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四章 自由與繁榮之國(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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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剛才還在和己方戰鬥的美國巡邏艇,此時在前方引導Queen輝夜號前進。

  不久後,這兩艘船終於抵達了美國西岸的舊金山。

  一樹眼前此時擺放著一份巨大的漢堡,底面積雖然沒有驚奇之處,不過卻異常地高聳,堪稱漢堡塔。番茄醬的紅、酪梨的綠、洋蔥的白、漢堡的褐,五彩繽紛地一層層往上堆疊,分量豪邁的起司垂直地往下融化,交疊成條紋圖樣。同時還散發出熱烘烘的蒸氣和濃密的香氣。

  「要像我這樣吃喔!」

  和一樹交手過的拳擊手黑人少女,爽朗地笑了。

  「秘技旋轉木馬咬法!」

  她用長簽刺進漢堡的中心點,在不破壞麵包口感的狀態下輕輕壓扁麵包,再從下方將漢堡邊緣部分側了個角度後,一口咬住。然後直接旋轉整個漢堡,像是在削除邊緣下半部似的吃掉。轉完一圈後換去咬住邊緣的上半部,接著又讓是漢堡旋轉一圈。

  一樹受到文化衝擊,「喔喔喔」地發出驚呼。原來是那樣吃的啊。

  「……感覺超級好吃……」忍舞學姊的眼睛閃閃發亮。

  「那麼我們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嘴角黏呼呼地沾著番茄醬和芥末醬的拳擊手少女說:

  「我的名字是小瑪麗•梅威瑟,是個拳擊手。」

  「我叫維吉尼亞•達絲,叫我吉尼就可以,好歹也是個偶像喔。」

  方才在戰鬥中唱歌的白人偶像少女,也露出友好的笑容。

  「拿手槍戰鬥,像在演西部片的那個人是潔蕾米•巴雷特。」

  聽說那位潔蕾米和其他機械士兵前去向「政府」報告了。

  然後眼前的瑪麗和吉尼主動替一樹等人導覽。

  一樹在心中複習了一遍。小瑪麗•梅威瑟,維吉尼亞•達絲和潔蕾米•巴雷特。外國人一起報上名來,實在是難以記住。

  此處是舊金山名為「漁人碼頭」的港城。

  初來乍到的美國,到處都是體格遠比日本人壯碩的美國人,以大到嚇死人的聲音愉快地笑著。

  瑪麗和吉尼包下港城的餐廳招待一樹等人。她們也許是察覺到一樹這邊的人很多還是學生,所以挑了能夠放鬆用餐的地方。

  一樹一行人來到傳來陣陣海潮香味的露天座位,分成幾桌坐在白色桌子前,大啖美式餐點。

  一樹也挑戰了漢堡,雖然滿是垃圾食物的味道——由毫無變化的調味及過多脂質交織而成,但是非常美味。

  「講到這裡的名產,沒有別的就是海鮮!你們儘量吃!別想用現在的體脂肪率回去日本喔!」

  在瑪麗大力鼓吹下點的餐點,陸陸續續擺到了桌上,有厚度特別厚的海鮮披薩、大量的炸花枝圈(Calamari)、怪物般的大龍蝦及螃蟹,還有以空心麵包作為容器的巧達濃湯。所有菜餚的分量都非常多。

  「我拉。」輝夜學姊吃披薩時像是刻意拉長起司,結果絲特菈有樣學樣,感覺很開心地喊著:「我拉!我拉!」

  一樹此時選擇隱瞞絲特菈的事情。

  「……你們的日文好流利喔。」一樹詢問道。

  「我們雖然無法和其他先進國相互理解,但是認為日文或許不同,所以美國的『騎士團』中,幹部等級的所有成員都懂日文。你看那邊。」

  開朗的黑人少女瑪麗伸直手指,指了遠方景色。

  港城中沒有高聳的建築物,因此從餐廳往遠處眺望,便能看見大都會區的街景。眼前林立並排著無數大樓,其高度之高簡直讓人遠近感錯亂。

  那是座超現代大都市(Megalo City),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已捨棄文明的國家城市。

  甚至可說是科學文明成熟度超越日本的世界觀。

  亞瑟和貝亞特麗克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實在是太驚人了……我之前還認為美國一定也已經斷絕文明。你們剛剛說有可能和日本相互理解,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看來現今的美國,還沒與強索信仰的神話訂立契約。」

  一樹率直地說出了驚訝之情。

  「不,我們已經有信仰了喔……信仰的是美利堅合眾國!」

  瑪麗說完話後,邊搭起坐在一旁的吉尼肩膀,邊連續呼喊了「USA!」「USA!」連送餐的服務生也大喊:「USA!USA!」

  面對這種不明所以的興致,一樹等人愣在原地。

  「由於美國期盼已久終於實現與日本的接觸,為了不讓你們產生誤解,看樣子必須仔細說明一下。我們責任重大啊,居然被賦予這種重責大任!」

  吉尼這麼說。她讓人感到有種性感的成熟韻味,當中更帶有比瑪麗還穩重的氣息。

  「我就依歷史先後順序來介紹這個國家吧。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魔力後……美國也和其他國家一樣,暴露在魔獸、非法魔法使的危險之中。」

  騎士團、魔獸、非法魔法使等單字,是在各國勉強還維持邦交期間也曾使用過的國際稱呼,因此無須重新定義概念。

  「然後也和其他在秩序陣營神話伸出援手後獲救的國家一樣,也有神話對美國伸出了援手……那就是『印地安神話』。」

  一樹不禁感到困惑。

  「不過剛才兩位施展的召喚魔法,看起來不像是印地安神話的耶。」

  「是的……若要接受印地安神話伸來的援手,就必須犧牲一切科學文明和繁榮,因此我們大多數的美國人都『拒絕』了那種幫助。」

  他們於魔獸和非法魔法使橫行的混亂社會中,拒絕了援助。

  那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畢竟印地安神話本來就不是我們美國人的神話。」

  瑪麗老早就把漢堡吃完後斬釘截鐵地說。

  「我們美國人啊,沒有那種自古累積幻想而成的歷史。我們一直視為集體幻想、作為心靈依靠的事物,並非是對於神話的信仰,而是美國才是世界領頭羊的那種愛國心,以及愛好自由與繁榮的意念。這些事物和印地安神話的信仰互相矛盾。」

  「所以美國分裂成了兩大塊。」

  吉尼與瑪麗輪流開口說:

  「接受印地安神話援助的人們聚集在南邊,開始自稱『印地安』,建立了宗教國家『南美國』。無法與其相容的愛國者們被驅趕至北方,成了『北美國』。北美國依舊持續暴露在對於魔獸和非法魔法使的驚嚇之中。但是就在某一天,卻有別的神話對我們伸出了援手。對現代美國人來說最值得驕傲的文化和價值觀,居然化身成神魔了。」

  ……文化和價值觀……化身成神魔了?

  「那就是……『美式正義(American Justice)神話』!」

  瑪麗放聲吶喊。這害得一樹的幾名同伴「噗呃」一聲,像是快噴出正在咀嚼的食物。餐廳的服務生和廚房裡的廚師們,總而言之就是周遭的所有美國人都齊聲呼喊起「USA!」「USA!」「USA!」

  「美式……正義神話……?」

  那是什麼啊?那是……神話嗎?

  瑪麗即小瑪麗•梅威瑟打直拇指比向自己。

  「我的契約魔神為『鬪神(Pound for Pound)』,將一切賭在拳頭上,一決雌雄。是美國人的『理想強度』化為實體的神魔……也就是拳擊的神。」

  吉尼即維吉尼亞•達絲也將手掌抵在豐滿的胸部說:

  「我的神魔是『偶像(Pop Star)』。用音樂的力量讓全世界的一切都染上美國的色彩,是『對融為一體的幻想』化為實體的神魔喔。」

  信仰並非這些神魔的力量來源。

  那是完全迥異的幻想所形塑出的產物。

  「和剛才的槍手潔蕾米•巴雷特訂立契約的神魔是『開拓精神(Frontier Spirit)』。那象徵著美國人不畏困難,勇往向前的精神。」

  此時除了一樹他們,連亞瑟和貝亞特麗克斯也都目瞪口呆。

  話說神魔原本是依靠什麼作為力量來源?

