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異世界禁咒與翠綠少女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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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紅色魔法袍的女性正站在城鎮的瞭望塔上。

  並未束起的銀長發隨風揚起,有如一尾銀蛇扭動。妖艷的紅唇扭曲成愉快的形狀。

  一隻手抱著紅色書本的亞薇耶拉注視著在夜色中的白色王城。雖然沒有失火,但迸射的魔力已經讓她理解了當下狀況。熾烈的戰鬥讓她不禁露出美麗的微笑。

  「看來發生騷動了啊。應該有人察覺到禁咒的存在了吧。這下狀況還滿混亂的。」

  她所在的瞭望塔的屋頂下,一名渾身黑衣的男子在她身旁單膝跪地。男人聽了她這番話便站起身。

  「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意義。到遠處也能明白結果吧?該走了,亞薇耶拉。」

  「說的也是……」

  亞薇耶拉的視線落向自己持有的紅色書本。

  書中記載著過去曾經發生的事件,同時也記載著「並未發生」的事件。就連超越人智的禁咒也有數則記錄於其中。她帶給休拉教主教的禁咒構造,不過是這本書的一小部分片段。

  「雖然我也很好奇禁咒完成之後,整個首都還有多少人能維持理智,不過──」

  亞薇耶拉抱緊了紅色書本,但突然挑起眉梢。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到書本剛才似乎微微振動。眼角餘光瞥見下方有人影移動,她將視線投向街道,見到一名男人與他牽著的少女沿著街道奔跑。

  勾不起半點興趣的光景令亞薇耶拉為之苦笑,隨後她抬起臉,舉起手中書本,無聲地展露笑靨。

  「那麼就前往下個目的地吧──為了讓這座大陸迎接嶄新的時代。」

  ※

  逃離了侵襲王城的混亂之後,雫在塔奇斯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店鋪。

  昏暗的店內擠滿了人。交頭接耳的低語聲此起彼落,有如海潮的聲響。燭光映出的客人面貌各有不同,純樸的男子、陰沉的女性、臉上帶疤的地痞在此處啜飲著酒。店內飄蕩著有別於菸草的甜美香氣,與酒精的氣味混合形成一種特別的氣氛。

  雫差點被那一擁而上的氣味沖昏頭,走在前頭的男人說道:

  「這裡是和我同類的傢伙聚集的秘密酒館。和王城沒有牽連,你大可放心。」

  塔奇斯在店內靠牆邊的地方找到空位後先讓雫坐下,他則坐在雫的對面。他還沒開口點飲料,侍者已經自動送上兩個玻璃杯。

  「酒?我還沒成年耶……」

  「你之前不是說你不是小孩子了嗎?」

  男人一面說一面有如喝水般將琥珀色的液體灌入喉嚨。雫低頭看向那不知為何的飲料,一股直竄鼻腔的刺鼻氣味讓她沒有舉起玻璃杯。

  總之現在必須先讓自己恢復鎮定。她掃視昏暗的店內,回想起方才的情景。

  ──在痛苦掙扎中死去的男人,以及殺死他的士兵。至今從未見過的人類另一面。

  並未清晰成形到令雫哭泣,但也無法輕易忘卻的疲憊情感,在她的胸口熾熱翻騰。塔奇斯突然苦笑問道:

  「怎麼啦?好像很失落的樣子。」

  「失落?」

  自己看起來像這樣嗎?這種不知如何分類的心情叫作「失落」嗎?雫看著自己擺在桌上的手,熟悉的十根指頭正微微顫抖。

  毫無慈悲可言的死亡──剛才她也同樣站在死亡深淵的懸崖邊。但她卻動彈不得,只是癱坐在原地注視著死亡往自己走來。

  雫垂首沉默,塔奇斯見狀便將玻璃杯推向少女面前。

  「喝吧。你臉色很差,喝一點會舒服不少喔。」

  「……我不喝酒。不好意思。」

  「很好喝耶,真是可惜。」

  男人拿起她的酒杯,二話不說便一飲而盡。那豪放清楚展現他與自己的不同,讓雫的表情更是陰鬱。

  雖然老早就知道自己一個人什麼也辦不到,但沒想到居然糟到這地步。如果塔奇斯沒有現身,自己恐怕像那樣連抵抗都忘記就死去了。

  自己並非想尋死,只是膽小而已。害怕得無法做出任何選擇,無法自己主動前進,只是如同嬰孩般縮在原地。

  「……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不客氣。沒什麼大不了的。」

  「才不是這樣。」

  手肘抵著桌面,雙手抱頭。直到現在眼眶才開始發熱,但她緊閉起眼,強忍著淚水。在緊閉的眼皮里側,剛才高高揚起的劍身依然發亮。那記憶沒有受到任何情感的篡改,只是單純的現實。

