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ACT.3 超人高校〈Sky 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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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由麥克·米契(Mike Mitchell)執導。

  當世界染成白色的瞬間,我的身體在一片翠綠之上。

  說是翠綠,並不是油漆池子,而是森林的綠。

  「咦?」

  而且是飛在上面。

  正確說來,是沿著拋物線,正要掉下來的瞬間。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識地大叫,手腳徒勞無功地胡亂揮舞,就這樣一頭栽進翠綠之中。

  那一瞬間,身體能縮成一團真是近乎奇蹟。

  可以感覺撞到手腕、腳、額頭的樹枝啪嘰啪嘰喀擦喀擦地折斷,葉子擦過自己的身體。

  然後,不知道幸還是不幸,著地的衝擊力道是由腳部承受的。

  可是掉下來的衝力讓我就這樣滾了好幾圈。

  要是腦袋撞到樹木或岩石就會這樣死掉吧,幸好,樹木底下的草地很寬,我大概滾了十公尺左右才停下來。

  腦中一片空白。

  有好一段時間,我只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就這樣蜷著身體動彈不得。

  到底過了多久呢?

  耳邊終於開始聽到鳥叫聲,渙散的視線終於重新開始聚焦。

  接著,草木的味道和泥土的味道率先衝進我的鼻腔和肺部。

  我試著把淺淺的急促呼吸調成深呼吸。

  又過了好一會兒,我的手腳終於勉強能動,從那裡站起來。

  身體很重、很痛、好熱。

  看起來好像沒有骨折,不過不能說沒有裂開的可能。

  至少全身到處都是淤青撞傷。

  幸好,腳似乎沒有扭傷。

  那樣應該還能走。

  我身上有的東西,是錢包、手機、家裡的鑰匙,和……學姐最後給我的戒指。

  回頭一看,桐乃的馬卡洛夫掉在地上。

  在稍遠一點的樹枝上,可以看見在我摔下來時,被鉤住掛在樹上的衝鋒鎗。

  我知道,要是沒有樹枝當緩衝,我大概當場就死掉了。

  我好像從很高的地方掉下來。

  「……」

  槍很重很危險,一瞬間,我想過乾脆把槍留在這裡好了,可是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而且還是森林裡面。

  該不會有熊或野豬吧──話說回來,如果有熊或野豬,手槍或衝鋒鎗也不能幹什麼,這是從爺爺和桐乃那裡聽來的──不過總比沒有好。

  我拖著像生鏽剪刀一樣發出喀擦喀擦聲響的身體,勉強把馬卡洛夫撿回來,然後用折斷掉到地上的樹枝,勉強把衝鋒鎗拿下來。

  「……這裡到底是哪裡?」

  我想把手機掏出來用GPS定位,結果螢幕上閃爍著「無訊號」的文字。

  「嗚哇……」

  手機故障了嗎?還是這裡真的……不,等等,等一下。

  等一下。

  這裡……是哪裡?

  我大概有十秒左右動不了。

  剛才因為槍戰,我死命奔跑,學校被青白色的火花包圍,一下子變得透明,一下子又恢復原狀……應該是那樣才對。但我現在所在的地方,不管怎麼想都是森林。

  因為全身都在痛,所以絕對不是作夢。

  那麼,我現在在哪裡?

  越想越糊塗。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臟又開始怦怦跳動。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總覺得很奇怪、很奇怪、很奇怪。

  不,我知道很奇怪,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給我冷靜一點!」

  我終於發出聲音。

  然後──

  「哇啊啊啊啊啊!」

  我放聲大叫。

  大叫、大叫、大叫。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慌張大叫雖然很丟臉,不過我是這麼做比較好的那種人。

  我知道自己是這種人。

  像這種時候,與其勉強自己冷靜,不如放聲大叫,就跟把一切弄亂有著同樣效果。

  可是大叫的時間有限制。

  讓腦袋恢復一定程度的清醒之後,我數了六十秒後停止大叫。

  「好。」

  不是什麼好不好的問題。

  但這麼說出來之後,就可以控制情緒。

  儘管要是能靜靜去做,看起來應該會比較帥氣吧。

  總之,我先檢查手上的裝備。

  以前桐乃曾經用瓦斯槍教我,所以我大概知道馬卡洛夫的使用方式。

  雖然手邊就有真槍,不過桐乃說,「外行人拿真槍太勉強了,如果子彈亂射,我跟爺爺都會被抓」……

  那傢伙,平安無事地逃出去了嗎?