  不僅限於信仰,畢竟無論是所羅門神話還是日本神話都沒要求信仰。

  神魔的力量來源是指……幻想,人類群體共同潛在擁有的普遍幻想。

  ……這麼說來魔力是什麼?歪界是什麼?

  …………賢者之石帶來的東西又是什麼?

  「美國這個型態拯救了不斷被趕往北方的我們,然後我們在美式正義之下成立了『北美騎士團』。」

  瑪麗眼睛閃爍光芒的同時這麼說。

  「不過現代美國精神化為形體的美式正義

  神話,不是非常強大的神話。可能是因為歷史還很短,所以我們神的人格性質還不明顯。」

  等等,這樣相當奇怪。

  「但是以剛剛那場戰鬥來說,我覺得不像你講的那樣啊。」

  「是啊。」亞瑟回神後,贊同了一樹的說法。

  「即使與其他魔法先進國的騎士比較,你們力量的水準也很高。這點我能掛保證。」

  「那是因為……我們和神魔訂立的契約中設有一些『限制』。不遵守限制就會失去力量,然而相對的,只要符合那些限制便能發揮超越原本能力的力量。藉由規則的束縛,就可強化幻想。」

  「限制……?」

  「限制的內容是機密喔。」

  瑪麗眨了一下眼,吉尼立刻轉換了話題。

  「美國就這樣分裂成了兩大塊,分別是美式正義神話的北美國,和印地安神話的南美國……一處國土上出現兩種秩序,雙方互不相讓,賭上美國的霸權,展開了『南北戰爭』。」

  宛如日本及大和之爭的翻版。

  原來如此,這下能夠了解美國的狀況了。

  「既然都說到這裡了,你們應該明白為什麼我們會說日文了吧?」

  「應該是……貴國認為自己身為唯一一個和日本具有相同價值觀的國家,所以要做好與日本締結友好關係的準備,以對抗其他的魔法先進國。」

  瑪麗和吉尼滿足地點點頭。

  「沒錯,我們原本就是打算在打倒印地安神話後,光明正大地向日本提議同盟。我們難以主動開口請求協助,但是老實說,真的是很希望有人來幫助我們。」

  事情正如原先所料,更是種夢寐以求的情況。

  原本就是推測美國的王還未誕生,領土應該正處於日本及大和般的分裂戰爭狀態,所以才會前來美國。

  為的是要協助其中一方,並於該股勢力締結友好關係。

  藉此對抗洛基、中國和俄羅斯。

  但問題是……要成為哪一方的力量才是正確的選擇?應該要選擇美式正義神話的北美國,還是印地安神話的南美國?

  「我懂,我非~~常明白你的心情!你沒辦法一下子就說出要協助哪一邊吧!」

  瑪麗突然擺出親昵的樣子,緊緊扣住坐在一旁的一樹肩膀。

  與其說是親昵,感覺反倒比較像要防止他逃跑。

  「話說美國有奴隸制度嗎?其他的魔法先進國好像很多都有就是了。」

  一樹對著瑪麗貼得極近的臉詢問。

  「……奴隸制度?我們沒有那種東西喔。」

  「因為美國是愛好自由與平等的國家。」吉尼也點點頭。

  「……這樣啊。」

  一樹觀察了兩人的表情,看起來回答得十分自然,而且也能感受到情緒突然變得低落。他將視線撇往了綠蒂身上。

  綠蒂搖了搖頭,應該是意味著沒能感應到什麼。

  看樣子這兩人也受過抵禦感應的訓練。

  ……在太平洋上遭遇的那艘奴隸船,不是屬於北美國的就是南美國的吧——一樹在意的部分就是這裡。

  ……明明是前去拯救奴隸船,卻又不知為何殺光所有人的集團是何方神聖?

  「對了,你們這個集團人的頭頭是你嗎?」

  「……對,我是這個『使節團』的統領。」

  面對瑪麗的提問,一樹隱瞞了自己是「王」的事實。

  「喔,那還真是年輕耶,不過從剛才的戰鬥來看,你應該是個以超強實力迅速展露頭角的年輕人吧。」方才交手過的瑪麗佩服地說。

  「假如王陛下能直接駕到,談事情就會快多了。你們那邊即使沒有信仰神話,也有和主神訂立契約的王吧?」

  聽聞吉尼的話語後,一樹打了寒顫的同時,反問一句:「有啊,所以北美國也有嗎?」

  「有喔,我們稱呼他為『王(King)』,用美式風格。」

  美式風格……本以為Basileus這個稱呼已是慣用的叫法,看來在美國並未依循如此的習慣。

  「總而言之你們要再多深入了解我們。因為美國是最贊的!」

  瑪麗在搭肩的狀態下,「啪啪啪」地拍打了一樹的肩膀。

  「首先會請你們先到我國的首都。北美國的首都在拉斯維加斯。」

  瑪麗這麼說。

  「不是華盛頓特區嗎?」一樹反問。

  「位在東邊的華盛頓特區和紐約全都被南美國搶走了。我剛剛雖然說是分成南北兩國,不過正確來說邊境應該是斜的,整體切成西北和東南兩塊。」

  「北美國為展現出總有一天會奪回華盛頓特區的氣魄,因此將臨時政府設在最前線的拉斯維加斯。」

  瑪麗就吉尼所說的進行了補充說明。

  結束在餐廳里的聚餐後,外頭備妥了好幾台高級轎車。一樹等人分批坐上那些車輛,前往舊金山機場。

  接下來他們預計換乘北美國騎士團——北美騎士圖的私家噴射機,飛往距離拉斯維加斯最近的麥卡倫機場。

  「真不想搭飛機啊……」有懼高症的光學姊面有難色。

  一樹不經意地從高級轎車的車窗眺望景色。起初他感受到的那種來到「不同世界」的感動,程度其實不及原先料想,覺得此處的文明和日本相通。

  出發地點的漁人碼頭充滿悠閒港城的情調,看往海邊後,發現居然還有野生海豹。喜好可愛東西的輝夜學姊大為興奮。

  車子以相當快的速度奔馳在向南筆直延伸的道路上,接著進入了透明管狀的高速公路。此時「嗶」地發出電子響聲,高級轎車切換為自動駕駛了。

  管狀高速公路呈現上坡,高度不斷增加,整個懸浮在城市上空。於管內好像會自動偵測車輛之間的距離,自動調控車速。

  接著只要順著已輸入行車導航中的路徑,朝舊金山機場前進。

  「喂,司機沒在握方向盤耶,還有這條像管子一樣的道路,彷佛是浮在空中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連理解方向盤這個概念都要費盡全力的貝亞特麗克斯已驚慌到了極點。

