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4『夾雜在使命與心情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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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帝都第三區域內。

  「嗚嗚嗚嗚……」

  基地二層,小隊用作戰室內。

  於完全密封式隔音構造的房間內的中央桌前,嬌小的青發女隊長,對著堆積成山的資料發出著呻吟。

  坐在了她的旁邊,伊斯卡把果汁瓶遞了過去。

  「蜜思米絲隊長。給,我把隊長對喜歡的碳酸果汁買來了」

  「哇是薑汁汽水!」

  蜜思米絲的表情突然亮了起來。

  她像是撲向獵物的肉食動物一樣,迅速的用雙手抱住了還在滴著水珠的果汁瓶。

  「好了音音還有燼。稍微休息一下吧」

  「真少見啊」

  「唉?」

  「你竟然買的是瓶裝而不是灌裝的果汁」

  坐在對面的燼,露出了覺得有些可疑的眼神抱起了胳膊。

  「灌裝的賣完了嗎?」

  「不,我也沒有很在意。只是……可能不知不覺的就這麼買了」

  在被燼指摘出來之前自己都沒注意到。

  冒著水珠的瓶裝果汁。那是——

  "這個。是幫我帶路的謝禮。一直在說話口也渴了吧"

  「……說起來可能是因為拿到了瓶裝果汁」

  「拿到?從誰那?」

  「啊,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我自己去買,店員給我的而已。我不是去了趟中立都市嘛」

  皺著眉的燼的追問,讓他慌忙搖了搖頭。他可說不出口是從冰禍的魔女那裡得到的,就算說出來也只會造成混亂。

  ……話說回來,我是怎麼回來的啊。

  ……不知不覺就坐在了客車上,回過神來就已經到帝都了。

  司機說車費已經預付過了。

  這麼聽完他沒能立馬理解狀況。就算自己是在迷糊之中坐上了客車,忘帶錢包的自己也是不可能付的了車費的。

  那麼預付了車費的就是……

  「人家已經不行了啦!」

  蜜思米絲,咣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必須要記住的東西太多了!搞什麼嘛。小璃灑指揮的特殊任務的內容下周才能知道,然後訓練下個月才開始啊?但是事前要閱讀的資料卻這麼多……」

  桌子上堆積了高達近一米的資料山。

  而且那還不止一層。後面還有和它同樣高的資料山連成了一條山峰的樣子。

  「嗚。說什麼在作戰之前不把這些記住就不能保證能活著回來,太過分了啦」

  「也說過就算記住了也不能保證能活著回來呢——」

  「小音音,你這句話是多餘的啊!」

  蜜思米絲重新坐了回去。

  只是這次是無力的癱在桌子上的樣子。

  「講座聽累了就去演習場做體能鍛鍊。訓練累了就去看資料學習。學習累了再去鍛鍊……都不告訴我們是什麼任務,不管做什麼都很不放心呢」

  「能猜到的就只有肯定不是個普通的任務吧」

  這麼說著的燼,正以驚人的速度瀏覽著成打的資料。

  「話說回來伊斯卡——」

  『是我是我——。蜜思米絲,你現在在哪?』

  廣播打斷了燼的話。從那裡傳出的是璃灑的聲音。這應該是從位於中央基地的她的作戰室發來的通信吧。

  『狀況如何?是不是因為要記的資料太多在那一個發牢騷,讓燼燼犯愁呢?』

  「驚……」

  『該不會還讓伊斯卡小弟去給你買果汁吧?這可不行哦,上司對部下下達任務之外的命令是違反規定的。啊啊,如果薑汁汽水還有剩的話咱也想來一瓶呢——』

  「你在看著呢吧!?喂,快點給我出來!」

  隊長在應該沒有裝監控攝像頭的房間內環視了起來。

  『嗯,先不說這些。伊斯卡小弟,能請你來一趟嗎』

  「去璃灑小姐那裡嗎?」

  『不,是帝國議會』

  使徒聖的第五席,苦笑了起來。

  『估計你快忘了吧,伊斯卡小弟在前段時間還在坐牢呢。你會被釋放這都是託了誰的福呢?』

  「……我當然記得」

  是八大使徒。位於帝國議會頂點的最高權力者,也是代替天帝掌握所有帝都實權的人們。

  『你們前往涅烏魯加樹海的時候的報告書,他們都看完了。所以要傳喚你』

  「……難道是因為伊斯卡哥已經沒用了,又要讓他坐牢嗎!?」

  『嘛嘛,冷靜點兒音音碳。咱也是剛聽說而已』

  音音不安的看向了這邊。

  相對的,從廣播裡傳出的璃灑的聲音則混雜著呵欠顯得很悠閒。

  『總之你去一趟吧。下午四點在老地方集合』

  「又是這種可可疑的事麼」

  燼靠在椅背上這麼說道。

  「那個八大使徒不可能會準備什麼好消息。畢竟他們是師傅最信不過的一群傢伙。不管想出什麼歪點子都不奇怪」

  「……是啊」

  黑鋼的劍奴克洛斯維爾——作為帝國最強劍士的那個男人最為嫌惡的人,既不是涅比里斯皇廳也不是星靈使。

  不·要·放·松·對·八·大·使·徒·的·警·惕。

  帝國的最高權力者們,被擔任天帝直屬護衛的師傅如此評價。

  「總之我先去一趟」

  「伊斯卡!如,如果發生什麼的話我這個做隊長的會馬上趕過去的!」

  蜜思米絲用無比認真的語氣這麼說道。對露出像是守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一樣表情的隊長點了點頭,伊斯卡離開了房間。

  ——————————————————

  ——————————————————

  帝國議會

  別名「不可視的意志」。

  那個名字,是因為它沒有被刊載在任何地圖或者議會堂的場所位置而得來的。

  地點只由上司口頭告訴部下,絕不會出現在書面上。伊斯卡在升上使徒聖的時候也才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