  算了。

  我扳開槍托底部的彈匣卡榫,拿出彈匣,從旁邊的空洞確認子彈數量,只要有兩發就夠了。

  填滿是七發,拉動滑套後會有一發子彈上膛。

  我把擊錘拉到一半,把馬卡洛夫插在制服後方、褲子的皮帶上。

  衝鋒鎗上刻著SIG/SAUER的字樣,外型像是把美軍所用的突擊步槍簡化到極致的樣子。

  這把槍的彈匣是彈壓式,只要一按,填裝在槍托前的彈匣就會退出來。

  把跟馬卡洛夫的子彈比起來足足大了一圈半、粗胖的子彈從彈匣拿出來後,整整有二十發。這種衝鋒鎗最大的填裝數大概是三十發到二十五發左右,那時俄羅斯的武器商人大概用掉十發左右吧。

  總之,先看看天空,確認太陽在天上,然後看看腳下。

  太陽是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咦?

  說起來,我剛剛所在的學校應該已經是晚上了。

  看一下手機的時間,已經超過晚上七點了。

  可是,從現在天空的亮度和腳下影子的長度來判斷,大概是下午三點左右。

  如果這裡是地球……可是──

  突然想到那樣的事,我的心臟又因為不安而糾結。

  畢竟整個學校都被青白色的光芒包圍,學姐使出像魔法一樣的招式,在槍戰中……事到如今,我還想這個幹什麼?

  總之學姐和俄羅斯商人都不在我周圍。

  青梅竹馬的桐乃也不在,這算是好事吧。

  來想想以後該怎麼辦好了。

  我想起去年為了打發時間,看了班上同學長澤推薦的英國生存遊戲節目。

  曾經是軍人的冒險家,在那個節目裡常說:「首先先去高處,掌握周圍的情況。」

  我環視四周,看到樹林的另一側有一個比較高的小山丘。

  無論如何,先去那裡的話,就可以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

  我邁出腳步。

  既然沒有GPS……啊,等等。

  我叫出瀏覽器,打算輸入「太陽、方位」來搜尋,這才想到這裡沒有訊號,當然也沒辦法連上網路。

  「……笨蛋嗎我?」

  我下意識地想要丟掉手機,卻又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說不定會在意外的地方用到它,所以還是收回口袋裡。

  話說回來,這裡也太熱了。

  我脫掉制服外套,把它綁在腰間。

  雖然很邋遢,但也沒辦法。

  在草木叢生的茂密森林中,我把剛剛用來勾衝鋒鎗的折枝當成拐杖,開始走了起來。

  那個生存遊戲節目也提到,「有一根拐杖比較好」,草叢中要是有毒蛇的話就麻煩了。

  走了一段路之後,我開始看到各種景象。

  樹木的樣子介於檜木和椰子樹中間,枝幹雖然多,但葉子又多又大,我之所以沒有受重傷,似乎是託了這些大片而柔軟的葉子的福。

  順帶一提,樹蔭下很涼爽。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現實問題。

  我是一個人。

  有武器(使用次數有限制)。

  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目的是活著回去。

  必要的東西是什麼呢?

  那個冒險實境節目說了什麼?

  ……對了,首先是刀子。

  然後是取暖用的火,以及……睡墊、水。

  起火的話,用枯枝和木板……啊,不行,在那之前,得把枯枝削尖才行。

  話說回來,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可以馬上用來取火呢……

  對了,手機。

  手機電池,Battery。

  如果是被稱為Gala-kei(註:日本境內專用的功能型手機,由Galapagos(加拉巴哥群島)和Keitai(手機)兩個字組合

  而成,就像達爾文發現加拉巴哥群島有自己的一個與世隔絕的生態圈一樣,日本的手機生態也是和世界脫軌的。)的舊型手機會更容易,只要把鋰電池破壞,讓空氣接觸電池內部,應該就會自然產生火花了。

  如果要打壞電池的話,用石頭就可以。

  然後,還是需要刀子跟水。

  啊,那個節目裡,主角一定會帶刀子……

  槍雖然是最強的武器,但子彈用完之後,就只是金屬塊而已。

  桐乃身上大概也藏了一把刀,遺憾的是,身為區區高中生的我,沒有習慣帶那種被警察臨檢後會造成後續麻煩的東西。

  「至少應該帶個美工刀的……不不。」

  沒辦法,就是很想要現在沒有的那個東西。

  當我終於開始爬上小山丘山腳時,地面逐漸傾斜。

  如果穿輕便運動鞋就好了……有好一段時間,我都這麼想著,森林中的樹根盤根錯節,恣意生長的雜草常常遮住視線,小石頭和沙粒到處都是,稍不留神,就像文字所形容的那樣,會被它們扯後腿。

