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女帝與劍帝 終章 女帝與劍帝
靜寂的競技場內，響起刀夜的腳步聲。
現在沒有任何觀眾留下來，天花板開了大洞，格鬥擂台上插著巨大十字架，場外則有異形邪神阿撒托斯如同腐朽的巨木倒著。
這竟然是……僅僅二十分鐘前，觀眾滿懷期待且雀躍不已的舞台。
「小刀……」
倒在格鬥擂台上的冰華，以藍寶石般的眼瞳看向刀夜。
在不遠處則倒著滿身是傷的一二三與光王院。
而在觀眾席的護欄邊，風見雞跟樹互相依偎地坐在一起。
『灰、灰咲終於復活了。其他人不知道是敗陣了，還是因為漣氣耗盡，正處於無法戰鬥的狀況。』
『沒錯，現在異能世界的命運就交給那傢伙了唄……終於能夠看到「虛空劍帝」完全不放水的戰鬥姿態啦。』
『請一定要加油……！』
兔丸的聲音中蘊含著期待與祈求。
就連影片的彈幕也是。
『加油，「虛空劍帝」。』
『大將壓軸登場啦啊啊啊啊～！』
『守護世界ww』
都是聲援刀夜的留言。
不過，那反而妨礙暗系同步值暴漲就是了……
仔細端詳學園長，她在到目前為止的戰鬥中多少受了一點傷。
然而，那傢伙獨自一人就將冰華、光王院、風見雞、一二三、兒山等享譽盛名的強者都打倒了。
而且她的表情仍然一派從容，讓刀夜深刻體認到她的怪物級實力。
（唯一的救贖是……）
由於風見雞在禮服上隨處留下了溫馨小語，她的暗系同步值下降到了「170」。如果沒有那些話，同步值應該有「200」。
學園長將黑扇的前端抵上嘴唇說：
「灰咲啊，這場戰鬥的意義很大。是中二代表的哀家獲勝，創造更加中二的世界……」
她扭動手腕，將黑扇前端指向刀夜。
「還是由你獲勝，守護這個『變態就是強的世界』呢？」
刀夜並不是為了守護「變態就是強的世界」而戰鬥……
不過刀夜已經連否定都懶了，因為跟這個女人對談沒有意義。
他該做的，只有採取讓自己在戰鬥中得到優勢的行動而已。
「真令人期待呢，灰咲──什麼？」
虹彩異瞳睜得老大。學園長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額頭上那個……不祥的圖紋是什麼？」
沒錯……在刀夜的額頭上有個紅色圖紋，像是鬼的簡略形象。這是剛才上網搜尋圖片，請普露用血畫出來的東西。
簡單來說就只是個塗鴉，不過利用這種東西來戰鬥，正是這個異能世界的格鬥。
「你想知道嗎，『開闢的女帝』？」
刀夜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額頭。
「這正是灰咲天凱流掌門人代代相傳的詛咒章紋。據說敵人只要看過一眼，就必死無疑的……」
他接著大喊：
「『鬼哭仇滅紋』！」
「好、好帥！」
學園長完全上鉤了。
剛才那番說明當然都是胡扯，只是藉由描繪暗黑風格的章紋，提升暗系同步值而已。
不過儘管如此，也才「180」左右。
狀況依然嚴峻，S級的刀夜要和SS級的學園長對等戰鬥，需要一倍的同步值……！
「不錯，不錯……啊，對了。」
學園長似乎想到了什麼，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呵呵呵，哀家終於也到了使出這招的時候啊。」
她將雙手繞到自己的背後，由內向外地抓扯。
劈哩！──響起禮服撕裂的聲音。
背上破成門帘狀的布料因漣氣飛揚。
『……？學、學園長在做什麼呢？』
刀夜跟兔丸不同，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宛如黑翼飄揚的布料有六片，這數字代表的意思是──
「沒錯，擁有六片黑翼的是惡魔王路西法。這正是惡魔六翼型態！」
經過測量，同步值從「170」提升到了「200」。是因為除了化身為魔王的模樣以外，她背上的溫馨小語也被撕裂了吧。
學園長兇惡的漣氣更加高漲……
「灰咲啊，沒有人可以看到哀家的第二型態，還能夠活下去喔。」
「你明明剛剛才想出來，最好是啦……！」
刀夜迅速拉近距離，使出突刺。
應戰的學園長以龐大的漣氣爆發性地強化身體。從容地迴避刀夜的攻擊，用黑扇反擊。
然而，這都在刀夜的預料之中。他抓住沖著自己來的學園長衣袖──一口氣灌注漣氣。
（「破獄」！）
那是能讓物質強度增強，或是變脆弱的異能。
刀夜順勢拉扯衣袖。
結果，整件禮服像紙一樣破裂，被黑色胸罩包裹住的巨乳彈了出來。
『咦、咦咦───！灰咲把學園長剝到剩下內衣了！』
『相當容易就撕破了呢，灰咲連固有異能都使出來了嗎？』
『可是，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啊！學園長的同步值從「200」掉到「160」了！』
『因為藉由「惡魔六翼型態」提升的份都消失掉了唄。不愧是「虛空劍帝」，戰法既邪惡又太過自由唄……！』
這樣一來，戰鬥就會輕鬆一點。
……刀夜的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哼！」
學園長大大向後一跳，拉開距離。她的舉止還是一樣堂堂正正，似乎對只穿著內衣與高跟鞋的模樣並不感到羞恥。
「開闢的女帝」豎起食指……將它戳進自己的傷口。
「什！」
刀夜等人大感驚訝。
學園長似乎對這樣的反應感到愉快，笑著將手指拔出來。
她將滴著鮮血的手指抵在自己的腹部，描繪大大的圖紋。
那簡直就像召喚惡魔的魔法圓陣……
「灰咲啊，此乃『鮮血紋』，是哀家自神領受的詛咒，呃……這個在賭上生死戰鬥時會浮現。」
「你是抄襲我的吧！」
