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ACT.2 KISS KISS…BANG B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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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4年由杜奇奧.泰薩利(Duccio Tessari)執導。

  「……好奇怪。」

  從舊校舍走出來後,我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看了一下手機螢幕,還不到晚上七點。棒球社應該在操場練球、排球社應該在整理體育館、職員室里也應該還有老師在看文件,燈應該是亮著的才對。

  然而,學校里卻感覺不到有人在。

  職員室、警衛的值班室也都沒有開燈。

  就像一座空蕩蕩的廢墟。

  「……好奇怪。」

  我喃喃說著,不知為何腳步沒有停下來,逕自一直走著。

  只有走廊上的燈明晃晃地亮著,感覺起來更加安靜。

  手機發出震動。

  是簡訊。

  我點開一看,螢幕上頭寫著「你在哪?」幾個字。

  我本想回傳訊息,卻又覺得麻煩,於是直接打電話給對方。

  「嗨,是我。」

  『你在哪?』

  富有磁性而冷淡的語氣,是女孩的聲音。

  是精通俄文、英文、中文等多國語言的奇才才有的聲音,成熟而穩重。

  「還在學校。」

  『了解,我會努力進去。』

  「努力什麼?」

  我大感不解,不過對方就像平常一樣很乾脆地掛掉電話。

  「努力進學校……校門周圍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穿過新校舍,打算就這樣走出校門時,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黑髮少女,大步邁著步伐沿著走廊朝我走過來。

  對方雖然跟學姐不一樣,個子嬌小,但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玲瓏有致。

  及肩長發看起來稍稍泛著青色。

  她叫鬼神桐乃,我們從七歲開始,認識了將近十年。

  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順帶一提,她小我一歲。

  明明長得很標緻,桐乃卻總是像冰雪一樣面無表情,一點也不親切。

  她基本上是個很好的傢伙,但「沒有任何理由卻露出沉穩微笑是弱者和笨蛋的行為」,這種想法無論如何都沒有變過。

  可是,因為我們相處很久了,就算她面無表情,我還是能讀出她臉上細微的變化。

  今天的桐乃有些怪怪的。

  「怎麼了?學校附近發生事故了嗎?」

  「不是,是『很難走進去』。」

  桐乃回答:

  「剛才走出校門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但想說要帶你一起離開,打算再走回去時,等我回過神來,腳已經朝著別的方向走去,就這樣來回經過校門口三次。」

  以平常不太說話的桐乃而言,她今天說了很多話。

  「什麼啊?我聽不懂。」

  「此刻我腦中仍然有某個部分在想,想要丟下你,自己一個人回去。」

  「喂喂,聽起來怎麼很像科幻電影情節啊?」

  「應該是驚悚片……而且,除了我以外,學校沒有任何人。」

  「真的假的?」

  「嗯。」

  聽起來有點毛骨悚然。

  「丟下我自己回去就好啦。」

  「少笨了,而且我還有其他理由。」

  「?」

  「我的一個保鏢在這附近看到爺爺的同行。」

  「……」

  我也陷入了思考。

  桐乃的爺爺,是俄羅斯前身蘇聯的情報組織KGB(現在好像叫FSB)的情報士官。蘇聯解體,變成俄羅斯時,他被裁員,成了舉世聞名的俄羅斯黑手黨成員。

  那之後發生了種種迂迴曲折的事情,桐乃的爺爺退出黑手黨,接受美國的證人保護計劃,來到日本。桐乃的爸爸是入贅的,後來桐乃出生……大概就是這樣。

  「哪邊的同行?」

  是蘇聯時代的朋友嗎?還是黑手黨時代的朋友?

  把桐乃和我牽在一起的是我家爺爺,他同時還教導我「往來的注意事項」。

  桐乃的爺爺也囑咐了她很多事情。

  「……大概是黑手黨時期的人。維克多.雷西錢克,武器商人,只要有錢賺什麼都賣,從裁紙刀到航空母艦都行。」

  「嗚哇……總覺得是個長滿鬍子、手臂都是肌肉的彪形大漢名字。」

  「……你怎麼知道?」

  「嗚哇!」

  我本來只是想胡扯而已。

  「手上有船錨的刺青嗎?」

  「沒有,不過右手刺了列寧,左手刺了史達林。」

  「……這麼說起來,比較危險的是你吧?」

  「不,讓他狠狠吃過癟的是你曾祖父。」

  「嘖。」

  雖然我家爺爺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地方,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他挑釁過俄羅斯武器商人。

