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重戰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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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五號戰車豹式的車內籠罩著沉默的氣氛。

  五名乘組員誰都不願開口說話。

  裝填手澄也、炮手皋月、駕駛員吉野、通訊員菲妮,以及車長舒茨,五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這裡是位於聖伊什特萬王國首都阿奎因庫姆南方的塞格德沼澤。將豹式操縱自如的五名乘組員,在沼澤某處布置了一個偽裝陣地並藏身其中,所有人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理由是……

  「請、請問……」

  「噓!小菲妮,你太大聲了!」

  皋月將食指豎立在嘴前並說道。菲妮急忙降低音量。

  「對、對不起……!我拿捏不好分寸……」

  「嗯。往後注意就好……所以呢?」

  「是的。請問……我們要像這樣等到什麼時候……」

  「直到戰況變得對我們有利為止。」

  舒茨一邊從車長指揮塔探出頭觀察外面的情況,一邊低聲回答。

  「戰況目前對我方不利。這樣一來,我們就只能忍耐到情況改變為止。」

  「可是再這樣下去,其他公會的人會撐不住的!你瞧,那邊也有人倒在地上……再不快點去救人,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知道!只是沒有其他辦法了。這次的敵人實在太強……我們不能露出破綻!因此,我們要在敵人出現新動作的瞬間一決勝負!」

  「可是在那之前,我們究竟要等上多久……」

  「不清楚,不過現在只能忍。敵人是前所未見的強敵,若是輕舉妄動就會被幹掉……」

  舒茨心有不甘地咬緊牙關。其他人似乎也同意她的意見,沒有出言反駁。以防萬一,他們將作為寵物的水豚水仔留在學校。

  就在這時……

  「……唔!小舒茨!敵人行動了!逐漸遠離這邊了……!」

  「很好,機會來了!吉野!」

  「了解!」

  在吉野的操縱下,豹式從彷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陣地衝出來,就這麼加速逼近目標──敵方魔獸的背後。

  敵方魔獸的外貌跟他們在「雲海之塔」遇到的大型陸龍種一樣,巨大的前肢底下長有失去飛行能力的翼翅。

  不過,敵人現在應該沒注意到這邊──

  「這樣下去就能……等等,咦咦咦咦!」

  舒茨面露驚色──因為敵人別說是遠離豹式,反而還朝他們靠近過來──而且是背向這邊!

  「糟糕!那個姿勢是……!」

  隨後,只見豹式眼前的陸龍種高舉起尾端長著大量尖刺的巨大尾巴──放出必殺的一擊!

  噗~~~~~~~~~~

  魔獸發出像是漏氣的聲音──下一瞬間,黃色氣體瀰漫豹式車內,同時一股強烈的氨臭味飄散開來。

  豹式車內哀鴻一片。

  「被、被擺了一道!大家快塞住……鼻子啊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舒茨!來不及了啦……噫────!好難過────!不光是鼻子,連眼睛都────!」

  「…………」

  「小菲妮!快醒醒!小菲妮的靈魂從嘴巴脫離了!自己一個人昏過去太狡猾了!話說,好臭────!」

  四個少女表現出四種痛苦的模樣。

  另一方面,眼前的陸龍種則是老神在在,像剛才一樣肚子貼在地上躺平,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豹式這次挑戰的是陸龍種魔獸。

  其名為臭鼬格倫戴爾。

  彷佛將「人如其名」這句格言忠實呈現一般,臭鼬格倫戴爾會像臭鼬一樣從肛門噴出帶有強烈惡臭的氣體,藉此封鎖獵物的行動並捕食,或是擊退襲來的敵人。

  臭鼬格倫戴爾本身似乎也有這種自覺,體色進化成跟真正的臭鼬一樣,呈現出黑白相間的斑紋。

  只是其他能力就沒那麼突出了。無論是腕力還是腳力,臭鼬格倫戴爾都只有始祖格倫戴爾一半的水準,也不像法爾格倫戴爾或艾斯格倫戴爾一樣會噴炎吐冰。

  臭鼬格倫戴爾唯一的武器就是散發惡臭──也因此得到「臭中之霸」的稱號。

  如果被這種臭氣噴中,即使坐進全身包覆裝甲的五號戰車豹式車內,也難逃惡臭的洗禮。

  雖然豹式內部可以封閉起來,不過在戰鬥中進入這種狀態,會導致射擊時產生的煙霧瀰漫整個車內,最糟有可能會讓乘組員陷入昏迷。

  「嗚……不過,如果這傢伙的攻擊手段就只有這招……!」

  澄也比誰都要早恢復過來。瀰漫戰鬥室的臭氣讓他皺起眉頭,同時用手指塞住鼻孔。

  「舒茨,你有辦法指揮豹式嗎!再這樣下去,周圍的人都要窒息了!」

  在豹式周圍的地上,躺著這次與澄也等人的豹式小隊聯手執行任務的「凱薩(Caesar)」班學生狩龍師們。

  他們跟豹式一起埋伏在這裡,準備發動伏擊……只是運氣不佳,不小心被臭鼬格倫戴爾發現了,被對方先發制人。

  其中也有學生再次吸入直襲豹式的臭氣,身體像條擱淺的魚一樣在地上抽搐掙扎。場面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了、了解……!皋月!」

  「嗚嗚……眼睛、我的眼睛啊──!」

  「我明白你很難受!不過,這也許是最後的機會了!給我加把勁!」

  「嗚嗚……知道了──!」

  皋月哭著進行瞄準作業。目標就近在眼前──憑皋月的本事要命中不難。

  只是這次的任務需要她全神貫注在瞄準上。

  雖然車頂的換氣扇正在全力運轉,但車內依然殘留著怪味,皋月在這種狀態下進行瞄準所需的計算作業。

  「我想想……距離是這樣……彈種是那個,所以……嗚嗚嗚,我快哭了,應該說已經哭了……」

  「振作點!眼淚在『雲海之塔』已經流夠了吧!」

  「不要在這種時候插入這種嚴肅的梗啦~~」

  儘管皋月回答得自暴自棄,但還是忠實地完成了作業。

  「夠了,瞄準完畢,隨時都能攻擊!應該說快一點!睜開眼睛很難受!」

  「吉野!」

  「明白!打完就馬上後退!不能再中招了!」

  「拜託你了!皋月!」

  「了解!開火(Feuer)!」

  衝擊與炮聲響起──豹式發射了主炮。在不到零點幾秒的時間內,炮彈直接打中了臭鼬格倫戴爾,貫穿其尾巴根部一帶的表皮。

  這要是一般的穿甲彈,炮彈應該會馬上爆炸,將臭鼬格倫戴爾的尾巴切斷。其結果就是即便身體幾乎沒大礙,可能也會因為大量失血而迅速死亡。

  但結果不是這樣。

  炮彈雖然直接打中了臭鼬格倫戴爾,卻沒有產生爆炸,就這麼卡在尾巴上。

  之後,臭鼬格倫戴爾因劇痛而發出痛苦的咆哮──接著果不其然放出第二次攻擊(當然,豹式在射擊同時,便在吉野的操縱下立刻倒車),然後重重地往前撲倒在地。

  臭鼬格倫戴爾嘴裡吐出白色的泡沫。

  舒茨發出喝采:

  「很好,幹得漂亮!皋月!這樣就……」

  「小舒茨,在那之前先打開艙門!我受不了了!讓我呼吸外面的空氣!」

  「抱、抱歉……等我一下。」

  舒茨急忙打開車長指揮塔的艙門,並探出上半身。皋月也接著站起身,緊貼著舒茨的身體將上半身探出車外。

  車體前後兩方的艙門也被打開,澄也和吉野把頭探出去。菲妮不見任何動作──人似乎仍在昏迷當中。

  「噗哈!還以為要死了!啊……普通的空氣竟然這麼好聞……」

  皋月一臉感動,呼吸著乾淨的空氣。除了菲妮以外的所有人都仿效她的做法。

  『──幹得好,各位『朵拉(Dora)』班的同學。』

  這時,菲妮手上的水晶球傳來聲音。

  說話的是一起參加任務的「凱薩」班學生狩龍師們的隊長。由於對方待在稍微遠離豹式的位置進行支援,所以好像逃過了臭鼬格倫戴爾的臭氣攻擊。

  『──不愧是傳聞中的豹式!受到那種強烈的臭氣攻擊,竟然還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戰鬥……』

  「倒不是完全沒事……不過也差不多就是了。」

  『──接下來要進行搬運作業。可以請各位幫忙嗎?』

  「當然沒問題。我得指揮豹式,所以有事請透過菲妮傳達。菲妮?」

  「

  是、是的!抱歉,我昏過去了……咳咳!嗚……車內感覺還臭臭的……」

  『──你不要緊吧?』

  隊長語帶關心地問道。菲妮端正姿勢回答:

  「我、我不要緊!抱歉失態了!這邊隨時都能進行通訊!」

  『──明白了。那麼,等這邊的準備告一段落,我再通知各位。』

  「我明白了!」

  菲妮對答如流,已經幾乎不會像征服「雲海之塔」前一樣,因為怕生而不敢接觸他人。

  之後,「凱薩」班的學生狩龍師們很快開始搬運作業。眾人將昏迷的臭鼬格倫戴爾搬到豹式事先拉過來的板車上,再讓豹式運回塞格德市。

  這次的任務不是擊殺臭鼬格倫戴爾,而是活捉回去。塞格德市設有研究魔獸生態的設施,每個月都會發布幾個捕捉魔獸的任務。

  因此,在剛才的戰鬥中,豹式發射的炮彈也是皋月為了捕捉魔獸而製造的特殊煉骸彈,裡頭使用了具有麻醉效果的煉骸素材,光是擊中目標,就能讓敵人陷入昏迷。好像是她過去在當狙擊狩龍師時,平時使用的煉骸彈。

  「雖然車內的空氣淨化了不少,但感覺我們全身都沾滿了臭味……」

  回到車內後,皋月一邊嗅聞自己的手背一邊說道:

  「希望至少能在回阿奎因庫姆前去除這個味道……」

  「洗個澡不就得了?」

  聽到澄也的建議,皋月臭著臉回答: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要是就這樣直接走進城裡的澡堂,感覺在入口處就會被攆出去。」

  「不然……去河邊沖個澡如何?」

  「現在還是六月份耶?再怎麼說也太冷了,感覺洗冷水會很痛苦……」

  「是嗎?在我小的時候,即使是六月份,我和爺爺開著豹式出門回來後也會照常沖澡哦。吉野,你說是吧?」

  「等一下……澄也,你為何要徵求我的同意啊?」

  「因為我們小時候總是在一起這樣玩,不是嗎?我記得我們還曾經在河邊玩水,玩完才發現忘記帶換洗衣物,就這麼全身濕答答地搭乘豹式回家……」

  「所以說,你為何要在這種時候挑起這個話題?這跟我們現在的狀況無關吧!」

  「應該有關係吧?」

  「沒關係!還有你在這方面依舊是老樣子,實在太不體貼了!」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誰才莫名其妙啊!」

  「好了啦……話雖如此,皋月的擔心也有道理。去塞格德的路上就算了,至少在回阿奎因庫姆前,我想先把自己弄乾淨。」

  「啊,如果是這樣……」

  「菲妮?」

  「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菲妮用食指抵著嘴唇說道,看起來就像是將藏著珍寶的秘密基地告訴朋友的孩子一樣開心。

  2

  叩──

  「呼~~真是太舒服了……」

  在水氣氤氳中,迴蕩著皋月陶醉的聲音。

  澄也泡在溫泉浴場的男湯里,聽到了她的聲音。

  男湯和女湯僅隔著一道牆,男湯這邊只有澄也一人。而女湯好像也被舒茨她們包場了,澄也只聽到四個人的聲音。

  浴池有學校的教室那麼大,可以伸展雙腿放鬆。人才泡進浴池沒幾分鐘,全身就變得暖呼呼的。

  「呼~~在任務結束後泡個澡,還真是令人通體舒暢呢~~小澄也,你那邊感覺怎麼樣~~?」

  「這邊感覺也很棒哦──!」

  聽到澄也的回應,皋月心滿意足地回答:

  「這樣啊,那就好。泡澡果然就是爽~~真是太舒服了~~」

  「皋月同學每次泡溫泉都會說這種話呢。」

  菲妮咯咯地笑著回答,接著又問:

  「莫非皋月同學很喜歡泡溫泉?」

  「與其說是喜歡溫泉,不如說我非常喜歡泡澡~~可以的話,別說是一天一次,我真想一天泡個兩三回~~」

  「有、有那麼喜歡?」

  「而且我聽說泡澡對美容有益呢~~」

  皋月一臉幸福地回答。看來她真的很喜歡泡澡。

  「話說回來,竟然知道這種地方,真不愧是菲妮呢。」

  舒茨感到佩服地插話進來:

  「雖然阿奎因庫姆也有幾座使用天然溫泉的浴場,卻很少有像這裡一樣風光明媚的地方。」

  澄也等人造訪的是位於塞格德市郊外的一座溫泉浴場。

  這裡的特色是浴場全都是露天式……也就是沒有天花板,一旁就是達努比河的支流。支流化成小山澗,可以一邊泡溫泉,一邊欣賞這幅景致。

  對於見慣大理石浴場的人來說,這裡頗具異國風味,卻也別有一番風情,令人心神舒暢。

  「我以前南下辦理王家的差事時,中途曾在此處落腳。」

  菲妮口齒清晰地回答,接著又說:

  「我想說如果是這個地方,應該能讓大家在回阿奎因庫姆之前,把身體洗乾淨,所以就……」

  「哎呀~~能來這裡真是太好了。身上帶著魔獸體臭進城的那種辛酸,我在當狙擊狩龍師時已經充分體驗過了~~」

  「皋月同學果然有許多這方面的經歷嗎……」

  「畢竟那個時候基本上都是餐風露宿,很少有機會泡澡嘛~~」

  「啊,那可真是……」

  「就算能泡澡,頂多也是使用旅店的浴桶,不然就是借宿民家的浴室……無論是哪一種,幾乎都沒辦法像這樣把腳伸直呢~~」

  「不過,即使處在這樣的境遇中,卻依然努力狩獵魔獸,皋月同學果然好厲害!」

  「啊哈哈,感謝誇獎。雖然我已經不當狙擊狩龍師了,不過相對的,我得努力成為一名機甲狩獵師才行。這也是為了乙葉還有和葉!」

  皋月開朗地回答,語氣中感覺不到陰暗的情緒。

  「皋月已經徹底走出過去了呢……」

  聽到同伴們聊得開心,澄也深深地鬆了口氣。

  ──在「雲海之塔」的事件結束後,澄也覺得菲妮和皋月有了很大的成長。

  菲妮成功達成「改善怕生性格」的這個目標;皋月也告別了過去身為狙擊狩龍師的自己,變得比以前更樂觀向上。

  另外,雖然成長幅度也許沒有菲妮和皋月明顯,但舒茨也透過「雲海之塔」的戰鬥得到了成長。

  如今的她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樣,即使面對「長相噁心類」的魔獸也不會亂了陣腳。舒茨作為豹式的車長,也正在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豹式小隊也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由於成功征服了「雲海之塔」,讓澄也他們從當初提出支援請求的「莉蒂雅計畫」那裡拿到了豐厚的成功報酬。

  因為這筆報酬,豹式小隊原本擔心的經費不足問題得以解決,能夠放開手腳來駕駛豹式。

  也許是喜事連連的緣故,澄也感覺豹式小隊變得比以前更團結了。

  這種影響尤其反映在與魔獸的戰鬥上。

  舒茨不再像以前一樣被魔獸恐懼症折騰;菲妮也不再因怕生而拒絕與其他隊伍合作。皋月大概也是因為走出了過去的陰霾,工作變得更得心應手,準度也上升了。

  唯一沒變的只有吉野……但澄也認為不需要特別擔心她。

  雖然有幾年的空窗期,但吉野與自己跟豹式打了很長時間的交道,可以放心交給她來操縱豹式。

  「靠豹式來狩龍,累積實績並升上『安東(Anton)』班,最終成為機甲狩龍師」,他們正一步一腳印地朝著這個目標邁進──如今的澄也有這種感覺。

  話雖如此,他們也不是完全沒遇到問題。

  「只是關於本次的任務,我也想找『亞涅爾貝』抱怨一下……」

  女湯那邊傳來皋月不滿的聲音。

  「因為需要審慎思考徵服『雲海之塔』帶來的『戰果』有多大,竟然要求我們在結論出來之前,跟往常一樣靠著執行任務,來賺取免除退學所需的最低『成果』!」

  皋月用拳頭捶打水面,發出「噗通!」的聲響。

  「這不就表示我們的功勞完全沒獲得肯定嗎?雖然由我來說可能不太適合,但這實在有點過分耶……」

  「我個人認為這其中也有許多莫可奈何的部分。」

  舒茨靜靜地插話道:

  「由於我們征服了『雲海之塔』,許多謎團因而得到了解答,像是暴龍種、龍災期,還有自然與魔獸之間的關係……就此意義而言,我們的功勞是難以估算的。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校方需要花時間才能做出結論。畢竟即使要公開真相,也得做好相應的準備吧。」

  「

  唉,我明白這個道理,只是……」

  正如舒茨所言,征服「雲海之塔」這件事將一些可能對各界造成重大影響的事實擺到了世人眼前。

  其中最大的發現,就是位於「雲海之塔」頂樓的遺蹟,以及在那裡交戰的兩種巴哈姆特──一邊是暴龍種,一邊是人造魔獸──這兩種魔獸的存在應該能證明暴龍種與龍災期確實存在。

  這為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龍災期提供了客觀證據。

  換句話說,只要時間繼續走下去,龍災期肯定就會到來。

  其他還獲得了許多重要的情報。

  比方說,假設與暴龍種交戰的巴哈姆特龍是人造魔獸,便能得出一種結論,那就是人類遲早有能力創造出魔獸。

  再來就是巴哈姆特龍襲擊村莊的原因,如果是因為過度狩龍,那其他地方要是發生類似情形也不足為奇。然而,由於這個問題很有可能動搖到煉骸術這個當今王國文明的根基,所以不能輕易對外公開。

  考量到諸多因素,也就不難明白為何「亞涅爾貝」最後會持保留態度。

  而這一切的結果也影響到豹式小隊今後的行動方針。

  「……幸好這次的任務不是擊殺魔獸並收集煉骸素材──皋月也是這麼想的吧?」

  「畢竟在看過那頭巴哈姆特的例子後……」

  果然還是會感到迷惘呢……皋月接著這麼說。

  「應該徹底停止像過往一樣的狩龍行為……我倒不至於這麼認為。」

  舒茨如此回答。接著又說:

  「只是我覺得必須找到一個平衡點。如今的我們尚在摸索具體方法。」

  她對著牆壁另一頭問道:

  「──關於這個問題,澄也是怎麼想的?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畢竟澄也的目標是成為機甲狩龍師來狩獵魔獸啊。」

  「這個嘛……」

  從「雲海之塔」回來後,澄也也就這方面的問題想了許多。

  如今狩龍師的活動和煉骸術之間有著剪不斷的關係──然而,過度狩龍,也就是人們追尋煉骸素材的做法會對自然界造成重大影響,最終化成人類的浩劫。

  而機甲狩龍師是狩龍師的一分子……豹式也是用來狩獵魔獸的武器。

  「坦白講,我什麼也不好說。我的夢想是跟爺爺一樣成為守護人民的機甲狩龍師……我依然認為魔獸是人類的天敵。」

  撇除煉骸術什麼的不談,有許多凶暴的魔獸確實威脅到人們的和平生活。

  考量到今後也有可能出現暴龍種,人類還是得靠武力來保護自己。

  「然而,若是過度狩獵魔獸會喚來更大的不幸,那就本末倒置了,這點我還是明白的。就像舒茨所說的,我認為還是找到一個平衡點比較好……」

  「找到平衡點……具體來說,果然還是要控制對煉骸術的需求,減少為此而殺害的魔獸量嗎?」

  菲妮喃喃說道──從她將狩龍這件事說成「殺害魔獸」這點,就能看出她比任何人都要更深入思考這個問題。

  「不過,只要煉骸術支撐著人民的生活,王家和議會就很難做出限制……得想個辦法才行呢。」

  「雖然問題很困難,但還是得想辦法……畢竟這是我們能做到的事。」

  皋月以充滿決心的聲音說道。她也許早已下定決心,要完成「連繫人與妖精還有魔獸」這個狙擊狩龍師的使命。

  「……話雖如此,憑目前的我們根本找不出答案。總之,現在就先好好休養身體,以備明日之需吧~~」

  「……皋月還是照常運作呢。」

  「是啊~~我認為這是我的優點~~」

  皋月回答的聲音完全放鬆下來了。

  話雖如此,澄也也贊同皋月的意見。

  「雲海之塔」帶給人類的課題,全都不是身為一介學生的他們所能解決的問題。

  目前他們只能像平常一樣過日子,等待「亞涅爾貝」那邊的消息……

  「那、那個……話說回來……」

  這時,菲妮用難以啟齒的語調改變了話題。

  「既然大家難得一起來泡溫泉,有件事我想嘗試一下……」

  「有件事你想嘗試一下?說來聽聽~~」

  皋月興致勃勃地問道。

  什麼事……?

  澄也同樣好奇接下來的發展,於是側耳傾聽。

  菲妮剛才提到大家難得一起來泡溫泉……也就表示那是只能在溫泉里做的事。

  她究竟想做什麼?

  「沒有啦,那個……我只是單純覺得好玩,加上這件事有點羞人,所以我不曉得該不該提出這個要求……」

  「聽你這樣一說,我反而更好奇了……所以是什麼事?」

  在舒茨的詢問下,菲妮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低聲回答:

  「就是比……」

  「……什麼?」

  「所、所以說!我們來比……大小……大家來比……!」

  沉默降臨女湯──只是澄也沒聽清楚「……」的部分,所以完全不知道菲妮剛才說了什麼。

  雖然他隱約覺得「……」這部分是兩個字,而且是「胸」開頭……

  然而,隔壁除了菲妮以外,其他人似乎都聽清楚「……」是什麼,全體受到震驚。澄也還聽到隔壁傳來有人吞口水的聲音。

  「那、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舒茨顫抖著聲音,提出這個根本的疑問。

  「而且……為何要挑在這種時候?旁邊就是……那個……」

  旁邊?是指溫泉旁邊的那條河嗎?

  「對、對不起……!只是根據我持有的古文書上記載,那個……在這種情況下進行這種儀式,即是代表對神明的敬奉,據說這樣做可以讓運氣大幅提升,所以……!」

  「運氣?」

  「是的。事實上,古文書上還畫著幾幅圖像,內容描述人們進行這種儀式的場景。古代女子似乎將這種行為當成一種輕鬆的娛樂而盛行。在某本古文書上有提到,那些美麗的圖像還會得到『正點!』這樣的讚賞……」

  「那是怎樣……古人們也太前衛了吧……」

  皋月罕見地嚇得發抖。怎麼回事!我的夥伴們究竟打算做什麼?

  「可、可是!既然有大量的圖畫流傳下來,這說明也許真的有效!關於這種儀式代表的意義,在古文書收藏家之間分成好幾派意見……就連大學裡也針對這個問題展開了辯論!」

  「比……這種事,在大學這個學術聖域展開了辯論……!」

  「是的。辯論焦點有一半放在這種儀式是否真能提升運氣這件事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爭論是大的好,還是小的好。」

  「那是重點嗎?不要在大學裡爭論這種事啦!」

  伴隨著「啪!」的拍水聲響起,皋月開口吐槽。

  大的好還是小的好?是指擺在河裡的石頭大小嗎?