不管是不是抄襲，這樣確實很有暗黑風格。學園長的同步值再度變為「200」了。
『真了不起唄，「虛空劍帝」跟「開闢的女帝」都以同步值為核心，進行精彩的攻防戰唄！』
『是、是這樣嗎？我覺得看起來很像小孩子吵架……』
兔丸的感想也有道理，niconico動畫上也有許多嘲笑的留言。
然而，刀夜拚盡了全力。因為這場戰鬥關係到自己、重視的人們之命運。
「來吧，灰咲，讓哀家更開心點吧……！」
學園長身上纏繞著暗色的漣氣，像只死鳥般衝來。
刀夜發出大吼，竭盡全力迎擊。
「迅雷九傳」、「血風繚亂」、「獅子舞塵」……每一招都是灰咲天凱流脈脈相傳至今，極度殘酷的殺人劍法。
高超的劍技正配得上「舉世無雙的天才」的美譽。冰華與普露、一二三等人都目眩神迷地凝視著刀夜。
然而……
學園長像在驅趕飛蟲般，不斷用黑扇擋下他的所有斬擊，嘴角也一直保持著淺笑。
（漣氣……還不夠！）
目前刀夜的同步值是180，學園長是200。
是個離目標的一倍還差很遠的狀況……！
結果，運用漣氣強化身體方面是SS級的學園長大占優勢，要用技巧儘可能彌補其中的差距。
受到焦慮驅使的刀夜使出秘技。
（絕劍其之貳──「長阿含經•地獄變」！）
那是將「金色黎明會」的男子們一瞬擊倒，攻擊所有人體要害的奧義。
而且這次不是以刀背打擊。全都是必殺劍法，襲向學園長的頸部、眼睛、肺臟、心臟、肝臟、腎臟。
其斬擊超越音速，釋放的衝擊波甚至斬裂了刀夜的黑衣。
「真是驚人……沒想到這是昏迷四年之久，直到兩個月前才甦醒過來的少年劍技！」
唯我獨尊的學園長坦然地讚賞。光是這樣就知道刀夜的力量有多麼突出了。
「……不過呢。」
在那聲音中的，是掩藏不住的優越感。
她閃躲、防禦、穿越白刃風暴，拉近距離……！
「現在的汝無法勝過哀家！」
黑扇刺向刀夜的喉嚨。
雖然他勉強以劍鍔擋下，還是大幅向
後飛去。
在短暫的飄浮感後……他的背撞上了觀眾席的護欄。
（唔……！）
刀夜不是因為疼痛，而是為了自己的無力呻吟。
儘管兔丸著迷地看著一連串攻防，不過恢復神智後說：
『灰、灰咲真正的力量真的好厲害……然而，學園長比他更厲害……』
『漣氣透過成長或鍛鍊也能增加唄。假如灰咲沒有昏迷四年之久……或者說，只要再過兩年，說不定他連學園長也能打贏。』
聽見龜山的話，學園長像孩子一樣嘟起嘴。
不過，她說著：「算了，也好。」並聳聳肩，得意地俯視著刀夜說：
「聽好了，『虛空劍帝』。汝正處於哀家所製造的恐怖陷阱中。」
「……」
「汝不再是『邪惡角色』，哀家還揭露汝是為了姊姊而戰鬥的事，讓汝不再承受輕蔑與憎惡……」
她揮下黑扇大喊：
「也就是說──汝提高暗系同步值的要素消失了！」
「不，我早就發現了。」
「什！」
學園長的臉頰染上朱紅。明明一臉得意地揭開自己的策略，卻早已被人看穿，這相當丟人。
雖然這讓刀夜感到有點痛快，但狀況沒有改變。
（再這樣下去會輸……！）
他死命地摸索提升同步值的方法。
（比方說……我啞著嗓子改變聲音，假裝有雙重人格，像這樣子說話之類的。）
『喀喀喀喀喀──我是刀夜的另外一個人格──狂夜。殺人是我人生的最大意義，只有臨死的慘叫聲能滋潤我的心……』
（不對，這個不行。）
雖然會提升一點暗系同步值，但無論如何都會馬上被學園長抄去用，這樣沒有意義。
再說，現在需要的是讓同步值爆發性提升至敵人一倍的方法。
（有沒有什麼好方法？什麼都好……！）
他絞盡腦汁繼續摸索。
而戰鬥天才──灰咲刀夜……終於得出了答案。
（啊……啊啊……！）
那是非常殘酷的手段，不過……再這樣下去刀夜會被殺，普露會絕望。
沒有時間猶豫了。
刀夜毅然決然地站起身，大聲喊話：
「『開闢的女帝』啊！你給我聽好！」
「嗯？」
學園長歪著頭，長發搖曳。
『灰、灰咲站起來了！是要開始反擊了嗎？話說，拜託你了，加油！』
兔丸滿懷期待地大喊。
然而，「虛空劍帝」脫口而出的卻是誰都沒有料到的話。
「昨天，我被普露跟姊姊告白了。」
『咦？灰咲，你在這種時候說什麼啊？』
「我現在，要做出答覆！」
這句不看場合也該有個限度的發言，讓競技場中的每個人都啞口無言了。
一直在洗板狀態的niconico動畫上，留言也變少了。連收看直播的人也目瞪口呆了吧。
學園長在豐滿的胸部下抱起雙臂，嘴角上揚。
「哦？你越來越會取悅哀家了呢。」
（……很好，中計了。）
「開闢的女帝」是享樂主義者，她不可能放過這場如此有趣的表演。
刀夜緩緩回到格鬥擂台上，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關注著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
他將手放上胸口，大口深呼吸後……
「姊姊。」
他向右斜前方，趴倒在地上的冰華說。
姊姊如藍寶石的眼瞳懇求地凝視著他。
「普露。」
位於左斜前方的普露挺直了背脊。
「你們兩個都聽好了……」
他大大吸了一口氣。
刀夜向冰華與普露……以及全世界高聲咆哮：
「姊姊跟普露，兩人我都喜歡！」
「「什麼？」」
他來回看著著異口同聲的兩人說：
「我想了很多，不過坦白講，我沒辦法選擇！」
「可、可是，這樣我會很困擾！」「就是說啊！」
「吵死了！你們兩個人不要囉囉嗦嗦的──」
然後，他絞盡靈魂似的斷言：
「當我的──肉便器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
決戰中的肉便器發言讓兩人發出了慘叫。
刀夜無視她們的反應，繼續說出低級到不行的胡言亂語。