  ──好可怕。希望有人救我。

  所以塔奇斯現身時,雫只感到安心。

  但是雫依然討厭那樣的自己,想哭也是因為明白自己有多麼懦弱。

  雫知道死將平等地造訪任何人。對於死亡,雫並未抱持任何天真的幻想。

  儘管如此,雫還是不願意認同人殺害另一個人是那樣理所當然。

  ──現在王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雫低頭瞪著桌面,對塔奇斯問道:

  「剛才的騷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誰曉得呢。按照狀況推測,大概是有人對王城發動突襲吧。從城牆的破口來看,應該是內亂。」

  「內亂……?」

  「詳情我也不曉得啦,不過聽說最近的坎德拉王城格外不平靜。奇怪的宗教集團進進出出,還有前些日子曾經大量招募魔法士。差不多要有大事發生的情報在我們之間傳開,所以現在人才會聚集在這裡。」

  塔奇斯的視線掃過店內。聽他這麼一說,雫這才注意到店內確實有不少打扮看起來像是以戰鬥謀生的人們。雫懷著憂鬱的心情抱頭苦思。

  埃利克真的被王城衛兵抓走了嗎?梅亞現在還平安嗎?越想心裡就越是不安,讓雫坐立難安。然而就算聽從焦躁的驅使沖往王城,也只會重蹈覆轍罷了。

  雫長長呼出一口氣,試著讓混亂而分崩離析的思緒重新集中。

  ──明白自己的無力。

  首先要從這一點開始,然後做好心理準備。至少不能像剛才那樣呆坐原地等死。

  「我……想進去王城裡面。從城牆的破口有辦法進去嗎?」

  「沒辦法吧。城牆破了之後,破口那邊的戒備當然最森嚴。光憑小妹妹,要殺進去是不可能的。」

  「這樣啊……」

  「況且,小妹妹有必要這樣涉險嗎?既然小妹妹你現在孤身一人,就表示那個魔法士出了什麼事吧?那是他自己的責任。」

  塔奇斯一面大口飲酒一面這麼說。雫陷入沉默。

  ──雫也知道這等於主動涉險。

  缺乏這世界的常識,也沒什麼特別的力量,自己幾乎等於一無是處。

  明知如此,為什麼還想要前往王城?

  雫低頭看向來到這世界之後變得破破爛爛的運動鞋。

  「埃利克……他自願辭掉了工作,和我一起旅行。」

  他一開始給雫的印象是個不知在想什麼的人。臉上幾乎沒有笑容,聽到玩笑話便會回以不解風情的疑問。態度嚴厲的時候也很嚴厲──但是他踏上旅程之後從來沒有棄雫於不顧。就連面對殺人的傭兵,他還是挺身擋在雫面前,毫不退讓。在一同旅行的過程中,埃利克總是直視著真正的她。

  「他是為了我自願涉險的。所以我……也想要讓自己不愧對於他。」

  不是因為義務感也不是為了報恩,單純只是自己想要這麼做。雫不願意放棄這趟旅行,也同樣不願意放棄他。自己該做些什麼、想做些什麼。如果連這些全都棄之於不顧,自己最終必將一事無成吧。

  「我知道我講的話一點也不合理,只是憑著一口氣亂來而已。所以……就算沒辦法……我還是會去找自己能辦到的手段。」

  雫凝視著塔奇斯。也許他會認為自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但想說的話全說完了。面對懷抱著決心,額頭冒著汗水的雫──塔奇斯默默地聽完這番話,挑起嘴角一笑。