  「我爺爺說,他用骨牌讓對方吐了一千萬美金出來。」

  「骨牌?」

  「嗯,推骨牌。」

  我愣愣地張著嘴巴。

  「……爺爺到底做了什麼?」

  雖然沒有「挑釁」,可是爺爺真的很愛喝酒跟打架,而且也很強。

  一瞬間,鼻子有點酸酸的,但我故意裝做沒那回事。

  應該可以矇混過去。

  「總之,先離開學校吧,不知道他們要幹嘛。」

  說著,桐乃的手機響了起來。讓人很意外的是,來電鈴聲是可愛的小貓叫聲。順帶一提,她的待機畫面是打呵欠的小貓……與她的態度大相逕庭,這傢伙很喜歡可愛的東西。

  「嗯,鳴海……我知道了,請把車開回後門。」

  短短說完後,她掛掉電話,把有著紅色保護殼的手機放回口袋。

  掛在保護殼上、蜷成一球的小貓吊飾兀自搖動。

  「走吧。」

  說著,桐乃躡著腳步跑了起來,我追在她身後。一瞬間,「在這裡被那些傢伙殺掉或許比較輕鬆」的白痴想法突然閃過腦際。

  爺爺也不在了,親朋好友里站在我這一邊的人,大半都被送去醫院或失去了地位。

  今後將被送去東北深山全體住宿制的男校,直到大學畢業為止都要被「封印」起來的我,在這裡死去或在那裡被對方製造出來的事件殺死是一樣的,我如此覺得。

  如果真是這樣,我寧願死在熟悉的地方。

  可是,下一刻我就捨棄了那樣的想法……因為爺爺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反正該死的時候就會死,在那之前用力跑吧,跑不動的話至少也要用走的。」

  十年前初次見面的時候,我接受了那句話。

  現在也仍然認同。

  我跑了起來。桐乃拉住我的手。

  「蹲下!」

  我慌慌張張地照做。

  光線照進一片黑暗的操場。

  我們從走廊偷看操場的動靜。

  與其說是卡車,不如說是貨櫃車──許多巨大車輛開進了操場,身強力壯的男人們紛紛從車廂走下來。

  卡車稍稍減緩速度,就這樣開向體育館。

  「……?」

  發生災害時用來當做避難場所的體育館,為了讓卡車出入,牆壁有能夠開合的設計。

  牆壁打開,大型卡車一一倒車進入館內。

  「……那是什麼?」

  在我身邊,把手機的相機鏡頭探出去窺探對方動靜的桐乃問道。

  「不知道。因為是武器商人,所以大概是載著武器吧……要是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們就快報警吧。」

  我隨口應著,就這樣爬行,沿著走廊移動。

  到後門大概有兩百公尺左右。

  一邊想著那些事,我注意到一點。

  這個學校還有一個人在。

  我停下來,想要看一下舊校舍,可是從這裡看不見橫亘在旁邊的舊校舍。

  學姐的手機號碼……我這才想到,自己連她有沒有帶那種東西都不知道。

  「抱歉,桐乃,你先走。」

  「怎麼了?」

  「這個學校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一個人。」

  「誰?」

  桐乃的表情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學姐。」

  「哪裡的?」

  她的表情多了一層訝異的神色。

  的確,我沒有參加社團活動,這三個月才遇到一個能讓我叫「學姐」的人。

  「總之就是這樣稱呼她。我有時在回家之前會去打個招呼。」

  因為很麻煩,所以我簡單說明了一下。

  「……知道了,我

  也去。」

  「不用啦。」

  「你想變成驚悚片或動作片裡常出現的『分開行動後的第一個犧牲者』嗎?」

  「那是什麼?」

  「說出『不然,我先走。』或『我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之類的台詞,自作聰明地行動然後死掉的角色。」