「姊姊！我想用我的手，讓像新雪一樣潔白美麗的你黏滑淫蕩到不行！──還有普露！我想隨心所欲地盡情享用你跟文靜性格完全不像，既緊實有彈性的超色肉體……」
他張開雙臂，大大向後仰。
「因為你們兩個都色爆了，無法不處理我的性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周遭一片靜寂。
兔丸與龜山，甚至連學園長都嚇得張大了嘴。
場內瀰漫著跟至今為止不同意義的地獄氛圍。
打破寂靜的……是冰華與普露充滿哀傷的聲音。
「小刀……我、我……太失望了……」
「太、太過分了……整個幻滅……」
兩位少女互相對望後──
瞪向刀夜，再度異口同聲地說：
「「我最～～～～討厭你了！」」
「！」
來自心愛女人們的拒絕。
那深深地刺進了刀夜的心……天之尾羽張掉落，刀夜無力地跪倒在地。
這時，夥伴們更進一步責罵刀夜。
「竟然以為你『就像哥哥一樣』，是我的演算功能壞了。」一二三說。
「我跟這傢伙不再是什麼好友。」光王院說。
「炮友關係解除，你這種人去找一根電線桿發情吧。」風見雞說。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奇怪的人。」樹說。
這些話語成了追擊，讓刀夜的內心更加痛苦……他趴倒在地。
見到他過於悽慘的模樣，學園長捧腹大笑。
「呵……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這段餘興節目是什麼啊！」
虹彩異瞳甚至泛著淚。
「汝是傻了嗎！哀家好不容易幫你從『邪惡角色』中解放，提升了你的評價──」
她的話突然打住。
「啊……」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將長發撥向後頭，迅速仰頭望向巨大螢幕。
在那裡……充滿惡意的留言埋盡畫面，不斷顯示出來。
『白痴www肯定會被甩啊wwwww』
『告白的回應，是肉肉便肉器\(^^)/』
『你用那把劍戳進喉嚨去死吧』……
刀夜眨也不眨眼地凝視著一條條留言。
惡意、侮蔑、毫不留情的責罵……更逐漸撕碎他的心。
「這、這樣啊，這就是汝的目的嗎！用低級的回應讓自己被甩、受傷害，更讓世人對汝的評價跌至地獄深處──」
死老太婆好像在叫著什麼，不過刀夜聽不進去。
（姊、姊姊和普露……！大家……！）
被心愛的兩名少女及夥伴們嫌棄。
還承受著來自全世界觀眾慘烈至極的責罵。
（……再、再加、上……那邊的……死老太婆……）
四年前殺了養父母及門下弟子，讓刀夜陷入昏迷狀態，讓冰華痛苦。
而今天又把普露當成道具對待，傷害了她。
絕望與憎惡……所有負面的感情像爛泥一般攪在一起，使暗系同步值爆發性地提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夜仰頭望天，發出魔獸般的咆哮。
眼淚從他的雙眸滴落，漆黑的漣氣宛如火山碎屑流，從他的全身噴出。
整座競技場劇烈震動，發出碾壓聲。
「什……麼……？這個漣氣量……！」
學園長被這樣的氣勢壓制，向後退去。到剛才為止的從容完全消失。
『灰、灰咲的暗系同步值竟、竟然有、竟然有──3、「377」！』
『從來沒見過這種數值唄！這樣的話……』
沒錯，現在的話，就算對手是SS級而且同步值「200」，也
足以對等戰鬥。
刀夜重新握住天之尾羽張，輕鬆地擺出架勢。
為了守護重要的人們，連愛與友情都捨棄……成為一名修羅，與「開闢的女帝」對峙。
「這樣的話……可以使出更高級的絕劍了……」
「絕、絕劍？那是什麼？好帥……」
「是成就灰咲天凱流的頂點──七招殺戮奧義，數值越大就越強。」
他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回應，掀起黑衣，向前衝去。
身體好輕。
景色流動的速度跟至今為止完全不同。
他在剎那間拉近距離，劃出一劍。
學園長打開黑扇擋下，卻為過於沉重的攻擊感到驚訝。
「？放肆──！」
她以靈巧的動作避開刀夜的斬擊，收起黑扇後，一秒間放出十幾下突刺。每一下都被刀夜面不改色地打掉了。
「虛空劍帝」與「開闢的女帝」──
雙方的武器與漣氣在空中衝撞、互相爭戰，噴濺出令人眼花撩亂的火光。
其壯烈程度讓競技場內的所有人都無法出聲，螢幕上的留言也幾乎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緊盯著兩人的戰鬥。
……然後，死斗終於有了結局。
在長達幾百回合的攻防終點，刀夜終於發現了通往勝利的道路，就像棋士找到「將軍」的棋步。
刀夜手持愛劍，擺出類似拉弓的姿勢。
「灰咲天凱流•絕劍其之五──」
那是揮出絕對不可迴避之一劍的奧義。
「『天上天下』。」
刺出天之尾羽張。
一股絕佳的手感傳遞到刀夜的手臂。
而劍刃……貫穿了學園長的雙峰之間，深達脊椎。
「嘎啊……」
「開闢的女帝」吐出大量鮮血。儘管如她那種等級的怪物，這也肯定是致命傷。
她無力游移著虹彩異瞳說：
「真了不起，『虛空劍帝』……我只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可能是「我女兒交給你了」吧，這樣的話還有得救……
「剛才打倒哀家的那一招……能當成是『絕劍其之七』嗎……比起不上不下的招數，還是最強招式比較帥……」
刀夜傻眼過頭，反倒感嘆起來。她能貫徹自我到這個程度也很了不起。
「噯，灰咲，這是哀家一生的請求。」
學園長毫不在意劍刃深刺至體內，走近刀夜。