  「位於帝都的地下五千米嗎……」

  實際溫度,一百五十度。

  地下的微生物勉強才能生存下來的星之深淵。只能經由中央基地內配備的巨大電梯,才能到達這個「不可視的意志」。

  ……為了躲避涅比里斯皇廳的耳目。

  ……準備的真周到啊。

  即便整個帝國都被涅比里斯的星靈部隊燒光,對自己來說也不痛不癢。這就是一個似乎能聽到八大使徒在這麼嘲笑的場所。

  『讓你久等了』

  伊斯卡的正上方。設置在牆壁上的顯示屏亮起了光,那裡朦朧的浮現除了八名男女的身姿。

  八大使徒。

  身為帝國領導者的這八人,卻只在顯示器上投影出了輪廓。

  『那麼黑鋼的繼承者伊斯卡。我們確認了報告書』

  『和冰禍的魔女戰鬥,並將其擊退。果然你是一個人才』

  稍顯愉悅的語氣。

  八大使徒看起來很高興的事,讓他悄悄鬆了口氣。

  雖然也有被比自己級別高的人叫出來的緊張感,但最重要的是因為不知道這八個人都在想些什麼讓他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過我沒能保護好動力爐」

  『我們賦予你的使命是擋住冰禍的魔女。並不是保護動力爐』

  『帝國擁有能夠對抗冰禍魔女的戰力。光是確認到這點就已經達到了十二分的成果。可以考慮再次升格為使徒聖了呢』

  使徒聖——從八大使徒嘴裡聽到的話,讓伊斯卡反射性的抬起了頭。

  太快了。

  帝國是實力至上主義。擁有卓越才能的人從一般士兵一躍成為隊長的例子也是有的……但,就算考慮到這點,像自己這樣被以叛國罪打入監獄的人可能這麼快就升為使徒聖嗎。

  『你期盼和平的心情我們也理解。只要成為使徒聖就有機會謁見天帝閣下。只是為了升格,當然的,需要鎮住其他的使徒聖候補才行。特別是你,擁有帝國無人不曉的前科呢』

  從顯示器那裡傳來了輕輕的笑聲。

  有壯年期的男性,也有年邁的老人,和年輕的女性的聲音。

  『因此,我等向你提出晉升為使徒聖的條件。那就是——』

  『抓·住·冰·禍·的·魔·女』

  「!,讓我,把愛麗——」

  他反射性的把涌到嘴邊的愛麗絲的名字,勉強咽了回去。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立馬就想隱瞞她的名字。多

  半自己是無意識的在拒絕把愛麗絲莉澤·盧·涅比里斯9世這個名字上報給八大使徒。

  他明白自己和她是敵人。

  但是,真的能辦到嗎。

  ……用我的手把愛麗絲。

  ……交給軍司令部……那種事……

  "你,多大了?"

  "……咦?那我要比你大一歲呢"

  詼諧的微笑。

  身為敵人的她一瞬間對自己放下戒心的那一面。一瞬間,那份記憶在腦子鮮明的讓人感到諷刺的回想了起來。

  『我們不會給你設定期限。不過要儘快。如果帝國里還有你應當守護的東西的話』

  「儘快?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八大使徒宛如預測到了不安定的未來一樣這麼說道。

  那種說法只是用來威嚇伊斯卡自己的話,規模未免有些過大了。

  『你沒有聽過這個傳說嗎。「大·魔·女·涅·比·里·斯·還·活·著」』

  「這個的話,在小時候聽過很多次了」

  這是如果住在帝國任誰都聽說過的像是怪談一樣的東西。但是這並沒有合理的依據,打比方的話就和傳播「世界還有一年就要毀滅了」這種終末思想差不多。

  「但是那又……」

  『呵,果然你不知道』

  愉快似的笑聲。

  『把那個傳說在帝國里傳播開的,正是你的師父』

  「師父他!?」

  『我們希望知道真相』

  『那個男人(克洛斯維爾),「黑·鋼·的·劍·奴」想·對·我·們·隱·瞞。身為繼承者的你應該沒有不知道的道理,不過看來我們猜錯了。……那·就·算·了』

  『把·這·件·事·忘·了·吧』

  對自己這名士兵失去了興趣。

  八大使徒的語氣明顯開始變得冷淡,又乾涸。

  『你只要追擊冰禍的魔女便可。這就足以讓你升格為使徒聖。當然不會像以前一樣大意再讓你去搞越獄的』

  『我們很期待你哦』

  『去吧。放心,下次作戰近期璃灑·茵·恩培亞就會通知你的。你按照她的指示行動便可』

  「…………」

  他無言的行了一禮。

  伊斯卡就這麼沉默的,背向了八大使徒。

  ——————————————————

  ——————————————————

  半夢半醒。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深夜——

  視野和思考都一片模糊,感覺似乎處在迷夢之中一樣。

  回到蜜思米絲隊長,燼,音音所在的基地,在之後四人沉默的閱讀作戰資料的時候,也完全看不進去一頁資料。

  從基地的會議室回到宿舍的這段時間也什麼都不記得。

  回過神來已經躺在了自己的房間裡,燈也沒看,伊斯卡一直思考到夜深時分。

  "你,為什麼會喜歡這個畫家啊?"

  愛麗絲是敵人。

  她是作為反抗帝國的大魔女涅比里斯子孫的純血種,是現涅比里斯女王的女兒,威脅著帝國的冰禍的魔女。

  如此明確的敵人。

  還有,如此合適的目標。

  只要能抓住她的話兩國的力量平衡就會一口氣傾斜吧。只要拿愛麗絲當擋箭牌那麼皇廳也不得不回應和平交涉。

  在這層意義上,八大使徒的目標毫無疑問是正確的。

  但是。

  「……或許不是這樣」

  仰望射入星光的窗戶,伊斯卡低語道。

  「沒有了和平或人質之類的東西,就不能友好相處嗎?」

  不把魔女抓起來的話是建立不了和平的。

  至今為止自己都是這麼想的。因為這麼想所以才會和涅比里斯的星靈部隊戰鬥,為了捕獲純血種的魔女在戰場上馳騁著。

  ……但是不對。

  ……就算不進行和平交涉愛麗絲也展露了笑容。

  伊斯卡和愛麗絲。

  雖然說不上關係好,但他們在中立都市裡度過了平穩的一天。本來帝國和涅比里斯皇廳不應該也是這樣的嗎?