  「這樣啊。那我就幫你這個忙吧。恰巧這次好像有主顧願意出個好價錢。」

  「咦?」

  塔奇斯擺著同樣的笑容朝前方──雫的背後伸出手。

  「那你的委託內容呢?雖然我心裡大概有底,但是不知道詳情還是沒辦法決定啊。」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雫猛然回過頭。不知何時有一名男人站在她身後。

  男人的表情充滿苦澀。中年的他身穿豪華的魔法袍,但法袍各處都留有燒焦的痕跡。男人開口發出因疲勞而沙啞的聲音,詢問道:

  「傭兵,我聽說你連棘手的工作也願意接才特地來找你。你會接受我的委託嗎?」

  「要看條件。有趣的話我會考慮看看。」

  夜色漸濃,前哨戰悄悄落幕。然而更加熾烈的混亂正在坎德拉王都中醞

  釀。

  男人自稱坎德拉的魔法士副長。

  三人為了討論工作內容,移動至包廂內,塔奇斯與雫分別以截然不同的表情傾聽男人的說明。

  「──休拉教的主教有一天帶了大規模的魔法構造圖前來王城,說那是『攻守兼備的大規模破壞魔法』。陛下起了興趣之後,主教就帶了一名自稱亞薇耶拉的女人進城。最重要的魔法構造是那女人告訴我們的。」

  「大規模破壞魔法?你們真的信了那種話?而且還是王城裡的人?」

  「一開始沒人相信,但是女人首先就揭露了只有少數人可能得知的事……像是王室的秘密和歷史上被封印的禁咒構造,而且全都被她說中。」

  「什麼跟什麼?所以那女人是休拉教的上層?」

  「不……現在回想起來,她應該不屬於休拉教。那個女人隨身攜帶著不可思議的紅色書本……歷史上湮滅的知識似乎全都寫在那本書上。」

  ──不可思議的紅色書本。

  聽見這字眼的瞬間,雫感到頭顱深處傳來一陣刺痛。她尋找著什麼而看向擺在地上的背包,但只是與玩偶熊四目相交。最重要的問題呼之欲出,卻又怎麼也無法回想。

  「──但是那魔法構造完全不是她說的那一回事。那個一旦完成就會在首都開啟『負之孔』,讓死亡與瘋狂充斥整座首都。前來告發休拉教陰謀的旅行魔法士看穿了真相。」

  「!埃利克!你說的就是埃利克吧!他現在還平安嗎?」

  雫突然激動地站起身,讓男人雙眼圓睜,但表情立刻恢復原本的苦澀。

  「你是那個魔法士的同伴啊……那男人現在八成沒事,應該還在城裡的某處吧。」

  「城裡的某處?」

  「我和他交談的現場被休拉教主教發現了。我在被抓住前逃了出來,但你的同伴被信徒們帶走了。那個禁咒的構築工作已經開始,恐怕是打算拿他填補魔法士的人員缺口。」

  「怎麼會……」

  一定要儘早救出埃利克才行。在臉色蒼白的雫的身旁,塔奇斯平靜地問道:

  「那剛才城門前的戰鬥是怎麼回事?」

  「我派出了自己的手下攻擊王城。因為休拉教事先暗中安排得很周詳,讓我被當成與其他國家勾結的背叛者。就算動用一些粗暴的手段也得阻止禁咒完成,否則這國家會滅亡。我不是為此才長期援助那些傢伙的。」

  「一些粗暴的手段啊。」

  塔奇斯誇張地聳肩。不知道是出自愛國心,又或者是為了挽回名譽自保,男人似乎打算招募傭兵攻擊王城。坎德拉的魔法士副長上半身前傾問道:

  「傭兵,我聽說你的人脈很廣,也擅長策動其他人一起行動。」

  「如果你有工作要委託我,就用名字稱呼我吧。我的確是認識不少人啦。」

  「既然如此……塔奇斯,我的委託很單純。今晚向王城發動攻擊,阻止禁咒發動。陛下和魔法士長都還不知道真相。如果能想辦法潛入城內告知真相,也許就能阻止魔法構造完成……萬一還是來不及,只要殺光所有正在構築魔法的魔法士就能解決。」