「……不要。就算你就快死了，也別想把一生的請求用完啊。」
「呵呵呵，真嚴格。」
在苦笑的同時，學園長抬頭看著虛空。
「那麼……就來說說逝去時的台詞吧。其實哀家從以前就想好一句超帥的台詞，把耳朵掏乾淨，聽好了──」
刀夜一口氣拔出天之尾羽張。
大量的血從傷口噴出，學園長仰面倒地。
「啊啊，可以稍微再等一下吧！」
她像個任性小孩，不停擺動手腳。
然而，動作馬上變小，虹彩異瞳的光輝也逐漸消失。
「……算了，也罷。哀家在地獄等著你……先走……一步啦……」
之後──
貫徹邪惡到最後一刻的「開闢的女帝」逝世了。
（……先走一步啊。）
刀夜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胸。
一把黑扇……深深地插在上頭。
原來是兩敗俱傷。
（該死……）
腳逐漸使不出力，身體大幅向後倒下。
「刀夜同學！」「小刀！」
普露與冰華的聲音跟腳步聲接近而來。
兩人在刀夜撞上地板前一刻接住他，慢慢讓他躺下來。
普露與冰華從左右兩側俯視著他。她們的表情沒有一絲厭惡感，只感受得到擔心刀夜的心情。
「你們……兩個……」
只是稍微說幾句話，胸口就好像快撕裂了。
「不是……討厭我了……」
「我不可能討厭刀夜同學！雖然那的確是低級到不行的回覆……！」
冰華接在普露之後說：
「我在中途就明白了。那是讓自己被我、普露──和一二三他們及全世界的人責罵，提升暗系同步值……的策略……」
一二三等人也是察覺到這點而配合演出的吧。
證據就是……一二三與光王院坐在刀夜身旁，拚命呼喚他。
「刀、刀夜，刀夜振作點！」「刀夜！」
風見雞也搭著樹的肩膀走來，深褐色眼瞳泛著淚，緊咬著唇。
（什麼嘛……原來我沒被討厭啊……）
刀夜連疼痛都忘了，露出微笑。
「我馬上用『不死鳥』治療！」
普露的漣氣化為火焰巨鳥，以大大的翅膀覆上刀夜。
接著普露將手伸向刀夜的胸膛說：
「你忍耐一下喔……！」
她握住黑扇的把柄，用力拔出來。可能是「不死鳥」的緣故，血幾乎沒有噴濺出來。
然而……
「為什麼！」
普露發出尖銳的呼喊。看來這次的治療速度比剛才更緩慢。
這也難怪……在他受到瀕死的重傷後，都還沒經過二十分鐘。
刀夜的生命力變得非常衰弱。
「怎麼會……怎麼會，再這樣下去……！」
普露釋放所有漣氣，「不死鳥」的火焰更加猛烈。然而即使如此，治癒的速度仍幾乎沒變。
生命一分一秒地消逝。
刀夜開口說：
「抱歉……用那種話回應你們的告白……」
普露搖搖頭繼續治療，冰華則不斷掉淚。
「不過，最重要的地方是真的。你們兩人我都喜歡，想讓兩人都當我老婆……！」
「可、可以喔，刀夜同學，這樣就好了！」
「我也可以喔，大家一起和睦相處吧──所以小刀，你要加油！」
刀夜露出微笑，輕點點頭。
然而……視野逐漸陷入黑暗，宛如沉入深海。
聲音也聽不太清楚。大家好像都正在拚命呼喚自己……
（我還不能死。）
他還沒從黑暗金融業者的魔掌中拯救冰華，也還沒治癒被學園長傷害的普露。
還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
（……我還想活下去……還想……！）
這份心愿也已成空。
被譽為「舉世無雙的天才」的少年，死了。
†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灰咲冰華像在胡言亂語似的低喃自語。
她觸摸弟弟的頸項，確認脈搏……沒有跳動。
（總、總而言之，先急救！）
因為胸部遭外物貫穿，無法進行心肺復甦術。
雖然不知道能有什麼幫助，不過她嘴對嘴進行人工呼吸。她夢想過無數次，與刀夜的初吻……沒想到是以宛如惡夢的形式實現。
她忘我地重複進行了三十次以上……
但不久後，她不得不深刻體認到事實。
（真、真的，真的死了……！）
就像自己的半身──不對，活下去的希望被連根拔起奪走的感覺。
「刀夜、刀夜……該醒來了……」
一二三用小小的手搖動刀夜的身體懇求。
光王院以手摀住臉蹲了下去，風見雞則不停抽泣。
在這其中──
只有普露宛如失去了所有感情，面無表情地坐著。
氣息過於詭異。
「……普露……？」
冰華對她說話後，普露僵硬地轉動頸項望過來。
「冰華……」
火紅秀髮的少女將雙手壓上豐滿的胸部，並說：
「我的心好奇怪……已經……這樣……！胸口就快撕裂開來，一點辦法也沒有……」
「！」
冰華瞪大如藍寶石的眼瞳。
普露受到母親殘酷的對待，心愛的少年又死了……沒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事了。
曙光女神發動的條件已經滿足了。
普露的火紅秀髮大幅飄起，從她的身體裡釋放出龐大的漣氣。
接著，空中浮現出幾百個大小不一的魔法陣，宛如滿天星斗。
冰華等人轉動視線，著迷地看著這幅壓倒性的光景。
（曙光女神！這就是……！）
創造現代異能世界的三千烏血鶴等人追求的──世界變革的異能。
而普露打算為了一名心愛的少年使用它。
（可是，這樣普露就……！）
或許是明白冰華的心思。
普露的紅色眼瞳噙滿淚水，望向冰華。
「我說不定又會……忘記冰華跟刀夜。搞不好，連一二三也……」
「主人！我不要，我不要那樣……！」
一二三抱住普露。
普露像母親一樣撫摸一二三小小的腦袋，同時繼續說：
「放心吧。因為我們的心一定還能相連才對。」
「心能相連……嗎……？」
普露深深點了頭，將視線移到冰華身上。
「就像我──在這座學園與你們姊弟再會，累積起回憶一樣……！」
普露傾身抱住刀夜的頸項。
