼兒,身邊好像變得非常亮耶!」

  我看著狼狽的夥伴,壓低聲音說:

  「魔耶露。總覺得我現在,可以使出非常厲害的新招式……」

  「你說什麼?在這種情景下閃現新招對嗎?」

  「呵呵呵呵呵。」

  我讓魔力在體內循環,提高身體能力,強迫無法行動的身體動起來。

  「哇啊!這孩子的眼神是認真的,竟然想對我發動新的必殺技!別這樣啦,這是前所末聞的事耶!魔法少女竟然對吉祥物——」

  綴於手杖尖端的寶石,釋放出格外強烈的閃光。

  我將手杖打直,投入情感說:

  「蒼之——」

  連魔耶露慌張的賠罪聲也幾乎聽不見,意識早與Overthere同化。

  (再來,只要釋放這個堆積太多東西的意念……)

  「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突然間,一個聲音介入意識。

  「!」

  我停止建構魔力,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在太陽逆光的映照下,那身影看起來只是一團黑。不過,唯獨黑影接下來採取的行動,清楚烙印在我的記憶里。

  身材高挑纖瘦的那個人,以右手掌碰觸Noise的表面。

  (?)

  接著,打開緊閉的唇。

  「『扭曲』。」

  那個人用沉靜的聲音,解放了力量——碰!魔力肆虐。

  若要形容大概是這種感覺吧。循環於體內的力量像在發出警告似地騷動,景色以那個人的手為中心產生扭曲。我的全身寒毛豎起,魔力沸騰。

  (……有東西要來了!)

  才這麼想,吞噬我們的Noise猛地劇震,液狀軀體脹大,那景象簡直像是硬把空氣貫入膨脹到極限的氣球里。

  「這是……」

  魔耶露參雜震驚的聲音傳人耳中,但是,我無法從那個人影身上移開視線。

  當纏繞自己的Noise崩解、化成光粒子逐漸消逝時——我只是一直凝視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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