  「只有在市區內才需要手動駕駛喔。」吉尼笑了。

  看樣子遑論美國文明倒退了,畢竟這種技術連日本都沒有。

  車子馳騁在視野遼闊的管狀高速公路中,同時還能在東方看見一座驚人的大都市。

  宛如穿入天際的超高摩天樓鱗次櫛比,就像一片竹林,還交錯著無數條管狀的空中道路,形成一幅令人驚嘆的立體景觀。

  「這裡的夜景感覺非常厲害……」美櫻發出氣絕般的聲音。

  「看見那些像是機械人的士兵後,我就在想難道這就是……鍊金未來都市的感覺。」

  「是啊,北美國在鍊金術和科學的結合之下,文明有了急速的發展。」

  吉尼答腔。一樹則是詢問了在意的事情。

  「日本雖然也有鍊金術,不過科學和魔力原本應該不相襯才對。但是在剛剛的戰鬥中,美國的士兵卻接魔力灌入機械裝備里。那個到底是怎麼樣的原理啊?」

  日本的鍊金機械,只能做到把魔力輸入至機械介面。例如將腦內的影像意念「輸入」到搭載魔導感熱膜的念寫相機,再以相片的模式顯影出來。

  但是美國的鍊金機械好像能讓魔力通抵機械動力,直接增強或控制能量本身。

  應該是此點成為決定性的落差,所以才產生出如此不同的風貌。

  「如果你們能答應與我們同盟,我覺得把原理教你們也沒關係。」

  吉尼含蓄地笑了。一樹也認為她會這麼講也沒錯。

  「但是你們應該也沒有權限告訴我那種機密吧?」

  「也沒有不行喔。好歹在這個國家的騎士團里我是No.5,瑪麗是No.6。」

  一樹不自覺地變得慎重其事。

  †

  拉斯維加斯位在沙漠的正中央。

  為了遮蔽該處的惡劣環境,因此從機場至拉斯維加斯大道的寬闊區域都覆蓋在巨大的圓頂之下,呈現半室內的狀態。

  現今拉斯維加斯的容貌當然不同於和日本還有邦交的時代吧。

  「聽說以前喝醉的觀光客四處亂走,結果就中暑倒下。」

  透過吉尼的話語了解到,白天圓頂外的氣溫好像會超過四十度。

  小型飛機像是滑入似的進到圓頂的「窗子」,降落至專用航廈。

  一出機場控制慣性及操作的高速自動步道,宛如網眼般遍布各處,通往所有目的地。

  據說是因為拉斯維加斯的建築物各個都巨大到不像話,因此特意鋪設了這種自動步道。

  「這些步道在南美國那群傢伙……那群印地安傢伙的襲擊下被弄壞了好幾次,弄壞一次我們就重建一次。」

  瑪麗惡狠狠地說。

  人稱拉斯維加斯大道的地區內飯店林立,此處櫛比鱗次的無數建築物只能說比例怪異,讓人彷佛置身於巨人國度。

  而且這些建築好像全都是飯店。

  「你們先選間喜歡的飯店,任何一間都可以,然後我們會包下一整層,請你們就留宿在那邊。」

  吉尼針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這麼說。

  「是要我們入住飯店?不是住公家管轄的處所?」

  「在當今北美國臨時首都的拉斯維加斯里沒有迎賓館,畢竟我們也沒想過會有外國賓客蒞臨。」

  「但是拉斯維加斯是提供全球最佳生活設施和服務的城市!我能斷言不僅限於美國,這裡現在也是全世界最棒的地方!你們一定會滿意!」

  瑪麗舉起拳頭後說。一樹並非是想受到歡迎款待,只是疑慮自己這些人是否真的可以留宿在民間的飯店。

  ……他們應該會派人監視吧。

  「我們見不到美國的王嗎?」

  「那件事還請稍等。我們內部也想討論一下……所以希望你們利用這段期間希享受一下拉斯維加斯。」吉尼說得含糊不清。

  一樹一行人自多種高速自動步道中,挑了速度最快的前往斯維加斯大道。靠近飯店群後,映入眼帘的實際狀態更叫人瞠目結舌。

  當中有大阪城外型的飯店,此外還有飯店的外型是金字塔、人面獅身像、古代羅馬神殿、凱旋門及艾菲爾鐵塔、紫禁城、白金漢宮、科隆大教堂,更有巨大摩艾石像……根本是毫無一致性地混雜在一起。

  而且每間飯店的占地都是好幾個東京巨蛋的規模。

  「在舊時代,拉斯維加斯就已經有很多仿造世界名勝的主題飯店,當美國失去各國邦交後,更是加快了傾向於這種建造模式的速度。國人雖然再也無法出國旅行,但是只要來到拉斯維加斯就能暢遊全世界。」

  「明明已經不會有外國觀光客來了……」

  「沒錯,這裡是美國人替美國人打造的娛樂聖殿。」

  吉尼驕傲地挺起胸膛。

  「所以說……你們要選哪間飯店呢?」

  飯店「世界樹(Yggdrasill)」是間以北歐神話為主題,仿造世界樹的飯店。

  這裡是棟巨大的飯店之外,同時還兼具支柱的任務,負責在拉斯維加斯中央撐起覆蓋天空的圓頂天花板。聽說世界樹這個名稱就是因此得名。

  「這、這是在開玩笑嗎……」貝亞特麗克斯顫抖著說。和蕾梅當初踏進扮裝茶店獨悶時的反應幾乎如出一轍。

  「而且居然是以北歐神話為主題的賭場飯店……實在是夠諷刺,夠吸引人。」

  綠蒂露出些微邪惡的笑容,說出了此番感想。

  瑪麗已包下這座以拉斯維加斯第一高樓為傲的摩天飯店最頂層,整個樓層只供一樹他們使用。美方做事實在有夠豪邁。

  從安排給一樹的房間裡可將拉斯維加斯那豪華又混亂的景色盡收眼底。此時外頭還是傍晚時分的天空,入夜後的夜景想必十分可觀吧。

  此處的房間感覺比Queen輝夜號的客艙還大上一倍。話雖如此,多虧已在Queen輝夜號上生活了十天,現在已習慣了豪華的裝潢。

  眼下的環境基本與船上相同,因此未感到吃驚。

  「……感覺她們完全把我當王來款待。」

  事到如今雖然已是馬後炮,但就如山形參謀本部長所言,開始覺得制服打扮會被周遭氛圍牽著走。

  一樹和同伴們決定先將行李擺放至各自的房間後,再到賭場集合。由於不僅是住宿客人,也會有突然入內的來客,因此拉斯維加斯的每間飯店,一樓都是偌大的賭場。

  「拉斯維加斯除了賭場外也有各式娛樂和表演秀,太陽馬戲團也會來表演。但是,入住後務必要先到那間飯店的賭場裡玩玩才行!」

  瑪麗嘹亮地這麼說。

  「但是我們沒有美金喔。」

  「那麼就讓北美國政府送你們發財金當作禮物,如果有贏錢,只要歸還發財金的金額就好。哈哈哈,就讓我們見識一下日本騎士團的手氣吧!」

  「可是我們幾乎都還未成年耶……」

  ——結果事情就變成如此。

  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會來賭博。

  總覺得用真錢玩遊戲這種大人的娛樂好恐怖。

  而且用的還是別人的錢。

  但是對方畢竟是舉國歡迎我們,就此推辭也太不得體,而且自己對完全迥異的外國文化也不是沒有興趣。

  一樹決定要好好贏錢,將發財金全數歸還。

  他獨自一人搭乘電梯下到一樓後,正面立刻迎來一大片的賭場區。

  拉斯維加斯的飯店將動線設計成,不管要從某處前往另一個地方,必定都會穿越賭場。

  賭場地上鋪著紅地毯,還有金黃色光芒從天花板灑落,不過此處帶給「聽覺」的震撼遠大於「視覺」。珠子在輪盤滾動時的聲音、硬幣掉落時發出的叮啷聲響、服務生詢問「來杯雞尾酒嗎?」和索取小費時的呼喚聲,還有不符正式服裝規定的美國人發出的怒吼,讓人耳朵都要聾了。

  然後用不著贅述的就是占地廣大。

  一個人來果然會覺得不安。再說,身穿學生制服的學生佇在賭場裡感覺相當丟臉。由於自己還是未成年,因此擔心會被趕出去,不過無論是和工作人員還是服務生對到眼,他們都是回以笑容。看來瑪麗她們已經先交待過了。

  然而其他人都遲遲還沒下樓。

  「讓你久等了~~!」

  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看見輝夜學姊走在最前頭的女孩們一個個走出了電梯。

  大家綻放出不輸給賭場氛圍的光彩。

  因為所有人都一起換上了兔女郎裝。

  性感的黑色緊身衣,配上強調纖長美腿線條的網襪。

  輝夜學姊的好身材簡直造就出經典的兔女郎;美櫻華麗的風貌也十分適合;說到小雪根本就像只小兔子;光學姊一做性感打扮後,那種前後落差讓人心跳加速;一羽學姊則是扭擺身體,看來是打從心底感到害羞,模樣相當可愛。

  「我跟瑪麗小姐說因為要到賭場,所以想變裝成兔女郎,她就幫我們準備了!」

  只要有關服飾任何事情都喜歡的美櫻,開心地這麼說。其他的所有人應該也是半推半就地配合了吧。

  「……連尚香和貝亞特麗克斯都穿上了啊。」

  「因為這種事情講究的是協調性啊。」

  褐色肌膚顯得妖艷的尚香,露出感覺不怎麼在意的表情回答道。

  「一樹……這可是一套很了不得的戰士服裝喔。」

  貝亞特麗克斯以認真的神情說。一樹反問了句:「什麼?」

  「衣服胸口松松垮跨的,看來是胸肌練得不夠……」

  她不停地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該處確實是有空隙,現下也飄散出胸口布料好像會垂落的不安感覺。