「刀夜同學……」
凝望他一會兒後，兩人的嘴唇重合。
那一刻，空中的無數魔法陣一齊放出光芒。
然後──
曙光女神發動，世界被改變了。
現在沒有任何觀眾留下來，天花板開了大洞，格鬥擂台上插著巨大十字架，場外則有異形邪神阿撒托斯如同腐朽的巨木倒著。
這竟然是……僅僅二十分鐘前，觀眾滿懷期待且雀躍不已的舞台。
「小刀……」
倒在格鬥擂台上的冰華，以藍寶石般的眼瞳看向刀夜。
在不遠處則倒著滿身是傷的一二三與光王院。
而在觀眾席的護欄邊，風見雞跟樹互相依偎地坐在一起。
『灰、灰咲終於復活了。其他人不知道是敗陣了，還是因為漣氣耗盡，正處於無法戰鬥的狀況。』
『沒錯，現在異能世界的命運就交給那傢伙了唄……終於能夠看到「虛空劍帝」完全不放水的戰鬥姿態啦。』
『請一定要加油……！』
兔丸的聲音中蘊含著期待與祈求。
就連影片的彈幕也是。
『加油，「虛空劍帝」。』
『大將壓軸登場啦啊啊啊啊～！』
『守護世界ww』
都是聲援刀夜的留言。
不過，那反而妨礙暗系同步值暴漲就是了……
仔細端詳學園長，她在到目前為止的戰鬥中多少受了一點傷。
然而，那傢伙獨自一人就將冰華、光王院、風見雞、一二三、兒山等享譽盛名的強者都打倒了。
而且她的表情仍然一派從容，讓刀夜深刻體認到她的怪物級實力。
（唯一的救贖是……）
由於風見雞在禮服上隨處留下了溫馨小語，她的暗系同步值下降到了「170」。如果沒有那些話，同步值應該有「200」。
學園長將黑扇的前端抵上嘴唇說：
「灰咲啊，這場戰鬥的意義很大。是中二代表的哀家獲勝，創造更加中二的世界……」
她扭動手腕，將黑扇前端指向刀夜。
「還是由你獲勝，守護這個『變態就是強的世界』呢？」
刀夜並不是為了守護「變態就是強的世界」而戰鬥……
不過刀夜已經連否定都懶了，因為跟這個女人對談沒有意義。
他該做的，只有採取讓自己在戰鬥中得到優勢的行動而已。
「真令人期待呢，灰咲──什麼？」
虹彩異瞳睜得老大。學園長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額頭上那個……不祥的圖紋是什麼？」
沒錯……在刀夜的額頭上有個紅色圖紋，像是鬼的簡略形象。這是剛才上網搜尋圖片，請普露用血畫出來的東西。
簡單來說就只是個塗鴉，不過利用這種東西來戰鬥，正是這個異能世界的格鬥。
「你想知道嗎，『開闢的女帝』？」
刀夜用大拇指指向自己的額頭。
「這正是灰咲天凱流掌門人代代相傳的詛咒章紋。據說敵人只要看過一眼，就必死無疑的……」
他接著大喊：
「『鬼哭仇滅紋』！」
「好、好帥！」
學園長完全上鉤了。
剛才那番說明當然都是胡扯，只是藉由描繪暗黑風格的章紋，提升暗系同步值而已。
不過儘管如此，也才「180」左右。
狀況依然嚴峻，S級的刀夜要和SS級的學園長對等戰鬥，需要一倍的同步值……！
「不錯，不錯……啊，對了。」
學園長似乎想到了什麼，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呵呵呵，哀家終於也到了使出這招的時候啊。」
她將雙手繞到自己的背後，由內向外地抓扯。
劈哩！──響起禮服撕裂的聲音。
背上破成門帘狀的布料因漣氣飛揚。
『……？學、學園長在做什麼呢？』
刀夜跟兔丸不同，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宛如黑翼飄揚的布料有六片，這數字代表的意思是──
「沒錯，擁有六片黑翼的是惡魔王路西法。這正是惡魔六翼型態！」
經過測量，同步值從「170」提升到了「200」。是因為除了化身為魔王的模樣以外，她背上的溫馨小語也被撕裂了吧。
學園長兇惡的漣氣更加高漲……
「灰咲啊，沒有人可以看到哀家的第二型態，還能夠活下去喔。」
「你明明剛剛才想出來，最好是啦……！」
刀夜迅速拉近距離，使出突刺。
應戰的學園長以龐大的漣氣爆發性地強化身體。從容地迴避刀夜的攻擊，用黑扇反擊。
然而，這都在刀夜的預料之中。他抓住沖著自己來的學園長衣袖──一口氣灌注漣氣。
（「破獄」！）
那是能讓物質強度增強，或是變脆弱的異能。
刀夜順勢拉扯衣袖。
結果，整件禮服像紙一樣破裂，被黑色胸罩包裹住的巨乳彈了出來。
『咦、咦咦───！灰咲把學園長剝到剩下內衣了！』
『相當容易就撕破了呢，灰咲連固有異能都使出來了嗎？』
『可是，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啊！學園長的同步值從「200」掉到「160」了！』
『因為藉由「惡魔六翼型態」提升的份都消失掉了唄。不愧是「虛空劍帝」，戰法既邪惡又太過自由唄……！』
這樣一來，戰鬥就會輕鬆一點。
……刀夜的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哼！」
學園長大大向後一跳，拉開距離。她的舉止還是一樣堂堂正正，似乎對只穿著內衣與高跟鞋的模樣並不感到羞恥。
「開闢的女帝」豎起食指……將它戳進自己的傷口。
「什！」
刀夜等人大感驚訝。
學園長似乎對這樣的反應感到愉快，笑著將手指拔出來。
她將滴著鮮血的手指抵在自己的腹部，描繪大大的圖紋。
那簡直就像召喚惡魔的魔法圓陣……
「灰咲啊，此乃『鮮血紋』，是哀家自神領受的詛咒，呃……這個在賭上生死戰鬥時會浮現。」
「你是抄襲我的吧！」
不管是不是抄襲，這樣確實很有暗黑風格。學園長的同步值再度變為「200」了。
『真了不起唄，「虛空劍帝」跟「開闢的女帝」都以同步值為核心，進行精彩的攻防戰唄！』