  菲妮喘著粗氣解釋:

  「這、這個問題很重要!究竟是大的排在一起才能提升運氣,還是小的排在一起比較好?又或者是湊齊各種不同的大小,再按照高矮順序,從小的開始排列比較好呢……不過,大部分的圖像都是按照最後那種排列方式就是了……」

  「……如果要追求畫面的美感,自然就會變成這樣吧。」

  「是的。不過就我個人的看法,還是湊齊大的才有敬奉神明的意義。我抱持這種假設……所以想驗證一下。」

  「所以才要我們……」

  「是的。在『雲海之塔』時,乙葉小姐就說過這件事,而我們剛好都是這樣的人。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

  「……該如何判定這個儀式能夠提升運氣?標準會不會太隨便了?」

  「這要做了才知道。而且我個人也想試著感受一下古人進行這種儀式的內心世界,不曉得會是什麼感覺……」

  「我覺得不會有任何感覺……」

  「可是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就來試試吧。」

  「皋月!你、你認真的嗎……?」

  「反正又不會少塊肉。何況我也很好奇在這四人當中誰最大!」

  「根據克魯魯的觀察,我們好像都一樣大……」

  「不知道啦~~畢竟自己往往不太清楚自己的大小。」

  「根據研究這種儀式的著名學者說法,全身與『……』的比例,可能也關係到運氣提升的幅度。總而言之,究竟是小配大比較好,還是反過來更好……」

  「……唔!前、前者就算了,後、後者已經算是犯罪了吧!雖然我也不是沒見過那種……!」

  「……可是古文書上留下了許

  多這種圖像。坦白說,那種的似乎頗受歡迎……」

  「古人難道活在未來嗎……」

  舒茨驚愕地喃喃自語。

  澄也一頭霧水,他想不出是什麼儀式會讓現代人抱有這種感想。

  「……那……那為何……要選在……就在旁邊的情況下進行這種儀式?」

  「因為這是敬奉神明的儀式,為了勾起神明的興趣,需要有男性觀眾。好像不用真的看,只要人在旁邊,儀式就算成立的樣子,所以現在是最佳時機!反正那邊也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那邊是哪邊?難道是指我這邊?

  「理由我明白了……也罷,反正儀式很單純,也沒什麼好不樂意的……」

  「謝謝大家!那麼,我把水晶球擺在這裡,就把這個拿來當鏡子用吧!吉野同學也沒問題吧?」

  「咦?好啊,我無所謂……」

  一直保持沉默的吉野心不在焉地回答。

  「好的!那麼,請大家排成一列……」

  「…………」

  短暫的沉默過後──

  「什麼……!」

  舒茨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其他三人也同樣發出吐息。

  「所有人的大小完美地達成一致……!」

  「巧合到這種地步,感覺冥冥中自有安排呢……」

  「是啊,不過像是豹之類的貓科動物,平均都有八個……既然大家都一樣大,考慮到我們駕駛的是五號戰車豹式,這也許真是命中注定……」

  「原來如此……最好是這樣啦!」

  隔壁傳來舒茨的怒吼聲,但澄也依舊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3

  在比……的鬧劇結束後,菲妮和皋月爬出浴池去沖澡。

  現場剩下吉野和舒茨。

  隔壁的男湯──無聲無息,澄也似乎已經泡完澡了。

  「…………」

  舒茨望著因水氣蒸騰而變得朦朧的天花板出神;旁邊的吉野也不打算主動開口說話。

  ……總覺得很難開口說話……

  儘管感覺氣氛有些尷尬,舒茨還是不敢望向吉野。

  至於理由是什麼,她心知肚明──因為她在那次執行「雲海之塔」任務的過程中,意識到自己對澄也的情愫。自己不小心愛上了吉野的青梅竹馬澄也。

  而且對澄也來說,身旁的吉野也是比自己更親近的人……吉野對澄也可能也懷有與自己相同的感情。

  吉野雖然會對在自己的路上勇往直前的澄也發牢騷,但不管怎麼說,她總是表現出對澄也的關心,這構成了十分有力的間接證據。

  換句話說,她們雖然是夥伴,卻也有可能成為情敵。

  舒茨感到一籌莫展。不用說,吉野跟澄也一樣都是自己重要的夥伴……無論在任何意義上,她都不想與之為敵,更別說討厭她了。

  然而,若是吉野當真喜歡澄也……

  「舒茨,我問你哦……」

  自己能夠坦然接受這件事,一如往常當好豹式的隊長,扮演好騎士的身分嗎……

  「喂,舒茨,我在叫你啊。」

  要是說出自己喜歡澄也,那吉野和自己的關係,乃至於整個豹式小隊的羈絆很有可能會瓦解,一想到這裡,她心裡就感到相當不安……

  「舒茨!」

  「……哇啊!吉、吉野……?」

  舒茨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同時回頭一瞧,只見吉野跟剛才一樣在自己身旁泡溫泉,一臉關心地望著這邊。

  「怎、怎麼了嗎……?」

  「我才想問你怎麼了。你從剛才就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不管我怎麼叫你都沒反應……」

  「啊……我只是在想些事。我沒事,不用擔心。」

  「是嗎……」

  雖然仍舊感到懷疑,吉野還是接受了這番說詞。吉野看起來依舊是平常的她,舒茨在放下心來的同時也感到難為情。

  「……所、所以呢?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沒什麼……只是想問舒茨一個問題。」

  「想問我一個問題?什麼問題?」

  難不成我的心事被看穿了──明明泡在溫泉里,舒茨卻感到背脊發涼,強裝鎮靜地問道。

  「聽說舒茨你喜歡……」

  「……唔!」

  「喜歡吃番茄是嗎?」

  「不、不可能喜歡的吧!我是一名騎士,身為大家的隊長,不該有那種想談戀愛的心思……等等,你說番茄……?」

  意識到自己會錯意、不小心說出了什麼,舒茨滿臉通紅,害羞得幾乎要把周圍的溫泉煮得沸騰。

  吉野沒有將舒茨的反應當成一回事,笑著繼續說:

  「沒錯,番茄。我老家從認識的農戶那裡收到很多番茄,因為吃不完,就寄來我這邊了。只是數量實在太多,我想說也可以分送給朋友。所以說,你喜歡番茄嗎?」

  「啊、啊──!番、番茄……我、我想想……要說喜不喜歡,我自然是喜歡的。番茄生吃也很好吃,還能拿來為沙拉增色。如果你要送人,請務必送給我。」

  「太好了!先不談皋月,菲妮是王家人,我實在不好跟她提這種事。澄也自己大概也不會做飯……真是幫大忙了。」

  「這、這樣啊。那就好……」

  舒茨剛才在情急之下,脫口說出自己的心事,這讓她的思考快要陷入恐慌,為了掩飾自己的焦急,舒茨問了一個問題:

  「你、你剛才說澄也不會自己做飯……也就是說,澄也沒有做飯的習慣是嗎?」

  我在說什麼啊!這種時候提起澄也根本是一步臭棋──舒茨心裡這麼想,但已經來不及了。

  吉野手指抵著嘴唇發出「嗯……」的聲音,像是在搜尋回憶似的回答:

  「這個嘛……雖然他爺爺教過他許多,但本人似乎嫌麻煩,所以好像幾乎都是吃外食。明明我就跟他說自己煮飯可以省錢。」

  「你、你不會幫他帶飯嗎?我記得你們住的地方應該很近……」

  「現在不會囉。不過以前住在鄉下時,他經常在我家吃飯就是了。主要是順便開豹式來打工。」

  「這、這樣啊……」

  舒茨有聽說過吉野的老家是牧場,澄也想必是開豹式去驅趕牛馬吧。

  這時,舒茨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主意。

  既然澄也是外食族,而吉野又不會幫他帶飯的話……

  自己要是送飯給澄也吃,他會不會很高興呢?

  也許可以在假日拜訪澄也寄宿的地方,親手做菜給他吃。

  雖然自己並不擅長做菜,但只要下定決心努力的話,應該還是能做好……

  當然,這種話可不能說出來。舒茨決定徹底收集情報。

  「順、順便問一下,澄也喜歡的料理是……?」

  「澄也喜歡的料理?我想想,他基本上什麼都吃,不過……我記得他好像很喜歡荷包蛋……」

  「荷、荷包蛋……?」

  「自從澄也聽他爺爺說過去在當機甲狩龍師開豹式戰鬥的那段日子,曾經利用豹式被盛夏的陽光烤熱的裝甲來煎蛋之後,他好像就產生了『開戰車的就該喜歡荷包蛋!』這種想法。只是截至目前為止,用戰車來煎蛋這件事,他好像一次也沒成功……」

  「這、這樣啊……」

  這個情報很難說能否派上用場。就算澄也喜歡荷包蛋,可是請他吃不是用戰車裝甲煎出來的蛋,感覺他也不會高興。話說,就算是在艷陽照射下,她也很懷疑豹式的裝甲是否真能拿來荷包蛋……

  吉野聳聳肩,苦笑著繼續說:

  「哎呀,你不用想太多,如果舒茨要為澄也做飯,我覺得按照正常的做法就行了。至於這麼做能否將舒茨喜歡澄也的心意傳達出去,那倒是很難說……」

  「說得也是…………等等!吉、吉野你……!」

  「舒茨,怎麼了嗎?」

  「我才想問你!你剛才說了什麼……?」

  舒茨激動地問道,臉紅得像是能煎熟一顆蛋。

  只是吉野無動於衷,目光真摯地望著舒茨──用一種確認的語氣說:

  「因為……不就是這樣嗎?」

  「不、不是……」

  不是的──她很想立刻這樣斷言。

  只是吉野是自己的好朋友,同時也是澄也的青梅竹馬,舒茨覺得光是對她說謊就是一項重罪──沒能把話說下去。

  ──一開始提出番茄那些話題,恐怕是為了試探自己的反應吧。自己就這麼傻傻上鉤,被看穿了心事……

  看著舒茨臉紅不發一語,吉野放心似的鬆了口氣。

  「果然如此……從我們登上『雲海之塔』的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覺得應該是這麼回事……」

  「…………」

  舒茨無話可說──即使她明白沉默就代表了默認。

  「不過,這對我來說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我一直覺得像澄也那樣的戰車狂,身邊最好有個辦事牢靠的人陪伴。就此意義而言,舒茨你是最理想的人。」

  「…………」

  「啊,你不用在意我啦。對我來說,澄也真的就只是青梅竹馬。我之所以一直在照顧他,純粹只是出自澄也的爺爺和我父母的請託……」

  「可是……!」

  「噓!太大聲會被菲妮和皋月聽見的……你目前還想保密對吧?」

  「……!」

  吉野再次用食指抵著嘴唇,臉上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所以……澄也往後就拜託你了。」

  「拜託我……」

  這是什麼意思──舒茨很想這樣問。

  然而,吉野對舒茨點頭肯定後,人就爬出浴池,就此結束這個話題。

  在回阿奎因庫姆的路上,舒茨只下達了最基本的指示,之後就不說話了。吉野的那番話實在讓她太過震驚,無心去想其他事情。

  「澄也往後就拜託你了」──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可以理解成字面上的意思──解讀成吉野是在推自己一把嗎?

  她可以相信這句話,向澄也傳達自己的心意嗎?