  「你是怎麼看我的?」

  「外行人。」

  桐乃一邊簡短說著,一邊從書包掏出小型手槍。

  是稱為馬卡洛夫的俄軍手槍。

  桐乃因為立場身份的關係,從國中起就偷偷把這種危險物品帶在身上。

  插圖p053

  暑假時最少有兩周時間,她會密集地學習自己爺爺設計的格鬥技術。老實說,從她那種在學校時總是像圖書館備品一樣默默待著的模樣,很難想像她是箇中好手。

  兩年前,我曾想說如果能像動作片或FPS(註:First-person shooter,第一人稱射擊遊戲)主角一樣帥氣戰鬥也很棒,於是陪她一起特訓……結果只有學到:動作片的動作都只是「事先套好招」的演出,以及空手打不過拿刀的,刀子贏不過手槍,手槍贏不過機關槍或突擊步槍。

  同時,我還知道了桐乃精通那個領域的一切……雖然以男生的立場來說,總覺得自己滿丟臉的,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桐乃擁有這種戰鬥能力,卻說她的夢想是「想要像普通人一樣進大學,畢業後當個OL」,這個世界啊……話說回來,現在沒空想這些事。桐乃用雙手牢牢握住手槍,就這樣彎著身,躡著腳步開始前進。

  「所以……在哪?」

  她停下腳步,回頭問我。

  ……明明是這麼完美的超人,桐乃在這種地方卻偏偏少了根筋。

  果斷行動雖然很好,在細節部分卻老是落東落西。

  的確,這樣的話沒辦法當軍人或警察吧。

  「在舊校舍,一樓裡面,以前的美術準備室。」

  「……你帶路。」

  仔細想想,以舊校舍的構造,要是沒進去過應該不知道路。

  我點點頭,轉身走在桐乃前面,沿著來時的路前進。

  「學姐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沒問過。」

  「……長得如何?」

  「很漂亮,髮長及腰,個子很高。」

  一瞬間,身後傳來可怕的殺氣,我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那些傢伙來了嗎?」

  「……沒有,你多心了。」

  我放下心來。

  桐乃雖然有槍,然而就像我剛才說的,手槍對上機關槍、突擊步槍,除非相當好運,不然是不可能贏的。

  桐乃的確比我強,但在萬一的情況下,她真的能殺人嗎?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至於對方……則是絕對會動手殺我們的。

  幸好,體育館的搬遷似乎很順利,好像沒有人注意到我們這邊,於是我們平安無事地進入舊校舍。

  美術準備室的窗戶透出了燈光。

  「有燈?」

  我知道桐乃很疑惑。

  「這裡應該沒有電啊?也沒有聽到自家發電機的聲音。」

  「應該是從哪裡牽了電線吧?」

  「這個地方,用來當電源的電纜兩年前就挖走重新連到新校舍去了,應該沒有電源才對。」

  「…………」

  應該是桐乃不知道而已,我想學姐大概是從哪裡把用來當電源的纜線或電線牽了過來吧。

  「快點把學姐帶出來吧。」

  「就讓電燈繼續開著吧,燈光消失的話,反而很引人注意。」

  桐乃在柱子後面站了起來,警戒著四周的動靜。

  「了解。」

  我點點頭,慢慢靠近門,把手搭在拉門上。

  門從裡面拉開了。

  「啊,學弟君……怎麼了?」

  學姐用疑惑的表情低頭看著我。

  剛剛才說完再見的人,卻彎著身子默不作聲地潛回,她當然會有這種反應。

  不過,我也用錯愕的表情抬頭望著學姐……正確說來是望著她身後的男子。

  讓人印象深刻的額頭,深深凹陷的雙眼,就像隨意削刻岩石雕出來的、有稜有角的下顎。

  身體的粗獷也像是用岩石刻出來的,從他的體型可以看出這一點。

  用肩帶掛在右手的是衝鋒鎗。

  我立刻猜出那是維克多.雷西錢克。

  「Кто этот паренъ?」

  冰塊般的銳利視線先是看著我,然後移到學姐身上。

  要是現在隨便動一下,下一刻他就會用手上的衝鋒鎗攻擊我。

  因為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完全不敢動。

  「啊,沒關係的,雷西錢克。」

  學姐說著,以纖細的食指撫摸我的額頭。

  感覺起來像是溫柔的風從臉部拂過整顆頭一樣。

  「Естълитымолодец?〈是你的熟人嗎?〉」

  正當我覺得他所說的話好像有日文翻譯時──

  「喂,小子,你是誰?」

  武器商人的聲音,就這樣僵硬地變成日語。

  「咦?」

  「學弟君,自我介紹一下。」

  學姐露出不變的笑容,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稍稍冷靜了下來。

  「我、我是這裡的學生,是學姐的學弟。」

  情急之下說出這種話實在很難為情,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對方是高頭大馬、水裡來火里去的商人,是我家爺爺惹過的對手,而且手上握著衝鋒鎗。

  「……所以是你的同伴嗎?」

  「嗯。」

  學姐露出微笑。

  這、這個人在說什麼?

