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她的決心,與聖武祭的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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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指導你劍術?」

  「當、當然你要拒絕也是可以!」

  她說的話讓我感到相當困擾。至今為止我雖然曾請人指導我劍術,但卻沒有被人請去指導劍術過。我完全沒有想過我會去指導別人劍術。

  「但是,為什麼是找我?」

  「賽希莉在聖武祭舉行前,是找裘莉葉同學指導劍術對吧?」

  「嗯,似乎是這樣。」

  「啊哈哈……我就老實說吧,我一開始其實是想找裘莉葉指導我劍術的,不過當我聽說賽希莉要參加無學年部門後就放棄了……」

  嗯?也就是說,愛拉同學其實在很早之前就打算要參加無學年部門了嗎?

  「然後呀,就是……我原本以為賽希莉會找黑彥你和裘莉葉兩個人一起練劍,但從你最近的樣子來看,你好像沒有在陪人練劍的樣子……所以我才來試著拜託你。」

  愛拉同學低下了頭。

  「至今為止我都是一個人單獨訓練,但最近開始感覺到進步有限了……啊哈哈,雖然還曾努力地練到半夜,可是之前被蕾伊說我拚過頭了。事實上疲勞也的確會留到隔天,有時早上就很難爬起來……」

  她今天早上快遲到了才飛奔進教室,原來是因為練得太累而睡過頭啊。

  「所以你才要找人指導你劍術?」

  要是有個優秀的教練的話,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有效率地使自己進步。

  被裘莉葉同學指導過後,我已經實際體會到了這點。

  「嗯,那麼……你、願意嗎?」

  愛拉同學由下往上地看著我,戰戰兢兢地等待我的回答。

  「可是我,沒有教過別人劍術的經驗耶。」

  「我向哥哥商量過這件事後,他說光是和比自己強的人戰鬥就能大大地提升經驗。但要找個我比較好講話,又不會於聖武祭中出賽的高手……我能想到的,大概就只有你或裘莉葉了。」

  若是蕾伊學姊的話應該可以拜託,但她也是出賽者。

  而且她還說過可能會考慮參加無學年部門。

  挑個將來可能會同樣在無學年部門中遇上的對手與自己一起練劍,這怎麼想都有問題。若是弄個不好,在訓練的過程中可能就會透露了自己的底細,也很難一同思考作戰方針。

  「愛拉同學你的哥哥是聖樹八劍對吧?」

  「嗯。雖然有時候粗暴了點,但對我來說仍是個強悍又溫柔的哥哥。」

  既然實力可以排入八劍,那找他來指導劍術應該很適合……但一想到聖樹騎士團如今忙碌的現況,這可能也很難吧。

  不過對於「光是與比自己強的人戰鬥就能獲益良多」這句話,我倒是深有同感。

  我自己——雖然有一大部分是靠著禁咒宿主的特殊性質與《禁獸》的特性——也覺得與愈多強大的對手戰鬥後,就獲得了愈大的成長。

  直到現在,我光是和裘莉葉同學與索久特團長交手,也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進步。不過以那兩個人來說,他們教導有方也是其中一個因素就是了。

  蕾伊學姊也說過之所以會煽動克德爾卡會長與我比試,也是因為想在聖武祭開始前讓會長與我一戰。她應該也認為光是有了與我一戰的經驗,就有充分的價值吧。

  而事實上對我來說,在這幾天的模擬比賽中遇上《極空》與《培爾康透》的經驗,也一樣是受益匪淺。所以光是交手就能有所得,的確是個事實。

  「就我來看……我可以答應你的邀請哦。」

  「咦?可、可以嗎?」

  這也沒辦法啊。

  「因為——畢竟不是別人,而是愛拉同學的請求的話,就拒絕不了嘛。」

  「雖然我自己拜託你還說這種話很奇怪,但是真、真的可以嗎?」

  「我希望你能先明白,不是誰來拜託,我都會無條件答應的。但反過來說,視對象而定,我也有可能會無條件答應對方的請求。呃……雖然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的忙就是了。」

  愛拉同學以雙手拉起我的手。

  「謝——謝謝你,黑彥!」

  「哈哈……看到你這麼高興,我也很開心。還有,另外一件事……這是我個人基於好奇而想要問你的事。」

  「嗯,儘管問吧!」

  「為什麼愛拉同學你不參加學年別部門,而要刻意參加無學年部門?」

  在聖武祭的無學年部門中,有許多被大家看好的高手都會參加。

  克德爾卡•菲拉利斯。

  多利斯特斯•奇露西拿。

  貝歐札•法隆特薩。

  以及,賽希莉•亞克萊特。

  然後還有許多身手高強的高年級生。』

  「既然亞克萊特家的人要參加無學年部門的話,身為霍倫家的人應該也要去參加同個部門並擊敗她——應該,不是為了這個理由吧?」

  事到如今,我不認為愛拉同學還會以家族間的紛爭作為理由,而選擇無學年部門參加。

  愛拉同學放開了我的手。她雖然還掛著微笑,但身上散發出認真的氛圍。

  「因為,我想要變強。」

  ——要變得更強,要當上保護自己所重視的人的聖樹士……!

  那是她在過去曾經說過的話。

  那句話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為了保護自己所重視的人們,而想要變得更強。

  這種心情能讓我產生極大的共鳴。

  「所以我,想要挑戰強者們。」

  「就如你所知,無學年部門可是充滿了強敵哦?」

  「我明白,但正因為如此——我現在不會說不知是否能贏,而是要以一路贏下去的心態去努力挑戰,直到聖武祭落幕。」

  不會說不知是否能贏,是嗎?

  這樣的話,只會出自於擁有真正堅強意志者的口中。

  和以前比起來,愛拉同學可能稍微有了些改變。

  她已經變得堅強了。

  在精神面上成長的幅度一定遠超過我。

  「並不是因為霍倫家說了什麼,與霍倫家無關,而是我想以愛拉•霍倫的身分前去挑戰,挑戰高年級生們、風紀會長、學生會長、小聖位第一名……以及,賽希莉•亞克萊特。」

  我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幸好有問你要參加無學年部門的理由。」

  等到愛拉的訓練完畢後,再來訓練自己的份——《雙龍》也不遲。

  「我明白了,那麼在聖武祭開始之前,我們就一起加油吧。我現在也不會說什麼不知道自己幫不幫得到你的話,我會全力去尋找有什麼事是我能夠為了愛拉同學做的。」

  「呵呵。」

  「嗯?怎麼了嗎?」

  「沒有啦……只是覺得黑彥果然就是黑彥。」

  「?」

  愛拉同學無視於頭上浮現問號的我,以端正的姿勢向我行了一禮。

  「那麼就暫時有勞您了,相樂教官!」

  愛拉同學把臉抬起來後,感覺有些難為情。

  「……叫你教官,是不是有點太拘謹了?」

  「是啊,太拘謹了。」

  「……啊哈哈,就是說啊。」

  「所以,麻煩你就和平常一樣叫我黑彥吧。」

  愛拉同學將身體站直向我做出敬禮動作。

  「是!」

  她臉上所展現的,是能夠把訓練的辛勞全部吹走的幸福笑容。

  「就因為這樣,我要開始擔任愛拉同學的教練了,不過——」

  隔天早上,我把自己將要負責指導愛拉同學的劍術,以讓她作好參加聖武祭的準備一事,告訴了裘莉葉同學與賽希莉同學。

  在我說這件事的時候,她們兩人臉上呈現著難以判別感情變化的表情。

  愈說愈不安的我,在講到最後的部分時就變得小聲了。

  她、她們生氣了嗎?

  聽我講完之後,裘莉葉同學開口了:

  「指導愛拉劍術啊。」

  賽希莉同學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

  「唔嗯,來這招啊……是嗎?變成這樣的情況了啊……」

  「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嗯?哦,賽希莉的心情大概也和我一樣吧,就我個人來說,你去當別人的教練……在心情上,會有點五味雜陳。但是——既然對象是愛拉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嗯?」

  是愛拉的話,就沒辦法?

  「唉,你還是一樣遲鈍耶……這樣不可以哦?」

  賽希莉同學用指尖戳

  了我的額頭。

  「好痛。」

  「我們當然沒有權力限制黑彥你要去當誰的教練,因為這是黑彥的自由。但、是、呢?黑彥跑去當其他女學生的教練,是會讓我們有點傷心的。我這句話並不是基於聖武祭參賽者,而是基於一個女孩子的立場來說的。」

  這——

  「難、難道……你們是在吃醋、是嗎?」

  「是的,正確答案。總算是連你都察覺到了,很好。那麼……你現在是不是有句話應該要和我們說呢?」

  「哎呀,我好高興哦。」

  賽希莉同學差點跌了一跤,班上同學的視線一口氣朝這裡聚集了過來。

  「賽希莉大人就算跌倒也好可愛哦……」「她最近愈來愈有親和力了哪。」「我就算跌倒,周遭也絕對不會有這種反應的……」

  她不管做什麼都會得到肯定,真是厲害。

  賽希莉同學的肩膀開始顫抖起來。

  「你、你該說的不是這句吧……?呃,就某種意義上來看是最正確的答案啦……但是你就不能再……」

  「嗯?就不能再……怎樣?」

  我只是很老實地說出對於她們在吃醋的感想而已啊……

  「算了,別說了。說這些廢話把你的話打斷真是抱歉……天啊……感覺好悽慘……」

  裘莉葉同學一邊對哭哭啼啼地退下身來的賽希莉同學投以憐憫的視線,一邊把話題拉回來。

  「就是這樣,我們也是會有些自己的想法。不過呢,對象若是愛拉的話,不知為何就會覺得可以允許她。」

  裘莉葉同學以柔和的目光望著愛拉同學還沒來到,椅子上還空著的座位。

  「我喜歡愛拉。雖然她有濫好人的一面,但這同時也是她的優點。該怎麼說呢……光是有那樣的人在,就有種得到了救贖的感覺。」

  「雖然有段時間因為彼此家族間的關係而使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但經過巨人討伐作戰打破了隔閡後,我也對愛拉變得有好感了。所以……說來有些奇怪,我有時還會想要為她加油呢?當然——」

  賽希莉同學微笑道。

  「在聖武祭時,我可不會放水就是了。」

  毫無虛假的微笑。

  「這是當然的,愛拉同學應該也是期望如此。」

  「嗯,對她有好感是事實,但比賽則是另外一回事。從現在開始我們彼此間就同樣為對戰者了。」

  裘莉葉同學發出無畏的微笑,用鼻子「哼」了一聲。

  「不好意思,我們是認真地想要奪得勝利,當然也打算勝過那兩位會長。」

  「好的,我們也會以獲勝為目標而努力下去。」

  「哼,我會很期待的,黑彥。」

  「是的,我也很期待。」

  彼此間能夠這樣堂堂正正地競爭,真是令人開心。

  賽希莉同學苦笑道:

  「不過身為主角之一的愛拉卻不在現場,令人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呢。」

  今天還沒看到愛拉同學。

  她會不會昨天也一個人訓練到半夜呀?