  「等等……!」

  雫開口驚叫,但身旁的塔奇斯立刻伸出手摀住她的嘴。習慣這類場面的傭兵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這聽起來不容易啊,而且還有時間限制。這種事不該拜託我這種無根草吧。」

  「那我找別人。時間緊迫。」

  「別這麼說嘛。這工作我接,畢竟滿有意思的。」

  輕描淡寫的回答讓男人半張著嘴,恐怕是原本就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吧。塔奇斯一眼瞥向雫,把手掌擱在她纖瘦的肩膀上。

  「而且這女生也拜託我,要我把她帶進城裡。」

  有如頑童充滿好奇與惡作劇的語氣。他樂在其中般豪爽地笑著。

  ◇

  雫再次獨自一人站在純白的空間中。

  第一個念頭是,自己又落入夢境了。自從來到這世界後就時常夢見這個夢,夢醒之後全然不復記憶的夢。彷佛自己不再是自己。雫沒有任何躊躇與訝異,自然而然站在單人用的書桌前。覺得這情況很不對勁的另一個自己正在意識的角落。

  周遭沒有其他事物,白色的地面往四面八方無限延伸。除了雫之外沒有別人。

  她朝眼前桌上擺著的三本書伸出手。

  雫的手指毫不猶豫地翻開紅色的封面,視線落向書頁。

  『那是有如針孔般細小的破洞。破口連結至世界的深層,也是人的靈魂最底層的起源之處。原本不應開啟的洞,彷佛某種錯誤卻又如同必然一般出現。』

  沒有人聽見她的聲音。除了她之外沒有別人。

  『第一位窺探那個洞的男人被吸了進去;第二位男人喪失理智;第三位認為這正是靈魂的泉源、人類的真面目,並稱呼自洞中爬出的存在為神(西密拉)……』

  文字連綿不絕。

  她的視線只管沿著文字滑動。

  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夢境,有如封閉的圓環。

  ◇

  因為有人敲門並呼喚雫的名字,讓雫醒了過來。塔奇斯在開始召集人手之前,將她扔進了旅社的房間。躺在房內的床上淺眠的她抬起臉。

  「唔……好像作了奇怪的夢。」

  大概睡了一小時左右。雫搖了搖昏沉沉的腦袋,站起身。站在房門口的塔奇斯看著她睡眼惺忪的模樣,笑了起來。

  「怎麼樣?疲勞稍微紓解了?」

  「找時間補眠和打瞌睡讓人回想起考生時代啊……謝謝你來叫我起床。」

  「好好好,不用客氣。啊,你那個重死人的背包也要帶去?」

  「當然要隨身帶著啊。用這個砸人應該也滿痛的吧。」

  雫調整背包的背帶,走到門口。塔奇斯拍了拍雫的腦袋瓜。

  「對了,小妹妹你在找的那個魔族的女孩子,好像有人見到她走進王城喔。」

  「……這樣啊。」

  「不過人型的魔族滿稀奇的,一時半刻應該不會出事才對。你別太著急,放輕鬆去接她就好──所以啦,這個給你。」

  塔奇斯遞出以布裹著的棒狀物體。

  「你帶去吧。也許用得上。」

  「……這是……劍?」

  「像小妹妹你這種體格也勉強能用。不會太長,也不算重。」

  凝視著眼前造型單純的黑色劍柄。當時艾利克建議她隨身攜帶短劍時,猶豫不決的原因自然而然回到腦海。

  「如果帶著武器,會不會被城裡的人視作有敵意啊?」

  「想太多了吧。光是入侵王城就等於王國的敵人了。雖然我也想向你保證,只要跟在我身邊就不需要武器,不過小妹妹你有些事得一個人去完成吧?」

  雫面對露出困擾笑容的塔奇斯,點點頭。

  塔奇斯能提供的協助只到入侵城裡為止。在那之後雫會與他分頭行動,自己去尋找埃利克和梅亞。

  獨自行動雖然可說是魯莽,但塔奇斯有他承接的工作。既然彼此優先的事項不同,分頭行動應該會比較好。

  「既然你要一個人去,那就更不能沒有這個吧。如果有個萬一卻沒有武器,誰也救不了你喔。」