  就算不依靠和平交涉不是應該也能找出對立之外的道路嗎?

  「————」

  他將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豎了起來。

  單手抱著膝蓋,伊斯卡用另一隻手拿起了通信機。通信顯示忽明忽暗。他耐心的等待著通話那頭的人接電話。

  『呼,哈……伊,伊斯卡……這麼晚了……姆喵……怎麼了?』

  「很對不起,這麼晚還聯絡你隊長」

  傳來了蜜思米絲睡迷糊的聲音。

  待她意識清醒稍微花了些時間。

  『好了,伊斯卡。我已經醒了』

  「這麼突然很抱歉,明天的訓練請讓我請假」

  『哎?怎,怎麼了!?』

  通話的那頭,女隊長吃驚的提尖了聲音。

  『伊斯卡竟然請假不訓練,是身體情況不好嗎?還是說對我的指導不滿?……對不起伊斯卡,都是我這個隊長太不中用……』

  「不是的不是的」

  『啊!?難道說是因為今天的晚餐我一個人偷偷去吃烤肉了?對不起哦伊斯卡,沒想到伊斯卡竟然這麼想吃肉』

  「都說了不是啦!?」

  咳,他清了清嗓子。

  感覺握著通話器的手自然的加大了力氣,伊斯卡竭盡力量擠出了話語。

  「我有事要辦。去中立都市」

  『中立都市?唉。但是你不是剛用小璃灑的票看過畫展嗎?之前還有我給你的歌劇門票』

  「我並不是去哪裡看什麼東西。只是,有個想見面談一談的人」

  『然後呢?』

  「那個,因為是非常麻煩的話題,所以可能會談很久。……也有可能會直接吵架斷交」

  呵,他本想露出苦笑。

  但從嘴裡露出來的確實像是自嘲一樣的嘶啞的聲音。

  「我想一大早就出發,因為離帝都很遠所以一個來回就要花上十個小時左右。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所以訓練想要請假』

  「是的」

  明天是四人訓練。只是自己退出就要重新制定明天的計劃。不止給身為隊長的蜜思米絲,也會給燼和音音添麻煩吧。

  『那是很重要的事嗎?』

  「……是的。拜託你了」

  通話對面的女隊長沉默了。

  等了足足有十秒之後,從通信機那裡傳出了一陣深深的嘆息。

  『真拿你沒辦法呢。既然伊斯卡都這麼說了』

  「非常感謝」

  『不過有個條件。明天我要跟著一起去』

  「哎?」

  為什麼隊長也要?在伊斯卡猶豫著該不該詢問她的本意而造成一瞬間的沉默後,她先開口道。

  『看看鏡子吧』

  「鏡子?」

  『伊斯卡,現在肯定是一張嚴肅的臉吧?』

  「……」

  她的這句話。

  讓伊斯卡幾乎是無意識的移開了視線。

  『看吧果然。剛才,聽見你吞氣的聲音了哦?』

  蜜思米絲噗嗤的笑了出來。

  『畢竟你的聲音一開始就很緊張呢。而且還在這麼晚的時候聯絡我。肯定又在鑽牛角尖兒了吧?』

  「……無法反駁」

  他把手抵在額頭上深深呼了口氣。

  平時就算是奉承她的腦袋轉的也不算快,記性也不好。但是,只有像這樣對部下的心情變化敏銳的讓人害怕。

  「真是敗給你了。不愧是隊長」

  『嘿嘿嘿——。灑灑水啦。不過就跟我說的一樣,我反對伊斯卡一個人去。光是聽你的語氣感覺這件事就不一般。身為隊長我可不能贊同讓這種狀態的部下一個人去哦?』

  「……我明白了」

  他點了點頭。

  不過怎麼瞞總是要報告的,而且在和她交談時,為了明確表明自己的立場讓隊長(蜜思)同席也無妨吧。

  「蜜思米絲隊長,就拜託你和我一起去了」

  『呦西搞定了!順便問一下要穿什麼衣服?如果是私服的話現在就要抓緊時間選才行!』

  「穿普通的戰鬥服就行了」

  自己是帝國的戰鬥員。

  明天的自己一定要以這種身份去才行。

  「那麼,明早六點在車庫前見」

  掛斷了通話。

  以清醒的連自己都覺得恐怖的意識,伊斯卡隔著窗戶上的玻璃仰視著帝都的夜空。

  2

  「愛麗絲殿下」

  明亮的過道上。

  在從王宮的大浴場出來打算返回自己房間的時候被叫住,愛麗絲轉了過去。

  「磷,你去哪了。我還想和你一起泡澡呢」

  「…………」

  「磷?」

  侍從少女緊繃著嘴角一言不發。

  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在盯著自己。那不是憤怒或者不安那種明確的感情,從她的眼神里滲出的是其他的感情——深深的憂慮。

  「我有話要對您說」

  「什麼呀」

  愛麗絲的回答,讓侍從少女壓低了聲音。

  「那名帝國的劍士已經調查清楚了」

  「伊斯卡?」

  一直在意著的他的真身。

  ……雖然在中立都市已經遇見兩次了。

  ……但也不能直接問本人那種事。

  大概能夠匹敵帝國最強戰力的使徒聖吧。

  但是他連隊長都不是只是一介下級士兵,而且不在戰場時候的他的表現就好像作為劍士的時候的猙猛是在騙人的一樣,和一名溫和又滿是破綻的普通少年沒兩樣。

  「告訴我」

  「是。不過,在這條過道上有點」

  「當然是在我的房間。走吧」

  在王宮的過道上可能會有人路過。

  特別愛麗絲和磷,在中立都市艾因遇見過他的事連女王都沒告訴過。如果被其他人聽到就不妙了。

  「不過真是花了不少時間呢」

  愛麗絲的私室『鐘的寶石箱』。

  她邊牢牢關緊了房間的門邊說道。

  「因為拜託的是你。先不說使徒聖的情報,只是調查一介下級士兵的身份我覺得我們的密探幾天就能完成呢」

  卻沒想到在此期間竟然遇到了他兩次。

  喜歡的食物是義大利面。興趣,是歌劇和繪畫鑑賞。

  就連密探也無法馬上調查清楚的情報,如此自然的就知道了。

  ……還有睡相有些可愛。

  ……啊,我在想什麼呢!?現在必須要認真點兒才行啊!