  貝亞特麗克斯,今年十九歲。重新打量後,才發覺她是飛機場。

  「看來我要重新練好胸肌才有辦法撐起這套戰士的服裝……呵呵呵,真是一套讓我激起鬥志的衣服。」

  「你雖然有天大的誤解,但是我已經無言以對。」

  「我也要一起鍛鍊胸肌。」

  胸口同樣有空隙的綠蒂,笑眯眯地說。

  綠蒂換穿上性感服飾後……不知為何總有種離經叛道的感覺。

  「夏綠蒂,你這傢伙全身的肌肉都太瘦弱了。下次我要用北歐騎士團的訓練課程,好好地整治你。」

  「我會死翹翹啊。」

  過去其中一人要對方的性命,另一人則是遭到對方追殺,如今兩人卻像毫無芥蒂似的交談。

  「呵呵呵……我會贏錢……絕對會贏錢……」

  相對於兔女郎的華麗裝扮,神邑緊握美金紙鈔,露出猙獰的神情喃喃自語。那個樣子不是可愛或性感,表情實在恐怖。

  「神邑,你怎麼了?」

  「一樹……就像之前跟你講的,我沉迷在網路遊戲課金那種賭博行為中,因而毀了自己的人生。過去我認為必須終其一生背負那個十字架過日子,但是總覺得……我在這裡……只要贏得眼前的賭博,或許就能從那個十字架上解放,積極正向地活下去。」

  「這樣啊……不過就端看你心裡怎麼想了。」

  這一切應該與過去種種無關,只是她原本就生性喜好賭博而已吧。

  「麗茲麗莎老師……你不穿兔女郎裝嗎?」

  麗茲麗莎

  老師和茜學姊躲在眾人後方,兩人未變裝成兔女郎,麗茲麗莎老師身穿華麗的禮服,茜學姊則是一身平日的騎士團服。

  「居然要我打打扮兔女郎,那樣一點也不適合我吧。」

  麗茲麗莎老師以鬧彆扭般的口吻說。

  「因為兔女郎裝是『女人』穿的東西啊。」

  最年長的蘿莉老師已經完全進入自虐模式了。

  「我先前就覺得或許會有要求穿著的場合,所以也帶了正式服裝過來,畢竟我不能換上學生服了事呀。」

  亮麗的禮服確實與高級飯店的賭場極為相襯。

  「那套衣服很適合你喔,老師果然也有身為老師的魅力。」

  她那個模樣與其說是成熟,反倒比較貼近洋娃娃般的可愛。

  「哼……反正我就是個吸引蘿莉控的老太婆罷了。」

  已經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了……

  「亞瑟,你不穿兔女郎裝嗎?」

  亞瑟一身平時的西裝打扮,不過他原本就是講究的人。

  「……你為什麼有辦法那麼自然地說出噁心的話啊?我可是男的喔。」

  但是先前光學姊說在他身上嗅到「同類的味道」。由於光學姊的直覺不是什麼能夠小看的東西,因此一樹也不禁覺得亞瑟那俊秀的容貌里有種妖艷的感覺。

  「我也想看看茜學姊的兔女郎裝扮。」一樹說著說著也將視線轉向茜學姊。

  「我扮成兔女郎只會傷了大家的眼睛,騎士的正式服裝果然還是要穿騎士團服。」

  「那樣穿也很帥氣就是了……話說回來怎麼沒看到花音學姊?」

  「她吃太多了,現在在蹲廁所。」

  此時連身為後輩的一樹也忍不住心想……那個人究竟是在幹嘛啊?

  †

  拉斯維加斯依序反將了日本賓客一軍。

  最先華麗陣亡的人是美櫻和華玲。再怎麼想都覺得這兩人個性不適合賭博,她們最初手氣不錯小贏了幾回,不過卻得意忘形,邊用鼻子哼著歌,邊移到了高倍率的吃角子老虎機,結果一敗塗地。她們伸手碰觸的可是禁忌的果實,十秒鐘就輸掉了一百美金。

  喜好動腦遊戲的輝夜學姊,則是以二十一點挑戰與莊家鬥智。但是初學者終究悲哀,敗給身經百戰的莊家,輸了個精光。

  貝亞特麗克斯和忍舞學姊明明個性最無法和撲克臉扯上邊,卻挑戰撲克,結果是輸到魂歸英靈神殿(天堂)。

  茜學姊和尚香兩人都運用統計技巧挑戰輪盤,頑強奮戰一陣子之後,感情莫名地變好了。感情雖然變好,但是兩人耍的小伎倆都行不通,最後紛紛戰死沙場。

  「由於我們是初學者,因此不該去碰那些太過特殊的項目。」

  「這種遊戲只要撐得久就會有賺頭。」

  一樹和小雪這麼對話後,便長時間留在倍率最低的吃角子老虎機前。其他踏實的成員也效仿了他們。

  然而一羽學姊、神邑、雅美學姊和麗茲麗莎老師,分明是以非常穩健的賭法一起玩低倍率的機台,但是非常不走運,在未嘗到任何甜頭的狀態下就壯烈犧牲。

  四個人異口同聲說:「我果然不是賭博的料……」

  一樹、小雪和綠蒂則是不斷重複中小獎和槓龜,臉色一下鐵青一下紅潤,玩了很長一段時間。早早陣亡的美櫻也用兔女郎的裝扮喊著:「加油、加油!」,從旁聲援他們。

  「爸爸,我沒有代幣了……」

  絲特菈垂頭喪氣蒂那麼說後,一樹將代幣分給她。絲特菈欣喜若狂的同時,又再前往吃角子老虎機一決勝負……總感覺這樣是不好的教育。

  「話說回來,光學姊人呢?」

  當錢的金額稍稍向上增加,來到小市民已能滿足的程度時,一樹突然在意起這件事情。

  「那個人打從一開始就去高倍率區域了喔。」

  一樹聽聞小雪的目擊情報後不禁脫口:「呃!」了一聲。她開始賭五分鐘就輸到分文不剩也不足為奇。

  「但是我到高倍率區域時,她還默默地在那拉吃角子老虎機。」

  美櫻說。這麼看來,她的手氣感覺還不錯。

  一樹等人為了察看戰況,一個接一個地踏進了高倍率區域。

  在這個其他客人也鮮少步入的聖域中,光學姊目前仍持續拉動著拉杆。

  「學姊,你的手氣如何啊?」

  「嗯~~現在是稍稍小輸。」

  一樹感到驚訝,居然只是稍稍而已。

  「你是不是要換去低倍率那邊賭一下會比較穩妥?」

  「但是我總覺得這個像是樹木的標誌,快要湊到三個了耶。」

  「吶,那是世界樹的標誌,是這座飯店的象徵圖形。湊到三個的話會是多少錢啊?」

  「啊哈哈,我也不太清楚。啊,代幣好像快用完了。」

  「難得玩到這樣,請把我的代幣也拿去用。」

  一樹將自己的代幣投入光學姊的機台,兩人的手疊在一起拉了拉杆。

  「謝謝!啊,又只湊到兩個。」

  「唉,這種只是想讓我們繼續玩的花樣而已呢。」

  「啊哈哈,你講那種話後,會中獎的都變成不會中獎了啦。好,我們要一起贏錢!Come on、Come on、Come on!」

  這個瞬間,光學姊比任何其他人都還要融入拉斯維加斯。

  一樹覺得如果真的會中獎,應該是這種人才會中獎吧。

  這時世界樹的標誌湊成三個了。

  一樹和光學姊不自覺地用力睜大眼睛,大喊:「中了!」然而兩人的聲音接著就被突然響徹賭場的喇叭樂聲蓋過。周圍陌生的美國人們紛紛指著一樹他們大叫說:「Jackpot!」並且連續呼喊:「Bravo!Bravo!」祝福他們。眼下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員及瑪麗,慌慌張張地從賭場內側飛奔而至。