  而當晨間報告快要開始的時候——

  「很、很好!呼啊啊……總算是來得及——呃,哇哇!伊莎貝拉教官!您您、您早呀!」

  愛拉同學慌慌張張的聲音,從教室大門的外面傳了過來。

  在這天的戰鬥課程中,索久特團長也來了。

  我和裘莉葉同學分別與團長進行五分鐘左右的對打,總共對打完三次後,就開始暫時休息。

  在我擦拭汗水的時候,團長向我說起話來。

  「我聽說你前陣子與奇露西拿家的女兒打了場模擬比賽。」

  「……也傳入了團長的耳里了呀。」

  「因為在二、三年級的學生當中,多利斯特斯•奇露西拿、克德爾卡•菲拉利斯、貝歐札•法隆特薩這三位,可是聖樹騎士團也十分期待的人才啊,所以與這三人中的其中兩人打成平手的某個男生的話題,自然也傳了進來。」

  我與克德爾卡會長的比試似乎也傳進騎士團里了。

  「不過呢……原來就算有《極空》與《培爾康透》,也無法擊敗相樂•黑彥呀。」

  「呃,索久特團長您……清楚奇露西拿家與菲拉利斯家之間的關係嗎?」

  「還算清楚,我好歹也是五大公爵家的人。你有什麼事想知道的嗎?」

  「多利斯特斯會長好像對《蛇》這個稱呼十分過敏……其中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有點在意這件事。

  團長邊細心地摺起吸水巾邊答道:

  「五大公爵家崛起的過程大有不同,所以每個家族活躍的分工領域也各不相同。但到了現在,這樣的分工領域也已經是過去式了……至少我是這麼想的。這段話我姑且先當作前言講給你聽。」

  現在的五大公爵家不同於以往,我把這句話牢記在腦袋裡。

  團長開始講起關於五大家族過去的分工領域。

  「以希古姆索斯家為例,我們家族就有不少長於指揮統率、能征善戰的人才。從聖樹騎士團的歷史來看,有許多得到副團長以上地位的人儘是出自於希古姆索斯家。」

  感覺就像是個將軍家族吧?

  「露諾史菲亞家則是有許多擅於交涉,或者擁有術式才能的人才。過去有很多宮廷魔術師都是露諾史菲亞家族的人,又因為這個家族與王族間的血緣關係最為相近,傳聞他們在公私領域上都經常擔任聖王的諮詢顧問。另外可能也由於此一家族足智多謀,在古時的戰場上擔起軍師一職也不足為奇。」

  這麼說來,瑪奇娜小姐的爸爸也是現任宮廷魔術師。

  「特洛伊亞家出了許多在戰場上立下汗馬功勞的軍人,他們那與生倶來的優異體格在戰場上可是個強項。」

  凡修托斯先生與巴修卡特都有著一副優異的體格。

  以前凡修托斯先生為了調查事情而來時,我看到他掛在馬上的兩把巨劍而為之訝異。要單手各拿一把那種巨劍,想必只有具備一副虎背熊腰的凡修托斯先生才辦得到。

  嗯……特洛伊亞家是在戰場上立下功名的家族。至於剩下的兩個家族就是重點了——

  「菲拉利斯家則是出了許多商業人才的家族。在過去多數商人還在猶豫是否要與東國建立起商業往來時,率先積極推動與東國交易的似乎也正是菲拉利斯家。」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家族才會對東國文化興致盎然啊。

  「聽說菲拉利斯家在作商業交易時不太會雇用傭兵,他們家族的族人自身會成為戰士親自護送貨物。簡單地說,就是能夠戰鬥的商人。又有傳聞說菲拉利斯家因為經常將奇珍異寶納貢給聖王,所以除了露諾史菲亞家這種例外之外,與其他家族比起來更容易受到聖王家的寵愛。雖然我不清楚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但直到現在王族似乎還是厚遇著菲拉利斯家。」

  「那麼奇露西拿家又是……?」

  團長隔了一會兒後才再度開口:

  「你看過《培爾康透》了吧?」

  「是的。」

  「關於那個特殊術式,你怎麼看?」

  團長大概是要我猜吧。

  讓人無法認知自己身影的術式……無影無蹤…………啊,莫非——

  「可用於暗殺與收集情報嗎?」

  「沒錯。奇露西拿家就是透過巧妙地使用那種特殊術式,一口氣爬上五大公爵家的地位的。主要是受聖王的重臣之託,不為人知地暗殺對國家有威脅的人、潛入敵國盜取重要情報等等,許多諸如此類的任務都是由這個家族完成的。《培爾康透》的能力本來就適用於這種用途。」

  團長眯起眼睛,表情中摻雜了些憂慮。

  「只是……有著精神潔癖的重臣與貴族們對於做這種工作的人難以產生好感。由於這些任務幾乎都極為機密,自然也無法對外公開發表這個家族的功績。過去的奇露西拿家族,可以說是這個國家的黑影部分。」

  黑影部分啊。

  「在貴族之中,奇露西拿家深深為人所懼,據說在聖王的重臣之中也有人極為忌諱奇露西拿家族,而稱呼他們為狡猾的毒《蛇》。不過到了現在,這樣的形象也已經改變,知道奇露西拿家族被喚為《蛇》的過去的人也變少了;就算有人知道《蛇》這個稱謂,但要連其中緣由都知曉的話……頂多就只到蓋登•亞克萊特那個世代吧。這些事也是我從蓋登閣下那聽來的。」

  也就是說,《蛇》這個稱謂對奇露西拿來說是過去的污名。

  「奇露西拿家族之後的世代就不斷費心於洗刷家族形象,但他們同時似乎也會利用過去身

  為黑影的時期,給人留下這個家族絕不簡單的印象。這樣子溯本求源,應該就能明白這個家族要站在陽光之下有多麼辛苦了吧。」

  這樣子啊。

  「而從有過這些經歷的奇露西拿家的立場來看,就會看不起因為靠著獻給聖王的納貢品,而被寵愛至今的菲拉利斯家囉……?」

  「應該就是這樣吧。從奇露西拿家的角度來看,可能會覺得只有菲拉利斯家不是靠著戰場上的功績,而是以耍小聰明的手段一路提升地位。其實菲拉利斯家應該還是曾立於戰場上過,但也聽說有一段時期因為聖王寵愛他們,而經常把菲拉利斯家設置於不會受到被害的後方。」

  菲拉利斯家與奇露西拿家有個共通點,就是這兩個家族的地位能獲得攀升,主要都不是靠著戰場上的功績。

  所以才會產生出類似於競爭意識的感情吧。

  不過,這樣我就大致掌握住兩家之間的關係了。

  也明白了多利斯特斯會長昨天為什麼會擺出那樣的態度,以及她所說的話的意義。

  不過還有一點令我在意。

  那就是關於聖王的寵愛對象。

  「說到聖王的寵愛對象,我覺得亞克萊特伯爵家也算是其中之一……關於這點,奇露西拿家不知道是怎麼看的?雖然我覺得這是符合亞克萊特家實力的地位,但以外在形象而言,畢竟是爵位較低的伯爵家的族人,跳過了公爵家而得到了聖王的劍術教練的地位……」

  團長「呵」地微笑道:

  「亞克萊特家沒有被奇露西拿家視為眼中釘,其中很大的原因正是在於那位聖王的劍術教練蓋登•亞克萊特。」

  以前我曾經見過一次蓋登先生,不過那時他尚在昏迷中。

  賽希莉同學也沒提過蓋登先生以前的事。

  「年輕時的蓋登•亞克萊特隸屬於聖樹騎士團,當時他有個外號叫《壞人》。」

  「《壞人》?」

  「他這個男人只要能夠獲勝——只要能夠保護國家的話,就算不擇手段,即使是卑鄙勾當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也曾經一馬當先地去做沒有人拜託他做的骯髒工作。由於當時的聖樹騎士團較為重視外在形象,他的做法便遭人厭惡,所以才被喚為《壞人》且被疏遠。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做法,一心想要保護這個國家。所以身為露諾史蕾德黑影的奇露西拿家,應該也對他的生存方式感到共鳴吧。」

  奇露西拿家對於同樣率先接下骯髒工作,在過去人稱《壞人》的男人抱有好感。

  所以多利斯特斯會長才沒有對賽希莉同學燃起對抗心啊。

  「《蛇》,是嗎?」

  裘莉葉同學插進了對話。

  「怎麼了?」

  「啊,沒有啦……只是想起我有個舊識以前也有同樣的外號。」

  裘莉葉同學臉上雖然顯現了回想過去的表情,但馬上就回過神來,然後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斷你們的對話」。

  「從您剛才所說的話來看,奇露西拿家是為了聖王才接下扮黑臉的角色對吧?那麼他們會不滿於差別待遇,我認為多多少少也是難免的。至少他們並沒有因為受到不當待遇而濫用特殊術式作為報復不是嗎?」

  「是啊,我想他們是真誠效忠於聖王的。」

  「既然這樣,我反倒認為奇露西家沒有必要因為《蛇》這個稱謂而感到羞恥,因為有許多情況是無法光靠著講漂亮話來解決的……若是想要追求安定,就總得有人扮黑臉以維持安定才行。而接受了這個《現實》的,正是奇露西拿家。」

  「你說得是,現在在騎士團里,我也是把扮黑臉的角色都丟給某個人……雖然外表沒有顯露出來,但其實我是很感謝他的。但一想到對象是那個傢伙,就很難老實地說出感謝的話……」