  「報告,讓我聽一下吧」

  把內心的糾結扔到一邊,愛麗絲向磷點頭示意。

  「……他是什麼人?」

  「使徒聖」

  侍從少女,僅僅報告了這麼一句話。

  「而且似乎還是以史上最年輕的年齡升上了使徒聖。他在帝國的劍士之中也是歷代少有的實力者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使徒聖!?給我等一下磷,這太奇怪了」

  帝國的使徒聖總共有十一人。

  因為每一個人都是能讓涅比里斯的星靈部隊毀滅的危險存在,從幾十年前開始,皇廳就一直在著重收集使徒聖的情報。

  愛麗絲自己,也都記住了關於十一名使徒聖的情報。

  「我可不知道伊斯卡是使徒聖……」

  「畢竟他沒有和星靈部隊交戰的記錄。升格後,他似乎一次戰場都沒上過,就被剝奪了資格打入了監獄」

  「打入監獄?」

  為何要把能升到使徒聖的人才,打入監獄?

  「原因呢?」

  「……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很少見的露出為難的表情的磷遞過來的,是已經褪色的帝國的情報雜誌(Gossip)。

  "史上最年輕的『使徒聖』伊斯卡"

  "因魔女逃獄犯的叛國罪被逮捕 被處以終身監禁之刑"

  ……終身監禁。

  ……但是等一下,這個魔女逃獄犯是怎麼回事?

  情報雜誌的日期是距今大概一年前。

  「因為讓被囚禁在帝國領內的魔女,也就是星靈使逃獄而被剝奪了晉升的使徒聖資格。以防萬一我也確認了一下其他的情報源,不過情報雜誌的內容似乎是真的」

  「稱為使徒聖后又立馬被剝奪資格。所以連我也不知道他的事?」

  「不止是愛麗絲殿下。派遣的密探也非常驚訝」

  只不過——這麼說著,磷用手摸了摸垂在左右兩邊的頭髮。這是她的習慣。在思考什麼的時候,總會無意識的摸頭髮。

  「就和愛麗絲殿下知道的一樣,他被釋放了」

  「我很清楚」

  「被釋放的時間是十一天前。就是愛麗絲殿下在涅烏魯加樹海和那名劍士戰鬥的,前一天」

  為了和冰禍的魔女戰鬥而釋放了伊斯卡。的確若是擁有那種實力的話,帝國讓他和純血種的魔女單挑也說得通了。

  「不過,我越是想就越是想不通」

  她俯視著手裡的情報雜誌的文字。

  「先不說在中立都市的時候,在樹海遇見的時候,伊斯卡是為了和我戰鬥才過來的。磷也被他『你是冰禍的魔女嗎』這麼問了吧」

  「是的,那是我不怎麼想回憶起的失敗……」

  大概是想起本想攻擊卻被倒打一耙的事了吧,磷有些含糊的說道。

  「不過確實如此。那名叫做伊斯卡的劍士,的確打算和涅比里斯皇廳戰鬥。不如說我覺得他是為了和冰禍的魔女——和愛麗絲殿下戰鬥而來的」

  「那,為什麼他一年前會釋放我們的同胞?」

  這只能讓人覺得矛盾。

  一方面干出讓魔女越獄這樣的事,另一方面又為了抓住自己和磷而發起攻擊。

  ……明明對帝國來說同樣都是魔女?

  ……是那名讓她越獄的魔女和我們有什麼不同嗎?

  「魔女越獄事件,有可能是欺騙我們的陷阱」

  「磷,去調查一下一年前他協助越獄的那名星靈使」

  「已經在著手調查了。不過可能還要再花上數日」

  「工作效率真高呢。不愧是磷」

  滿足的點了點頭,愛麗絲在自己床上的一角坐下。

  ——今天已經這個時候了。睡吧。

  因為和磷是已經交往了十幾年的主從關係,所以就像是自然產生的暗號一樣。

  其他的比如愛麗絲看向架子上的茶杯的話就是「喝茶的時間」,磷抓起自己的圍裙的時候就是「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等等她們不用出聲就能了解對方的意思。

  磷離開了房間。

  確認在走廊的腳步聲遠去後,愛麗絲把手伸向了枕邊。

  「沒被發現吧……?」

  手帕。那是在中立都市艾因從他那借來的東西。

  她告訴磷,早就把它燒掉了。雖然對著主張這是敵國的東西所以由自己來處理而迫近的磷這麼回答,但其實是把它藏在枕頭下了。

  「……要處理隨時都能處理掉」

  愛麗絲自己也知道這就是跟藉口一樣。但是,還沒有。自己還沒有聽到伊斯卡的真心話。

  "美術沒有國境。這不是愛麗絲自己說的嗎"

  ……搞不懂。

  為了擦眼淚把手帕借給了自己。

  帶自己到美術館去,還那麼拼命的告訴自己畫的事。

  連這些都是磷所說的「敵人為了欺騙我們」的陷阱嗎。在中立都市看見的那純真的一面也是演技嗎。

  這條手帕的處分,待確認那些之後再做也不遲。

  「你還真是在意帝國的士兵呢」

  「母后!?」

  門沒敲便被打開了。

  雖然是夜深時分但仍穿著白天的王衣的母親出現了。可能是處理完公務,剛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吧。

  「為,為什麼會來這兒」

  她慌忙把他(伊斯卡)的手帕藏在了身後。

  「我聽說你命令磷調查敵兵的事了。不過,那是我從諜報官那裡打聽出來的。愛麗絲,你不用多心」

  「…………」

  「還是說,有什麼值得你在意的理由嗎?」

  「不,是我越分了」

  在中立都市遇到伊斯卡的事似乎並沒被發現。從母親的發言中察覺到了這個,她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這只是敵情視察的一環……」