  我完全搞不懂。

  把愣住的我放在一旁,學姐用冷靜的表情告訴對方:

  「在這個國家,他教我很多買東西的方法。」

  「原來如此,幫我牽線的也是這個小子啊?」

  「是的。」

  到底該說什麼才好?我的直覺是現在應該保持沉默。

  直覺通常都是正確的,在被爺爺收養之前,我只知道這一點。

  可是,直覺同時也告訴我「應該做些什麼」。

  要做什麼?

  這麼說起來……

  我想起桐乃時,背後傳來「你是誰!」的聲音,手電筒的燈光也同時照了過來。

  糟了。

  伴隨著桐乃銳利十足的吶喊聲,人高馬大的俄羅斯人被人從走廊摔了出去。

  大概是維克多的部下吧。

  「!」

  維克多把衝鋒鎗對著部下被摔出去的反方向。

  站在那裡的,是拿著從他部下手中奪下的衝鋒鎗,穿著制服的桐乃。

  「你……是李察的孫女!」

  「離開他。」

  桐乃只說了這一句,用眼神命令我「帶學姐過來」。

  我抓住學姐手腕。

  「那、那個……學弟君,沒關係的,我跟維克多先生……」

  「你被那傢伙騙了!這傢伙是背叛我、把我賣給警察的混帳傢伙的孫女!」

  「咦?」

  聽到和舉著槍的桐乃相互對峙的維克多所說的話,學姐疑惑地歪著頭。

  「警察……啊,你是說近衛衛士啊。」

  「學姐?」

  「不是的,他是……」

  「怎樣都行,快點過來!和這個混帳交易,就跟毀滅沒兩樣!」

  桐乃很難得地扯開嗓門:

  「毀滅……?」

  「這傢伙拿了錢之後,會把交易對象殺掉!」

  「真的嗎?」

  聽到學姐的疑問,維克多大叫:

  「如果對方是有機可乘的混帳就會!」

  竟然承認了……

  「你這個小丫頭!想跟你爺爺聯手把我們賣給警察嗎?」

  「不是的,我只是想跟我的青梅竹馬一起離開這裡。」

  「出去的話就會報警吧?」

  「我現在就可以報警了啊。」

  「不可能,這裡已經布下訊號的干涉。半徑五公里以內無線電都不會通,監視器也透過迴路處理,畫面看起來一切正常。」

  「……那麼,你為什麼不攻擊?」

  「…………」

  這次換維克多陷入沉默。

  「你聽好,我們真的是偶然來念這所學校,他偶然認

  識那個人,就這樣而已。」

  雙方的槍口一動也不動。

  沒看過如此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要是在這裡開槍互射,你知道結果會怎麼樣嗎?這裡不是人煙稀少的阿富汗荒原,也不是凍土地帶的雪原,是日本關東,好歹是城市喔?而且對於不良『外國人』的動向異常神經質。

  學校有大批俄羅斯人入侵,而且發出像煙火一樣的連續聲響,人們一定會報警的。而日本公安只要事情不敗露,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很久沒聽桐乃說這麼多話了。