  團長抓了抓頭。

  休息之後,我們再度開始進行訓練。

  「呼……」

  今天的戰鬥課程差不多要結束了。

  今天的訓練也是獲益匪淺。

  索久特團長的訓練果然就是不一樣——啊,對了。

  「索久特團長,請問一下。」

  關於我被即將參加聖武祭的候選生請求指導劍術之事,我試著向團長尋求意見,希望他能給我一些建議。

  「我認為你應該接受。」

  「我沒有自信能教導別人……索久特團長與裘莉葉同學都很會教人,是有什麼訣竅嗎?」

  「這個嘛……首先,要評估對方的力量,接著再以稍微超出對方力量的水準為軸心來進行訓練。光是這樣應該就會有效果了。」

  「嗯,我在教導黑彥時也是這麼做的。」

  「這樣啊……所以我才會有種逐漸變強的踏實感覺。」

  「還有個重點則是要引導出對方的強項。像是相樂•黑彥的反射神經與在戰鬥中的洞察力都很優異,若要提升這種特質的話,向其施展起始動作微小的攻擊以及比較奇特的攻擊都是很有效果的。」

  「原、原來如此。」

  回想起來,團長經常對我使用他剛說的攻擊方式。

  「而且在指導別人的時候,自己同時也會有所長進。過去本來是靠著直覺去體會的事情,也變得能以理論去理解了。所以負責教導的人應該要常常思考自己有什麼事情是可以教別人的,然後可能就會在意想不到之處閃現靈感。」

  不愧是聖樹騎士團團長——《黑聖樹士》索久特•希古姆索斯。

  我的父親與哥哥從來沒有這樣給過我意見。

  要是父親與年齡有一段差距的哥哥會給我建議的話,大概就是像這樣的感覺吧。

  這樣一想,就很羨慕與父親、兄弟姊妹都能相處融洽的人。

  「謝謝您的建議,索久特團長。」

  放學後,我與愛拉同學到了訓練場。

  我們現在彼此都拿著訓練用劍,擺出架勢對峙著。

  首先要先評估愛拉同學的力量。

  之後再用索久特團長教我的方法試試一陣子。

  「那麼就開始吧。」

  「好、好的!」

  「首先請你放輕鬆點,向我攻過來試試。」

  「知道了…………我來了!」

  愛拉同學揮劍攻來,而我擋下了她的攻擊。

  格外高亢的劍刃碰撞聲響徹了訓練場。

  克德爾卡•菲拉利斯。

  多利斯特斯•奇露西拿。

  貝歐札•法隆特薩。

  賽希莉•亞克萊特。

  這些抱持著各自想法的強敵們,將會在聖武祭無學年部門碰撞出火花來吧。

  最後結果將會如何,誰都無法預測。

  但是我們要贏下去。

  為了讓愛拉同學能勝過這些強敵們,我會全力以赴。

  就這樣,為了能在聖武祭中一展身手,我與愛拉同學開始過起訓練的日子。

  上學期授課結束後,訓練的日子依舊持續著。

  在這個時期本來許多學生都會暫時回到雙親所在的故鄉,但今年則是幾乎所有學生在聖武祭結束之前都會留在王都。

  「呼。今天就練到這裡吧。」

  「呼啊、呼啊……嗯,我知道了。」

  愛拉同學的肩膀上下起伏,邊喘著氣邊將劍放下。

  把場地整理完畢之後,我背靠著牆壁休息。

  「最近你直線軌道的攻擊明顯地愈來愈銳利了呢。」

  愛拉同學把積在下顎上的汗擦掉後,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是嗎?欸嘿嘿,被稱讚果然還是很令人高興。」

  「若是在你進入狀況時的攻擊,我要瞬間反應過來也十分費神呢。」

  她的劍擊進入直線軌道時,感覺速度與威力大約增加了五成。

  話雖如此,她也並非不擅於曲線軌道的攻擊,這可說是她的一大強項吧。

  希望能讓她在比賽中活用自己的這項特質……

  比賽如果一路贏下去的話就會遇上那些強敵,為了勝過他們也有必要想方設法。

  那些人可不是靠著有勇無謀就能獲勝的對手。

  尤其是那兩個特殊術式,得想出個專用對策才行。

  若是一切順利的話,目前是已經能應付其中一個——

  「幸好我有找黑彥當我的教練。」

  正當我在熟思時,愛拉同學如此說道。

  「能讓你這麼說,我也覺得很欣慰。」

  「最近啊,我開始實際感受到自己真的變強了……在請黑彥指導我之前,我對於自己到底有沒有變強都沒

  什麼自信。」

  「以我來看,你確實是有變強哦。」

  我只是向裘莉葉同學與索久特團長請教指導他人的心得後,再實行他們的教導內容而已,沒想到效果似乎比我預料的還要好。

  說到底,愛拉同學本來就很有資質,只是之前沒有遇上適合的師傅,而無法引導出她的才能罷了。

  師傅的存在非常重要。

  要是沒有裘莉葉同學與索久特團長的話,我也無法進步到現在的程度,若光靠著禁獸的《吞噬》之力來提升力量的話,戰鬥能力應該會比現在還要不均衡。

  我正在拚命練習的《雙龍》之所以能多少有個樣子,都是託了在與裘莉葉同學訓練時,所自然培養出來的劍術基礎。

  「黑彥你之後又要練習那個招數嗎?」

  愛拉同學已經看過我練習《雙龍》好幾次了。

  「因為我認為每天持之以恆地練習是最重要的,就算只練一點點也好。」

  「你真的很努力耶。」

  「愛拉同學你也是啊,不過你得小心不要拚過頭囉?」

  「好的,我會注意。」

  從早到晚都一個勁兒地訓練會對身心造成負擔。

  訓練要能夠持續才有意義。

  所以應該也要適度地喘口氣,享受日常生活才是。

  訓練愈是嚴酷,就愈是應該找個機會盡情放鬆休息。

  健康的身體自然不用說,但健全的精神也同樣重要。

  「到餐廳去喝個托諾亞水吧。」

  「嗯!」

  走出訓練場之後,我們各自換好制服後再度會合。

  我與愛拉同學邊在走廊上走著,邊看著窗外。

  「聖武祭就快要到了呢。」

  在我們看出去的方向的遙遠前端,佇立著大聖場。

  大聖場是一個半圓形的建築物,在有緊急事故時能夠化成一座堅固的要塞。

  在四凶災來襲時,大多數王都居民似乎都是到大聖場避難。

  雖然好像也會用於祭祀,不過這次則是用來作為聖武祭的比賽場地。

  「上學期的授課結束了,再加上聖武祭的舉辦日即將到來……候選生之間也開始產生出各種緊張興奮的氣氛呢。我現在就好期待哦,一想到說不定能夠和賽希莉、貝歐札與兩位會長一戰,我就好希望聖武祭趕快來到。」

  她的瞳孔中沒有恐懼,寄宿在其中的,只有憧憬。

  「因為大家都是我的目標,也是我的憧憬。」

  ——要以一路贏下去的心態去努力挑戰,直到聖武祭落幕。

  我想要讓她獲勝。

  這是我現在的想法。

  我們到達餐廳買了托諾亞水之後,就找了座位坐下。

  「這麼說來,最近會有路維爾卡爾加與帝國的人要來是嗎?」

  「好像是。」

  也很久沒有見到夏娜小姐了。

  「能夠一路贏下去的人就會在聖王尊前比賽對吧……若是這樣的話,我覺得我到時會很緊張耶。」

  「也好好享受這份緊張感吧。讓自己有『就是在這樣的大舞台上,才更值得好好享受』這樣的心情是很重要的。這種心態也是為了能夠獲勝而不可缺少的要素。」

  「這樣嗎……嗯,你說得沒錯。欸嘿嘿……謝謝你,黑彥。」

  看來我想都沒想就講出口的一句話收到了效果。

  稍早之前我根本想不到自己會處於給人建議的立場。

  這也算是一種變化——成長嗎?

  「總而言之,在聖武祭開始之前,我們就這樣一路衝下去吧。」

  愛拉用力地點了點頭,說了聲「嗯」。

  「明天終於就是聖武祭了。」

  「嗯,愛拉練得如何了?」

  「我認為她練得還不錯。今天早上只做了些簡單的熱身訓練,之後就是為了明天做準備,請她休息了。」

  「嗯,我今天也讓賽希莉休息好讓她解除疲勞。雖然我都有注意,但看來還是讓她練得有些疲憊。」

  「那她練得如何?」

  「可以說是好到不能再好了,希比加米會看上她並非沒理由。天才這個詞彙就像是為了她而存在的……我是從以前就身處在經常需要戰鬥的環境,累積了許多經驗才變強的,但以天賦來說,我感覺我比不上她。雖說若把賽希莉丟在末日鄉未免太過分,但她要是在與我相同的環境下成長且平安無事地生存下來的話,應該會成為一位比我還要強大的劍士。」