  「我知道你也是在擔心。不過,如果管的太寬的話,會被姐姐(伊利提婭)和妹妹(希斯貝爾)給怨恨的哦」

  愛麗絲的姐姐長女伊利提婭,自己妹妹三女希斯貝爾。

  她們都是配得上純血種身份的一流星靈使,在皇廳里也是以擔任政治要職的才女而廣為

  人知。

  而且是下一屆王位的競爭對手……

  姐姐和妹妹的眼線遍布王宮各處,作為次女的愛麗絲能夠放鬆的時間就只有在自己的房間以及和磷獨處的時候了。

  「還有一點。你又在收集帝國畫家的畫了吧」

  房間牆角的書櫃。

  目前一臉無奈的看向了擺在那最上層的寫真集。那些東西並沒有在涅比里斯皇廳流通,是愛麗絲費勁功夫滿滿收集起來的東西。

  「帝國是敵人」

  母親的這句話,愛麗絲已經聽到耳朵都生繭了。

  「那是把我們稱為魔女·魔人,嫌惡並迫害我們的人們的巢窟。過去還受到了帝國殘忍的魔女狩獵。不知道犧牲了多少星靈使。打倒帝國使其屈服是我們星靈使的悲願」

  「………」

  「帝國的藝術家也一樣。你知道帝國的畫家畫過無數的『魔女狩獵』,『魔女審判』的畫吧。他們也是帝國的爪牙。收集這麼多寫真集真是太不像話了」

  「……是,母后」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深夜時分打擾到你了」

  母親離開了房間。

  在重新變回一個人的房間裡,愛麗絲站在原地杵了一會兒。

  ……真的和母后說的一樣嗎?

  ……帝國領的居民,都是惡不可赦的人嗎?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但孤身一人衝進帝國的據點,還突破了防禦破壞了動力爐……一般的星靈使不可能辦到這種事"

  伊斯卡就不同。

  在涅烏魯加樹海里,他在自己面前用的並不是魔女這一蔑稱,而是特意選擇了「星靈使」這個詞。

  另一方面,母親斷言帝國的居民都是稱呼她們為魔女·魔人的野蠻人。

  到底是誰戴著有色眼鏡呢……

  她再次,把藏在背後的手帕拿到了膝蓋旁。在盯著它看都快盯出了窟窿之後。

  「呦西,決定了!」

  用力吐了口氣,愛麗絲跑出了房間。她在寂靜的走廊里健步如飛,跑向了磷的房間。

  「磷!你還醒著嗎!」

  她duang的一下把門推開了。

  「快做出發的準備」

  「怎,怎麼了這麼突然!?」

  穿著睡衣的磷,以還握著睡帽的姿勢轉了過來。現在的她是把綁在左右兩邊的辮子解開的髮型,所以看起來要比平時成熟。

  「明天一大早就從王宮出發。我們要去中立都市你快去做準備」

  「又要去嗎!?」

  磷發出了近乎悲鳴的聲音。

  「但是,如果遇到那個叫做伊斯卡的劍士的話……!」

  「我就是去見他的」

  「……什麼?」

  「我想親自去確認一下,他的真意」

  咬著下嘴唇,愛麗絲背向了侍從的少女。

  「所以,這肯定是最後一次了」

  3

  陽炎之路。(A:陽炎:指地面在陽光照射下產生的水氣,熱氣流等。漢語不好表達就用原文了)

  在位於地平線盡頭的太陽升到天空的頂點的時刻——

  水分被徹底蒸發乾淨的赤銅色的大地就像是蜘蛛的巢穴一樣皸裂開來,化作只有一些雜草做點綴的荒野。

  「中立都市艾因嗎——。我也很久沒有開車來了呢」

  在荒野上飛馳的小型機動車。

  握著方向盤的蜜思米絲,覺得陽光很刺眼似的眯起了眼睛。

  「我已經跟燼和小音音說過了。今天他們兩個做自主訓練」

  「非常感謝」

  「嗯。不過今天天氣真好呢。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唉」

  風拂過沒有車棚的開放型車身。

  看起來很舒服的任頭髮隨風搖曳,女隊長踏緊了油門。

  「然後呢伊斯卡,今天預定要見的人,如果現在能告訴我的話我會很開心呢?」

  「隊長覺得會是誰呢」

  「帝國的大人物。除了小璃灑之外的使徒聖之類的。伊斯卡,之前不是也被八大使徒叫出去了嗎。難道說是在帝國外的秘密會談什麼的?」

  「我才沒那麼厲害呢」

  在地平線的盡頭已經能看到中立都市艾因的影子了。想起以歌劇和繪畫之都而著名的那些街道,伊斯卡對隊長露出了苦笑。

  「我在使徒聖里並沒有熟人。畢竟馬上就被降格了」

  「那十一個人據說競爭意識也很強呢。……嗯——?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越來越猜不到今天約好碰頭的人物了啊」

  「並沒有,約好碰頭」

  「怎麼回事?」

  「只是會覺得對方『回來』。雖然迄今為止我並不相信宿命啊命運之類的東西……不過……我覺得,大概還能見面」

  「就是說?」

  「不去看一看的話,我也不知道」

  對著現在一副想要抱頭的表情的蜜思米絲,伊斯卡聳了聳肩。

  隔著車的前擋風玻璃能看到中立都市艾因了。

  「話說回來隊長,天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飛啊」

  有一道黑影飛翔在青空之中。

  它正在從他們那裡看是東北的方向——差不多是和太陽一個方向那裡向中立都市艾因接近著。

  「……是鳥。隊長,是一隻很大的鳥」

  簡直就像是從神話世界裡飛出來一樣的怪鳥。

  整個身體像大鷲一樣,但尾巴卻長的像蛇一樣隨風飄揚。羽毛則是青白相間的大理石紋樣。

  就好像是飄在空中的一片長長的白雲。

  那就是一隻,擁有像是把那些景觀直接印在身體上一般的顏色的鳥。

  而且還很大。因為從地上的車子上看都能看的很清楚,所以如果在眼前降落的話它的大小應該要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吧。