  「那是……為了威嚇別人嗎?」

  「不是啊。是為了保護自己。」

  雫低頭看向埃利克最後收回短劍而送她的戒指。

  只將道具當作道具真正駕馭的自信,現在的雫還沒找到。

  但自己已經下定決心絕不放棄,也許就更靠近理想的自己一步了吧。雫這麼希望。

  所以雫也決定再向前一步。

  「我不想傷害別人。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用。」

  雫說著伸出手,緊緊握住冷硬的劍柄,收下那柄劍。

  男人感到滑稽似的笑著。那彷佛面對年幼孩童所展露的笑容讓雫揪起眉心。

  「你是在想,反正我也不懂得使劍嗎?」

  「才沒有。會削果皮就很夠了吧。況且,不喜歡用劍,靠別的方法變強就好啦。比武器更可怕的道具多得數不清。」

  「如果你只是在隨便敷衍我,我會生氣喔。」

  雫拉開背包開口,將那比短劍略長几分的劍連同劍鞘一同塞進背包,只讓劍柄從背包口向外突出,隨後將背包挪到身體左側,讓劍柄位在自己的左前方,模樣有點像網球拍的握柄從運動背包中伸出。一旁的塔奇斯傻眼地問道:

  「在小妹妹你們的國家,劍都是這樣隨身攜帶的?」

  「是啊。國中網球隊代代相傳的架式就像這樣。」

  「真的喔?有這種劍法嗎……真了不起。」

  「你這麼老實地相

  信,我會有點罪惡感。」

  「什麼跟什麼啊。總而言之,別太勉強自己啊,雫。」

  第一次聽見男人如此稱呼自己,雫疑惑地抬起臉。

  平常總是把她當成孩童對待的塔奇斯,這一刻露出了和緩的笑容。

  「保護小朋友是我個人的信條。不過啊,看起來和戰場沒啥緣分的你居然沒有逃走,還想自己衝進去,還真夠有勇氣的。」

  「塔奇斯……」

  「難得有這緣分,我就幫你這一把吧。」

  塔奇斯的大手使勁地搔亂雫的頭髮。

  但在男人抽回手,她打算開口抱怨時,只見他銳利的眼神已經投向前方。

  前往戰場的時間到了。塔奇斯二話不說便背對雫邁開步伐,雫默默地跟在那背影后面。

  ※

  比連日長雨帶來的憂鬱更深更濃的倦怠氣氛充斥在城內。

  也許一般人還無法察覺吧,但禁咒招來的瘴氣確實隨著時間逐漸轉濃。從今天早上開始的禁咒構築工程已經過了半天以上,為此雇用的魔法士大約五十人。毫不知情的他們被分配到五個地下室,正要鑿開吞噬這座首都的「洞」。

  然而,他們之中有數人已經因為構築過程中滲出的瘴氣影響而倒下。充當後備人員的埃利克被帶到此處後,先是掃視昏暗的寬敞地下室。

  掛在牆上的燭台光芒微微照亮地下室。地下室的寬敞程度大概能裝下街上的四到五間店鋪。鋪著石磚的地面已經事先畫上了複雜的構造圖,完成了一半的魔法構造則像是無數彼此交纏的線條在地面上蔓延。

  魔法構造已經擴展至地下室的一半,受招募而來的魔法士們站在構造的外側,以等間隔排列。經過漫長的構築工作再加上瘴氣的影響,恐怕意識已經逐漸朦朧了吧,當中也有許多人搖搖晃晃的就要倒下。但是他們口中依然不斷詠唱,細語聲有如雨點滲入冰冷的石磚地面,轉化為新的線條浮現。

  在看守的士兵逼迫下,埃利克也加入其中。只要態度有所抵抗就會立刻被扔進地牢或丟掉性命吧。埃利克背對著彷佛盯著囚犯的眼神,低聲嘆道:

  「沒想到居然會再度與禁咒面對面啊……這也是報應嗎,卡提莉亞納?」

  朝向遙遠過去的細語聲消融在陰鬱的沉重空氣中。

  埃利克一瞬間露出異常疲憊的眼神,閉上眼睛好半晌,再度睜開時已經將那一切都推回心底,伸展雙臂以構築巨大的魔法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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