  用樹枝做成的拐杖幫了大忙。

  可是,畢竟是用手摺下的樹枝,非常難拿。

  要是有刀子,至少可以把表面削整一下,讓它拿起來更稱手。

  制服襯衫汗濕貼在身體上,很不舒服,汗水也流進眼睛。

  當眼前風景突然開闊、風吹過來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看一下時間,我已經走了三個小時。

  最初看到這座山丘的時候,我覺得大概一個小時就可以爬上來。

  太陽已經開始西沉。

  要不是眼下有狀況,看到染上傍晚色彩的森林,或許會讓我因為壯闊的自然風景而單純覺得感動吧。

  然後,從山丘上看到的景色,是森林。

  極目所見都是森林,只有地平線那一端,有座看起來奇特的岩山……

  「哎呀?」

  以為是岩山的那個物體,總覺得看起來很眼熟,我疑惑地歪著頭。

  正確說來,除了在岩山表面刻過某人的臉以外,岩山本身是很普通的。

  「岩山表面刻過某人的臉」,為什麼要用過去式呢。

  像個普通三角形的岩山中間,本來可能曾經刻過某個人臉的地方,不知為何被挖了一個圓圓的洞,那裡有一個奇特的物體。

  以岩山來說,那個東西太像四方體了,長寬太過細長,太過平整。

  是一個怎麼看都不像自然產物、由直線構成的物體。

  那個節目也說過,「在自然之中,一眼就能看出人造物體」。

  說得沒錯。問題是,為什麼我會覺得那個人造物體很眼熟?

  「是……我們學校?」

  或許我看錯了吧。

  可是不管怎麼看都很像我們學校的校舍。

  而且南側有一半都埋在岩山里。

  我試著凝聚視線焦點再看,然而,靠著傾斜太陽的昏暗光線看不清楚。

  「……」

  我就這樣盯著那個「看起來像學校的岩山」的方向,一邊思考。

  我被卷進莫名其妙的情況里,被丟到莫名其妙的地方。

  至少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覺得不安。

  這是我心裡產生的幻覺嗎?還是一塊偶然很像校舍的岩石?或者……真的是當時被青白色光芒包圍的學校?

  環視四周,至少十公里以內沒有其他看起來像人造物體的東西。

  那麼,看來也只能以那個地方為目標了。

  但話說回來,我的身體覺得很乾,喉嚨也很渴。

  「好想……喝水啊……」

  我覺得連自己喃喃說話的聲音好像都快要裂開了。

  我豎起耳朵,想聽聽看有沒有小河流過。

  突然之間,剛才一直可以聽到的鳥叫聲停止了。

  像是卡車喇叭聲和老虎咆哮聲混在一起的沉重低音響了起來。

  不是從一張嘴發出來的,是複數,最少有三個以上。

  「咦?」

  從哪裡來的?

  我環視四周。

  從自己的位置看過去,右手邊的方向,可以看到山腳下、環繞著我現在所站山丘的茂密叢林裡有東西在動。

  很大。

  顯然很大的某個東西在動。

  即使從這個距離看來,也可以知道對方速度很快。

  怎麼辦?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女孩和一個小孩的慘叫。

  「救命啊!」

  「公主!」

  啊,可惡,要是假裝沒聽到、沒看到,我的人生該有多輕鬆啊?

  距今十年前左右,當我知道桐乃被小學的劍道同好會以「因為你是俄國黑手黨的孫女」為由,拒絕她參加大會活動時,我跑去職員室大吼,引起很大的騷動,那時,爺爺誇獎我說:「做得很好。」然後一邊苦笑一邊說的那些話,此刻在我腦中重新甦醒。「沒辦法,你流著我的血液。嗯,這也沒辦法。不要說是小女孩了,聽到人們的慘叫,卻假裝沒聽到,現在你也沒辦法變成那樣的人了。」