  聖武祭即將在明天舉行,今天我與裘莉葉同學來到大聖場看場地兼散步。

  大聖場非常寬廣,比起上個世界的東京巨蛋有過之而無不及。

  上方是做成可以直接仰望天空的挑高設計,但大聖場也備有術式機可以張開透明的屋頂。

  能夠作出透明天花板的術式機上施有古代術式,可謂極為少見。大聖場本身好像就是為了能夠活用這個術式機的機能,才規劃建設出來的。

  術式機所作出的天花板膜非常強固,聽說就算從空中侵襲,但衝擊力道沒有大到一定程度的話,也是無法加以打破的。

  這就是為什麼會挑大聖場作為避難處的理由。

  只要膜一張開,除了要讓弓箭與術式射出的開閉式夾縫外,與外頭相連的部分就只剩下東西南北四個出入口。

  意即只要將戰力集中在這四個地方牢牢守住的話,基本上幾乎就能完全地制止住外部侵襲。

  不過,大聖場的膜是否能擋住那個會飛舞於天空的四凶災馬索•安格連的攻擊,直到最後都不得而知就是了……

  大聖場雖然不是對大眾開放的場所,但只要辦好手續就能夠入場。

  附帶一提,儘管大聖場是聖武祭的比賽場地,但唯獨第一天的第一戰是在學園的各訓練場舉行的,理由是第一天的比賽場次非常地多。

  因此第二戰之後的比賽才會在大聖場舉行。

  「黑彥,你看過明天的對戰表了嗎?」

  今天早上,學園廣場上張貼出了聖武祭第一戰的對戰組合表。

  聖武祭的舉行期間為五天,比賽場次分為第一戰、第二戰、第三戰。

  第一戰與第二戰、第二戰與第三戰之間都設有一天的休息日。—對戰表會在各個對戰日的前一天發表。

  在第一戰中若是持續獲勝的話,一天最多會比到三場比賽。

  又賽程還在第一戰的階段時,選手們就只會知道當天的三場比賽會碰上誰。

  這種公開方式似乎直到第三戰都不會變更。

  如此一來,直到舉行準決賽與決賽的第三戰之前,都很難事前預測自己將會碰上哪個對手。

  要是能事先猜到是否會遇上兩位會長,或者會先遇上哪位會長的話,就能想出對策集中對付其中一個。

  然而採取這種公開方式的話,因為直到前一天都無法確定會不會遇上兩位會長,也就只能預先想好兩方都有可能碰上的情況。

  「主辦者可能是想藉由無法事先預測之後的對戰組合,來讓觀眾驚訝連連吧。」

  「在第一戰里,愛拉同學與賽希莉同學被分在不同的組別呢。」

  意即她們兩人就算一路裸下去,也不會在第一戰碰上。

  附帶一提,蕾拉學姊似乎還是決定要參加無學年部門,而她在第一戰中一樣被分到其他的組別。

  「學生會長與風紀會長彼此間好像也是被分在不同的組別。不過,黑彥……」

  「嗯,在愛拉同學那組裡——有貝歐札學長在。」

  第一戰的比賽方式也是錦標賽。

  要是愛拉同學與貝歐札學長都獲勝的話,他們就會在第二場比賽中對上。

  「在第一戰立刻就碰上強敵了呢。」

  「在那之前,得先贏過第一場比賽才行。」

  也得儘量收集第一場比賽的對手的情報才行。

  時鐘的時針指向了黃昏時刻。

  天空的顏色也開始產生變化。

  裘莉葉同學眺望著逐漸變成橙色的天空。

  「希望在聖武祭里,我們彼此間都可以得到能夠令自己接受的結果。」

  我一邊回想著至今為止的訓練時光,一邊點頭道:

  「是啊。」

  聖武祭終於將在明天到來了。

  我雖然不是參賽者,仍然鬥志昂揚。

  ◇

  中午過後,有客人從路維爾卡爾加到訪。瑪奇娜•露諾史菲亞帶著這些客人們到達了大聖場。

  因為第一王子奇雅思•路維爾卡爾加盼望著想要看到大聖場。

  一到達目

  的地,奇雅思王子便興奮地從馬車內跳出來。

  「雖然我每次一到露諾史蕾德都會來看大聖場,但不管看了幾次都是壯觀得令人嘆為觀止啊!啊啊,我心愛的大聖場!」

  以奇雅思的鵝蛋臉與五官輪廓雖然看得出是軍神王的兒子,但他的活潑則是父親所沒有的。奇雅思總是帶給人天真無邪的印象,從其言行舉止則可看出他的家教良好。

  瑪奇娜慌慌張張地從給客人乘坐的馬車上衝出來追上王子,還差點從馬車上跌下來。

  「因、因為您還要參加聖王的餐會,所以沒辦法待得太久……但、但在時間到之前,您都可以慢慢參觀。」

  瑪奇娜一邊注意著自己身為招待方的禮節,一邊向王子說道。

  「你對待奇雅思的態度還是一樣拘謹哪。」

  隨興地把手搭上瑪奇娜肩膀的嬌小少女,是奇雅思的同行者夏娜特莉絲•圖艾弗。

  她有著一身小麥色的肌膚與紫色的瞳孔,左眼戴著黑色眼罩;長長的金髮今天也是用黑色緞帶可愛地綁成兩束;下襬很短的黑色軍服、白色手套與長皮靴都是她的最愛。

  她是路維爾卡爾加所自傲的神罰隊副隊長,與瑪奇娜也是舊識。

  瑪奇娜在追著王子穿過入口大門的同時,將以前就抱持的疑問拋向夏娜特莉絲。

  「對方可是一國的王子耶,哪還有什麼拘不拘謹的問題?有件事我從以前就很在意了……你對待王子時也是用你平時的那副態度嗎?那樣不會有問題嗎?」

  「奇雅思啊!我對待你的態度有什麼問題嗎!?」

  夏娜特莉絲以絲毫不帶半點恭敬的口氣,呼叫著高興地參觀建築物內部,眼睛閃閃發亮的王子。

  「沒有問題哦!你對待身為國王的父王時不也一直都是那副調調嘛!哎呀,不過這棟建築物真的是太美妙了!這座大聖場不管什麼時候看都是這麼美麗!我國的軍神場造得過於樸實,缺乏了這份絕妙的纖細啊!啊啊!要是父王允許的話,我真想趕快改建軍神場呢!」

  「……話說回來,奇、奇雅思王子也真是看不膩呢,明明每次一到克里斯多菲亞就會跑來這裡看好幾遍說。」

  「因為他被建築物勾走魂魄了嘛……路維爾卡爾加要是能再和平一點的話,奇雅思說不定就能創造出景觀更加美麗的王都了。」

  「這麼說來,你們國內的內亂還沒出現結束的跡象嗎?」

  「就像連鎖反應似地一個接一個發生,目前還看不出有結束的徵兆哪,不過也因此陸續地培養出許多優質的傭兵就是了。說到底,軍神王本人甚至有種希望地方領主間互相發動戰爭的感覺。」

  「軍神王也真是個奇怪的國王……」

  「因為要是有個萬一,軍神王所率領的神王軍與神罰隊隨時都可以鎮壓那些地方領主啊。軍神王似乎認為只要國內的絕對性最強戰力坐鎮於王都的話,區區地方貴族間的小規模紛爭放著不管也無所謂。不過從你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這樣的結構扭曲得很吧。」

  「就算規模不大,但戰爭持續下去的話,費用應該也是很驚人。然而路維爾卡爾加則是靠著豐富的稀有礦產來補足大部分的財政費用……」

  「而且這些礦產在各國間的交易也都很順利。不過諷刺的是,交易之所以會順利也是因為四凶災讓帝國不敢作怪的緣故哪……嗯,不過要是帝國真的再度開始侵略東方,搞不好那些還在搞內亂的傢伙們就會團結起來一致對外也說不定呢。」

  「請你別烏鴉嘴。」

  「呵呵呵,別擔心嘛,瑪奇娜,反正不管如何你的國家都會安然無事的。你的國家有《黑聖樹士》率領的聖樹騎士團,再加上那位禁咒使也在,就算是帝國,也不會笨到敢和能夠討伐四凶災的國家作對的。帝國不也是想要繼續維持友好關係,所以才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這次聖武祭的邀請嗎?」

  「樂觀一點來看是這樣沒錯啦……不過說到戰力,你的國家一樣也有神王軍與神罰隊呀,而且率領神罰隊的則是——」

  佇立在夏娜特莉絲後方的漆黑巨鎧。

  「神罰隊隊長,通稱《鎧戰鬼》——羅茲•克雷沃爾。」

  羅茲•克雷沃爾自從與瑪奇娜碰面後,還沒有說過一句話。羅茲似乎認為除非有必要,否則不會自己主動開口,自我介紹時也是夏娜特莉絲幫忙說的。

  人們時而會把《鎧戰鬼》與《黑聖樹士》相提並論。

  其身高與擁有巨大身軀的凡修托斯、貝修加姆比起來毫不遜色,粗估至少也超過二拉塔爾(兩公尺)。

  至於性別則是不明,就算詢問這點,夏娜特莉絲也只是回答「性別?呵呵,會穿著這身巨大的鎧甲就是為了不讓人猜到是男是女呀。」再問詳細一點的話,似乎是羅茲討厭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性別。

  其頭部被厚重的頭盔完全包覆住,眼睛周圍有一層濃厚的暗影,就算凝神細看也無法判斷出其瞳孔顏色。在發出模糊光芒的黑色頭盔上有著兩根長長的尖角,令人聯想到在神話中登場的怪物以及東國傳說中的惡鬼。鎧甲上頭也有陰森可怕的突起物。

  再加上本身的沉默不語,使得羅茲總是散發出沉靜的壓迫感。在迎接客人與移動時,看到羅茲的人們所顯露出的表情都一致地像是在問「發生什麼事了?」。

  目睹到那黑暗陰沉的厚重鎧甲,會有這種反應可能也是難免的。

  其掛在腰上的寬刃長劍,大概就是傳聞中的聖魔劍《堤珥芬加》。

  雖然瑪奇娜之前已經與奇雅思見過幾次面了,但這次則是首次遇見羅茲。

  羅茲唯獨這次會與奇雅思同行,原因可能是出在帝國的客人也應邀而來的緣故。

  「要是再加上帝國的《武神》,密德茲貝利亞三大知名武人就齊聚一堂了哪。喔,對了對了!說到帝國哪!最近有些奇怪的傳聞哪,好像是那有名的亞人特攻兵團的《雙子》——」

  就在這時,羅茲沖了出去。

  腳步聲雖然鈍重,但動作卻不可思議地輕盈。

  每當羅茲在走廊上踏下一步,金屬聲就響徹室內。

  「羅茲?怎、怎麼了呀……?」

  羅茲似乎是打算追上已經走到前方去的王子。

  回過神來,才發覺王子已經單獨走到只能隱約望見其身姿的地方去了。

  「要從四個出入口入場得先辦過手續,我想可疑人物應該是進不來才對——不過還是先追上去看看吧。」

  瑪奇娜跟在夏娜特莉絲與羅茲的身後追了上去。

  「唔,怎麼?那裡有個人影——」

  「哎呀?這身巨大的漆黑鎧甲……莫非你就是路維爾卡爾加的《鎧戰鬼》嗎?」

  響亮的女人嗓音傳進耳里。

  「嗯?不回話呀,真是遺憾。」

  頭上戴著施有紅色刺繡的白色帽子的女人,把帽檐推了上去。

  金色的瞳孔與淡綠色的頭髮。

  肌膚潔白剔透到了會讓人誤以為是否生病的程度。

  凜然的站姿,甚至到了有些旁若無人的感覺。

  這是慣於由上往下俯視著人說話的人物才會有的站姿。

  「初次見面各位好,寡人是君塔利歐斯帝國第一公主——赫兒•君塔利歐斯。」

  「——什麼?」

  發出驚嘆聲的人是夏娜特莉絲。

  由於在預料不到的場所遇見了意外人物,瑪奇娜也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比預定時間還要早到。