  「喔——,好少見呢。是古鳳(Albatross)唉!那可是活化石的一種哦」

  坐在駕駛座上的蜜思米絲,發出了小小的歡呼聲。

  「它是鳥的祖先。在帝國領內也幾乎沒有現存的了。演習訓練的時候不是經常用槍嗎?它們因為討厭槍聲,所以都逃到遠方去了」

  「逃到帝國外嗎?」

  「對對。不過古鳳很聰明,只要給它餵食就能用來看門,經過訓練後還能載著人飛。所以在遠離帝國的地區據說現在還有專門會去馴養它們的村子。比方說」

  蜜思米絲的視線追著正在飛行的巨鳥。

  「涅比里斯皇廳也養了幾隻,我看過這之類的報告書哦」

  「……涅比里斯?」

  他抬頭眼都不眨的死盯著古鳳。它是從東北方向飛來的。正和蜜思米絲說的一樣是從涅比里斯皇廳的領土方向飛來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振翅飛翔的鳥背上好像還坐著什麼。

  「……難道說」

  「伊斯卡?」

  「隊長,請就這麼直接開向入口處。然後把車停在那裡」

  古鳳飛過城牆在都市內開始下降。追著它,他們乘坐的小型機動車也到達了城牆處。

  「吶吶伊斯卡,到頭來,我們要見的人怎麼辦啊?」

  「大概,對方也已經來了」

  仰望天空。

  古鳳正像是被炫目的陽光吸上去一樣開始向空中上升。

  大概是完成了把主人送到中立都市的任務,正打算返回作為巢穴的涅比里斯皇廳吧。

  「這邊」

  「嗯,嗯?」

  對隊長使了個顏色,伊斯卡在中立都市艾因的街上跑了起來。

  藝術百花爭鳴的街道。

  和來看歌劇的時候一樣,演奏家不畏猛暑在路邊演奏,畫家鋪開畫布在作畫,遊客們則是興致沖沖的看著他們的表演。

  能夠讓人忘記時間的和平時刻。

  一方面帝國和涅比里斯打的不可開交,另一方面,這裡的人卻真的處在和戰爭無緣的生活之中。這就是一幅可以如此形容的光景。

  「————」

  在廣場前,伊斯卡停下了腳步。

  「越來越默契了呢。我們,到底是生在什麼樣的星球之下呢」

  撐著太陽傘的美麗少女。

  她穿的並不是私服。現在的她穿的,是和第一次遇見時相同的色彩鮮艷的王衣。

  「剛才那隻古鳳」

  「是我們飼養的。還是雛鳥的時候都能放在手上,過了四年就長到那麼大了。飛的要遠比帝國的車子快哦」

  「愛麗絲殿下虧您還有臉這麼說,明明直到剛才還『磷,快點快點。這是場賽跑!無論如何都給我要比車子先到』這麼慌張的」

  「磷」

  「……是我說漏嘴了」

  磷向後退去。

  斜視著她,愛麗絲優雅的合上了遮陽傘。

  「對了。關於之前客車的事——」

  「你在說什麼呢?」

  呵,一瞬間涅比里斯皇廳的公主覺得很搞笑似的差點笑出來。

  但是她立馬繃起了嘴,輕輕眯起了眼睛。她看的不是伊斯卡,而是站在他旁邊的矮個子青發的女隊長。

  「話說回來,這名女孩是?」

  「我的上次蜜思米絲隊長」

  「……是嗎。畢竟你也是那種身份呢」

  愛麗絲把遮陽傘交給了磷這麼低語著。

  「那個,伊斯卡?這位漂亮的女生是?」

  「她是——」

  「沒關係,我自己來報上名號」

  打斷伊斯卡的話,愛麗絲把手放在了胸前。

  用周圍往來的行人聽不到的聲音道。

  「初次見面帝國的隊長。我是愛麗絲——愛麗絲莉澤·盧·涅比里斯9世」

  「愛麗絲小姐?額,但是……涅,涅比里斯?」

  「帝國的話用『冰禍的魔女』這個名字能明白嗎」

  「~~~!?」

  唰,蜜思米絲全身抽搐了起來。

  「那,那個?是開玩笑的吧……伊斯卡?」

  「是真的」

  「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有話要說」

  這麼說著的愛麗絲的眼神,只是在注視著自己。

  「去外面吧。跟我來」

  「知道了。隊長。我們走吧」

  「……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他帶著幾乎啞然的女隊長,跟在了先行的二人的後面。

  愛麗絲筆直的朝著朝著正前方走著。走在她旁邊的磷,時不時會轉過來瞥向他們。

  「我不會跑的。而且來的只有我們兩個」

  「烏,烏魯賽!我是愛麗絲殿下的侍從,監視身為敵人的你們有什麼不對。還有別隨便和我說話!」

  磷慌忙別過了臉。看她反射性的把手伸向裙子,那裡肯定藏了數不清的防身用暗器。

  「真是不可思議呢」

  領路的愛麗絲,看向了街道的右側。

  在那裡的是在路邊面對著畫布的畫家,以及讓那名畫家幫自己畫肖像畫的一家人。

  「明明有如此幸福的都市,為什麼我們卻要互相憎恨呢」

  既不是伊斯卡也不是蜜思米絲。

  她的低語所面向的,可能正是她自己。

  他們向都市的城牆外踏出了一步。

  出現在眼前的,是被熾熱的太陽炙烤著的無盡的丘陵。

  「好熱啊」

  「愛麗絲殿下,遮陽傘」

  「——這樣就行了」

  冰禍的魔女打了個響指。

  「適當的把它們冰凍一下就行了」

  從愛麗絲的腳下的地面噴出了冷氣。

  赤腳踩上去的話熱的能把腳都燙傷的沙子瞬間冷卻了下來,冰凍朝著他們步行的方向向前延伸了好幾百米。

  就宛如冰做的絨毯一樣。

  「這,這是什麼啊……就算是帝國的最新兵器也製造不出這種程度的冷氣」

  看這被凍結的地面蜜思米絲害怕了起來。

  「真,真的是那個冰禍的魔女啊……」

  「她這麼做大概也有這種意圖在」

  讓帝國的隊長明白自己是什麼人。作為那個的手段,沒什麼比這種演出更有說服力了吧。

  「走這麼遠就行了吧。在這裡應該沒人會聽到了。看來雙方也都沒被跟蹤」

  涅比里斯的公主停了下來。

  在冰絨毯上走了將近十分鐘。在離中立都市遠到它的輪廓已經開始朦朧起來的丘陵,愛麗絲轉過了身。

  「你自己應該心裡有數吧。一年前因為叛國罪被抓起來的帝國兵。讓被囚禁在帝國的星靈使越獄的奇怪使徒聖」