  「瑪麗小姐,Jackpot是什麼啊?」

  光學姊一臉茫然地說完話後,瑪麗突然無力地垂下頭說:「要從那邊開始解釋啊。」

  「玩這種吃角子老虎機的人輸掉的金額,全都會累積到這筆名為Jackpot的獎金中。只要湊到三個世界樹,就會讓一個人一口氣獲得那筆獎金。」

  「哦,那麼我和一樹就是拿回了我們其他人輸掉的錢嘍。」

  「不只是你們輸掉的分喔。其他家賭場裡也有擺這個世界樹系列的吃角子老虎機台,也都有網路連線,而且大概這半年都沒人拉中這筆累積獎金,所以你們是獨得了城中賭徒們半年輸掉的總和喔。」

  「啊哈哈!感覺這套系統好厲害,不過我不太清楚這樣會是多少錢耶?」

  「……那邊有顯示喔。」

  瑪麗指了高倍率區域的上方,經她告知後一看,那個地方垂掛著一部顯示著數字的電子看板,最後三位數不斷翻轉,令人眼花撩亂。那個數字是在計算賭金,現在則是停止翻轉了。

  一樹和光學姊花了好一段時間在數那排數字有幾位數。

  瑪麗無法忍受慢吞吞的兩個人,直接開口說:

  「總共是3432萬美金。另外說給你們參考一下,以日本和美國還有邦交時的匯率換算,這筆錢大概有三十億日圓。在拉斯維加斯偶爾會發生這種事情,Congratulation,Japan。不過真正的意思其實是,歡迎來到賭城拉斯維加斯。」

  一樹和光學姊都變得一臉鄭重其事。

  夜晚的拉斯維加斯大道比起沙漠烈日照射的白天還要明亮。巨大飯店分別閃耀各式霓虹燈展現自家特色,七彩光芒相互交錯照亮了大道。「閃閃發亮耶!」絲特菈出聲說。

  是個日本不可能存在的夢幻世界。

  「乾脆定居在這個國家,這樣就可以玩樂過一生喔。」

  和一樹及絲特菈手拉著手踏上夜晚拉斯維加斯大道的光學姊,開心地微笑。意外成為大富翁的光學姊帶著一樹和絲特菈上街去了。

  「不能那樣啦。」

  「啊哈哈,不過居然贏到了這麼多回日本後也不能用的錢。那麼至少要儘量花光,把錢換成物品或回憶帶回去吧!」

  獎金在遭大幅課稅後剩下兩千萬美金。一樹至今都覺得金錢能買到的東西有限,現在也還這麼認為……不過待在拉斯維加斯後,不禁開始覺得連夢想或許都能用錢買到。

  在這座城市裡可以作個發財夢(American Dream)。

  「就讓這座城市為我施展魔法吧!」

  換穿上男孩風格便服的光學姊,對著城中的光輝如此宣言:「用這筆錢去掃光高級時尚的東西!去買那些平常害羞到買不下手的女孩玩意兒!」

  「學姊不用覺得害羞,你本來就很女孩子啊。」

  「嘿嘿嘿……你要好好證明你說的話喔。因為我要讓你和這座城市……替我施展公主的魔法……你要在最靠近我的身邊,見證我變得充滿女孩味!」

  她在塗防曬油時明明天真無邪地做出色色的事情,在這種時候表情中卻帶有羞澀。不過一樹覺得這是光學姊最可愛的瞬間。

  「我也會幫絲特菈買很多可愛的東西喔。」

  「真的嗎?我想要閃閃發亮的!」

  「好,我們一起閃閃發亮吧!絲特菈,你好可愛喔!我現在也有點懂輝夜的感受了~~好想緊緊抱住後好好舔你舔你!」

  「舔你舔你?舔你舔你是什麼?做給我看!」

  「好喔~~舔你舔你舔你!舔你舔你舔你舔你舔你!真好舔!」

  光學姊從一樹那抽開手抱起絲特菈,結著將臉靠近她那肉肉的臉頰後,猛烈舔啊舔啊舔啊地不斷舔舐。「唔啊啊啊啊!」絲特菈瞪大眼睛。真的舔下去了啊……面對光學姊的積極進攻,一樹打了寒顫。

  「舔你舔你怪人!大姊姊是舔你舔你怪人!」

  「亂講,我才不是什麼怪人呢!不過你居然看出我是大姊姊,而不是大哥哥!」

  「大姊姊也很可愛,所人家也要舔你舔你!舔你舔你舔你!」

  「哇,太棒了!嘿嘿嘿,有人說我可愛,我好開心喔……舔你舔你舔你!」

  兩人一昧地互舔對方的臉,把對方弄得滿臉口水。

  「一樹,你在那邊幹嘛!你也要一起來才行!」

  「咦,連我也要?不過我總覺得你們在做的事情有點奇怪耶……」

  「配合度很差耶。既然如此,就得這樣對付你!」

  光學姊抱著絲特菈沖往一樹後,「啾」地輕吻了一樹的臉頰。

  「哇,大姊姊和爸爸也相親相愛!爸爸,你外遇?」

  「才不是呢~~爸爸不是屬於輝夜媽媽一個人的,是屬於大家的!」

  光學姊開朗地笑著,重複吻了一樹的臉頰好幾次。

  「絲特菈也是屬於大家的可愛絲特菈喲!舔你舔你舔你舔你!」

  然後她又再度不斷地舔舐絲特菈的臉頰。「我是大家的絲特菈……」絲特菈重複這麼說後,露出滿臉的笑容。

  「我是大家的絲特菈!……我想要永遠和大家在一起!」

  「那是當然的啊!你這小傢伙!」光學姊這次則是用力撫摸絲特菈的頭。

  拉斯維加斯大道是賭博天堂,而從主幹道拐進岔路後便會搖身一變為購物天堂。拉斯維加斯的道路根本連接著人類所有的欲望和夢想。

  商店櫥窗以店內泄溢出的光芒為背景。

  「一樹你看,我們進去!去買一堆女生的衣服!」

  「爸爸,快點!我想要很多很多拉斯維加斯閃閃發光的東西!」

  兩人拉著一樹的雙手,像在抬腳踏步般輕快地走進光芒之中。

  當大家夜深後返回飯店,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樹的房間。

  眾人在最頂層的陽台上俯瞰夜景。

  「這個國家真是厲害……雖然富饒並不一定代表是個強大的國家。」

  夜景灑出的光線感覺也能映照至此處,輝夜學姊對著如此令人讚嘆的景致嘀咕。

  國力——豐饒程度——受到信仰制約的其他魔法先進國就不用說了,美國在這一點上甚至大幅領先日本。

  而且還有令人非常在意的……那種賦予機械魔力的技術究竟為何?

  看來必須更深入了解這個國家才行。

  「絲特菈,你來到美國後有沒有回想起什麼事情呢?」

  當絲特菈看到夜景時,突然變得十分安靜。當她那雙淡藍色的清澈雙眸,映照出滿滿的美國夜景之際……突然開口說:「電池……」

  「咦?」

  絲特菈就像是心被夜景擄走似的露出茫然若失的神情,重複訴說了一次。

  「那個,我的電池……就在……這座城市裡的某個地方……」

  †

  一行人於翌日也度過了奢華的時光。

  據聞會見美國的王一事,對方還未完成準備。

  傍晚時分,茜學姊、尚香和亞瑟來到了一樹的房間。

  「有人在監視我們耶。」

  尚香開口第一句話就這麼說。但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覺得他們的監視範圍大概有多大?」一樹反問。

  「整個拉斯維加斯大道。」尚香淺淺一笑。

  「我想的跟她完全相同。」

  茜學姊露出稍顯驚訝的表情,不過一樹則是點了點頭。

  「感覺像是在說不準踏出拉斯維加斯大道半步。」

  一樹為了探尋絲特菈的記憶——為了調查她所說的電池是什麼——白天時在大道四處走動。四周的人雖然也沒看著一樹等人,卻意識著他們的行動。

  一樹已察覺到當他們將意識轉往遠離拉斯維加斯大道的方向時——只是轉變意識——周遭所有人就會恐慌地提高警戒。光是如此他便理解一切,放棄實際前往該處。

  即使在拉斯維加斯大道調查些什麼,也只會取得對北美國政府有利的情報,在這裡僅存在著「他們事先備妥的答案」。

  在賭場裡賭博的人,究竟有幾成是真的一般大眾啊?