  真的沒辦法啊,爺爺。

  從空中摔下來,全身淤青,肚子餓得半死,疲勞困頓,喉嚨也幹得要命。

  即使如此,我還是邁開腳步跑了起來。

  我有武器。

  也只能往前沖了。

  啊,真是笨蛋啊,我這個人。

  我一口氣衝下山丘。

  剛好要逃走的人們,以我剛剛爬上山的路為目標跑了過來。

  因為是剛剛走過的路,跑起來比來的時候速度還要快。

  但我跌倒了。

  我站起來,繼續跑。

  額頭上有某種溫暖的東西流下,我用手背擦掉。

  我來到山腳下的時間,跟逃跑的人們穿過我眼前的時間,幾乎是同一時刻。

  我把槍口朝向右邊。

  「嗚喔啊啊!」

  我一邊大叫一邊把槍口對著右邊。

  很大。

  以前去國防部前名人家裡時,我曾經跟叫做阿富汗獵犬、像拖把怪物一樣的狗玩在一起。眼前這個比阿富汗獵犬足足大上一號。

  而且有十幾隻。

  是狗還是狼?一瞬間映入眼中的模樣很像犬科,可是額頭和胸部沒有體毛,而是長了像巨大鱗片或鎧甲般的東西。

  可以清楚看見直直朝這邊衝過來的野獸胸部,所以……?

  不,它們已經要撲過來了。

  我就這樣扣下扳機。

  子彈偶然打中第一隻撲過來的野獸頭部和胸部。

  鏘!喀搭鏘!野獸發出難以形容的慘叫,在空中重重翻身,摔進樹叢里。

  「剛、剛才那是什麼?」

  我身後傳來少女訝異的聲音。

  比我小一點,大概十五、六歲左右。

  另外兩隻野獸飛撲過來,我同樣開槍射擊……咦?原來我槍法這麼好嗎?

  再兩隻。

  那兩隻野獸倒下去,跟追過來的野獸就這樣四散竄離,幾乎是同一時刻的事。

  「……結束了……」

  「快逃!」

  背後傳來女孩的聲音。

  「我們在躲的不是那個鎧狼!怖魯涅特來了!」

  「什麼……」

  那個怖魯涅特是什麼?正當我回頭想要這麼問的時候,一看到前方,隨即當場愣住。

  全身散發出「死亡」的氣息,被稱為鎧狼的野獸跟它根本沒得比。

  樹叢……或者該說它旁邊的細小樹木一一被折斷,那傢伙出現了。

  好大。

  比以前在動物園看過的大象還要大。

  高度的話比長頸鹿還高。

  而且不是四腳著地的動物。

  而是用兩隻腳走路。

  但也不是猩猩或狒狒。

  它用左右兩手抓著剛剛逃走的一隻鎧狼頭尾,啃著鎧狼的身體,發出只能用「喀嘰」來形容的聲音,上下顎咬合,長著牙齒的下顎動著咀嚼食物。

  如同鮮血淋漓這四個字的字面意思一樣吸食著,肥厚的舌頭舔著嘴唇,吸吮似的唏哩呼嚕吃著被撕成兩半的鎧狼內臟,一邊看著這邊。

  像是把有如岩石與岩石相互擠壓後隆起的肌肉揉在一起製造出來的粗糙身體,突出的下顎伸出巨大的黃色牙齒,跟光禿禿的頭頂相反,從耳朵到額頭,像大大小小堅硬棘刺一樣的東西朝四面八方長著。

  最可怕的是眼睛。

  沒有瞳孔。

  完完全全只有眼白。

  沒有體毛,臀部光溜溜的。

  這不是普通生物,我能理解的只有這一點。

  沒錯,這裡是異世界。

  真不想用這種方式知道這一點。

  我就這樣扣下扳機。

  槍聲轟隆作響,將近三公尺高的巨人胸部吃了一槍,身體後仰。

  我原本以為子彈會被肌肉反彈回來,不過看樣子子彈似乎有效。

  可是,後仰的那傢伙立刻慢慢抬起頭來,拱著背開始衝過來。

  我繼續射出子彈。

  當槍枝「喀鏘」一聲,子彈用盡時,臉部剛好被射了數槍的那傢伙同時砰地倒地。

  成功了嗎?

  我這麼想著。不過那傢伙染著鮮血,失去一隻眼睛的臉龐正中央開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大洞,仍然兀自咆哮。

  我知道它正在憤怒發狂。

  腰後還有一把馬卡洛夫,還有八顆子彈,能打倒它嗎?