  「…………」

  「我已經調查過了。你也知道我的事了所以很公平吧?」

  愛麗絲在山丘上俯視著這邊。

  「算是吧」

  「而且,像你這樣強的劍士不可能只是普通的下級兵。如果那邊的隊長你比還強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欸?沒,沒沒,沒那種事的哦!?」

  被冰禍的魔女瞪著,蜜思米絲慌忙向後退去。

  「先不說那些……你,你到底有什麼事!像你這樣大人物中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會特意在等伊斯卡!」

  「我有事想問他」

  愛麗絲向磷試了個眼色。

  侍從回應她的眼神而取出來的,是一份褪了色的情報雜誌。很眼熟。因為那是伊斯卡在監獄裡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報導。

  「首先,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嗎?」

  「沒錯」

  「你放走星靈使的事,還有因此坐了一年牢的事都是?」

  他無言的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這麼做」

  「……她只是一個小女孩。年齡只有十二三歲,寄宿的星靈也很弱小。但是,帝國並不理會這些無差別的抓捕星靈使,我很討厭這點」

  「你的言行非常矛盾」

  被稱為冰禍的魔女的少女的聲音,有些帶刺。

  「你不是在涅烏魯加樹海埋伏,為了抓住我而發動了襲擊嗎。遇到我的時候你可是想要抓捕星靈使的,一年前因為覺得可憐就放走了她這種理由我可不信」

  「…………」

  「不說話嗎。怎麼了,帝國兵?」

  侍從少女加重了語氣。

  「被愛麗絲殿下戳到痛處說不出話來了嗎?我可是還清楚的記得,你問我『你是冰禍的魔女』的事。一年前的魔女越獄肯定也不過只是一場陰謀——」

  「並不矛盾」

  他打斷了她的話。

  不知是不是體會到了話語中所蘊含的感情的強烈,被打斷發言的磷陷入了沉默。

  「不管是一年前還是現在,我的目的都沒有任何改變」

  「那和情報雜誌上的報導有關嗎?」

  「和平交涉」

  在愛麗絲的眼前,伊斯卡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第一次。

  自己第一次,在涅比里斯的星靈使面前說出了自己的誓言。

  「我想結束戰爭。但是不管我說什麼天帝都是不會聽的,也不覺得涅比里斯皇廳的女王會聽」

  「當然了」

  愛麗絲用冷淡的語氣點了點頭。

  「你是希望和平嗎?那是不可能的。你以為雙方的怨恨有多深。不到哪一方投降為止戰爭是不可能結束的」

  「沒錯。所以我才想要抓住涅比里斯的直系。抓住帝國所謂的純血種的強大星靈使」

  「抓住王家?」

  「即便是涅比里斯王家我覺得家人有危險也應該會產生很大的動搖。皇廳的國民也會不安。所以就算不情願也會回應和平交涉」

  「……你是想一個人,強行架起和平交涉的橋樑嗎?」

  愛麗絲皺著眉抱起了胳膊。

  她把指尖抵在了充滿光澤的嘴角——

  「抓住我當人質的話,女王(母后)也不得不坐上和平交涉的談判桌。但是一年前你放走的孩子,只是一名弱小的星靈使。對你所設想的和平交涉起不到作用。所以就覺得放她走也無所謂」

  接著是一陣沉默。

  「……確實不矛盾。不如說還很連貫」

  這麼說著的少女的嘴邊,浮現了類似於太過驚訝而笑出來的感情。

  「大概這不是在說謊呢。畢竟是非常有你風格的想法……不過,不行哦。那麼做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為什麼?」

  「就算抓住我母后也不會動搖的。所以也沒有和平交涉的餘地。和平這種事只是夢中的幻想。你並沒有來過皇廳吧。所以你不可能知道在我們的國家裡有多少憎恨帝國的人」

  持續了百年的戰爭根深蒂固。

  即便是純血種的魔女,區區一名人質也不可能建立起和平交涉。皇廳的百姓是不會允許的。

  「……但是」

  愛麗絲鬆開了抱在一起的胳膊。

  「我也不知道帝國會有像你這樣的人。在野蠻又高壓的帝國兵里,竟然會有為了『結束戰爭』而戰的人。而且

  ……你的人品在中立都市我覺得也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

  冰禍的魔女用手指向了這邊。

  站在山丘上,愛麗絲莉澤·盧·涅比里斯9世大聲的宣言道。

  「你,成為我的部下吧」

  「啥啊啊!?」

  磷發出了悲鳴。

  「請等一下愛麗絲殿下!?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這跟說好的不一樣,昨天晚上商量的時候沒說過這種事啊!」

  「我剛才才想到的」

  「跳躍的幅度太大了!再說讓帝國兵成為部下那種事,不止是女王陛下,您的皇姐(伊利提婭)和皇妹(希斯貝爾)也不會同意的!」

  「那種事之後再想」

  給我安靜——她水平的抬起了手讓磷退下。

  「身份由我來保障。就把你當做是從帝國來的逃亡者」

  公主用流暢的口吻繼續說道。

  「皇廳那邊,只要是不會區別看待星靈使的人無論是誰都會接納。知道帝國內情還強大到曾升格為使徒聖,並想要創造出沒有戰爭的世界的人,那就更歡迎了」

  被她用筆直的視線注視著。雖然這是命令一般的語氣,但裡面卻包含著真摯的熱情和期待。但是。

  「伊,伊斯卡……?」

  觸摸背後的柔弱指尖。

  稍微轉過頭去,在那裡的是不安的縮起肩膀,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仰視著這邊的小個子女性隊長。