  「哦哦!你就是君塔利歐斯的第一公主呀!我是路維爾卡爾加的第一王子奇雅思•路維爾卡爾加。以後還請多關照。」

  毫無動搖而向赫兒伸出手的人是奇雅思。

  赫兒嘴邊浮現微笑後,用力地握住了奇雅思伸過來的手。

  「寡人也重新自我介紹,寡人是赫兒•君塔利歐斯,能見到你真是光榮。嗯,很光榮,真的非常光榮。」

  「我也很光榮。哎呀,話說回來,你長得還真漂亮。」

  奇雅思一點都不膽怯。

  他總是這個樣子,無論在何處都能快活地展露他那有些傻氣的正直,無論對誰都會積極地上前攀談。然而這樣的態度是否為經過計算,依然無從得知。

  「哦?路維爾卡爾加的第一王子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呢。那麼——站在那兒的兩位可人兒是什麼人呢?是與聖王有關係的人物嗎?」

  赫兒一邊握著王子的手上下緩慢搖晃,一邊問道。

  「我名叫夏娜特莉絲•圖艾弗。」

  夏娜特莉絲恭敬地跪了下來。

  「在路維爾卡爾加的神罰隊裡擔任副隊長。」

  「嗯?哦,這樣呀,你就是那位有名的《路維爾卡爾加的魔女》啊。寡人多次聽聞你的事跡,你的優異表現總是會傳到寡人的耳里。要是你有一天走投無路的話,務必來投靠寡人。」

  「能獲得公主陛下如此賞識,實在甚感光榮。」

  「哈哈哈!已經對寡人如此客氣以保持距離了呀,看來你這女人倒是精明,不愧是魔女。那麼,旁邊的另一位公主又是誰呢?」

  赫兒將視線移到瑪奇娜身上,瑪奇娜將裙子下襬弄整齊後跪了下來。

  「我是露諾史菲亞公爵的女兒瑪奇娜•露諾史菲亞,在克里斯多菲亞的聖樹士候選生養成機構擔任首長。」

  「哦?你就是那位瑪奇娜•露諾史菲亞啊。」

  「請問……我聽說公主您應該會晚一點才到。」

  「突襲可是戰爭的基礎哦,瑪奇娜小姐。我到達克里斯多菲亞後,向你們這邊的人說我想看看大聖場,強迫他們答應之後,對方就爽快地派馬車載我到這兒來了。」

  「這、這樣啊。」

  面對赫兒強勢的言行舉止,瑪奇娜頓時不知如何對應。

  「不過不管是你還是夏娜特莉絲,都有著得天獨厚的面貌與體格呢。」

  這並非嘲弄與諷刺。

  赫兒走到跪倒在地的瑪奇娜面前,蹲了下來,以兩指挑起她的下顎。

  「適合偽裝的身體特徵可是個強項哦。」

  金色瞳孔中溢滿著鋼鐵般的意志。赫兒將目光緩和下來後說道:

  「反過來說,就算這樣的身體特徵會帶來什麼不便,但像你們這樣的人才想必是優秀到能讓人無視於這些不利條件。要是有個萬一,你們的祖國滅亡的話,兩位就都到寡人這來吧,我中意你們。」

  瑪奇娜沒有把目光別過,直直地看著赫兒的眼睛回道:

  「請您不用心煩,露諾史蕾德是不會滅亡的。」

  「寡人也是這麼想的,畢竟你的國家裡有那位擊敗四凶災的勇者——禁咒使在。」

  她知道黑彥的存在。

  瑪奇娜產生了警戒心。這時赫兒把話題轉向夏娜特莉絲。

  「路維爾卡爾加不是也發現了《亞人王》嗎?現在若與寡人的帝國發動戰爭,是不是還挺有勝算的呢?」

  「可能就如您所說——但是也有另一種觀點認為,過於巨大的力量,其最佳的使用之道就是當作抑止力。雖然在這層意義上,反而得更加依賴《亞人王》的名號就是了。」

  赫兒對老謀深算地帶過不當言論的夏娜特莉絲投以帶有好感的微笑後,站了起來。

  「要是你們想要戰爭的話,寡人可是很歡迎的哦?因為戰爭會帶來進化。」

  「進化?」

  「當人類眼前出現攸關生死的事情時,就會不顧一切地拚死拚活,也就是所謂的生存本能。因此在戰爭時,人類為了生存下來就會加速進化,這豈不是一件可喜的事嗎?」

  瑪奇娜抬起頭來正色道:

  「我明白這是無禮的行為,但請恕我提出異議,我並不贊同您的意見,正因為處於和平,人類的文化才能正常地進化。依我來看,在互相殘殺的環境下促成的進化是種不健康的進化。」

  「哈哈,不健康的進化呀,你的想法還真有意思。」

  「就算不處於互相殘殺的環境,人類依舊有著無窮的欲望,而這欲望必定會成為進化的泉源。」

  「可是人類的本性卻是怠惰的。但就算如此,再怎麼怠惰的人依舊需要睡眠與進食,畢竟連這兩件事都不做的話就會迎來死亡。若以保存物種這種全體的角度來看,生殖行為也能套用同樣的道理,不過……總而言之,寡人認為面臨死亡的恐怖才能為人類起到最大的打屁股作用。這和你所說的健康的進化,在提升全體人類潛能的作用上可是相差甚遠。」

  「我討厭戰爭,雖然是有條件的。」

  奇雅思不看場面氣氛地插嘴道。

  「唔?有條件是嗎?那你就說說吧。」

  「不去破壞美麗而貴重的建築物——我希望參加戰爭的人都一定要遵守這個準則。啊,至於醜陋的建築物就儘管破壞無所謂……」

  赫兒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

  「呵呵,看來得修正一下我對於路維爾卡爾加的王子的印象了。我對你的價值觀十分有興趣。話說回來呀——」

  赫兒大步走向奇雅思,舉起手臂。

  「即使沒有人期望,但舉例來說——」

  夏娜特莉絲走向前去。

  「您、您要做什麼!?」

  「只要發生了這種不足為道的小事,不管願不願意,也是有可能發生戰爭的哦?」

  赫兒正要往奇雅思的臉頰上打下巴掌——

  「……哈哈,寡人只是消個遣開個玩笑罷了,你們當真了嗎?」

  就在一瞬間,羅茲插進了奇雅思與赫兒之間。

  羅茲打算抓住赫兒的手臂。

  但是——羅茲的手臂又被另一個人的手給抓住了。

  「唉呀唉呀,赫兒大人也真令人傷腦筋,兄長千交待萬交待希望您別做出這類危險的行為,結果馬上就發生了這種事。」

  現場多出了一位男人。

  直到他現身之前,瑪奇娜都沒有看到他的動作。

  而且居然還單手壓制住《鎧戰鬼》的手臂。

  從兩者抖動著的手臂來看,可以明白他們彼此間都尚未放鬆力氣。

  「向奇雅思王子為剛才開過火的玩笑道歉吧,赫兒大人。那是無禮的行為。」

  「嗯,是無禮沒錯。」

  赫兒退下一步後低下頭。

  「失禮了,奇雅思王子。寡人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卻似乎因此產生了不必要的緊張。寡人的個性就是這樣,抱歉。」

  瑪奇娜擔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夏娜特莉絲的臉上也有動搖的跡象。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中,奇雅思以悠悠哉哉的語氣回道:

  「哪裡哪裡,沒什麼啦!我是嚇了一跳沒錯,但不會因為被打個巴掌就生氣的!所以也請你不用放在心上。哎呀,但是這位先生也真是厲害,居然能夠制止住羅茲,可以請你介紹一下嗎?」

  「哈哈,幸好你是位有肚量的王子。嗯?哦,他是寡人的同行者,在帝都分都市做管理倉庫的工作——不過他雖有能力,卻不想出人頭地,令寡人傷透腦筋呢。來,你自我介紹一下吧。」

  男人放開羅茲的手臂後,便重新調整方框眼鏡的位置。

  他的眼角雖然有些下垂,但整體五官輪廓看來立體而精悍。

  身上穿著的服裝與西方流行的輕便軍服相似。

  好看的下顎留著整整齊齊的鬍子,暗金色的頭髮全部往後梳平。他雖然帶給人如紳士般風度翩翩的印象,但瑪奇娜卻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也隱約有種頹廢的野性。還是說這種頹廢感是他偽裝出來的嗎?

  男人露出看似正直的微笑,說出了自己的名諱:

  「我名叫瓦拉加•奧魯穆德,在帝都分都市的第二倉庫管理部擔任部長。」

  「果然。」瑪奇娜暗想道。

  在目睹了他那肉眼所無法捕捉到的動作的瞬間,就立刻明白了。

  第6院。

  裘莉葉、洛齊亞、希比加米與諾伊絲的同鄉人。

  聽說希比加米也對他另眼相看。

  前些日子在向諾伊絲詢問瓦拉加•奧魯穆德是個怎樣的人物時,諾伊絲雖然話中夾雜著厭惡,但還是認同他的力量。

  『我是討厭他到想吐,不過他是個危險得令希比加米也另眼相看的人。』

  諾伊絲帶著警告的含意,說出了關於瓦拉加的事。

  『但以某種意義而言,瓦拉加•奧魯穆德也算得上是第6院中最人畜無害的男人。我想想……為了不要吵醒沉睡中的大蛇,得注意不要隨意踏進大蛇的夢境裡。只要不去觸及他的世界界線的話,瓦拉加應該都會當個正常人。不過前提是他和以前一樣沒變就是了。』

  瑪奇娜不太能理解「他的世界」指的是什麼。

  但他是個連希比加米都將其列為宿敵候選者的男人。

  絕對不是個簡單貨色。

  不過這個男人為什麼會待在帝國呢?其中的理由諾伊絲也說不知道。

  想要知道他會置身於帝國的來龍去脈的話,看來就只能直接向本人,或是向赫兒等周遭關係者詢問才行了。

  「不過——」

  赫兒將視線移向羅茲。

  「不愧是聲名遠播的《鎧戰鬼》,你的動作也讓寡人嘖嘖稱奇呢,就算不用你腰上的那把聖魔劍,普通的戰士也根本敵不過你吧。那麼

  ,要是和寡人的帝國所自傲的《武神》與這個國家的《黑聖樹士》較量看看的話,不知勝敗究竟如何呢?寡人非常有興趣。再說——」

  赫兒的靴子踏在地上發出了「喀嗞」聲,響遍了整個走廊。她盛氣凌人地站在瑪奇娜的面前。

  「我聽到傳聞了哦?沒錯——就是聖樹之國的禁咒使。寡人對這位人物很是好奇,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讓他和寡人見個面嗎?」

  「這個——」

  可以讓這位公主與黑彥見面嗎?