  對方用僅存的一隻眼睛瞪著我這邊。

  光是這樣,我就已經有了死亡的覺悟。

  例如說,出現了奇蹟,我冷不防射出去的馬卡洛夫子彈全部打中它眉間同一點,但就算這樣,總覺得對方恐怕還是不會死。

  要殺掉這傢伙的話,需要大炮或獵槍……至少要大口徑的槍才行。

  還有,也需要百發百中的技術。

  不管哪一種我都沒有。

  那傢伙瞪著我……蒼白混濁,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雖然沒有對人類的恐懼或警戒心,但同時也沒有愛情或任何感情,純粹只是看著食物的那種眼睛。

  「……喂,你們。」

  我說著,沒有轉頭看後面。

  「我等一下會從腰後拔槍射擊……一聽到槍響就不要管我,趕快跑。」

  「槍?槍響?」

  另一個聲音恐懼地回應。剛才我稍稍一瞥,看到的影子有兩個,大概是其中一個吧。

  或許這傢伙跟我同年。

  「剛才不是有聽到嗎?那個很大的聲音。」

  「可、可是你怎麼辦?」

  「總有辦法的。」

  「什麼叫總有辦法……」

  「我會一個人努力,你們就逃你們的!」

  「不可能的!就算是穿著比基尼的我們,要是沒有三百個人也贏不了這個傢伙!」

  為什麼是比基尼?

  不、說不定不是那個「比基尼」,而是其他什麼工具或武器的名稱。

  話說回來,以前日本獵人所使用的刀刃,在各個地方會有自己的名稱,這是桐乃說的。

  那傢伙,還真喜歡調查那種東西啊。

  我噗哧一笑。

  說到喜歡調查奇怪的東西,學姐也一樣。

  因為不知道怎麼製作防火磚,所以一臉認真地問我,我們花了一番工夫一起查了各式各樣的資料,最後不是在網路上,而是在圖書館的百科全書里查到……哎,現在講這個幹嘛?

  看來,這個叫做怖魯涅特的怪物怕我的槍,似乎不覺得槍已經對它沒用了……不,或許它也只是不知道而已。

  「聽好了,聽到槍聲就快跑……」

  「可是,你……」

  年紀比較小的聲音說道。

  「沒關係,總有辦法的。」

  能在這種地方因為保護別人而死,倒也不錯。

  反正,如果照著原來那樣,我明天就要在東北過著監獄般的生活了。

  「謝謝你。」

  「小事。」

  我學著爺爺說話,在每次幫了人,對方道謝時,他總是這樣回應。

  不管是什麼時候,爺爺幫助別人時,想要的就只是這句話而已。

  就算對方沒有這麼說,他還是笑著。

  我也稍稍接近爺爺一點了吧?

  上空有風聲呼嘯而過。

  像是很大的翅膀掃過,不過我集中精神在眼前的巨人身上,沒有去注意它。我在盤算何時放下衝鋒鎗。

  只要對方一動,我只能慢一點點,但第一槍一定要在它用牙齒貫穿我的身體前打中。

  接下來就是用盡力氣把所有子彈射出去。

  對方撿起掉在腳邊的枯木揮舞。

  我把槍對著它時,它瞬間停下動作,不過下一刻立刻知道我沒有開槍……那傢伙大大咧開嘴,露出笑容。

  它知道我手中的道具已經傷不了它。

  這傢伙,或許擁有理性和知性。

  巨人輕輕前後動著上半身。

  它在試探。

  只要我一動的話,它就打算用手上的大木棒狠狠打過來。

  我沒有動……不,是不能動。

  咚!它右腳踩地的力道讓地面為之震動。

  我飛快後退,伸手要從腰間拔出馬卡洛夫時,那傢伙已經朝我撲過來,我的腦袋緩緩認清了這一點。

  不過,我的身體也只能緩緩移動。

  那傢伙這次的目標是我的頭頂。

  勉強算是不錯的動體視力,此刻到底有沒有用也還是個問題。

  那傢伙咧開嘴巴,露出斑黃的牙齒。

  那一瞬間,它的上顎和下顎之間出現了像銀色冰柱般的東西。

  同一時刻,那傢伙被迫閉上嘴巴,冰柱前端從嘴巴裡面貫穿有著隆起肌肉的胸部,充滿肌肉的巨人就這樣被打倒在地。

  然後,子彈發射的轟隆巨聲響徹四周,幾秒之內,肌肉巨人的頭被打得粉碎,身體再也動彈不得。

  「沒事吧?」

  一張懷念的臉仰望著我。

  是學姐。

  然後她一邊站起來,一邊從巨人頭上把刺進去的東西拔出來。

  是有著刺刀的突擊步槍……可是刀刃很長。一般刺刀應該比較短,這個刺刀則將近六十公分。

  暫時先不管這點。

  「想要一個人打倒怖魯涅特雖然很厲害,不過太莽撞了……可是沒想到怖魯涅特竟然會出現在這一帶……該不會有互相殘殺的夥伴吧?」

  學姐一邊說著,一邊優雅地更換彈匣,然後背對著我,警戒著周圍情況。

  「互相殘殺?」

  「怖魯涅特平常都在地底下,會吃掉不小心闖進來的動物或人,以及自己的同類。大概一年就會分裂成三隻……」

  學姐說著,絲毫不敢大意地環視四周。

  那時,她沐浴在夕照最後的餘暉之下,從隨風飄動的長髮間露出的白皙背部,以及底下緊實挺翹、呈現倒心型的臀部……不,我在說什麼?