  還是說──

  因為滿腦子都在想這些事,舒茨感覺阿奎因庫姆一下子就到了。其實他們坐在豹式上顛簸了大概四個小時左右。

  時間是晚上七點過後。太陽早已下山,街上閃爍著萬家燈火。那些燈光大多不是真正的火,而是利用煉骸術生成的發光性煉骸素材。煉骸術消除了人們對黑夜的恐懼──甚至有研究煉骸術的學者提出這種論述。

  豹式載著五人穿越依舊熱鬧滾滾的主大街,前往位於庫姆區的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他們得提交關於本次任務完成的報告書,還得進行豹式的整備。

  「啊,吉野同學,先停一下!」

  在前往「朵拉」班教室所在的舊校舍路上,菲妮喊了停車。聽到她的要求,吉野緩緩停下豹式。儘管在溫泉與舒茨進行了那樣的談話,吉野的操縱仍然一如往常地平穩。

  「怎、怎麼了嗎,菲妮?」

  舒茨一臉緊張地問道。她現在的心情很亂,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嚇到她。

  「對不起……只是公告欄上好像寫著關於我們的事……」

  在菲妮的視線前方──路邊設有公告欄,上面貼了幾張紙,寫著要給學生的聯絡事項。菲妮立刻跳下豹式上前確認。

  「……唔!這是……」

  「……怎麼了嗎?有什麼給我們的通知嗎?」

  「啊,是的。上面寫說要『朵拉』班的學生明早到職員辦公室一趟。」

  「去職員辦公室一趟?難道是克莉絲老師找我們?」

  克莉絲老師──也就是「朵拉」班的班導──克莉絲•J•鄧尼根。由於她同時兼任其他班的老師,所以很少出現在教室。就連聯絡也大多是像這樣透過公告欄進行通知。

  只是菲妮卻搖搖頭,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不,不是克莉絲老師……」

  「不然是誰找我們?」

  在澄也一問之下,菲妮臉色僵硬地回答:

  「是蒂勒•紹克爾老師──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的校長。」

  4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裡與各位談話。我是本所學校的校長──蒂勒•紹克爾。」

  隔天,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主校舍二樓的職員辦公室。

  在更裡面的校長室,澄也等人見到了這位人物。

  對方的姿態,看起來簡直就像繪本中的女神身穿教師套裝真實降臨。

  不用說,澄也等人自然很緊張。儘管「朵拉」班的班導克莉絲也(湊巧)在場,然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校長本人。雖然克莉絲態度恭敬地守在蒂勒身邊,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能放鬆。

  只是好像唯獨菲妮是例外──蒂勒在掃視完眾人之後,視線對上菲妮並說道:

  「另外……好久不見了,公主大人。記得上次見面是在拜年的時候。」

  「……我才要說抱歉,入學後,沒能好好向您打聲招呼。承蒙您的關照。」

  菲妮輕笑著回答。

  澄也等人在旁邊看傻了眼,對此菲妮主動補充說明:

  「因為我是王家的人,所以蒂勒校長在我入學時,為我做了許多安排。」

  「王家人理應成為狩龍師,進入『亞涅爾貝』就讀──雖說這是王家的一項傳統,但要是不小心引發熱烈討論,公主大人也會覺得很不舒服吧。聽聞了公主大人的近況,我的安排似乎派上了用場,那我也就放心了。」

  「我才想說謝謝。正因為您同意讓我進入『亞涅爾貝』就讀,我才能像現在這樣,即使跟蒂勒校長說話也不感到害怕。換成以前的我,可能早就逃離現場了……這都要感謝校長閣下,以及在場的各位『朵拉』班同學。」

  「您太客氣了。」

  菲妮和蒂勒狀似親昵地交談著,然後繼續解釋道:

  「蒂勒校長是老校長的女兒,而老校長也是我父親的恩師。因為這樣,每逢新年,她一定會陪著老校長來我家拜年,所以……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你這麼說,聽在我們耳里,只覺得是上流社會的對話……」

  「抱歉,總之情況大致上就是這樣。」

  聽到澄也的回答,菲妮不好意思地面露苦笑。

  話雖如此,在得知菲妮和蒂勒兩人認識後,現場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不少。

  在蒂勒的催促下,所有人坐到接待客人的長椅上。隨後,蒂勒很快切入了正題:

  「今天請各位過來不為別的,正是要談談關於從前陣子一直擱置到現在,征服『雲海之塔』的審議結果。」

  緊張感竄升──五人紛紛端正坐姿。

  蒂勒把五人的臉都看了一遍,隨後帶著溫和的微笑說:

  「從結論上來說……你們成功征服了『雲海之塔』,為王國……不,為全人類做出了巨大貢獻。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對各位的成功給予很高的評價,因此決定讓各位晉級到『貝塔(Bertha)』班。」

  沒有人回話──只見「朵拉」班的所有人都顯露出了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全部僵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舒茨用顫抖的聲音問:

  「貝塔……?不會是那個貝塔吧……?」

  「我剛才應該是這麼說的啊?」

  儘管蒂勒優雅地回答,但五人受到的衝擊並沒有就此平息。

  說到「貝塔」班,那在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里是僅次於最高級的「安東」班的班級,從最底層的「朵拉」班的角度來看,那是個遙不可及的目標──本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蒂勒卻說要將他們從「朵拉」班一口氣提拔到「貝塔」班。

  「太、太好了……我們成功了!」

  舒茨也發出興奮的吶喊。

  「澄也!」

  「嗯!從『朵拉』上升到『貝塔』,名副其實的鹹魚翻身……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中!豹式將我們送到抵達學校頂點前的一步了!」

  澄也忍不住站起身,握緊自己的拳頭。

  「爺爺……我辦到了!只要再加把勁升上『安東』班,機甲狩龍師就要復活了……!」

  澄也和舒茨視線相觸,一起分享喜悅。皋月和菲妮也鬆了口氣。

  只是唯獨吉野始終注視著蒂勒,一臉怎麼都無法接受的表情。蒂勒也注意到這點,對她拋出話題:

  「吉野同學,怎麼了嗎?你有話想說嗎?」

  「有話想說……也許是吧。雖然我不想在大家開心時潑冷水就是了。」

  聽到這番話,情緒原本很激動的澄也和舒茨猛然停下動作。

  澄也開口問道:

  「……怎麼了?吉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該怎麼說,我覺得校長的話說得太動聽了。」

  「……?」

  「征服『雲海之塔』讓我們明白了許多真相,像是暴龍種的真面目、龍災期確實存在,以及狩龍對自然界造成的影響等等……這些不是問題。然而,若是只有我們順利升上『貝塔』班,這部分便會與周遭的真實情況產生矛盾,感覺說不過去。」

  聽完吉野的話,澄也和舒茨逐漸恢復正色。

  確實正如吉野

  所言,假設在隱瞞這部分真相的情況下,直接讓澄也等人升上「貝塔」班,晉級的理由將會變得不明確,這會讓學生們感到不公平,甚至有可能影響到「亞涅爾貝」的權威。

  吉野一臉懷疑地看著蒂勒,接著又說:

  「……不過,既然校長向我拋出話題,想必接下來就是要談這件事吧……」

  「非常抱歉,正是如此。」

  蒂勒將自己的言語訴諸行動,輕輕低下頭道歉,然後再次面向澄也等人。

  「關於征服『雲海之塔』後浮出台面的真相究竟該公開多少,政府目前還在持續討論中。內部主張的意見大致分成三派。分別是公開所有真相、公開部分真相,以及隱瞞所有真相這三種。」

  「占上風的那方果然是……?」

  菲妮不安地詢問──蒂勒用力點點頭。

  「贊成隱瞞所有真相的人成了主流派。理由是什麼……應該不需要我來解釋吧?」

  「暴龍種的真面目與真實存在的龍災期……無論是哪一個都會帶給人民莫大的不安與衝擊。而且最重要的是……」

  恢復冷靜的舒茨語氣沉重地喃喃說道,同時朝菲妮望去。只見菲妮表情嚴肅地點點頭,把話接下去:

  「過度狩龍造成的自然破壞……如果將其影響性公開,很有可能導致那些以煉骸術為核心的產業停擺……」

  所有人回想起過去在菲妮家進行的那場談話。

  煉骸術的發展為人民帶來經濟上的繁榮與權力擴大──大多數的人民想必不希望這種像是要對他們加以掣肘的情報公開。在最壞的情況下,那些以煉骸術為生計的公會與狩龍師們就算發動叛亂也不奇怪。

  「可是那樣一來……!」

  「沒錯,那樣不能解決問題。」

  蒂勒平靜地點頭。

  「過度狩龍會影響魔獸的自然生態,最終化成大浩劫降臨在人類頭上。而為了防止浩劫發生,人們又展開狩龍並收集煉骸素材──這種循環若是持續下去,自然和人類總有一天會爆發大規模的衝突,演變成人類更大的浩劫吧。」

  聽到蒂勒這番話,皋月縮緊下巴。

  「然而,縱使如此,倘若否定狩龍這件事,就等於是否定了當今這個靠煉骸術發展起來的文明……在我看來這是個難解的問題,就連我也找不到解決辦法。」

  「身為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校長的您,竟然也是這麼想的嗎……?」

  舒茨驚訝地問道,接著又說:

  「我原本以為作為狩龍師學校的校長,您會有不同的意見……」

  「確實,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是一所專門培育未來狩龍師的學校。就此意義而言,正如舒茨同學所說的,抑制狩龍想必會導致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沒落。」

  蒂勒以強硬的語氣繼續說:

  「然而,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的宗旨是守護聖伊什特萬王國的和平,為人民創造安穩的生活。考慮到這點,為了防備未來的浩劫發生,我認為理當欣然接受當前的損失。」

  蒂勒這番話打動了所有人。沒想到自己就讀學校的校長,竟然會說出這麼崇高的理想……

  「目前在政府方面,為了將事情的結論導向『隱瞞所有真相』以外的方向,那些與我抱持相同意見的有識之士們正努力地在議會中進行活動。只是寡不敵眾,活動進行得不是很順利。」

  蒂勒語帶遺憾地宣告這件事──然而下一刻,她以堅定的目光望向澄也等人。

  「因此,你們豹式小隊的存在會變得相當重要。只要各位在狩龍任務中更加活躍,或許就能將政府內部的議論導向『隱瞞所有真相』以外的方向。」

  「您、您是說我們嗎……?」

  話題朝意外的方向發展,舒茨聽得目瞪口呆。其他人也是同樣的反應。

  「校長,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們的那輛五號戰車豹式,具有切斷我剛才說的那種環繞狩龍的循環的可能性。」

  「豹式具有切斷循環的可能性?」

  「煉骸術是以狩龍……也就是以殺害魔獸為代價來取得煉骸素材,藉此發揮出物理法則所不可能實現的反應的術式。要維持以煉骸術為基礎的文明,就必須有大量魔獸犧牲,這種做法會破壞自然,引起自然的反撲──然而──」

  「……不會吧!」

  皋月比舒茨更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蒂勒靜靜地點頭,接著又說:

  「沒錯。然而,豹式不需要煉骸術就能啟動。換句話說,只要讓像豹式這種以機械和燃料為基礎的文明發展起來,就能慢慢切斷環繞煉骸術的惡性循環,維持人們富裕的生活──這種想法也能成立。」

  「…………」

  「要向政府展示這種可能性,五號戰車豹式就必須在狩龍上有所建樹,顯示自己比使用煉骸術的狩龍師更有用。如此一來……」

  「針對在『雲海之塔』取得的成果,政府就會做出『隱瞞所有真相』以外的結論,我們也能堂堂正正晉級到『貝塔』班……」

  「很抱歉這麼拐彎抹角,不過就是這麼回事。換句話說,在狩龍任務上更加活躍,就是讓各位晉級到『貝塔』班的條件。」

  「…………」

  「感覺有點像在放馬後炮,實在非常抱歉,但這是我身為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的校長能給各位的唯一機會。」

  誰都不能說這種做法很卑鄙。因為蒂勒的想法很合理。

  而且這對澄也等人來說,也是一份純粹的驚喜。自己駕駛的五號戰車豹式竟然得到這麼大的政治價值──在開始駕駛豹式活動的兩個月前,他們根本不敢想像會有這種事。

  只要豹式和身為乘組員的他們表現得愈活躍,切斷環繞煉骸術和狩龍的惡性循環的可能性──就會提高。

  「……那麼,所謂的在狩龍任務上更加活躍,具體來說是……?」

  面對舒茨的問題,蒂勒點頭說:

  「第一,首先要請各位接下『亞涅爾貝』頒發的特別任務。只要成功完成任務,學校就會無條件同意讓各位晉級到『貝塔』班。」

  「就算之後政府的結論是『隱瞞所有真相』,這項承諾也依然不變嗎?」

  「是的。無論最後會達成怎樣的結論,都要請你們持續好好表現……簡單來說,就是以這項任務的成功,作為擔保各位晉級到『貝塔』班的客觀分數。」

  「…………」

  「至於具體方面……對了,首先就為各位介紹一下,即將與各位組隊一起執行任務的小隊隊長吧。」

  「小隊?不是公會……?」

  蒂勒沒有回答舒茨的問題,轉而望向克莉絲。克莉絲表情生硬地點點頭,接著打開校長室的大門。

  隨後出現的是一名身穿熟悉的「貝塔」班制服的少女。

  見到這名少女──除了澄也以外的四人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少女邁步走到蒂勒身旁。蒂勒把手搭到少女肩上,接著說:

  「為各位介紹,這位是要與你們組隊執行特別任務的小隊隊長──安麗•德•艾曼紐•勒克萊爾同學。」

  面對啞口無言的眾人,蒂勒繼續說下去:

  「安麗是『貝塔』班的首席,這次她將與她的隊友駕駛入手的六號重戰車虎王,以乘組員的身分協助各位。」

  「六、六號重戰車虎王……?」

  澄也復誦了一遍,總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然而,安麗沒有理會澄也,而是自傲地挺起胸膛,伸出右手食指指著舒茨說:

  「好久不見了,舒茨•鮑爾!你永遠的競爭對手──安麗•德•艾曼紐•勒克萊爾帶領著最強的夥伴與最強的戰車回來了!我們究竟誰比較優秀,這次一定要分出個高下!」

  5

  ──十五分鐘後。

  「原來如此啊……」

  澄也恍然大悟地說道:

  「也就是說,安麗是舒茨的競爭對手,於是你追在舒茨屁股後面進入亞涅爾貝就讀……然後得到了戰車是嗎?」

  「太簡單扼要了。也罷,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走在通往靠近主校舍的演習場的路上,安麗回答了澄也的問題。

  其他四名豹式小隊的隊員也走在一旁。

  在結束與蒂勒的那場談話後,為了參觀安麗得到的新戰車──六號重戰車虎王,澄也等人決定前往演習場。這當然是出自蒂勒的要求,澄也等人只能遵從。

  「舒茨•鮑爾是我一生的競爭對手……同樣出身高貴的騎士世家,我們命中注定遲早要一較高下。我很高興能以這種形式實現

  這個願望。」

  這時,皋月不解地歪著頭,從旁插嘴道:

  「可是……我記得小安麗在中學上劍術課時,不是向小舒茨提出決鬥,結果才一分鐘就被打敗了嗎?」

  「那、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在『亞涅爾貝』是『貝塔』班的學生,現在是我的等級比較高,所以那些事情可以忘了!還有,可以請你別隨便叫我『小安麗』嗎!實在太裝熟了!」

  「我不要,太麻煩了~~」

  「那是什麼孩子氣的反應!」

  「可是可是,既然小安麗現在是亞涅爾貝『貝塔』班的學生,那不就已經跟小舒茨分出高下了嗎?這點我實在不太理解。」

  「就說別叫我小安麗……算了,隨便你。」

  安麗嘆著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話說下去:

  「雖然這樣說不太好聽,但你們幾個是『朵拉』班的吊車尾,不配跟像我還有舒茨•鮑爾這種出身騎士世家的人來往。正因為你們的存在,舒茨•鮑爾才會留在『朵拉』班。既然如此,我就必須跟她站在同一個舞台上決勝負,否則無法證明我們兩個誰更優秀……這是我的想法。」

  「我上次見面時就說了,澄也他們絕對不是吊車尾。」

  舒茨語氣嚴肅地說道:

  「他們是我重要的夥伴……是將許許多多的任務導向成功,未來的機甲狩龍師,在操縱五號戰車豹式的本事上不輸任何狩龍師──要是侮辱我的夥伴,我將視為在對我宣戰。」

  「宣戰就宣戰,我一直很想跟你在對等的條件下決鬥。」

  安麗一臉從容地回應:

  「正因如此,我才會尋找戰車。既然你忙著跟那幾個正牌的吊車尾嬉鬧,遲遲不站上與我對等的舞台,那我只好自己去找輛戰車,與你在對等的舞台上一決勝負。」

  ──根據蒂勒的說法,安麗似乎跟妖精自治區的妖精們一樣,是在洞窟里找到一輛被丟棄的戰車,也就是她們口中的六號重戰車虎王,並占為己有。

  至於她為何知道戰車的名稱是「虎王」,還有種類是「重戰車」?安麗表示車內留下了操作手冊,而這些資料就寫在上頭。

  究竟為何名叫「虎王(Königstiger)」──這個在聖伊什特萬王國語中象徵「孟加拉虎」的名稱,還有為何是「重」戰車──謎團愈來愈多,澄也對此似乎也很好奇。但安麗只送上「敬請期待」一句話。

  「戰車對我來說充其量是一種手段,我所期望的只是與你的決鬥。無論是戰車還是你的吊車尾朋友們,我一點興趣都沒有……直到前些日子為止,我都是這麼想的。」

  「……?」

  舒茨一臉納悶。安麗用力瞥開視線,用一種感覺很沒意思──卻充滿某種強烈意志的語氣說:

  「當我向學校報告自己得到六號重戰車虎王時,我從蒂勒校長那裡聽說了你們在『雲海之塔』完成了什麼事。不,不僅如此,我也聽說了一個月前在埃格爾發生的那件涉及暴龍種的事件真相。」

  安麗的視線望向腳邊,語帶不甘地繼續說:

  「……雖然很不甘心,但你們與五號戰車豹式的活躍表現,已經大到不能用一句『舒茨與她的吊車尾夥伴走狗屎運』來形容了。因此,不光是舒茨•鮑爾,我現在也承認其他人是我的競爭對手。」

  舒茨看著安麗說不出話來。吉野等人也呆呆地張大嘴巴看著安麗。

  「怎、怎樣……怎麼全都露出那種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不是……該怎麼說,只是覺得你這種態度很值得欽佩……」

  「又擺出那種高人一等的姿態……!」

  「我純粹是在誇獎你。」

  舒茨安撫似的繼續說:

  「另外,我也純粹感到高興……畢竟就連像你這樣自稱是我競爭對手的人,也願意認同我們的努力。」

  「……我才不是認同你們的努力。我只是認同你們是我的競爭對手。」

  安麗回以惡狠狠的目光。

  「另外,雖然對你們感到抱歉,但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對在『雲海之塔』發現的真相不怎麼感興趣。我只在乎騎士名門勒克萊爾家的名聲,不打算去觸碰其他問題。」

  「……小安麗真是個爽快的人呢。」

  「不然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聽到皋月的話,安麗驕傲地挺起胸膛。看來這就是她能持續挑戰舒茨的原因。

  這時,吉野開口問道:

  「可是如果是這樣,你又為何要協助我們呢?真要說起來,這次的任務感覺就像是為了創造讓我們順利晉級『貝塔』班的狀況……視我們為競爭對手的安麗協助我們不會有問題嗎?」

  「老實說,我也有同感。為何我們非得要幫你們加入我們的『貝塔』班不可……」

  「但你還是選擇幫忙了。」

  「因為校方……應該說蒂勒校長提出了一個建議。那就是學校會資助我們六號重戰車虎王的活動經費,相對的,我要幫你們晉級到『貝塔』班,她問我接不接受這個條件。」

  安麗似乎很不想提及這件事,表情有些陰鬱。

  「我原本想要拒絕……只是在收集了有關你們的情報後,我才知道虎王在運用上需要龐大的資金。而且我的最終目的是與舒茨•鮑爾做個了斷……既然如此,我判斷其他因素是可以妥協的。」

  「意思是小安麗的勒克萊爾家也很窮就對了!」

  「怎麼會扯到那裡去?我家的財政狀況確實很吃緊……但我只是判斷在校方的金援下運用戰車的好處更大!總比你們在沒有規劃好預算的情況下就開始運用豹式來得好!」

  「話雖如此,我們依然要感謝安麗你的協助。」

  舒茨坦率地點頭回答:

  「而且我猜蒂勒校長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只要五號戰車豹式和六號重戰車虎王這兩輛戰車一起作戰並取得戰果,議會工作便會相對變得順利。校長應該是考量到這些,才會向安麗提出這個建議吧。」

  「哼。我剛才也說了,我對那些事不感興趣。雖然校長要我協助你們執行特別任務,但也沒說不能互相競爭。再說離特別任務開始好像還有段時間。」

  蒂勒並未告訴安麗和在場眾人關於委託的特別任務的具體內容。

  只是一下子就組隊挑戰特別任務,恐怕會因為訓練不足而頻頻失誤,所以在那之前,希望兩支小隊能一起訓練,並透過執行一些小任務來培養默契──這是出自蒂勒的要求。

  然而,安麗似乎是想利用這段空閒時間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說來說去,總之她想說的似乎就是下一句話──安麗高傲地挺起胸膛,對舒茨等人下達宣言:

  「我會按照校方的要求,將你們的特別任務導向成功,同時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和六號重戰車虎王的強大。」

  6

  「這、這是……」

  澄也很罕見地完全被震懾住了,至於其他四人則是連話也說不出來。

  一塊巨大鋼鐵坐鎮在豹式小隊的五人面前,其大小甚至比會被一般人誤認成魔像怪的五號戰車豹式還要大。

  六號重戰車虎王。

  原來如此,如果豹式是「豹」,那這輛戰車的大小,確實會讓人聯想到「虎王」一詞。雖然車體全長相近,虎王整體的重量感卻在豹式之上。

  威風的外觀與純粹的龐大相比也不遑多讓。

  基本構造看起來像是直接將豹式巨大化。前後包夾的履帶、前方與側面的傾斜裝甲,以及整體給人的印象──皆忠實訴說著這輛虎王很有可能與豹式系出同源。

  然而,炮塔及上頭搭載的主炮卻醞釀出遠比豹式更凶暴的氛圍。

  有別於炮塔正面呈半圓形的豹式,虎王的炮塔是角度淺的直線形。而且側面寬度遠遠超過豹式,給人一種更厚實的感覺。

  還有就是──

  「這……究竟是搭載了多大的主炮啊……!」

  皋月表現得像個狙擊狩龍師,很了解「炮」這玩意兒的她發出尖叫。

  虎王的主炮比豹式更長。這也就表示,虎王在發射一般的穿甲彈時,能發揮出比豹式更大的攻擊力。

  「豹式的炮管大約有兩公尺長,而這輛虎王的炮管有二點五公尺……不,三公尺長!」

  皋月跑向車體,用拳頭敲敲車身裝甲。

  「裝甲的厚度感覺也比豹式厚上許多……原來如此,這也許確實稱得上是『重』戰車……」

  「在妖精自治區時,乙葉她們駕駛的四號驅逐戰車的炮塔雖然是固定式,車體卻比豹式小呢……」

  舒茨的聲音在發抖,對此皋月點頭肯定。

  「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想,四號驅逐戰車的主炮幾乎跟豹式一模一樣……我認為之所以沒有炮塔,目的是為了製造出能在比豹式更小且裝甲更薄的車體上搭載那種主炮,同時發揮出與豹式同等機動力的戰車。著重攻擊力與機動力,捨棄防禦力與戰術上的靈活度,四號驅逐戰車是基於與豹式不同理念所設計出來的戰車……」