  總覺得赫兒公主有些怪異,像她剛才的言行也是。

  瑪奇娜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時——

  「上學期的授課順利結束了,但只有我們在聖武祭上的分數拿到滿分,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沒想到公主所冀望見到的人物,在附近的通道上出現了。

  「咦?」

  他注意到這裡了。

  「夏娜小姐與、瑪奇娜小姐?」

  ◇

  我和裘莉葉同學一邊聊著上學期課程分數的事一邊走著,就來到了一條寬廣的走廊。

  「咦?」

  接著我的眼睛立刻看到一位見慣的人物與另一位眼熟的人物。

  「夏娜小姐與、瑪奇娜小姐?」

  哦,是這樣呀,今天是其他國家的客人來訪的日子啊。

  是在聖武祭舉行前,來這座大聖場參觀的嗎?

  雖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場所不需要警戒周遭注意有無危險,不過我與裘莉葉同學交談時,對於其他事物的集中力偶爾會變得散漫。

  因為對我來說,與她說話的時光是非常寶貴的時間,不由得把集中力都放在與她的對話上了。

  因此直到看到瑪奇娜小姐等人之前,我都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話說回來,我感到——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緊張……

  「黑、彥?」

  瑪奇娜小姐呆住了。夏娜小姐則是把手放在額頭上,露出的表情像是說「好死不死挑這個時候」。我一眼望過所有的來賓後問道:

  「瑪奇娜小姐是在為這幾位客人作嚮導嗎?」

  「咦?啊……對,沒錯。」

  「這樣子呀,那我還是先離開好了。」

  「慢著。」

  一位穿著類似白色毛皮大衣的服裝的女性,叫住了我。

  是說在暑期穿那種大衣,她不熱嗎?

  「你左眼的眼罩……聽說那位傳聞中的禁咒使在與四凶災戰鬥時也失去了左眼。莫非——你就是那名聞遐邇的禁咒使嗎?」

  我向瑪奇娜小姐看了一眼後答道:

  「打倒四凶災的是聖樹騎士團哦?」

  「而這樣的假情報,似乎也是有人刻意散布出去的。」

  身著白色服裝的女性在扶起帽檐的同時,用著指桑說槐的口氣說道。我將視線投向瑪奇娜小姐。

  她是什麼人?

  從現場的樣子來看,似乎是在帝國有一定地位的人物……

  等等?若與我事前得到的情報相比照——

  「哈哈,看來他開始注意寡人了呢,寡人也希望他知道寡人是誰。可以請你幫忙介紹一下嗎?瑪奇娜小姐?」

  瑪奇娜小姐猶豫了一下後,點頭道:

  「我明白了。」

  瑪奇娜小姐謹慎地以手勢指向對方,開始介紹道:

  「這位是君塔利歐斯帝國的第一公主赫兒•君塔利歐斯大人。而她身旁的,是隨她同行的——」

  在說出同行人的名字之前,有短暫的間隔。

  「瓦拉加•奧魯穆德閣下。」

  我早就知道他會來,即使如此,某種特別的感覺還是開始在我的體內遊走著。

  我不明白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從他目前的樣子看來,既沒有像剛遇見裘莉葉同學時,她身上那股會讓人敬而遠之的帶刺感覺;也沒有希比加米襲擊亞克萊特家馬車時,那股駭人的殺氣。

  而像洛齊亞那樣目中無人且玩世不恭的態度,與諾伊絲那股瘋狂的激情,他也全都沒有。

  瓦拉加•奧魯穆德恭敬地向我行了一禮。

  我瞥向裘莉葉同學,她的臉上正顯露出一種像是撲克臉的冷淡表情。

  然而自從與這些客人不期而遇後,她的視線就一直盯向瓦拉加•奧魯穆德。我回想了一下片刻前的情形,瓦拉加•奧魯穆德也是一直將注意力放在裘莉葉同學身上。

  儘管沒有交談,但他們之間似乎已經進行了意思溝通的樣子。

  「而這位是路維爾卡爾加的第一王子奇雅思•路維爾卡爾加大人。」

  王子露出爽朗的微笑,向我說了句「請多多指教」。

  看來是位人品不錯的開朗青年。

  「夏娜特莉絲你已經認識了,就先跳過……這位則是路維爾卡爾加的神罰隊隊長羅茲•克雷沃爾閣下。」

  要論在場人物視覺上所帶來的壓迫感,羅茲•克雷沃爾絕對是拔得頭籌。

  巨大的漆黑鎧甲。

  附著像是惡鬼般尖角的頭盔由於是全罩式的,無法看清其面目。

  但從他散發出來的感覺來看,能夠明白他不是普通人物。

  與希比加米、四凶災身上像是野獸般的氛圍不同,若要形容的話,就像是研磨得極其鋒利的刀劍所釋放出的銳氣。

  羅茲•克雷沃爾默默地佇立著。

  夏娜小姐戳了一下他身上的黑色鎧甲,發出「鏗」的聲音。

  「抱歉哪,黑彥,這傢伙可是極度的沉默寡言,就連赫兒公主問話都不回答呢。」

  「請不用道歉,我不介意。另外,瑪奇娜小姐……」

  「什麼事?」

  「既然這樣,那我是不是也應該自我介紹?」

  這句話是在問她我該不該說出自己是禁咒使。

  瑪奇娜小姐察覺了我的用意後,以眼神回答「交由你決定」。

  我點了點頭後,就轉向客人們下跪道:

  「我名叫相樂•黑彥,是在這座王都的聖露諾史蕾德學園通學的聖樹士候選生。另外——就如赫兒公主剛才所說的,我也是禁咒使。」

  「呵。」

  漏出笑聲的人,是赫兒公主。

  她透過這個笑聲表達了一句話——你沒有逃避而正面地回答了寡人的問題,很好。

  客人們現在似乎要去謁見聖王,所以要與瑪奇娜小姐一起到露諾史蕾德城裡去。

  「下次再重新介紹羅茲給你認識吧。呵呵呵,又能見到你,我可是高興得很哪?」

  夏娜小姐以幾乎沒什麼突起的胸部,不斷地頂向我的腰部附近。

  「那等事情辦完再見吧,黑彥。」

  夏娜小姐帶著《鎧戰鬼》追向奇雅思王子,於走廊深處消失了蹤影。

  赫兒公主則已經與瑪奇娜小姐一起離開了。

  而還有一位客人留在現場。

  「你不跟著去沒關係嗎?」

  裘莉葉同學發問的對象,是正朝著赫兒公主等人離去的方向遠望的瓦拉加•奧魯穆德。

  「應該不用擔心吧。」

  「公主能夠戰鬥嗎?」

  「不,她沒有任何戰鬥能力,若以腕力來說,可能還比一般人要弱上一些。」

  「那這樣你不是更應該跟過去嗎?」

  「與公主同行的護衛並不是只有我而已,之後就交給在大聖場外待機的護衛吧。」

  「那我問你——為什麼你要留在這裡?」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重溫過去的情誼呀。因為裘莉葉•貝爾斯汀你身上無處不值得讚美,和希比加米與諾伊絲不同,能夠安心地交談。」

  「但我敬謝不敏。」

  「你還是一樣沒變呢。」

  「你……好像有點變了。話說回來,《最弱》怎麼了?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哦?你知道《最弱》和我在一起呀?」

  「聽諾伊絲說的。」

  「唉呀唉呀,自從還在第6院時,《無形遊戲》那異常的情報收集能力就老是讓我吃驚了——嗯?那也就是說,裘莉葉你離開末日鄉後遇到了諾伊絲嗎?」

  看來他不知道諾伊絲在這座王都大鬧過一場。

  裘莉葉同學把手放在利貝爾蓋特的劍柄上。

  「我已經與她——作出了斷了。」

  「不會吧……你擊敗諾伊絲了嗎?應該沒有……殺了她吧?你要是殺了諾伊絲,

  就反倒是諾伊絲的勝利了。」

  「諾伊絲開口承認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諾伊絲她居然?老實說,真是不敢相信,那個狗屎侵略者居然會認輸——」

  「你開始恢復你本來的講話方式囉。」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一感覺到侵略者的影子時,自我防衛心就會變得極端地重,這個毛病直到現在都還是改不過來,我自己也很困擾。」

  「哼,那你就困擾一輩子吧。諾伊絲雖然認輸了,但本性似乎還是沒變。不會改變的人,大概一生都不會改變吧。」

  瓦拉加把手插進口袋裡,露出溫和的表情。

  「一開始本來還以為你沒變……但你似乎也有點改變了。」

  「沒錯,我變了。雖然受到很多人的影響……不過影響我最大的,還是這個男人。」

  裘莉葉同學站到我的身邊。

  「禁咒使——相樂•黑彥啊。關於他打倒了四凶災一事,果然是真的嗎?」

  「是真的。」

  我覺得有必要訂正一下,插嘴道:

  「雖說如此,四人中有兩人是裘莉葉同學與希比加米打倒的。裘莉葉同學在與四凶災戰鬥時好像還接受了洛齊亞的幫助。」

  「哦?你認識希比加米與洛齊亞嗎?」

  「姑、姑且算認識。」

  我以視線向裘莉葉同學發問:「這件事講出來是不是不太好?」

  裘莉葉沉默地搖搖頭,像是在說「沒有關係」。

  「這樣子啊,希比加米與洛齊亞都來過這座王都……八成是諾伊絲為了要架設舞台,而設法引誘他們過來的吧。」

  不愧是第6院出身者,非常瞭解諾伊絲的個性。

  「那你為什麼會置身於帝國?從剛才的樣子來看,公主和你好像還挺親密的。」

  「我只要自己置身的椅子坐起來安穩,不管場所是在哪都無所謂。我離開末日鄉後,帝國就剛好有張適合的椅子——理由就只有這樣而已。不過和末日鄉比起來,不管在哪都安穩得多就是了。」