  看來這個國家的政府——也就是王,具備了在漁人碼頭用餐起至抵達拉斯維加斯這段不滿半天的時間裡,能夠布局到這種地步的統治能力。

  「我們既不是來賭城中大獎,也不是來看太陽馬戲團的表演。不過,這兩樣事情都教人驚嘆連連。」

  「如果想見識這個國家的真正樣貌,果然還是要去更像是貧民窟的地方。」

  四人正在交談,尚香理所當然地凍結了周圍的空氣。她這麼做是為了封住震動,即使現場設有竊聽器,交談內容也不會傳過去。

  「林崎,目前你怎麼看這個國家?」

  亞瑟皺起眉頭後開口說:

  「老實講,我個人的感想不怎麼好。總覺得他們對抱持友好心態而來的我們,態度也太不平等,而且這個名叫拉斯維加斯的城市,無論怎麼看都太不正常了……我認為拉攏印地安神話為同伴比較適合。」

  「有可能因為亞瑟先生你是拒絕文明的神話信仰者,所以才會那麼認為吧?」

  茜學姊以毫不客氣的口吻說。

  「那個……也許是吧。也許我的感覺和你們不同。」

  「在請求美國加入對付洛基和中國的同盟方面,應該率直地把美國視日本為同等文明國家這一點看成加分項目。」

  一樹也贊同茜學姊的說法。

  「目前我不認為拉攏信仰印地安神話的南美國會比較合適,只是……滿在意那種賦予機械魔力的技術謎團以及奴隸船的事情。」

  「我看過地圖後發現,在拉斯維加斯除了主要幹道的拉斯維加斯大道之外,另外還有一處市中心喔。那邊是歷史悠久的平民街區。」

  茜學姊拿出美國地圖後這麼說。

  「我們甩開監視,到那邊去搜集情報吧。」

  尚香提議。

  「打那種壞主意正好就是梁山泊本小姐擅長的領域。就讓我來給你們想想辦法。」

  「你不用動腦筋也可以,備案的話我已經想到了。有種魔法再適合不過了。」

  雖然現場已採取防竊聽措施,但一樹還是壓低音量後才把想法告訴三人。

  「哦,不錯耶。如果有那樣的騷動,收拾善後也是北美騎士團的工作吧,那種情況下應該就不是監視我們的時候。如果要使用那個魔法,時機會是……」

  「嗯,原來如此……不過感覺好像還要再周全一點。」

  「那麼讓其他成員假裝說要去幫忙,藉此引開對方的注意力,這樣如何?他們沒辦法視而不見吧?執行地點就選這裡或這一帶。」

  茜學姊插嘴後,一樹和尚香異口同聲說:「「就是那樣。」」

  三人根本是心有靈犀。亞瑟看著他們的模樣,一臉苦澀。

  「日本好像有句諺語是說三人齊聚思考可得文殊菩薩的智慧……感覺現在就是那樣,我還真不想跟你們這個三人組為敵啊。」

  「他們沒有對外說在監視我們,因此我們即使趁亂跑出去,對方也沒理由來理論,這可說是他們的失誤吧。完全不用思考要怎麼善後。」尚香「喀喀喀」地笑了。

  「採用這種方法雖然小家子氣,卻正確到令人厭惡……」亞瑟蹙眉以對。

  †

  那天夜裡,拉斯維加斯降下了創紀錄的豪雨。

  短時間集中局部

  地區的暴雨,輕易就癱瘓拉斯維加斯的排水能力,連圓頂都市內都淹水了。

  因為沙漠地區原本就鮮少降雨,在從未一次降下傾盆大雨的區域特性之下,都市設計中根本沒有規划水災應對方式。

  下水道無法負荷的雨水向外溢出,導致圓頂都市內淹水達腳踝高度。以輕量玻璃纖維製成的圓頂天花板,在狂暴的雷雨侵襲下四處產生破損,引發如滂沱雨勢般的漏水情況。

  吉尼和瑪麗非常焦急地東奔西跑,指揮騎士團處理災情。

  賭場裡的人大多疏散至圓頂外頭避難,不過當中幾成的人卻聽從吉尼和瑪麗的指揮,開始俐落地做起事來。也就是說那些人正是一直在監視一樹他們的騎士。一干人等在突如其來的天災侵襲之下,已經無法顧及監視一樹他們的工作了。

  一樹的同伴們也四處詢問「我能幫什麼忙嗎?」藉此引開了美方的注意力。一樹就這樣趁監視出現空檔時,帶著絲特菈混進前往避難的一般人群,偷偷出到了圓頂之外。

  出入口未設有檢查哨。那裡的設計就類似日本商店街的拱廊。

  一樹回頭察看剛才穿過的圓頂後,不禁自言自語了起來。

  「『呼喊的雨雲(Crying Nimbus)』……兩個人使用這個魔法的效果真是驚人。」

  「呼喊的雨雲」——這是巴力等級6的魔法,能夠生成雨雲,是種戰鬥中不常使用,但很罕見的環境操控魔法。

  一想到世上有艾蓮奧諾拉那種聖痕魔法使,能將自己的身體化為水分滲透進物質之間,就覺得美國那群人的監視方式實在太不縝密。

  一樹逃脫後,魔法產生的降雨不一會兒便停歇了。他用手帕拭去絲特菈頭髮和衣服上的水滴。

  也用念動魔法(Psychokinesis)撢落了自身立領大衣上的雨水。

  由於學生服太過醒目,因此他現在穿的是買來的美國服飾。

  雨後的拉斯維加斯——圓頂的外頭根本是另一個世界。

  不過他心裡已經有了底。畢竟魔力等同實力的社會,容易拉大貧富差距。

  以圓頂覆蓋城市後,富裕人家就會想住進圓頂內側,自然就會一分為二成內外兩個世界吧。

  才剛踏進一步就明白,過去和拉斯維加斯大道並列為觀光區的拉斯維加斯市中心,如今已變為貧民窟。

  「我們應該去看的是……鍊金機械的工廠吧。感覺能了解一些與神秘技術相關的事情,如果這裡有奴隸制度,就應該有奴隸在工廠工作。」

  「電池……」絲特菈再次嘟囔。然而不管再怎麼問她講的電池是什麼,她也不了解自己為何執著於此。

  「……調查鍊金工廠的話,也能了解電池的事情吧。」

  一樹胡亂撫摸絲特菈的頭之後,邁出了前進的步伐。

  行走。

  行走。行走。

  行走。行走。行走。

  他背起絲特菈行走。

  雖然沒找著工廠,卻發現了一座垃圾堆置場。當破銅賴鐵映入眼帘的瞬間,絲特菈便發出聲音說:「電池、電池!」在這裡找也有嗎?

  「好。」身為日本王者的林崎一樹,在異國之地蹲下身子開始翻找廢棄物。

  他找到了廢棄的大型馬達,顯而易見地看起來就像有使用那種神秘技術。他們到底是有什麼辦法,連科學的能量也能賦予魔力?

  由於手邊沒有拆解工具,因此用身體能力強化魔法撬開鐵製外殼。

  然而一樹即使看見內部的模樣,也完全不懂日本制機械的構造與其之間的差異。

  他在當中看見了巨大的電池。

  「這東西是靠電池驅動的啊。」

  日本在充電式乙太電池普及後這種情況也不足為奇了。

  「那不是我的電池……」

  絲特菈小聲嘟囔。她只要用眼睛看過就能判斷出「是不是我的電池」啊?

  但是所謂「我的」究竟代表的是哪種「我的」的意思?