  「要是你在這裡退出,我們就默默回去,你們也可以完成交易。不愉快的記憶就喝個酒忘記吧。我們還未成年,所以會用咖啡跟甜食來忘記。」

  「……」

  正當維克多的槍口要往下移……的那一瞬間──

  「混帳東西!」

  被桐乃從走廊摔出去昏倒的維克多部下開了槍。

  問題不是他躲在哪裡。

  問題是伴隨著槍聲,桐乃砰的一聲倒下。

  就在我面前,我看到她的小腿開了一個小洞。

  可是,她身上沒有再繼續開出其他洞。

  閃電充斥整個走廊。

  攻擊桐乃的維克多部下被閃電的光芒包圍,身體後仰,一動也不能動。

  「不會死的。」

  低沉的聲音,是學姐發出來的聲音。

  她微微打開雙腳,高舉的指尖,啪嘰啪嘰地迸出青白色的火花。

  沒錯,剛才的閃電是學姐製造出來的。

  「魔女!」

  這麼大叫的維克多在看到學姐指尖的閃電變大時,放下衝鋒鎗,舉起雙手。

  「不……不要殺我。」

  他的臉上雖然想要扯出笑容,卻顯得很僵硬。

  那是看到恐怖的東西時,硬把恐懼強壓下來的表情。

  「沒關係,拿到錢之後請回去吧……就像我剛剛說的,放在隔壁房間。」

  學姐直直盯著維克多說道。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看到她外表改變了,不由得再眨眨自己的眼睛。

  就好像……耳朵像鹿一樣變得尖長,金色頭髮披垂而下。

  然後,學姐蹲在抱著一隻腳呻吟的桐乃旁邊,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

  溫暖的金黃色光線粒子從指尖流出,桐乃屏住呼吸。

  傷口越來越小,然後恢復成原來光滑的肌膚。

  「魔女……」桐乃喃喃說著。

  「正確說來是魔法使。幸好可以治槍傷,太好了……不過你失血很多,請好好休養。」

  學姐露出微笑,轉頭看我。

  「學弟君也是,請帶她離開這裡吧……接下來我要做一件很壞的事。」

  「學姐……」

  「謝謝,跟你一起聊天、在附近便利商店買東西,真的很開心……你教我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我不知道該怎麼道謝才好。不過現在要在這裡說再見了。」

  學姐露出微笑。

  這三個月,我每天都會看到、當她說「再見」時的那個笑容。

  「大小姐!」

  桐乃的保鏢鳴海麗子沖了過來。

  看起來不過是個短髮、個子高挑的女性,但事實上我很清楚她鍛鍊得非常結實──每年夏天花兩周時間幫桐乃做特訓的就是她。當然,兩年前我也曾接受過她嚴厲的「指導」。

  「要不要緊?」

  她手上也握著馬卡洛夫。

  她看著維克多,把槍口對準他。不過應該是立刻了解整個狀況了,她隨即從我手中抱過桐乃。

  「腳被擊傷,雖然傷口復原、子彈也拿出來了,可是失血過多,要送醫院!」

  「知道了。」

  我把桐乃交給麗子,拿起桐乃插在後腰的馬卡洛夫和搶來的衝鋒鎗。

  「那麼……」

  麗子背起桐乃,正要往外跑時,同一時刻──

  「去死!臭魔女、可惡的魔女!」

  維克多的叫聲和槍聲一同響起。

  果然。

  眼前出現能使用超能力的人,會說「超強!」然後就這樣結束的,只有我們這種十幾歲的一般人。

  但維克多曾經是軍人,而且是武器商人。是在現實世界中近乎最強的人類,以強硬姿態一路闖蕩的男人。

  誇耀自己強悍的人,會把自己的挫折藏在恐懼里,有時瘋狂起來,就會做出奇怪的事。

  國中時,我去公園上廁所時,一個炒地皮失敗、反過來怨恨爺爺的小流氓組長,開著后座載滿汽油桶的賓士準備衝撞過來。

  幸好那個組長打了興奮劑,腦袋壞掉,弄錯目標直接衝到公園前的派出所,然後被逮捕了。

  在暴力社會中生存的人們,一旦氣血上沖,就不管一切得失,凡事都要加以「毀滅」。

  可是,學姐一隻手擋在前方,露出困惑的表情。

  有如青白色巨大玻璃球的物體,以她的手為中心,擴展到地板和天花板,維克多等人從對面抄起機關槍射擊。

  「學姐!」

  聽到我的聲音,學姐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還不逃?」

  「我不要……」

  「我沒關係的。如果是倉促之間施展的屏障就算了,但經過七層結界強化的魔法障壁沒有那麼簡單……」

  話說出口的瞬間,玻璃球體開始浮現奇妙的紋路。

  「咦?」

  直覺通常是正確的。

  我一把攔腰抱住學姐,飛撲趴到地板上。

  下一瞬間,像青色玻璃球體的東西四散碎裂,子彈從學姐剛剛站著的地方穿過,背後的牆壁彈痕斑斑。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對方的子彈好像用完了。