  「聽說前陣子希比加米曾去帝國的倉庫里偷東西,你那時——」

  「哈哈哈,當然是一溜煙地逃走了。只要是曾待過第6院的人,不管是誰遇到那個男人都會躲起來的。」

  「這點我同意,不過希比加可是很想和你打上一場啊。」

  「真傷腦筋,他的個性也真差,怎麼可以欺負弱者呢?」

  裘莉莉同學有了動作。

  就在她將利貝爾蓋特拔出劍鞘的同時——

  劍刃前端就已經抵在瓦拉加的喉頭了。

  瓦拉加舉起雙手表示沒有抵抗的意思。

  他絲毫沒有動搖。

  「你很可怕耶?」

  「能夠察覺到我的攻擊會在擊中之前停止的人,還真敢說自己是弱者啊。」

  「哎呀哎呀,真是幸運,若裘莉葉•貝爾斯汀是個毫無慈悲心的人,我說不定就當場死亡了。你果然很溫柔。」

  「少說傻話。」

  「這當然是句傻話,不過——」

  瓦拉加微微抬起下顎,摸著眼鏡的鏡腳。

  他那暗銅色的瞳孔看向了我。

  「他……這位禁咒使也不是尋常人物呢,在你一有動作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你並非真的想傷害我。若是個低水準的急性子,大致上在這種場面就會顯露出一些無聊的動作。」

  「哼,他可是希比加米認定為宿敵的人呢,你要是疏忽大意的話,就會嘗到苦頭哦。」

  「……你說什麼?那個男人、認定他為宿敵?這樣啊……一直在無邊無際的沙漠中行走的他所找到的,就是傳說中的禁咒使……哼唔……我也對相樂•黑彥有點興趣了。」

  瓦拉加向後退了一步。

  說對我有興趣卻與我保持距離,令人感到他的言行有些不一致。

  瓦拉加透過用四根手指所比出的方形空間觀察著我。

  經過十幾秒後,他靜靜地瞪大眼睛。

  「……真是令人吃驚。一般來說,人至少都會有一個值得讚美的地方……但他卻——」

  瓦拉加的嘴角扭曲,臉頰上流下了一滴冷汗。

  「完全沒有、值得讚美之處。」

  完全沒有、值得讚美之處。

  ……我自己對他所說的話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這是為什麼呢?

  「我、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值得讚美的人嘛,這點我自己明白。」

  「我說你呀……這時你可以生氣哦?」

  我又不小心讓裘莉葉同學傻眼地嘆氣了。

  「你還是老樣子,不知道該說你對於他人的惡意中傷毫不在意呢,還是過於寬容呢……不過——」

  裘莉葉同學對著當場蹲在地上的瓦拉加,投以冷硬的視線。

  「雖然就如我所預料的,但還是多少有點吃驚。喂,瓦拉加。」

  「……什麼事?」

  「對你來說完全沒有值得讚美之處的人,到現在有幾個人了?」

  「有七個人了。諾伊絲•迪斯、希比加米、洛齊亞、艾奇爾歐特•修拜薩、塔索加蕾、史卡畢夏斯•奇利希特……哎呀?扣除第6院關係者,相樂•黑彥是頭一個人呢……」

  「黑彥,別在意那傢伙剛才說的話。我雖然不是很清楚——」

  裘莉葉同學在將劍刃收進劍鞘內的同時說道:

  「根據洛齊亞與諾伊絲的說法,那傢伙用來評價他人的《完全沒有值得讚美之處的人》這句話,看來是稱許讚美的意思。聽說這是他用來表示可能會對自己有所威脅的人物的形容……而有許多讚美之處的人反倒不會威脅到自己。簡單地說——」

  裘莉葉同學完全將劍刃收進劍鞘里,發出了「喀嘰」的一聲。她對著瓦拉加釋放出冷淡的空氣。

  「對那傢伙來說,我不算是個能夠讓他感到威脅的對手。」

  「光論戰鬥力的話,你可是十分具有威脅性就是了。但你還算是比較能夠溝通的,若是行動背後的理由有道理的話,你也會接受,所以你才會有許多值得讚美之處——不,你同時也是個無處不值得讚美的稀有人種。」

  瓦拉加把手指放在眉間,擺出一副擔憂世事的表情。

  「但是呢?那些有可能破壞我的小世界的人,除了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外,還不講道理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不對,是他們不聽我的道理,都是些自我中心得可怕的存在。」

  瓦拉加以指尖在地上橫向劃出一條虛構的橫線。

  彷佛是一條界線。

  「只要不侵略到我的小世界的話,基本上我什麼都不會做;但若是來我的世界撒野的害蟲,我則會傾注所有力量加以驅逐。我呀,就只是想在大樹樹根上捲成一團睡個舒服的覺罷了。所以對我來說,這根大樹得是這世界上待起來最舒適的場所才行。」

  瓦拉加臉上顯現悲觀的陰影,低頭往下看。

  「蔓延在這世界上的沒神經又沒有自覺的垃圾渣滓比我想像的還要多,所以必須要耐住辛苦麻煩,邊嘆著氣邊將害蟲一隻只地捏死才行。而這樣的話——」

  瓦拉加的手背浮現血管,發出了「叩嘰」聲。

  「就算我是專攻防守,也需要有力量來驅逐害蟲。」

  瓦拉加以沒有浮現血管的手輕輕地扶著眼鏡。

  我在那藏在鏡片之後的昏暗渾濁的瞳孔里,看見了和諾伊絲與四凶災相似的顛狂之色。

  瓦拉加的嘴角陰森森地往上揚。

  但是他並沒有笑。

  「我的大樹可是我費盡心力種出來的,要是有害蟲靠近的話,我會不說二話地用我的《尖牙》咬斷其性命。」

  嘰哩的一聲。

  從他的手上傳出了像是將堅硬的樹枝折彎到極限似的,一種令人不快的聲音。

  「過去一路走來我都是這麼做的,從今以後也一樣會這麼做。」

  瓦拉加站了起來,露出了自虐的微笑。

  「不過我剛才舉出的六個人有些例外就是了,因為若要用正攻法對付他們的話,可是會非常地麻煩。相樂•黑彥——我感覺你應該也不是個能用正攻法對付的對手,所以……我打從心底,祈求你不要變成我所謂的害蟲。」

  簡單地說,他是要我把他剛才所說的話當成警告吧。

  雖然他說的話我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

  總歸一句話,就是儘量不要與瓦拉加•奧魯穆德扯上關係。這樣理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至少我也不想靠近與諾伊絲、四凶災有著相似氣味的對

  象。

  根據瓦拉加所說的話,他似乎並不敵視裘莉葉同學,也不把她視為危險對象。

  那麼應該就不會惹出什麼麻煩來。

  以目前來看,瓦拉加•奧魯穆德——感覺還無法明確地分出是敵是友。

  裘莉葉同學擺出一副厭煩的表情說道:

  「被希比加米列為宿敵候選者、被洛齊亞說可能會成為最強大的邪惡、被諾伊絲說是怪物……接著你又把他列為害蟲候選者是吧……真是的,不管是你,還是他們,都把黑彥當成什麼了啊?」

  本要離開的瓦拉加把身子轉了過來,發出嘿嘿的笑聲。

  「聽起來大家的意見都非常地一致呀?」

  「我可不一樣哦。」裘莉葉同學反駁。

  「意即這是心理扭曲程度的問題。在第6院中就只有你的心理極度正直,毫不扭曲,所以對我的世界而言,你是個安全的對象。反過來說,像諾伊絲這種人就是心理扭曲到無藥可救了,她是個永生永世都無法得到救贖的,狗屎害蟲女人。」

  裘莉葉同學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

  她似乎不太能認同瓦拉加所說出的讚美之詞。

  「諾伊絲性格乖僻這點我同意,但說到心理扭曲,你現在所侍奉的那位公主也給我一種很危險的印象……你沒有把那位公主列入害蟲候選者里嗎?」

  以第一印象而言,赫兒公主個性強烈的程度也不會輸給第6院出身者。

  「啊……你說赫兒公主呀。」

  瓦拉加往別的方向望著,扶著鏡框說道:

  「她是個假貨。」

  假貨。

  他的嘴角扭曲地往上揚,像是在嘲笑。

  「她是個只會虛張聲勢而器量狹小的膽小鬼,是個只會狐假虎威的浮誇女人。但那位公主大人同時也是構成我現在世界的一塊重要零件,所以我會儘可能妥善地去照顧她。不過明明就只是個假貨卻擺出那樣的態度,所以不管對內對外都製造了很多敵人。多虧了這位虛張聲勢的公主平時的待人處事,要保住她的性命可也得花上不少工夫。」

  「哼,瞧你講的,不敬也得有個限度吧?乾脆我去向公主告密好了?」

  「請自便。」

  「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啊。」

  「哈哈哈,和諾伊絲與希比加米比起來,帝國的那堆雜兵還算可愛的了。這個嘛……要是有個萬一,帝國的人若犯下愚行,跑來踐踏我的世界的話——」

  瓦拉加的臉孔突然起了變化。

  他的眼角極度地往上揚,使眼睛變得細細的,還從嘴裡伸出長長的舌頭。

  像是在笑,又像是沒在笑。

  那有如惡魔般的奇怪表情,才是他的本質嗎?