  「如果要帶回去,這個太大了。」

  一樹從別的破銅爛鐵中挑出小型機械,再從其中挖出小型電池後塞進了口袋。

  不管哪個機械都沒裝設任何一條能從外部獲得能量的線材(cord),看來全是依靠電池驅動。

  然而無論是哪一個,絲特菈都搖頭以對。

  「感覺電池裡也有跟神秘技術相關的秘密……我覺得他們能透過使用者的魔力,增強或自由自在地操控這種電池產生出的能量耶。」

  「我的電池」、「精神遭受折磨的奴隸少女」,以及……「內含能量與人類意志格外相容的電池」,還有藉其建立的「豐饒國度」。

  一樹總覺得腦中浮現的關鍵字已經在令人厭惡的關聯下結成一體,讓他感到有股寒氣竄過背脊。

  「看來必須確認這個國家有沒有奴隸制度,可以的話也得去看電池的生產現場……」

  移動腳步吧——正當這麼想時,他突然感覺到背後有動靜。對方大概有四個人。

  『喂,先生,你這個外國人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在這條街上晃來晃去啊?』

  這段英文一樹只聽得懂八成左右,不過能是轉頭回話。

  『外國人?我可是這個國家土生土長的日裔美國人。』

  回頭一看就如事前所料,眼前並排著四名男子,他們一起放聲狂笑。

  『你說你是這個國家土生土長的?這笑話真好笑啊,口齒不清的混帳東西!』

  一樹暗地裡對自己英文能力的進步幅度很有信心,這下子他可深深受傷了。

  男子們臉上垂掛著環狀飾品,還刺有刺青。即使一樹還不熟悉這個國家的文化,但也一眼便看出那是「地痞流氓」的模樣。

  假如是地痞流氓,事情就好辦了。應該能用錢解決吧。

  『我確實是外國人,想要了解這個國家。我手上有這個國家的錢,你們能不有任何質疑,回答我的問題嗎?』

  一樹邊背著絲特菈邊說,這是為了不波及絲特菈。光學姊有將美金紙鈔分給他,雖然不知道行情,但應該是筆驚人的鉅款。

  『你是要給錢叫我們回答問題?看來只要把你這傢伙毒打一頓就能了事了!』

  玩這套啊……一樹服了他們。

  四個流氓一起撲過去毆打一樹。一樹為了不讓背上的絲特菈受到一絲擦傷,專注地竄過了四人之間。

  面對像是鬼魂般繞至背後的一樹,他們大吃一驚,轉頭向後。

  四人立刻又扑打過去。他們只揮舞拳頭,然而以地痞流氓來說,那種擺動方式和步法未免也太俐落。

  他們和瑪麗相同,用的是拳擊的動作。

  『那樣沒用。我有錢,給我情報。』

  此時一樹放棄使用艱澀的英文。

  對付四人同時扑打畢竟吃力。

  『你、你是什麼來頭!新種的外星人嗎?』

  但是一樹假裝鎮靜的面無表情,和沒有抑揚頓挫、隻字片語的英文好像讓男子們感到害怕,進而發起抖來。他們失去冷靜,拳頭也變成雜亂無章的大幅揮舞。

  一樹毫不反擊持續閃躲,他們馬上開始氣喘吁吁,感到精疲力盡。

  『我有錢。請賣情報給我。』

  『呼呼……混帳!金錢萬能只適用在拉斯維加斯的表面!活在拉斯維加斯黑暗處的我們,最討厭像你這種以為金錢萬能的傢伙啦!在市中心要解決任何事情,靠的不是錢而是拳頭!我們會用拳頭從你手上把錢搶走!我們會用拳頭致富!』

  一樹發現男子們意外堅守信念,內心對自己單方面把他們斷定為小小流氓一事感到抱歉。

  『我懂了,既然你們都說到那種地步,就來打吧!』

  一樹躲開男子們的攻擊,出手反擊揍了回去。其中一名男子被遠遠打飛,摔落在破銅爛鐵堆置場。

  『現在開始我會照順序打飛你們。打完後請給我情報。』

  一樹以相當破爛的發音步步進逼,男子們紛紛顫抖不已。

  『我們是個團隊,還有其他夥伴!我們從你那邊搶到錢後,打算帶回去大家均分!所以……就算我們四個人打輸,也算不上是我們輸了!』

  『啊,什麼鬼啊……那種理由也太牽強了。』

  『無論是這個國家美好的地方,還是骯髒無比的地方,我們的確都知道!應該能夠讓你滿意!繼續這樣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想要情報的話……就過來我們的據點!』

  「……為什麼我會變成在做這種事情啊。」

  一樹忍不住用了現場沒人聽得懂的日文自言自語。

  『嘿,日本武士!你接下來的對手是我!』

  他抵達的地方是處格外大間的

  酒館,就聳立在拉斯維加斯市中心中央地帶。店內正中間設有拳擊擂台,許多凶神惡煞坐在其周圍的桌子前,邊喝酒邊賭雙方誰勝誰負。

  看來這裡是地下拳擊競技場。

  絲特菈位在感覺有礙品德教育的擂台旁聲援道:「爸爸,加油!」,一樹則是向周遭的人們撂下話說:『誰敢碰這孩子一根手指就準備吃不完兜著走。』

  這不是威脅,一樹隨時都在注意絲特菈,更打算在事有萬一時使用「所羅門之印」瞬間發動攻擊魔法。

  『誰會幹那種事,你少瞧不起人了!在路上襲擊有錢人的話是不知道會怎樣,但既然都把覺得是男子漢的對手邀來擂台對打了,我們就絕不會做出卑鄙的事情!』

  男子們一個接一個輪流上到擂台挑戰一樹。規則是每場共三局,每局三分鐘,如果無法耗盡對手的魔力,勝負責交由裁判判定。周圍的男人們則是喊說:『我堵這個自傲男啦!』並把紙幣用力扔給組頭。

  這是個瀰漫酒臭味和熱氣的異文化空間。

  一樹預先判讀對方動作,閃開扑打過來的對手。身體強化魔法也是一樹勝出,相較於移香齋或貝亞特麗克斯的攻擊,他們的速度實在慢到讓人差點打呵欠。

  一樹都完美地預先判讀出對手的動作,每次都用一記反擊就撂倒對方。

  他覺得不用劍改打拳還真是新鮮。

  『我現在知道你們的價值觀是拳頭代表一切了,但是要打倒幾個人你們才要給我情報?』

  『你這傢伙,也只能囂張到這裡了啦!喀喀喀,因為接下來這座地下競技場最強的冠軍終於要登場了!』

  一樹安心了。如果代表人物能來,事情就簡單多了,實在令人感謝。

  『那麼,老大登場!』

  現場一邊特地用音樂播放器播出入場曲,一邊打開了酒館入口的門扉。

  冠軍的身影伴隨著偌大的歡呼聲,緩慢地大步走向擂台。

  『突然叫我來真的有夠麻煩……我光應付那場莫名其妙的大雨就夠忙了。你們居然在我終於做完工作要回家時叫我過來……再說我已經被拔擢到騎士團,早就從地下競技場畢業了,你們到底打算靠我到什麼時候啊……』