  「這些混帳!」

  我岔開雙腿站著,扣下衝鋒鎗的扳機。

  要扣下扳機之前,我一瞬間想到「要是有上安全卡榫怎麼辦?」幸好並沒有。

  幾乎要震破耳膜的槍聲轟隆作響,想要緊握的衝鋒鎗在手中彈跳,好不容易才重新拿穩。

  不太可能打中,但只要能威嚇他們就行了。

  再加上學姐從旁放出閃電,閃光在他們頭上炸裂。

  維克多等人慘叫著逃離現場。

  「這次稍微放火燒一下……要是他們能乖乖拿了錢回去就好了。」

  學姐用疲倦的聲音說道。

  看樣子,我的子彈似乎沒有打到任何人。

  稍稍鬆了口氣……膝蓋突然覺得沒力,我慌慌張張地站穩腳步。

  希望臨危之際的蠻力能再稍微撐一下。

  「學姐,你不要緊吧?」

  我回頭一看,見她盯著遠方喃喃說著:

  「可是,沒想到子彈會打碎魔法障壁……為了預防萬一,我還施展了結構嚴謹的法術……這麼說,如果是在戰場,只要被五顆子彈打中,魔法障壁就會失效了。」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我們快逃吧!」

  「不,該逃的是學弟君!」

  回過神的學姐用嚴肅的表情說道:

  「這裡馬上就要消失了,你要快點逃離這裡!要是繼續待在這裡,不知道會被送到哪裡!」

  「你是說這裡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我往後一看,只見奇妙的光朝眼前飛來。

  正確說來是光的團塊。

  校舍牆壁、天花板、地板……到處都是。

  那個閃爍的東西,仔細一看,不只是光的團塊而已,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奇幻電玩常見的魔法陣一類的東西。

  然後,每當那些團塊緩緩閃爍時,校舍牆壁、地板、天花板變得越來越透明。

  原本從體育館那邊準備殺過來的維克多等人逃走的身影也一樣。

  「再一分鐘這裡就要消失了……快點逃出去。為了以防萬一,這個給你帶著!」

  學姐把一個小戒指丟給我。

  「放進口袋裡快跑!快點離開這個學校的校地!」

  「咦?」

  「這裡馬上會消失得一乾二淨,什麼都不剩!」

  「學姐呢?」

  「我不要緊,我只是回到德.克薩斯而已!」

  學姐說著,用力點點頭。

  「沒有時間了,整個學校要是開始發光,就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了!快點!」

  雖然聽不懂,可是直覺命令我「快跑」。

  等一下再想。

  我照學姐的話把戒指放進口袋,邁開步伐奔跑。

  朝著離這裡最近的正門跑過去。

  沖

  過走廊、轉彎、打開半敞的厚重鋁門,我摔倒了。

  重重摔了一跤。

  滾了好幾圈,被柱子撞倒背部。

  可是我繼續死命奔跑。

  四周光線的閃爍越來越快。

  沒有錯,「某件事」即將開始。

  快跑。

  奔跑。

  我沒有進入新校舍,就這樣穿過操場,朝正門跑去。

  可以看見正門了。

  從舊校舍到正門,走路的話不到五分鐘,剛剛我是用跑的,應該花不到半分鐘,可是總覺得整個世界,包括我自己,都在緩緩動著。

  離正門還有十公尺。

  青白色的光籠罩整個操場,世界開始閃爍著青白色的光芒。

  離正門還有九公尺。

  重力好像開始產生反作用,小石子和土塵慢慢往上浮起。

  離正門還有八公尺。

  門的那一邊,可以看到維克多他們逃命的背影越來越小。

  啊,可惡,那些傢伙竟然已經跑那麼遠了!

  離正門還有七公尺。

  啊,可惡,那些傢伙竟然已經跑那麼遠了!

  離正門還有六公尺。

  自己的腳明明已經盡最大極限在跑了。

  自己的腳明明已經盡最大極限在跑了,卻讓人覺得很不耐煩。

  離正門還有五公尺。

  耳邊開始聽見啪嘰啪嘰的火花聲響。

  離正門還有四公尺。

  我知道自己脖子的汗毛倒豎。

  離正門還有三公尺。

  我在想乾脆撲過去好了。

  離正門還有兩公尺。

  現在我決定要撲過去。

  離正門還有一公尺。

  我奮力蹬著地面,整個世界同時染成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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