  「作為代價嘛——大概也得把一整座份都市給悽慘地毒死才行吧?」

  他的表情,簡直就像是一條蛇。

  「他就是瓦拉加•奧魯穆德啊。」

  走出大聖場後,我與裘莉葉同學沿著大道走回學園。

  「那傢伙感覺很討厭對不對?之前就說過我對他很沒轍了。」

  「是沒有錯,不過在那種時候有裘莉葉同學在,感覺就很安心呢。」

  「唔?很安心?」

  「在遇上希比加米與洛齊亞時也是一樣,裘莉葉同學你在對他們講話時,不都像是個認識已久的熟人般,知道要怎麼應付他們嗎?而且也不會膽怯。」

  就算目睹了剛才瓦拉加的表情變化,裘莉葉同學也只是露出毫不關心的表情說了句「無法壓抑住自己的本性,的確是個壞毛病」而已。

  「是這樣嗎?我也只是用和以前一樣的態度和他們講話而已啊。」

  除了裘莉葉同學以外,至今為止所遇見的第6院出身者儘是些難以應對的人物。若是他們與我為敵而打起來的話,我雖然不會有所猶豫,但在面對那些難以應對的對象時,依然會覺得很難搞。

  但裘莉葉同學若是在場向他們交談的話,就會有股奇妙的安心感。

  那可能是在熟知彼此的同鄉人之間,才會醞釀出的特彆氣氛吧。

  「那個人……也很強對吧?希比加米甚至把他和你同樣列為宿敵候選者。」

  「他和洛齊亞一樣是個不會露出自己底牌的人,所以我也不明白他真正的實力。在我的記憶之中,我從沒看過瓦拉加認真戰鬥過,但是……他在防禦方面確實比我還強。那傢伙要是拿出真本領專注防守的話,可能就連希比加米都無法擊破他的防禦。」

  「希比加米似乎擅於製造出讓對手與自己戰鬥的動機,呃……那希比加米他沒去干涉過瓦拉加所謂的自己的世界嗎?」

  從瓦拉加給人的感覺來看,要讓他認真起來似乎並不難……

  他本人還特地說出做了什麼事會踩到他的地雷。

  「他剛才不是舉出了六個人的名字嗎?面對那六個人,瓦拉加好像都各有自己的一套獨門對策。還在第6院時,他似乎也總是在想掃掉希比加米興致的對策。」

  原來如此,若對手沒幹勁的話,希比加米有時就會放棄戰鬥。

  瓦拉加從第6院時代起就一直不斷地預先使出這樣的對策啊。

  「那個人看來也是個不好對付的對象呢。」

  「說到底,那傢伙所說的《我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我現在也還是不清楚。也就是說,若有什麼事會讓瓦拉加不高興,到頭來也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他的性格雖然出乎意料地有著寬容的一面,也不太會生氣……但總覺得就是對他大意不得。」

  「啊……這我好像可以體會……」

  「沒錯吧?他很難搞對不對?」

  當初聽到瓦拉加是希比加米所認同的強者時,其實我還打算請他與自己打場模擬比賽。

  但一見到本人之後,就覺得根本別與他扯上關係可能比較好。

  「真希望那傢伙在聖武祭結束之後就趕快滾回帝國去——呃,你怎麼一臉笑嘻嘻的樣子?」

  「沒啦,只是覺得裘莉葉同學你對每一位第6院出身者的評論都好惡毒。」

  「我、我可不是因為喜歡,講話才這麼惡毒的哦?是擅自跑到我面前來的他們不好。哼……真是的,都是那條《蛇》害的,讓黑彥對我有壞印象了!」

  裘莉葉同學氣得很可愛。

  「話說回來,還真虧第6院的創設者能把那些個性強烈的人統合起來呢……」

  「據諾伊絲所說,塔索加蕾似乎也對部分人物很頭痛的樣子。」

  之前我把第6院的創設者想像成一位超凡入聖的人物,但看來她似乎也具有一般人的觀感知覺。

  希比加米、洛齊亞、諾伊絲、瓦拉加。

  光是要讓這四個人聽話,想必就令人愁腸百結了。

  我們一邊談論著對於客人們的印象,一邊穿過大道。

  這時,我們回頭往大聖場的方向望去。

  「客人也到齊了——聖武祭終於要開始了呢。」

  愛拉同學與賽希莉同學現在是以怎樣的心情等待著明天的到來呢?

  雖然個性強烈的各國客人也令人在意,但我還是比較心繫於她們在聖武祭到底會有什麼發展。

  我雖然不是參賽者,但老實說,自己搞不好比參賽者還要緊張。

  大家都為了這場聖武祭拚命地努力至今。

  當然結果也很重要,但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這場大賽結束後,大家依舊能夠展露出笑容。

  ◇

  「喲,好久不見了。」

  「啊,咦?哥哥?」

  在這一天的黃昏時刻,來到愛拉在女生宿舍的房間裡的人,是她的兄長諾德•霍倫。

  「這裡可是男性止步的單人房耶?真虧你進得來呢。」

  外部人士若要在女生宿舍里與人會面,通常都是在來賓用的大廳里見面。

  「怎樣啦?我只是來看看自己的親人而已耶?這樣到底會有什麼問題啊?」

  哥哥在面對宿舍管理室的人員時,也一定主張著同樣的理由,硬是要人接受吧。

  再加上面對他那張可怕的面容,就算是強人所難的理由,可能也會被迫點頭答應。

  之後再去向管理室的人員賠不是好了,愛拉在心裡如此嘆息道。

  「不過哥哥居然會特地跑來看我,還真是稀奇呢。是有什麼急事嗎?」

  最近諾德連日都睡在騎士團本部的設施里,這陣子好像都沒有回到宅邸過。

  雖然之前就有聽說,但聖樹騎士團目前似乎真的為了人手不足所困擾著。

  而在這麼忙碌的時候還抽空來看妹妹,自然令人在意有什麼事情。

  諾德毫無顧慮地

  往愛拉的床架上坐下。

  「我聽說囉,你要參加聖武祭的無學年部門是嗎?」

  這麼說來,這件事還沒有向哥哥親口報告過。

  「嗯、嗯。」

  「真是的,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啊哈哈……因為哥哥你不是很忙嗎?」

  「嘖,無法否定真是令人心酸。所以啦,我這大忙人哥哥一聽到你要參加無學年部門,才跑過來看看你的樣子……如何?狀況還好嗎?」

  「嗯,還不差。」

  「在這場聖武祭中,你有什麼目標嗎?」

  「優勝。」

  「……你認真的?」

  「嗯,認真的。」

  「哼,你也會說出這種話來了呀。團長常說這一代的候選生里出了許多人才……難道你是受到了同世代的某個人的影響嗎?」

  愛拉把腰靠在桌子上,低下頭道:

  「我說啊,哥哥,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幹嘛?」

  「哥哥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冷不防地問這種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怎麼,難不成你有了喜歡的男人嗎?」

  「嗯、嗯。」

  諾德雖然顯現出被弄了個出其不意的反應,但立刻就笑了出來。

  「哈哈,這樣呀……老是和男女情愛扯不上關係的你,終於也到了這種時期啊。哼哼〜?很久沒看到你,卻覺得你給人的印象有點不同,也是因為受到了你喜歡的那個人的影響嗎?」

  「我、我想是的。」

  「…………」

  本來還以為她會像平常一樣直接否定的。

  諾德又再度顯露了預料落空的反應。

  「我呀。」

  愛拉抱著同時也講給自己聽的心情,繼續說道:

  「要是在這場聖武祭得到優勝,就打算去告訴那個人自己的心意。」

  「嗯?怎麼?你還沒告訴他嗎?」

  「你、你聽我說哦?那個人的身邊總是圍繞著許多充滿魅力的女生……老實說,我感覺自己比不過她們。」

  「喂喂喂,饒了我吧,你可別告訴我,你喜歡的對象是迪亞列斯•亞克萊特哦?」

  看來從愛拉剛才的形容令諾德聯想到的人,就是賽希莉的哥哥。

  「啊哈哈,不對不對。跟你、說哦……那個人既溫柔,又強悍……是個會為周遭人們帶來許多笑容的人。但就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對他表示好感的,也儘是些條件極為出色的女生……」

  諾德吐了一口氣。

  「所以,你對自己沒自信是嗎?」

  「哈哈,不愧是哥哥,真是瞭解我……嗯,你說對了。所以我——」

  愛拉垂下視線透過地板望向《他》的面孔,並說道:

  「要是能在這場聖武祭得到優勝的話,我覺得我就會有自信了。」

  「你是說要是你優勝了,你就要去告訴那個人自己的心意是吧。不過愛拉啊,『在聖武祭中輸掉而不去表白,這樣就不會受到傷害,也許還比較好』……在你心裡的某處會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不,我不會這麼想,因為我想讓那個人看到我獲得優勝的身姿。雖然表白也很重要,但我也想讓他看看我變強的樣子。我想傳達『都是托你的福,我現在才能變得這麼強……』的訊息給他。」

  「……抱歉,看來我擔心得太多了。」

  「不,哥哥你剛剛會那樣想也是難免的,因為以前的我總是半途而廢。我覺得我以前總是在心中的某處尋找著能夠讓自己妥協的抽身時機……」

  在巨人討伐作戰那時也是一樣,因為與巴修卡特起了爭執,而本來要來組隊的攻略隊同伴們也都各自離去,愛拉本來是想用向巴修卡特等人道歉的方法來為這件事作結的。

  但在把這件事告訴他的時候,他若無其事地說了這句話。

  ——那個……有、有什麼問題嗎?

  結果巨人討伐作戰還是實行了,但之後整個作戰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出現了與低樓層的強度水準不符的巨人,就連高手雲集的巴修卡特隊都無法靠近,整個隊伍也遭到半毀。

  但即使有這樣強大的神秘敵人擋住去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是的,就連面對一出現就會讓任何人都陷入絕望的四凶災,他依舊是挺身而出。

  在初次見面的那段時期,他雖然溫柔,但與現在比起來就像是另一個人。

  而他以飛快的速度產生了變化——變得強悍無比。

  「以前的我,一直在找著逃避的方法。但現在的我——」

  看到了這樣的他,使得自己也想要改變了。

  「則是一直,在尋找著不讓自己妥協的理由。」

  諾德抓了抓頭,一臉厭惡地咋起舌頭。

  「……哥哥?」

  「昨天呀,騎士團里的人討論聖武祭的話題講得興高采烈,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會拿下優勝的,大概就是奇露西拿家的女兒、菲拉利斯家的女兒、法隆特薩的兒子,以及迪亞列斯那人稱天才的妹妹這幾個人……而你的名字連提都沒提到過。」

  「啊哈哈,這也沒辦法呀……你剛說的那些人全都是有名的高手嘛。」

  「是啊,我能理解那些人會被視為優勝候選者,但總覺得就是不甘心。所以呀,愛拉。」

  諾德伸出了拳頭。

  「讓那些目前沒在注意你的人,瞧瞧你把那群優勝候選者打得落花流水的英姿吧。」

  愛拉將自己的拳頭擊在哥哥粗糙堅硬的拳頭上。

  「嗯,我知道了。」

  愛拉細細體會著哥哥的溫柔,嘴角露出微笑道:

  「謝謝你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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