『是、是這樣嗎？我覺得看起來很像小孩子吵架……』
兔丸的感想也有道理，niconico動畫上也有許多嘲笑的留言。
然而，刀夜拚盡了全力。因為這場戰鬥關係到自己、重視的人們之命運。
「來吧，灰咲，讓哀家更開心點吧……！」
學園長身上纏繞著暗色的漣氣，像只死鳥般衝來。
刀夜發出大吼，竭盡全力迎擊。
「迅雷九傳」、「血風繚亂」、「獅子舞塵」……每一招都是灰咲天凱流脈脈相傳至今，極度殘酷的殺人劍法。
高超的劍技正配得上「舉世無雙的天才」的美譽。冰華與普露、一二三等人都目眩神迷地凝視著刀夜。
然而……
學園長像在驅趕飛蟲般，不斷用黑扇擋下他的所有斬擊，嘴角也一直保持著淺笑。
（漣氣……還不夠！）
目前刀夜的同步值是180，學園長是200。
是個離目標的一倍還差很遠的狀況……！
結果，運用漣氣強化身體方面是SS級的學園長大占優勢，要用技巧儘可能彌補其中的差距。
受到焦慮驅使的刀夜使出秘技。
（絕劍其之貳──「長阿含經•地獄變」！）
那是將「金色黎明會」的男子們一瞬擊倒，攻擊所有人體要害的奧義。
而且這次不是以刀背打擊。全都是必殺劍法，襲向學園長的頸部、眼睛、肺臟、心臟、肝臟、腎臟。
其斬擊超越音速，釋放的衝擊波甚至斬裂了刀夜的黑衣。
「真是驚人……沒想到這是昏迷四年之久，直到兩個月前才甦醒過來的少年劍技！」
唯我獨尊的學園長坦然地讚賞。光是這樣就知道刀夜的力量有多麼突出了。
「……不過呢。」
在那聲音中的，是掩藏不住的優越感。
她閃躲、防禦、穿越白刃風暴，拉近距離……！
「現在的汝無法勝過哀家！」
黑扇刺向刀夜的喉嚨。
雖然他勉強以劍鍔擋下，還是大幅向
後飛去。
在短暫的飄浮感後……他的背撞上了觀眾席的護欄。
（唔……！）
刀夜不是因為疼痛，而是為了自己的無力呻吟。
儘管兔丸著迷地看著一連串攻防，不過恢復神智後說：
『灰、灰咲真正的力量真的好厲害……然而，學園長比他更厲害……』
『漣氣透過成長或鍛鍊也能增加唄。假如灰咲沒有昏迷四年之久……或者說，只要再過兩年，說不定他連學園長也能打贏。』
聽見龜山的話，學園長像孩子一樣嘟起嘴。
不過，她說著：「算了，也好。」並聳聳肩，得意地俯視著刀夜說：
「聽好了，『虛空劍帝』。汝正處於哀家所製造的恐怖陷阱中。」
「……」
「汝不再是『邪惡角色』，哀家還揭露汝是為了姊姊而戰鬥的事，讓汝不再承受輕蔑與憎惡……」
她揮下黑扇大喊：
「也就是說──汝提高暗系同步值的要素消失了！」
「不，我早就發現了。」
「什！」
學園長的臉頰染上朱紅。明明一臉得意地揭開自己的策略，卻早已被人看穿，這相當丟人。
雖然這讓刀夜感到有點痛快，但狀況沒有改變。
（再這樣下去會輸……！）
他死命地摸索提升同步值的方法。
（比方說……我啞著嗓子改變聲音，假裝有雙重人格，像這樣子說話之類的。）
『喀喀喀喀喀──我是刀夜的另外一個人格──狂夜。殺人是我人生的最大意義，只有臨死的慘叫聲能滋潤我的心……』
（不對，這個不行。）
雖然會提升一點暗系同步值，但無論如何都會馬上被學園長抄去用，這樣沒有意義。
再說，現在需要的是讓同步值爆發性提升至敵人一倍的方法。
（有沒有什麼好方法？什麼都好……！）
他絞盡腦汁繼續摸索。
而戰鬥天才──灰咲刀夜……終於得出了答案。
（啊……啊啊……！）
那是非常殘酷的手段，不過……再這樣下去刀夜會被殺，普露會絕望。
沒有時間猶豫了。
刀夜毅然決然地站起身，大聲喊話：
「『開闢的女帝』啊！你給我聽好！」
「嗯？」
學園長歪著頭，長發搖曳。
『灰、灰咲站起來了！是要開始反擊了嗎？話說，拜託你了，加油！』
兔丸滿懷期待地大喊。
然而，「虛空劍帝」脫口而出的卻是誰都沒有料到的話。
「昨天，我被普露跟姊姊告白了。」
『咦？灰咲，你在這種時候說什麼啊？』
「我現在，要做出答覆！」
這句不看場合也該有個限度的發言，讓競技場中的每個人都啞口無言了。
一直在洗板狀態的niconico動畫上，留言也變少了。連收看直播的人也目瞪口呆了吧。
學園長在豐滿的胸部下抱起雙臂，嘴角上揚。
「哦？你越來越會取悅哀家了呢。」
（……很好，中計了。）
「開闢的女帝」是享樂主義者，她不可能放過這場如此有趣的表演。
刀夜緩緩回到格鬥擂台上，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關注著自己的一舉手一投足。
他將手放上胸口，大口深呼吸後……
「姊姊。」
他向右斜前方，趴倒在地上的冰華說。
姊姊如藍寶石的眼瞳懇求地凝視著他。
「普露。」
位於左斜前方的普露挺直了背脊。
「你們兩個都聽好了……」
他大大吸了一口氣。
刀夜向冰華與普露……以及全世界高聲咆哮：
「姊姊跟普露，兩人我都喜歡！」
「「什麼？」」
他來回看著著異口同聲的兩人說：
「我想了很多，不過坦白講，我沒辦法選擇！」
「可、可是，這樣我會很困擾！」「就是說啊！」
「吵死了！你們兩個人不要囉囉嗦嗦的──」
然後，他絞盡靈魂似的斷言：
「當我的──肉便器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
決戰中的肉便器發言讓兩人發出了慘叫。
刀夜無視她們的反應，繼續說出低級到不行的胡言亂語。
「姊姊！我想用我的手，讓像新雪一樣潔白美麗的你黏滑淫蕩到不行！──還有普露！我想隨心所欲地盡情享用你跟文靜性格完全不像，既緊實有彈性的超色肉體……」
他張開雙臂，大大向後仰。