  「我,我說啊……那個……」

  「放心吧」

  他溫柔的打斷了想要說些什麼的她。

  「我辦不到」

  接著,伊斯卡向站在被凍起來的山丘上的公主答道。

  「這不是待遇的問題,我不能站在涅比里斯那一側」

  「……為什麼?」

  金髮少女吃驚的眨了眨眼睛。

  她顯露的並不是憤怒而是不安。

  啊啊,果然你會這麼回答呢——她用能讓人想到內心如此不安的聲音說道。

  「告訴我理由」

  「有兩點。第一,我在帝國里也有家人和同伴。部隊裡也有,還有蒙受過照顧的長官。就和愛麗絲在皇廳也有家人一樣」

  「另一點呢?」

  「皇廳向帝國提出和平交涉是不可能的。就算立場反轉,愛麗絲抓住八大使徒之一要求進行和平交涉,帝國也會充耳不聞。不如說他們反倒是想減少帝國內部的競爭對手。和被王家這一血緣聯繫在一起的愛麗絲你們不同,他們互相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要想以其中一國的毀滅之外的結果來結束持續了百年的戰爭,只能強行的締結和平。

  接著那個和平,只能由涅比里斯皇廳作為被動方來承認才行。

  「是呢。這才是我所認知的帝國。無論是誰只要沒用了就會毫不留情的丟棄。一群不把人當人看的傢伙的聚集地……」

  愛麗絲咬緊了下嘴唇。

  她手裡握著的情報雜誌蒙上了一層寒霜,冰開始覆蓋起了封面。

  「但是,你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你快退後——用左手制止著蜜思米絲,他把右手身上了背後。

  碰到了堅硬的觸感。

  他把手指放到了星劍的劍柄上。

  「我,無法和愛麗絲一起前行」

  「………是嗎。那,我和你果然是敵人呢!」

  粉碎的情報雜誌。

  化作無數的冰之碎片而消逝的,過去記憶的碎片們。

  那,就是兩人決定斷交的瞬間。

  「如果能抓得住我的話就抓一個看看」

  愛麗絲製止了想要行動的磷。

  她用在涅烏魯加樹海戴過的頭飾,遮住了臉。

  「如果萬一你能抓住我,又有億分之一的機會,母后會同意和帝國交涉的話,你的夢想也許會實現」

  「你才是按你的想法排除我便可。那會讓愛麗絲朝統一世界的目標前進一步」

  「………」

  「………」

  用頭飾掩蓋住長相和感情的,魔女。

  雙手緊握星劍的,帝國下級士兵。

  磷和蜜思米絲屏住呼吸在各自的後方守望著他們。

  『你·這·個,不·明·事·理·的·家·伙!』

  少年和少女的怒號。

  就像是體現出雙方的苦惱一般響遍了荒野。

  無法迴避的未來。不知是充滿憤怒還是嘆息的咆哮,響徹在早已知曉的命運的漩渦中。

  接著同時。

  愛麗絲的星靈,和伊斯卡手裡的星劍,宛如共鳴一般產生了微微的震動。

  ——顫動著星球憤怒。

  「什!?」

  他們瞬間停下了想要邁出的腳步。

  從劍尖傳來的寒氣,像電流一樣竄遍了伊斯卡的全身。

  ……怎麼回事?

  ……剛才的……那種不得了的惡寒是!?

  從未有過如此體驗。無論是在什麼樣的戰場,多麼瀕臨死亡的時候都沒有感受過的殺氣。感覺那種殺氣充滿在了空氣之中。

  「磷,剛才的是?」

  「……不知道。但是我的星靈也在害怕。無法控制!」

  「等一下,好像聽到了什麼」

  愛麗絲把剛戴上的頭飾取了下來。身為皇廳最強星靈使之一的她,壓低了聲音說道。

  「上空有什麼在……——————————————磷,快退後!」

  「蜜思米絲隊長,請退後!」

  呲啦。

  天空出現了龜裂。在以為天空出現了烏黑的線條的瞬間,它們便將天空割裂,然後從那裡吹出強烈的暴風。

  「呀……!」

  隊長沒能抗住暴風被吹倒在地。

  接著,伊斯卡看到了從上空出現什麼的瞬間。

  『……星劍。背叛,星球之刃………』

  那是一名飄揚著珍珠色頭髮的少女。

  從印有大波浪狀斑紋模樣的外套那裡看到的纖細肢體被曬成了褐色,而且顯得十分年幼。外表年齡頂多只有十二三歲吧。

  但是,正因如此。

  「始·祖·大·人?」

  愛麗絲漏出的這句話,讓伊斯卡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應該在地下沉睡的始祖大人為何會在這裡……不,為什麼會醒過來……」

  被身為涅比里斯直系子孫的愛麗絲敬為「始祖大人」的人。在這麼想的時刻,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人了。

  『帝國……蠶食這顆星球上,星靈們的住所的……蛀蟲們』

  從嬌小可愛的嘴唇里說出的,是和怨念的集合體無二的感情。

  「……」

  『全都給我消失吧』

  大魔女揚起了縴手。在如此認識到的剎那,伊斯卡和愛麗絲,各自保護著自己的隨行者跳向了後方。

  ——不可視的破裂。

  大氣就像是看不見的神之手揮了起來一般凝聚,緊接著,散發著猛烈的衝擊破破裂開來。

  「怎,怎麼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不過……」

  在蒙蒙的沙煙之中,他放開了抱著蜜思米絲的手。

  他察覺到了從背後湧出的冷汗。

  「隊長請躲到後面去。和她做對手,我也沒有信心」

  出現在萬里晴空之中的人影。

  大魔女涅比里斯——。

  百年前,隻身一人便將帝國化為火海的最古老的星靈使,出現在了自己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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