  接著,皋月抬頭仰望遠在視線上方、可以說是虎王的「臉」的炮塔。

  「只是這傢伙不同……八成是進化版的豹式……就純粹的戰鬥力來說,這傢伙遠遠超越豹式……」

  「呵,看來你們很吃驚呢……」

  安麗一臉自豪地撩起自己的螺旋髮辮,站在虎王的前方。

  「你說得沒錯,就我看來,六號重戰車虎王是你們那輛五號戰車豹式的進化版,攻擊力和防禦力都在豹式之上──好了,你們就為其可怕的性能與外觀而恐懼吧!」

  安麗用力張開雙手發出宣言。

  然而,澄也等人的反應卻很冷淡──吉野還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怎、怎麼了!你們剛才應該已經理解了虎王的厲害……為何不害怕?為何不心生敬畏?」

  「呃……這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什麼?說來聽聽,吉野•哈肯涅克!」

  「那是因為……」

  這時,先前彷佛一直在壓抑著什麼而不說話的澄也,在渾身一陣哆嗦後,猛然撲向了安麗,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

  「好……好厲害,這輛六號重戰車虎王太厲害了!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戰車!」

  「什、什麼……?」

  「五號戰車豹式的進化版!沒想到竟然有感覺比我的豹式更強的戰車……還有你竟然能發現這玩意兒……安麗,你真是太厲害了!你那誇張的髮型真不是蓋的!」

  「你是在誇我還是在貶我啊?」

  「我當然是在誇你!哎呀~~雖然我第一次看到四號驅逐戰車朗格時也嚇了一跳,但這次感覺更強烈!機甲狩龍師果然真的存在!吉野,你說是吧?」

  吉野嘆了口氣,無奈地回答:

  「目前還不能斷定是否真實存在……不過,既然已經有三輛戰車像這樣被找出來了,這表示世上也許確實曾存在一些機甲狩龍師。」

  「光是這樣就夠讓我高興了!四號、五號、六號……戰車有血統這件事也變得明朗化了!安麗,你真是太厲害!我太感激你了!」

  「我、我不需要那種感激!我想要的是更……像是對我卑躬屈膝,或是嚇得發抖之類的!」

  「喏,你肯定願意讓我搭乘這輛虎王,對吧?我坐過的戰車就只有豹式!上次遇到那輛四號驅逐戰車朗格時,因為種種因素讓我很難提出這種要求,所以我只好忍住。但如果是同樣身為亞涅爾貝學生的你,我就能開口拜託了!只要你肯讓我搭乘虎王,無論是要我卑躬屈膝還是嚇得發抖都行!」

  「你、你這個人是怎樣?你這樣還算是舒茨•鮑爾的夥伴嗎?你難道就沒有自尊心嗎?還有你對豹式的愛呢?」

  「我當然有我的自尊。我也很愛豹式。不過那個跟這個是兩碼事!因為我最喜歡戰車了!」

  「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把你的手從我肩膀上拿開!舒茨•鮑爾,這是怎麼回事?」

  安麗一臉厭煩地揮開澄也的手,同時大聲叫道。對此舒茨笑著回應:

  「沒什麼,這就是澄也。他是引導我們前進的精神支柱,也是隊裡的頭號戰車愛好者。」

  「你們剛才之所以會露出微妙的表情,就是因為你們早就預料到這個栗林澄也的反應了,對吧!受不了……真要說起來,你不才是隊長嗎?」

  「我只是基于澄也和大家的期望才擔任隊長。我一直認為應該由澄也來擔任隊長。」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當隊長?」

  「很遺憾,畢竟我是這副德行嘛。」

  澄也指著右眼上的眼罩。安麗一瞬間露出說錯話的表情──吉野也再次將視線從澄也身上移開。

  「所以我把隊長這個位子交給了舒茨。畢竟與其讓我這種人來當隊長,我認為舒茨更適合擔任隊長,直到現在我依然這麼認為。」

  安麗似乎也有所反省,縮了縮肩膀,小聲地說:

  「這、這樣啊……抱歉剛才口無遮攔……」

  「不用在意啦。對我來說,能遇見這傢伙才是大事。」

  澄也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邂逅新戰車似乎真的讓他很開心。

  「所以說,訓練該怎麼辦?現在馬上就來嗎?舒茨,你說呢?」

  「……這個嘛……總之,先在演習場上確認彼此能配合到什麼程度……」

  「不、不用了!就、就算馬上進行實戰也沒關係哦!」

  「……?」

  安麗突然飆高音調。舒茨一臉古怪地盯著她瞧。

  「怎、怎樣?我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嗎?」

  「沒那回事……但我總覺得你怪怪的。」

  「你、你想太多了啦!」

  「哦……可是一下子就進行實戰會不會太危險了?戰車比外表看起來還要來得纖細──我們也因為意外事故吃了好幾次苦頭。」

  「就是啊~~尤其是懸吊系統可難搞了。只要稍微輾到障礙物,履帶馬上就會脫落,不然就是引擎受到衝擊而熄火。」

  皋月同意地點頭。

  「畢竟豹式最大的弱點就是脆弱的懸吊系統嘛。無論攻擊力和機動力再怎麼高,只要懸吊系統一出問題就沒戲唱了……」

  「安麗,順便問你一下,六號重戰車虎王的懸吊系統怎樣?」

  「懸、懸吊系統?」

  安麗抽搐著一張臉反問。舒茨表情嚴肅地點頭說:

  「沒錯。要讓這麼巨大的車體動起來,我猜懸吊系統應該設計得比豹式更堅實……」

  「堅、堅實!當、當然很堅實啊!拜此所賜,虎王幾乎都不會發生故障和事故!就此意義而言,虎王是豹式進化版的這個評價真可謂一語中的!」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話雖如此,沒經過訓練就進行實戰,我還是覺得太冒險了……」

  「沒、沒問題的啦!在那之前,我這邊會設法搞定問題的!」

  「你會設法搞定問題?」

  「……唔!一、一時口誤啦!」

  「……?」

  「總之,馬上就進行實戰也沒問題!這是個向你們展示六號重戰車虎王威力的好機會!」

  「但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到了實戰就後悔莫及了……」

  「所以為了預防那種情況發生,也希望你們給我們幾天的時間做好萬全的準備!實戰……任務申請就交給我方來處理。在那之前,你們就好好為虎王的可怕而顫慄吧!」

  「哦!我現在就很期待見識虎王的實力,興奮得止不住顫抖呢!」

  「你給我閉嘴!」

  「嗯……話是這麼說……」

  舒茨交抱雙臂陷入沉思,這時……

  「舒茨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菲妮,怎麼了嗎?」

  「我想跟你說幾句悄悄話……」

  菲妮在舒茨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舒茨一瞬間露出吃驚的表情,菲妮的下句話卻又讓她面露難色,最後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舒茨點點頭,接著又說:

  「安麗,你的要求我明白了。很抱歉隨便懷疑你。」

  「你、你能明白就好!」

  「順便問一下,你們是如何將這輛六號重戰車虎王從那個發現戰車的洞窟搬運到這裡來的?」

  「我、我們當然是自己開回來的啊!幸好保存狀態很良好,只要按照操作手冊來駕駛,要讓戰車動起來根本不是問題!」

  「一點事故和故障都沒發生?」

  「當、當、當然啦!」

  安麗走音走得更厲害了。

  「我明白了……那我就期待下次的任務。」

  「敬請期待吧!」

  安麗雖然挺起了胸膛,額頭上卻流下了幾道汗。

  7

  幾天後,澄也等人開著五號戰車豹式行駛在阿奎因庫姆郊外的路上。

  他們的目的地是奧斯特林格姆丘陵。那裡是個適合菜鳥的獵場,從阿奎因庫姆徒步出發要走上一天的路程。

  在他們背後,虎王乘載著安麗小隊的人向前進。

  由於安麗主張「透過實戰來檢驗雙方的默契」,於是他們便承接了簡單的狩龍任務。而兩輛戰車前往奧斯特林格姆丘陵就是為了執行

  任務。

  現階段,豹式和虎王一起順利行駛在道路上。

  實際發動引擎前進的虎王所展現出來的魄力,不是前幾天處在停車狀態下所能比的,令人感受到一股與豹式截然不同的壓迫感。完全不負「虎王」之名。

  話雖如此,倒也不是沒有遇到問題。

  「餵……舒茨•鮑爾!停車!」

  安麗大聲喊叫,上半身從虎王的炮塔上露出來。

  「你們的速度又太快了!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這邊的步調嗎?」

  「……啥?是你們太慢了吧!照這個速度走下去,我們抵達丘陵的時間會太晚,那樣就沒時間狩龍了!」

  「虎王的速度就這麼快啊!是你們走太快了!」

  「根據操作手冊上的說明,虎王的速度應該還能再快一點吧?」

  「那只是手冊上這樣寫而已!若真按照手冊上寫的速度行駛,會損耗到懸吊系統的機材導致故障!豹式在這方面不也一樣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也太慢了!」

  「我們好歹也練習了……不,沒事,什麼事都沒有!總之,你們應該再稍微放慢點速度!我們這邊是虎王,你們那邊是豹!光看字面上的意思,應該就明白哪邊需要沉穩地行動!」

  「不要強詞奪理!受不了……吉野,照安麗的話去做,放慢行駛速度。」

  「明白。」

  在吉野的操縱下,豹式緩緩放慢速度。確認豹式減速後,舒茨無言地坐回車長席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唉……原來如此,這就是六號重戰車虎王嗎?我有些明白『重戰車』真正的含意了……在機動力這點上,虎王完全無法與豹式相提並論。」

  事實上,就連手冊里寫到的虎王行駛速度也遠不如豹式,實際能發揮的速度還要更低。感覺上只能穩定釋放出豹式一半的馬力。

  拜其所賜,行動本該比虎王更敏捷的豹式不得不配合虎王的龜速。對於習慣了豹式迅捷速度的澄也等人來說,眼前的狀況令人頗感壓力。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

  手握操縱杆的吉野插了一句話:

  「我想豹式和虎王搭載了相同的引擎,因為引擎聲聽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由於虎王的重量壓倒性地大於豹式,所以……」

  「所以那種負擔就反映在惡劣的機動性上了嗎?這部分與菲妮說的一模一樣……」

  「是的。虎王可說是一輛懸吊系統存在極大隱患的戰車……正符合古文書上的記載。」

  菲妮語氣凝重──充滿確信地把話接下去。

  前幾天在與安麗的那場談話上,菲妮當時在舒茨耳邊說的就是這件事。菲妮讀過不少記錄了活躍於默示戰爭時期的戰車精靈相關事跡的古文書,所以她知道虎王的存在,也記得這輛戰車的性能。

  「我認為虎王跟豹式比起來,是一輛很勉強制造出來的戰車。虎王有著與豹式相同的心臟,為了驅動攻擊力和防禦力都比豹式更強的身體,僅能給予虎王比豹式差上好幾截的機動力……在實戰上,我認為不能期望虎王能辦到像我們的豹式和妖精小姐們的四號驅逐戰車朗格在『雲海之塔』進行的運動戰。事實上,古文書上也記錄了不少關於這方面的事……」

  「既然如此,那安麗她……」

  「是的。安麗同學大概不想讓我們知道這件事……或者就算最後被我們知道了,她也想在那之前徹底摸透虎王的性能,透過事先練習避免發生失誤。」

  「…………」

  「不過,也許正因為做過練習,在現階段的路面行駛上,看來是勉強應付過去了……」

  菲妮的聲音里夾雜著不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戰車基本上是運用在即將前往的奧斯特林格姆丘陵那種野地上。就算能穩定行駛在道路上,不能正常行駛在野地上也沒用。