「因為你們兩個都色爆了，無法不處理我的性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周遭一片靜寂。
兔丸與龜山，甚至連學園長都嚇得張大了嘴。
場內瀰漫著跟至今為止不同意義的地獄氛圍。
打破寂靜的……是冰華與普露充滿哀傷的聲音。
「小刀……我、我……太失望了……」
「太、太過分了……整個幻滅……」
兩位少女互相對望後──
瞪向刀夜，再度異口同聲地說：
「「我最～～～～討厭你了！」」
「！」
來自心愛女人們的拒絕。
那深深地刺進了刀夜的心……天之尾羽張掉落，刀夜無力地跪倒在地。
這時，夥伴們更進一步責罵刀夜。
「竟然以為你『就像哥哥一樣』，是我的演算功能壞了。」一二三說。
「我跟這傢伙不再是什麼好友。」光王院說。
「炮友關係解除，你這種人去找一根電線桿發情吧。」風見雞說。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奇怪的人。」樹說。
這些話語成了追擊，讓刀夜的內心更加痛苦……他趴倒在地。
見到他過於悽慘的模樣，學園長捧腹大笑。
「呵……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這段餘興節目是什麼啊！」
虹彩異瞳甚至泛著淚。
「汝是傻了嗎！哀家好不容易幫你從『邪惡角色』中解放，提升了你的評價──」
她的話突然打住。
「啊……」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將長發撥向後頭，迅速仰頭望向巨大螢幕。
在那裡……充滿惡意的留言埋盡畫面，不斷顯示出來。
『白痴www肯定會被甩啊wwwww』
『告白的回應，是肉肉便肉器\(^^)/』
『你用那把劍戳進喉嚨去死吧』……
刀夜眨也不眨眼地凝視著一條條留言。
惡意、侮蔑、毫不留情的責罵……更逐漸撕碎他的心。
「這、這樣啊，這就是汝的目的嗎！用低級的回應讓自己被甩、受傷害，更讓世人對汝的評價跌至地獄深處──」
死老太婆好像在叫著什麼，不過刀夜聽不進去。
（姊、姊姊和普露……！大家……！）
被心愛的兩名少女及夥伴們嫌棄。
還承受著來自全世界觀眾慘烈至極的責罵。
（……再、再加、上……那邊的……死老太婆……）
四年前殺了養父母及門下弟子，讓刀夜陷入昏迷狀態，讓冰華痛苦。
而今天又把普露當成道具對待，傷害了她。
絕望與憎惡……所有負面的感情像爛泥一般攪在一起，使暗系同步值爆發性地提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夜仰頭望天，發出魔獸般的咆哮。
眼淚從他的雙眸滴落，漆黑的漣氣宛如火山碎屑流，從他的全身噴出。
整座競技場劇烈震動，發出碾壓聲。
「什……麼……？這個漣氣量……！」
學園長被這樣的氣勢壓制，向後退去。到剛才為止的從容完全消失。
『灰、灰咲的暗系同步值竟、竟然有、竟然有──3、「377」！』
『從來沒見過這種數值唄！這樣的話……』
沒錯，現在的話，就算對手是SS級而且同步值「200」，也
足以對等戰鬥。
刀夜重新握住天之尾羽張，輕鬆地擺出架勢。
為了守護重要的人們，連愛與友情都捨棄……成為一名修羅，與「開闢的女帝」對峙。
「這樣的話……可以使出更高級的絕劍了……」
「絕、絕劍？那是什麼？好帥……」
「是成就灰咲天凱流的頂點──七招殺戮奧義，數值越大就越強。」
他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回應，掀起黑衣，向前衝去。
身體好輕。
景色流動的速度跟至今為止完全不同。
他在剎那間拉近距離，劃出一劍。
學園長打開黑扇擋下，卻為過於沉重的攻擊感到驚訝。
「？放肆──！」
她以靈巧的動作避開刀夜的斬擊，收起黑扇後，一秒間放出十幾下突刺。每一下都被刀夜面不改色地打掉了。
「虛空劍帝」與「開闢的女帝」──
雙方的武器與漣氣在空中衝撞、互相爭戰，噴濺出令人眼花撩亂的火光。
其壯烈程度讓競技場內的所有人都無法出聲，螢幕上的留言也幾乎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緊盯著兩人的戰鬥。
……然後，死斗終於有了結局。
在長達幾百回合的攻防終點，刀夜終於發現了通往勝利的道路，就像棋士找到「將軍」的棋步。
刀夜手持愛劍，擺出類似拉弓的姿勢。
「灰咲天凱流•絕劍其之五──」
那是揮出絕對不可迴避之一劍的奧義。
「『天上天下』。」
刺出天之尾羽張。
一股絕佳的手感傳遞到刀夜的手臂。
而劍刃……貫穿了學園長的雙峰之間，深達脊椎。
「嘎啊……」
「開闢的女帝」吐出大量鮮血。儘管如她那種等級的怪物，這也肯定是致命傷。
她無力游移著虹彩異瞳說：
「真了不起，『虛空劍帝』……我只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可能是「我女兒交給你了」吧，這樣的話還有得救……
「剛才打倒哀家的那一招……能當成是『絕劍其之七』嗎……比起不上不下的招數，還是最強招式比較帥……」
刀夜傻眼過頭，反倒感嘆起來。她能貫徹自我到這個程度也很了不起。
「噯，灰咲，這是哀家一生的請求。」
學園長毫不在意劍刃深刺至體內，走近刀夜。
「……不要。就算你就快死了，也別想把一生的請求用完啊。」
「呵呵呵，真嚴格。」
在苦笑的同時，學園長抬頭看著虛空。
「那麼……就來說說逝去時的台詞吧。其實哀家從以前就想好一句超帥的台詞，把耳朵掏乾淨，聽好了──」