  這並不是我看著學姐的制服妄想出來的景象。

  學姐穿著線條畢露的衣服……不,是小小的鎧甲。

  是比基尼。

  銀色的比基尼鎧甲,只能用這種詞彙來形容的鍍銀胸罩,大概只遮住乳房的四成左右,以及用鍍銀板金做成、只能遮住股間的小小三角形小褲褲。

  底下的身體既沒有穿鎖子甲,也沒有用替代的布料遮掩。

  美麗緊實的背部、大腿,以及差不多露出一半的臀部,就這樣外露。

  總之,雖然美得跟女神一樣,但不像是戰鬥的打扮。不,這絕不是戰鬥用的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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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情況太過唐突,我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裡。

  「看樣子好像只有這一隻而已。太好了。」

  說著,學姐轉過身來,而在她身後,失去腦袋的巨人上半身緩緩站了起來,長著尖銳利爪的手朝學姐背後抓下去。

  「學姐!」

  不知道是不是有聽到我的叫聲,學姐一派輕鬆地用左手腕打中巨人指尖。

  學姐手掌上套著以前我們一起去營業到半夜的日用品百貨店購買、知名廠商製造的露指手套,巨人彎曲銳利的爪子和她的上臂碰撞……火花四散。

  像是被堅硬金屬阻擋似的,利爪被卡在學姐裸露的手臂表面,進退不得。

  「咦?」

  然後,學姐略略轉頭,把突擊步槍槍口對準那顆腦袋的方向,扣下扳機。

  這次巨人真的一動也不動了。

  「學、學姐……你的手……」

  「啊,沒關係,我有『比基尼護持』。」

  在昏暗之中,學姐咧嘴微笑。

  然後,我注意到了。

  學姐那一頭像烏鴉羽毛般艷澤的黑色頭髮,不知不覺中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還有……耳朵附近的位置,有奇妙的東西往左右突出。

  就像……鹿的耳朵一樣。

  「學姐……那個

  耳朵……」

  「啊,因為要用『比基尼護持』」的關係,我解除了『變身魔法』,所以只是恢復本來的樣子而已。」

  然後,她向我鞠躬致意。

  「謝謝你幫助我的子民。」

  「咦?」

  話說回來,逃走的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我回頭一看,長著鹿耳的十五六歲少女,和像是要保護她似的緊緊抱住對方、長著像松鼠般的耳朵、個子雖小但身材結實,看似十七八歲的短髮少女,正望著我們這邊。

  不管是哪一個少女,身上穿的都不是現代的運動服或牛仔褲。她們腰上雖然繫著看似手工制的堅韌皮帶,不過也都穿著比基尼……只不過是柔軟的紅色布料比基尼,以及套到小腿肚的皮靴。

  她們手上拿著像弓一樣的東西,背上背著空空如也的筒子……大概是放箭用的箭筒吧。

  雖然在太陽落下後的昏暗環境中,還是可以看出這一點。

  無論是手錶、無線電、輕便運動鞋什麼的,不管怎麼看,她們身上似乎沒有任何現代工業製品。

  不管是背著的箭筒、手上拿著的弓,一眼就可以看出都是精細的手工製品。

  沒有稜角。不管是箭筒或弓箭,都沒有工業製品會有的「斷面」或「稜角」。

  全部都仔細地磨圓了。

  「回到這裡之後我的龍就會自動過來了,你們是追著它過來的吧……瑪莉耶魯、麗穆魯,沒事了。」

  兩個少女一聽到學姐的話,臉色頓時亮了起來,同時回答:

  「是,公主!」

  「學姐……」

  我覺得腦袋快要炸開了,喘著氣問道。

  話說回來,這才終於想起我喉嚨幹得要命、肚子餓得半死的事情。

  「這裡……到底是……」

  學姐把視線移回我身上,露出平常的笑容說:

  「歡迎來到我的國家──德.克薩斯,學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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