  換句話說,虎王真正的實力只有上了戰場才能見真章,而且其實力存在著很大的不安定因素……

  「只能祈禱上了戰場別出事嗎……」

  然而,一抵達奧斯特林格姆丘陵這座獵場,舒茨的願望馬上就破滅了。

  「這、這座獵場是怎樣……!」

  抵達目的地後,虎王的車頂上很快便傳來安麗的慘叫聲。

  一離開道路,虎王就變得寸步難行。奧斯特林格姆丘陵顧名思義,是個有許多丘陵連綿起伏的地區……因此虎王不得不繞過那些丘陵前進。

  根據操作手冊上的說明,虎王要是開上陡峭的斜坡,就會給引擎和懸吊系統造成負擔,很容易導致故障。

  「這路……也太難走了!戰車真有辦法在這種地方狩獵魔獸嗎?」

  「什麼叫這種地方……這座獵場不就是安麗你選的嗎?」

  「直到實際駕駛虎王過來為止,我都沒想過這裡會這麼難走啊!沒辦法了。蘇菲,一邊小心地繞過丘陵一邊前進吧!」

  「了、了解……!」

  在名叫蘇菲的駕駛員操縱下,虎王小心翼翼地繞過丘陵。

  也許是因為拒絕與豹式一起訓練,把時間拿來練習駕駛的緣故,雖然感覺很驚險,但虎王仍勉強行駛在最佳路線上。

  反觀豹式不需要繞過丘陵,直接開上丘陵走最短路線。

  這時,背後又傳來安麗等人不知所措的聲音。

  「……唔!卡夏,炮塔往右轉!這樣下去,炮管會撞上石頭的!」

  「了、了解!呃……像這樣嗎?」

  「那是左邊!快轉往反方向……蘇菲放慢速度!炮管要是毀損了,虎王就會變成移動的廢鐵!」

  「安麗大人,虎王的主炮會不會太長了?這樣是該如何在森林裡戰鬥啊!」

  「這種事以後再想!好了,重新前進!」

  「……虎王果然……」

  皋月語氣有些無奈地喃喃道──舒茨只是一臉嚴肅地點點頭。

  「喏,小澄也對虎王做何感想?」

  「……坦白說,感覺十分難搞啊……」

  即使是澄也,似乎也無法幫虎王的難駕馭說上好話。澄也交抱雙臂坐在裝填手的座位上,表情比舒茨還要嚴肅。

  「我確實感受到我和爺爺的豹式作為一輛『戰車』有多優秀了……」

  「……古文書上也提到虎王過去不是用來發動攻勢,而是在防禦戰派上用場。」

  菲妮傷腦筋地把話接下去:

  「大概是因為虎王的阿基里斯腱──也就是懸吊系統,在打防衛戰時不怎麼需要移動的緣故吧。該怎麼說,感覺設計理念本身就走偏了。還有炮管過長導致轉向困難這部分也是,對需要在各種地形與魔獸戰鬥的我們來說,這也是一項缺點……」

  「再來就是虎王的重量,這部分感覺也很不妙。」

  吉野插嘴說道:

  「我剛才看了虎王行進中的樣子,履帶的輪轍吃土相當深。如果是警覺性強的魔獸,光憑這點也許就能掌握我方的移動路線。若是像始祖格倫戴爾那種會飛的翼龍種從天空往下一瞧,可能一下子就被發現了。加上車體那麼龐大,感覺要構築偽裝陣地也很麻煩……」

  「澄也,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坦白說,我一時想不出來。不過……」

  澄也面有難色,一邊思考著什麼一邊說道:

  「假設安麗所言屬實,那六號重戰車虎王過去應該也被像爺爺一樣的機甲狩龍師們駕駛才對。既然是跟爺爺一樣的狩龍師,就不可能會使用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戰車。」

  「意思是虎王也有它的用處嗎?」

  「我想如此相信──無論是哪種戰車,我相信應該都有其存在意義。」

  「真不愧是澄也,這種樂觀意見很像你會說的話。」

  舒茨笑著這麼說。就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會喜歡澄也──舒茨這樣想,心裡感覺到一絲苦澀。

  澄也就拜託你了──她不禁想起吉野前陣子對她說的話。舒茨依舊無法坦然接受那番話。

  就連自己剛才說的話也是,吉野聽了會做何感想呢?一想到這件事,舒茨心裡就愈來愈不安。

  帶著這種不堅定的心情,自己真的可以愛上澄也嗎──就在舒茨這麼想的下一刻──

  「嘎吼────!」

  渾厚的咆哮聲響起──緊接著傳來巨大的腳步聲。而且聲音不是從前方,而是從後方──從跟隨在豹式後頭的虎王右側的森林內傳來。

  菲妮一臉驚慌地問道:

  「剛、剛才那是什麼聲音?是魔獸嗎?」

  「剛才的聲音……是美嘉萊諾賽斯!皋月!」

  「錯不了!菲妮,向虎王發出警告!叫她們立刻離開那裡!」

  「那是

  什麼樣的魔獸?」

  「一種形似巨大長毛犀牛的魔獸!成獸全長會超過十公尺──不是初級狩龍師能應付的對手!」

  「那種魔獸怎麼會出現在這座奧斯特林格姆丘陵?」

  「聽說奧斯特林格姆丘陵也棲息著少量的美嘉萊諾賽斯。想不到竟然挑在這時候出現……」

  「了、了解!那個……安麗同學!現在立刻從那裡──」

  然而,不等菲妮把話說完,巨大的美嘉萊諾賽斯就一邊踩斷森林的樹木,一邊從虎王背後現身了。

  美嘉萊諾賽斯──正如舒茨所言,那是全身上下覆蓋著長長體毛的巨大犀牛魔獸。暗褐色的體毛令人聯想到傳說棲息在北方邊境的長毛象。

  頭上長著一根長達數公尺的巨大獨角──其長度與尖銳度足以輕易刺穿人類。

  「魔獸!竟然挑在這時候……」

  安麗臉色發青地回頭望去。可能是因為一直專心在操縱戰車,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加上虎王處於丘陵地的峽谷間──場地完全不適合戰車戰鬥。

  吉野主動調轉車身,緊接著舒茨大聲喊叫:

  「安麗!美嘉萊諾賽斯擅長利用頭上的角使出角撞攻擊!因為是直線行動,只要仔細觀察很容易就能閃避──先讓虎王動起來,利用射擊牽制敵人,同時拉開距離!我們現在就過去救你們!」

  「拉開距離?救我們?別開玩笑了!這種程度的魔獸單憑我的虎王就足以拿下!」

  「安麗!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各位,我們上!」

  虎王重新前進同時做出U字型迴轉,試圖將正面轉向美嘉萊諾賽斯,只是旋轉的角度太淺,看得出駕駛員相當慌張。

  過沒多久,現場響起「啪──!」這種東西爆炸的聲音──緊接著虎王的動作戛然而止。

  安麗臉色發青地注視著車體下方。

  「這次又怎麼了?為什麼虎王不動了?」

  「因為你們給引擎造成負擔,導致引擎過熱熄火了!恐怕來不及重新啟動了──立刻跳車!」

  「跳車?你別開玩笑了!炮塔還能動──卡夏!」

  「是、是的!呃……瞄準的方法……操作手冊在哪裡……」

  「再不快點就要來不及了!」

  然而,美嘉萊諾賽斯這時早已進入衝刺狀態。美嘉萊諾賽斯收緊下顎,將巨大的獨角朝向正前方,加速沖向了虎王。

  「……唔!糟了!安麗,準備迎接衝擊!」

  「……唔!」

  安麗表情如墜冰窟──這一刻,她已經束手無策了。

  8

  「總算是有驚無險嗎……」

  豹式車上傳來舒茨鬆了口氣的聲音。

  在豹式的旁邊,虎王依舊靜止不動。剛才受到美嘉萊諾賽斯的角撞直擊,虎王被撞飛出去,以不穩的姿勢停在丘陵旁。車體正面留著一個黑印子,顯示撞擊力道之強。

  美嘉萊諾賽斯此刻已經不見蹤影。

  看到虎王挨撞後,舒茨等人的豹式馬上趕了過來,朝美嘉萊諾賽斯的腳邊發射榴彈──將其逼退了。像美嘉萊諾賽斯這類動物型魔獸大多都很怕火,舒茨和皋月就是利用了敵人的這種習性。

  在虎王的車上,安麗從車長指揮塔探出上半身。只見她的表情痛苦地扭曲,整個人僵在那裡不動。

  「安麗……」

  「想、想笑就笑吧……」

  安麗顫抖著聲音,語帶不甘地回應舒茨:

  「……我心裡很清楚,實戰很有可能暴露出我方的訓練不足……我之所以拒絕一起訓練,也是為了隱瞞這點……你應該早就看穿了吧……」

  安麗大概也明白狀況不容她找藉口,老實說出了心裡話。

  「但就算是這樣,我們還是拚了命練習,試圖讓虎王動起來……不過也因此疏忽了其他訓練……!」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逞強,老實告訴我們不就好了嗎?」

  聽到舒茨的話──安麗狠狠瞪了她一眼,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在安麗無言的注視下,舒茨仍然表現出淡定的模樣,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能接受你視我為競爭對手,也很高興你跟我一樣開始指揮戰車。只是我無法認同你在練習不足的狀態下進行實戰,給參與任務的其他夥伴們添麻煩。」

  「…………」

  「我聽說勒克萊爾家是騎士的名門。如果是以前的安麗,應該更懂得自重才對。我只能認為是你對我的競爭意識蒙蔽了你的心。」

  「……唔!」

  「好了啦……小舒茨。好歹平安度過危機了嘛。」

  皋月出面打圓場。

  「所以呢……接下來該怎麼辦?畢竟任務還沒完成……」

  「是啊。受到那麼強烈的撞擊,虎王也動不了了。就由我們去擊殺這次的任務目標,之後再靠豹式將虎王拖回去……」

  「動不了?舒茨•鮑爾,你在說什麼啊!」

  安麗驚訝地大喊──豹式小隊的所有人轉頭望向她。

  「嗯……畢竟受到體型那麼巨大的魔獸衝撞,就算裝甲沒受損,內部的引擎也不可能沒事……」

  若是豹式挨了那麼一下撞擊,引擎應該已經受損了。

  然而,安麗卻語氣強烈地否定:

  「怎麼可能!我的六號重戰車虎王才沒那麼容易就被撞壞。蘇菲?」

  「是!」

  駕駛員蘇菲回答一聲──緊接著虎王馬上發出轟隆隆的振動聲……這是引擎順利啟動的證明。

  「……什麼?受到那麼強烈的撞擊,引擎竟然沒事……!」

  「喂,舒茨,這太厲害了!」

  不知何時爬出豹式來到虎王車體前方的澄也發出感動的叫聲。

  「受到魔獸衝撞的車體正面裝甲幾乎毫無無傷!這傢伙感覺堅固得超乎想像啊!」

  「餵……栗林澄也!沒經過我的許可,請你不要隨便靠近虎王!」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塊肉……原來如此,這傢伙果然皮粗肉硬。完全找不到半點傷痕……」

  澄也興致勃勃地繞著虎王查看。舒茨不由得問道:

  「安麗,這是怎麼回事?你本來就知道虎王很堅固嗎?」

  「戰車這種東西本來就很堅固不是嗎?我們在做行走訓練時,這輛虎王曾經好幾次壓毀道路並翻車,但車體和引擎都毫髮無傷啊。不過,懸吊系統很脆弱這點就跟你們看到的一樣就是了……」

  「……儘管懸吊系統很脆弱,堅固的車體卻是豹式所無與倫比的……難不成……」

  舒茨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喃喃說道,但答案很快就被澄也說出來了。

  「舒茨!果然沒錯。虎王的車體表面有用煉骸素材做過塗層處理!就是這個像黏土一樣塗在表面的東西!」

  「……唔!真、真的嗎?」

  這次輪到安麗發出驚呼聲。

  「虎王的表面確實經過塗層處理……我還以為單純是為了防止裝甲劣化,所以才塗上這種像黏土一樣的東西……」

  「不,這是煉骸素材。爺爺說在他還是現役機甲狩龍師時,曾經見過豹式以外的戰車使用這種素材來強化裝甲。」

  「菲妮,古文書里有沒有相關的記載……」

  「有的。那叫齊莫塗層(Zimmerit Coating)。過去在默示戰爭時期,為了補強裝甲,有些戰車好像會塗上那種塗層。雖然我不清楚煉骸素材是不是從當時就被人使用……」(註:典故出自二次大戰的戰車防磁塗層)