刀夜一口氣拔出天之尾羽張。
大量的血從傷口噴出，學園長仰面倒地。
「啊啊，可以稍微再等一下吧！」
她像個任性小孩，不停擺動手腳。
然而，動作馬上變小，虹彩異瞳的光輝也逐漸消失。
「……算了，也罷。哀家在地獄等著你……先走……一步啦……」
之後──
貫徹邪惡到最後一刻的「開闢的女帝」逝世了。
（……先走一步啊。）
刀夜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胸。
一把黑扇……深深地插在上頭。
原來是兩敗俱傷。
（該死……）
腳逐漸使不出力，身體大幅向後倒下。
「刀夜同學！」「小刀！」
普露與冰華的聲音跟腳步聲接近而來。
兩人在刀夜撞上地板前一刻接住他，慢慢讓他躺下來。
普露與冰華從左右兩側俯視著他。她們的表情沒有一絲厭惡感，只感受得到擔心刀夜的心情。
「你們……兩個……」
只是稍微說幾句話，胸口就好像快撕裂了。
「不是……討厭我了……」
「我不可能討厭刀夜同學！雖然那的確是低級到不行的回覆……！」
冰華接在普露之後說：
「我在中途就明白了。那是讓自己被我、普露──和一二三他們及全世界的人責罵，提升暗系同步值……的策略……」
一二三等人也是察覺到這點而配合演出的吧。
證據就是……一二三與光王院坐在刀夜身旁，拚命呼喚他。
「刀、刀夜，刀夜振作點！」「刀夜！」
風見雞也搭著樹的肩膀走來，深褐色眼瞳泛著淚，緊咬著唇。
（什麼嘛……原來我沒被討厭啊……）
刀夜連疼痛都忘了，露出微笑。
「我馬上用『不死鳥』治療！」
普露的漣氣化為火焰巨鳥，以大大的翅膀覆上刀夜。
接著普露將手伸向刀夜的胸膛說：
「你忍耐一下喔……！」
她握住黑扇的把柄，用力拔出來。可能是「不死鳥」的緣故，血幾乎沒有噴濺出來。
然而……
「為什麼！」
普露發出尖銳的呼喊。看來這次的治療速度比剛才更緩慢。
這也難怪……在他受到瀕死的重傷後，都還沒經過二十分鐘。
刀夜的生命力變得非常衰弱。
「怎麼會……怎麼會，再這樣下去……！」
普露釋放所有漣氣，「不死鳥」的火焰更加猛烈。然而即使如此，治癒的速度仍幾乎沒變。
生命一分一秒地消逝。
刀夜開口說：
「抱歉……用那種話回應你們的告白……」
普露搖搖頭繼續治療，冰華則不斷掉淚。
「不過，最重要的地方是真的。你們兩人我都喜歡，想讓兩人都當我老婆……！」
「可、可以喔，刀夜同學，這樣就好了！」
「我也可以喔，大家一起和睦相處吧──所以小刀，你要加油！」
刀夜露出微笑，輕點點頭。
然而……視野逐漸陷入黑暗，宛如沉入深海。
聲音也聽不太清楚。大家好像都正在拚命呼喚自己……
（我還不能死。）
他還沒從黑暗金融業者的魔掌中拯救冰華，也還沒治癒被學園長傷害的普露。
還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
（……我還想活下去……還想……！）
這份心愿也已成空。
被譽為「舉世無雙的天才」的少年，死了。
†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灰咲冰華像在胡言亂語似的低喃自語。
她觸摸弟弟的頸項，確認脈搏……沒有跳動。
（總、總而言之，先急救！）
因為胸部遭外物貫穿，無法進行心肺復甦術。
雖然不知道能有什麼幫助，不過她嘴對嘴進行人工呼吸。她夢想過無數次，與刀夜的初吻……沒想到是以宛如惡夢的形式實現。
她忘我地重複進行了三十次以上……
但不久後，她不得不深刻體認到事實。
（真、真的，真的死了……！）
就像自己的半身──不對，活下去的希望被連根拔起奪走的感覺。
「刀夜、刀夜……該醒來了……」
一二三用小小的手搖動刀夜的身體懇求。
光王院以手摀住臉蹲了下去，風見雞則不停抽泣。
在這其中──
只有普露宛如失去了所有感情，面無表情地坐著。
氣息過於詭異。
「……普露……？」
冰華對她說話後，普露僵硬地轉動頸項望過來。
「冰華……」
火紅秀髮的少女將雙手壓上豐滿的胸部，並說：
「我的心好奇怪……已經……這樣……！胸口就快撕裂開來，一點辦法也沒有……」
「！」
冰華瞪大如藍寶石的眼瞳。
普露受到母親殘酷的對待，心愛的少年又死了……沒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事了。
曙光女神發動的條件已經滿足了。
普露的火紅秀髮大幅飄起，從她的身體裡釋放出龐大的漣氣。
接著，空中浮現出幾百個大小不一的魔法陣，宛如滿天星斗。
冰華等人轉動視線，著迷地看著這幅壓倒性的光景。
（曙光女神！這就是……！）
創造現代異能世界的三千烏血鶴等人追求的──世界變革的異能。
而普露打算為了一名心愛的少年使用它。
（可是，這樣普露就……！）
或許是明白冰華的心思。
普露的紅色眼瞳噙滿淚水，望向冰華。
「我說不定又會……忘記冰華跟刀夜。搞不好，連一二三也……」
「主人！我不要，我不要那樣……！」
一二三抱住普露。
普露像母親一樣撫摸一二三小小的腦袋，同時繼續說：
「放心吧。因為我們的心一定還能相連才對。」
「心能相連……嗎……？」
普露深深點了頭，將視線移到冰華身上。
「就像我──在這座學園與你們姊弟再會，累積起回憶一樣……！」
普露傾身抱住刀夜的頸項。
「刀夜同學……」
凝望他一會兒後，兩人的嘴唇重合。
那一刻，空中的無數魔法陣一齊放出光芒。
然後──
曙光女神發動，世界被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