  「順便問一下,齊莫是……?」

  「我記得其由來應該是起源自一個活躍於默示戰爭時期,以修理戰車而聞名,名叫『齊莫(Zimmer)』的魔法師公會。」

  「澄也,除了裝甲以外,上頭的齊莫塗層(Zimmerit Coating)應該也沒受損吧?」

  「嗯。雖然有留下擦傷,但塗層基本上保持完整。我想車內大概也做過類似的塗層處理。」

  目不轉睛盯著車體前方的澄也──這時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挺直身體,用了拍了一下手。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虎王大概就是將這種堅韌性作為武器,在承受魔獸攻擊的狀態下進行射擊,所以就算又大又重又遲鈍也沒關係!反正只要皮粗肉硬就行了!」

  「什……栗林澄也!請你不要擅自決定我們的作戰方式!」

  「可是這是唯一能想到的作戰方式吧。不然像這樣的大塊頭,根本無法在狩龍時派上用場。」

  「大塊頭……!」

  「……不,澄也的看法恐怕是對的。」

  舒茨

  用力點頭。

  「從虎王的性能來看,應該完全就是為了那種戰鬥方式而生。由虎王擔任前衛吸引敵人的攻擊,豹式再趁機移動到最佳的射擊位置,從中距離發動炮擊──這是理想的合作方式。」

  「可是那樣一來,裝在豹式上的維克爾雷德不就沒用了嗎?」

  皋月拋出這個單純的疑問。

  維克爾雷德是裝在豹式炮管上的大劍名稱。過去在無數場戰鬥中,不斷屠戮著魔獸。

  「豹式要是扮演炮擊角色,那維克爾雷德的存在就失去意義了。明明是好不容易才裝上的武器……」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假設就算讓虎王裝備維克爾雷德,憑虎王的龜速也很難將其運用自如。即使豹式與虎王聯手作戰,豹式終究還是得包辦所有工作。舉例來說,就算虎王在近身戰中陷入苦戰,豹式只要裝備維克爾雷德,就能活用其機動力進行支援。」

  「……雖然這樣會變成為反對而反對,不過讓豹式利用其速度擔任前衛,一邊在敵人周圍進行游斗,一邊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再讓坐鎮後方的虎王從遠距離狙擊敵人,你覺得這樣的戰術如何?我們在『雲海之塔』不就是這樣做的嗎?」

  該說真不愧是皋月嗎?只見她口若懸河地講述著戰術。舒茨也不甘示弱地提出自己的論述。

  「那樣也許可行,但豹式的防禦力遠遠不及虎王。就算豹式的速度再快,由皮薄肉嫩的豹式擔任前衛太危險了。」

  「這……確實如此。」

  「而且要是豹式先被敵人打敗,憑虎王笨重的車體,無論是想要回收我們還是撤退都辦不到,結果就是直接被敵人追上。情況反過來的話,豹式就能回收虎王的乘組員,從戰場上撤離。我認為還是應該由虎王擔任前衛、豹式擔任後衛。」

  「怎麼連舒茨•鮑爾你都這麼說……!我說啊,這輛虎王是我們的……」

  安麗的情緒激動起來,但舒茨冷靜地做出反擊:

  「無論如何,若是我們不能好好合作,就無法完成特別任務。到時候,你們也就得不到校方的金援。」

  「唔……!」

  「如此一來,虎王便無法拿來運用,你也不能靠戰車對我們還以顏色。那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還是說……」

  舒茨嘴角泛起愉悅的冷笑,繼續說道:

  「你有辦法在校方中斷援助的情況下,透過其他手段取得資金嗎?幸好,由於征服了『雲海之塔』,我們豹式小隊得到了充裕的活動經費。我們也不是不願意對你們提供金援……」

  「……唔!誰、誰要接受你的施捨啊!算了,我知道了啦!」

  安麗將視線從舒茨身上甩開,惡狠狠地回應:

  「那就按照你說的,由我的虎王擔任前衛,你們的豹式擔任後衛,以這種形式進行共同訓練吧!這純粹只是為了達成雙方的目的……沒錯,我絕對不是向你妥協了!聽清楚了沒!」

  「……我覺得小安麗要是能稍微坦率一點,感覺會更可愛的說……」

  「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沒有沒有。」

  皋月苦笑著揮揮手。安麗一臉不爽地交抱雙臂,眼睛注視著舒茨。

  「……舒茨•鮑爾,所以說,具體上該怎麼做?」

  「這個嘛……總而言之,接下來就先把彼此放學後的時間作為共同訓練的時間吧。如果只是要讓戰車行走,舊校舍的中庭也可以。何況白天雙方都要上課。」

  「我明白了。只是……」

  「只是……?」

  安麗很罕見地陰沉著臉嘟噥道:

  「……坦白說,就算虎王最大的武器是強大的防禦力,我也沒有自信能將其靈活運用。畢竟虎王的懸吊系統存在隱患是不爭的事實……」

  對於安麗的不安,在場眾人可說是心有戚戚焉。

  虎王確實很堅固,但那種強大可說是建立在懸吊系統的脆弱上。只要稍微做出勉強的動作,或是突然加速,一下子就會發生故障,不然就是引擎過熱。

  換句話說,要將那種堅韌性直接拿來運用,需要具備非常纖細的操縱技術。

  「要活用虎王的堅韌性,平時就必須壓低懸吊系統的消耗,在戰場上進行格鬥戰時,要儘可能單憑裝甲來承受敵人施加的衝擊,不給懸吊系統造成負擔。單靠共同訓練,真的有可能辦到這些事嗎……」

  「唯有經過實戰測試才能知道……不,到了那時候可能就來不及了……」

  舒茨面露難色。安麗的擔心是對的──應該能成為運用虎王的要點。

  就在這時──

  「我來吧。」

  「吉野……!」

  「無論是移動時控制懸吊系統的消耗,還是在戰場上打格鬥戰,每項都是駕駛員的工作。而在我們當中,有能力同時思考這些並進行指導的只有我一人。」

  吉野的語氣很堅定,看來她早已打定主意了。

  「因為尚未看過車內的情況,所以我還不能說什麼,但既然豹式和虎王使用了相同的引擎,那懸吊系統應該也有許多共通之處。我想我能提出不少建議。」

  「不、不過……在那之前,吉野你可是我們豹式小隊的駕駛員啊!」

  舒茨說道。她內心感到很焦躁──連她自己都不曉得為何會有這種感覺。她就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繼續說道:

  「那樣的話,這次會換成豹式的操縱出問題……」

  「不要怕,我會設法搞定的,所以放心吧。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自認學習能力很強。」

  確實,吉野在亞涅爾貝的入學考上,其筆試總分足以進入「安東」班,只不過因為犯下忘記寫名字這種低級錯誤,導致成績無效……

  「可、可是……!澄也你也說句話嘛!要是吉野不在,最傷腦筋的應該是受到她各種關照的你才對吧!」

  「啊、嗯……確、確實是這樣沒錯……」

  澄也一臉困惑地回答,吉野卻搖搖頭說:

  「沒問題的,澄也就算沒有我也會過得好好的──這點舒茨應該很清楚才對吧?」

  「……唔!」

  吉野曾幾何時說過的話在腦海里復甦──吉野確實對自己說了──

  「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由我來指導虎王訓練。安麗同學,沒問題吧?」

  「說、說得也是……如果身為豹式駕駛員的吉野•哈肯涅克你願意指導我們,確實就不怎麼需要擔心了……」

  「以全名稱呼太客套了,叫我吉野就好,安麗同學。」

  「我、我明白了,吉野同學……」

  「很好。那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快點完成這次的任務,然後返回阿奎因庫姆吧。」

  吉野這麼說,就此中斷了話題。

  舒茨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最後沒能把話說出口。

  9

  聖伊什特萬王國的城市四周大多圍繞著堅固的城牆。

  理由非常簡單,那就是為了防範魔獸襲擊。

  如今由於狩龍師變多了,所以這種情況很少發生,不過直到百年前為止,一群魔獸毀滅一座城市是常有的事。

  基於這個緣故,坐落於聖伊什特萬王國北方的城市──普雷斯堡也建造了寬大的城牆。

  城牆是交由聖伊什特萬王國軍的部分軍人,以及軍方雇用的狩龍師們來守護。

  時間是晚上十點鐘。普雷斯堡的市區依然燈火通明,但城牆外早已籠罩在黑暗之中,僅有一絲朦朧的月光照亮荒野大地。

  「那是……」

  一名在城牆某處進行守備工作的狩龍師表情古怪地注視著遠方。

  一旁負責守備的同僚見狀開口問道:

  「怎麼了嗎?」

  「不……地平線上好像有東西在蠢動。」

  「有東西在蠢動?難道是魔獸群嗎?」

  「魔獸群……是嗎?可是種類好像不只一種……」

  「種類不只一種的魔獸群?你會不會是看錯了?」

  同僚是基於常識才說出這番話。

  魔獸就跟動物一樣,只會由同種魔獸形成群集。頂多只有少數例外,例如相傳棲息在邊境的幾種蟻型魔獸,由於會將捉來的其他魔獸當成奴役使喚,因而廣為人知。

  「也許……是我看錯了吧……」

  「以防萬一,待會兒去向司令部報告吧。聽說最近在北方的山嶽地帶,龍種們出現了奇怪的騷動。可能是有某種魔物的群集在這座城市周圍徘徊吧。」

  「也有可能是……傳聞中的暴龍種之類的?」

  據傳最近在聖伊什特萬王國各地,陸續出現了疑似傳說中的暴龍種的魔獸。

  這類

  傳聞也在普雷斯堡的狩龍師之間傳開了。另外,根據其他傳聞,近年來狩龍師們過度狩獵魔獸有可能就是導致暴龍種出現的原因。

  雖然真正相信這些傳聞的狩龍師不多,但傳聞確實有幾分可信度。

  儘管誰也沒把這件事掛在嘴上,但其實大家心裡都很害怕。

  他們這些以狩獵魔獸、收集煉骸素材為生計的狩龍師,有一天很可能受到來自自然界的報復……他們害怕這種可能。

  「不排除也有那種可能……所以保險起見,還是去報告一下。」

  狩龍師說了聲「明白」並點點頭,再次望向地平線。結果──

  他看到了那個。

  「那是……果然沒錯……!」

  「什麼?怎麼了嗎?」

  「我果然沒看錯!那是……」

  狩龍師指著城牆外大喊:

  「是魔獸群!數量有五十……不,超過一百!種類數不清!有大量魔獸朝這邊過來了!恐怕全都是陸龍種!」

  「什麼……!」

  聽到那名狩龍師的大喊,在場所有狩龍師紛紛朝對方所指的方向望去──眾人表情如墜冰窟。

  是真的。體型大小不一的陸龍種正以雪崩之勢朝這邊過來。魔獸的行動表現出紀律性──儼然就是成群結隊的行動。

  考量到魔獸的生態,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眼前的景象卻訴說著這是現實。

  成群的陸龍種正目標明確地朝著普雷斯堡而來。

  而且走在隊伍最前端的是機動性強的小型陸龍種,之後依序是中型、大型陸龍種。

  換句話說,魔獸群就像人類率領軍隊一樣擺出像樣的陣形──執行著「戰術」。

  「快去報告司令部!有大量陸龍種接近中!敵人擺開陣形,看起來打算侵入市內!動作快!」

  城牆上一片兵荒馬亂──然而,大部分的狩龍師很快就恢復冷靜,默默地架起手中的劍,準備與襲來的敵人一戰。

  該說是幸運嗎?部署在普雷斯堡的狩龍師大多是身經百戰之士。由於普雷斯堡靠近邊境,所以像這樣的高手全都集中部署在這個地方。

  一旦城牆遭到突破,普雷斯堡的市民將會暴露在危險之下──唯有死守城牆才能防止這種情況發生。

  預計再過不久,雙方即將展開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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