  那個人一面自言自語地發牢騷,一面瀟灑俐落地上到了擂台。

  由於擂台位在聚光燈正下方,因此冠軍上台後就顯露出了真面目。

  一樹忍不住「啊」了一聲。

  那個人看見一樹後也發出「啊」的聲音。

  現身一樹眼前的是小瑪麗•梅威瑟。

  「在這個地下競技場的擂台上打出好成績的拳擊手,會被拔擢到騎士團去,算是個小小的抬身價路徑。然後其中最強的冠軍還能與『鬪神』訂立契約。」

  原來如此,之所以會覺得他們堅守著不同於一般地痞流氓的信念,自傲成那種樣子,都是因為如此吧。

  瑪麗用日文仔細說明了自己和地下競技場的關係。

  「我不僅想看見美國的表面,也想了解另一面的狀態,所以來到了這裡。」

  瑪麗以誇張的動作嘆了氣。

  「難道那場雨也是你們的傑作?……雖然我沒資格發牢騷,但是請看你們幹了什麼好事。可惡。那麼現在你們也觀光夠了吧,就別想把冠軍腰帶當伴手禮了,快點回去飯店。」

  『我希望有人能告訴我這個國家和奴隸制度之間的關係。』

  一樹像是為了要讓周圍的人也知道自己在此是想了解何事,因而將語言切換成英文。結果四周一陣騷動,瑪麗則是眉頭深鎖。

  「……我應該跟你講過這個國家沒有奴隸制度,你現在是不相信我嗎?」

  一樹指了人在擂台旁的絲特菈。

  「那孩子是奴隸,然而除了自己是奴隸這件事之外,她已經失去所有的記憶了。這個國家和她不可能沒有關係。」

  原本瑪麗顯露不滿的表情,像是痙攣似的出現動搖。

  「…………這樣啊。那麼我們只能握緊拳頭(打拳擊)了。若想要在這座城市裡貫徹自己的主張,就只能靠拳頭了。」

  瑪麗在拳頭上戴上手套,用牙齒咬住繩線,用力一拉進行固定。

  「很抱歉,這裡不能用刀也不能用召喚魔法。只能用所有人類都公平擁有的武器——拳頭來戰鬥。那才是美國式的強大。」

  「我知道。這是賭上自尊的戰鬥,所以意思就是輸了的人要乖乖聽話吧?那我得好好加油了。」

  「你有徒手格鬥的經驗嗎?」

  「沒有,只用過劍術。」

  「這樣啊……你居然一派輕鬆地踏上這種擂台,少瞧不起人啦,日本武士!」

  瑪麗的氣勢高漲,同時比賽用鍾「鏘」地響起了尖銳聲響。

  她犀利地竄至一樹眼前,在左臂變得模糊後消失身影。

  ……我才沒有瞧不起拳擊。

  是刺拳。這種攻擊在一樹所知的全部武術中,恐怕是速度最快的。

  單純僅思考快速移動的話,貝亞特麗克斯或鼎遠勝於她,但是在視覺上揮舞刀劍的動作就是較容易辨別。

  相較於此,這記左刺拳是從抬起拳頭準備戰鬥的姿勢,筆直、毫無偏移地飛過來,宛如細針飛刺而至。

  根本不可能自肌肉的預備動作或呼吸,預先判讀出那種老練的身段。

  但只要是行動時身上施有身體能力強化魔法,肉體動作前魔力就會搶先流動。從那個預兆便能進行預先判讀。

  瑪麗揮出左刺拳和一樹向左側閃躲,完全發生在同一時刻。

  接著是一記右直拳揮往了一樹整個人偏移的方向。

  即使兩個同樣是筆直的拳路,但剛才的如果是細針,那麼現在的就是大炮。

  那是連一樹都知曉的拳擊基本攻擊模式——左右連拳。

  向左偏移身軀的一樹,像是踩著隱形彈簧彈跳,這次則是讓身體往右側避開了。

  他感應到了彷佛畫出圓弧的魔力流動。

  一樹讓整個身體偏至右側,此時一記像是大幅繞往外側的左鉤拳,感覺要直接迎擊他似的飛了過來。

  正當眼睛就要習慣直拳攻擊時,卻從視野外側飛來一記鉤拳。那完全是看不見的一拳。假如一樹有那麼一丁點仰賴視覺,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吧。但是他做好即使閉眼也要能躲過拳頭的打算,預先判讀了魔力的流動。

  就算他整個身體都以搖晃至右側,仍是把自由擺動的防守用右臂抬至右側頭部,擋下了像是要深深挖入的鉤拳。

  一樹快要安心放鬆時,立刻察覺到一件事。

  此時自己的姿勢是身體已擺動至右側失去穩定,還高高舉著防禦用的單臂。

  防禦被撬開了。

  一樹在瑪麗的連續攻擊下,遭誘導成這種姿勢。

  不能只預先判讀下一步,因為那是對方用來誘導的。

  此時一記右直拳飛了過來——就像要縫起那道被撬開的間隙。

  唔喔哇啊啊啊啊啊!

  一樹內心發出悲鳴,硬是讓身體向後仰。使用身體能力強化魔法,強行做出人類原本肌肉根本辦不到,感覺脊椎骨會因反作用力斷裂的動作。

  右直拳輕輕掠過後仰的一樹臉部後,迸出了防衛魔力的火花。

  此時瑪麗朝著向後仰的一樹上半身揮下了左拳(Chopping Left)。

  一樹硬是旋轉了後仰的上半身,心裡還覺得腰部彷佛成了軟體動物。對自古以來的拳擊手來說,那根本是種不可能實現的迴避動作。

  瑪麗因此大感意外,抽手放棄了追擊。

  「真是教人傻眼的預測能力和身體能力啊……!」

  一樹終於能在連續攻擊下喘口氣,接著急忙邊調整姿勢邊往後退去,然而瑪麗立刻沖至眼前,再度展開連續攻擊。

  攻擊未見停歇,一樹無法招架。

  好快,在船上打鬥時的瑪麗速度有快到這種地步嗎?

  不對,當時自己在身上施展了「雷神瞬身」。

  而且還手持刀具,一逮到機會就進行反擊。

  但是如今的一樹無法隨便出手,畢竟瑪麗的拳擊技巧根本不是能輕易對付的水準。她知道一樹無法進攻,因此毫不客氣不斷揮出怒濤般的連續攻擊。

  一樹沒有拳擊經驗,所以無法打出最適合拳擊的拳路。然而即使理解到要如何出拳才好,若未經過無數的反覆練習,也學不會最合適的動作。

  如果隨便出手,拳路應該會變成亂七八糟,大幅偏離腦中描繪的理想狀態吧。就算如此,只要打中的話就沒問題。若是至今的對手,即使是那樣的拳路也能中止對方的行動。只要打中的話就能起到嚇敵之效。

  但是瑪麗身

  上沒有那種破綻。亂七八糟的拳路全會被她確實閃開,全都揮空。而且一揮空身體便會因擺動力道失去重心,就會在對手眼前暴露出毫無防備的瞬間。

  假如只是閃躲,自己擁有能與瑪麗一較高下的水準,但若未徹底閃躲便會露出破綻。

  不過自己沒有主動攻擊的話,只會助長對手攻勢,讓自身處境越發困難。

  「怎麼啦,幹嘛只是逃跑?日本武士!」瑪麗也開始挑釁一樹。

  必須靠這兩個拳頭打開一條活路才行……!

  一樹如此決意,心想就來反擊吧——但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要做什麼後再進攻才好?自己擁有哪些選項?

  拳擊能用的就只有雙手的拳頭。一樹再次確認了這個恐怖的事實。

  拳擊的拳路僅有六種選擇!左右直拳、左右勾拳和左右上鉤拳。

  能夠做為目標的只有臉部和軀幹兩個部位。總共十二種選項。

  相較於至今是在習得林崎流劍術,又能使用「72柱全魔法」無數魔法的狀態下戰鬥,眼前的手牌(card)實在有夠弱。

  必須要在如此有限的選擇中,瓦解那個瑪麗的防守和步法嗎?何況那是即使在船上戰鬥就已讓人吃足苦頭的對手!

  ——此時一樹重新體會到,方才瑪麗的連續攻擊是種多麼合乎道理,精心應對的產物。

  她以刺拳牽制對方後揮出右直拳,接著趁自己向左向右躲開直拳時,從視野外側橫向揮來一記刺拳。再來是趁自己毫不閃躲,抬起防守用的右手保護身體時,抓准亂了套的防守空隙揮出精準的直拳。

  即使能夠預先判讀,閃躲和防守的方向依舊會遭受誘導,不知不覺地就會被逼到無法抵禦的局面。

  就像目睹有人解開一道難解的算式,如今此般的感動深深地打在一樹的心頭。

  從前對所謂的拳擊抱持的是類似互毆的野蠻印象,但是變得像瑪麗那樣熟稔後,這項武技就像是西洋棋或將棋。

  要我立刻模仿如此的動作,怎麼可能辦得到?

  為何要被迫接受這種不講理的挑戰?

  但是——這卻又是種讓人如此感動的體驗。

  自己居然能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體驗未知領域的驚人專家技藝!

  而且自己雖然處於劣勢,不過還是有辦法可以勉強躲開攻勢。只要繼續纏鬥,此種美好的時間就會長久持續!

  要舉手投降還嫌早,這可是世上最棒的「現場觀摩」,是段比待在豪華遊輪和拉斯維加斯都還要奢侈的時間。

  學習吧。只少要學到能夠打中一拳。

  追求最適切的動作——這麼未必就是門外漢。

  一樹觀察著瑪麗的動作。有效產生動作能量的旋轉,和穩定的起手。腳下步法雖然輕快,但是攻擊命中的瞬間也能踏穩地面,毫無晃動。

  當中有些部分和華玲的中國拳法有共通之處。

  如果無法反覆練習,在這個現場就只能進行意象訓練了。

  把眼前瑪麗的完美動作,下載複製到自己的身體裡。但是當觀看他人動作後,打算透過自己的身體依樣畫葫蘆地重現時,名為「主觀」的框架就會出來礙事。

  客觀看待自己吧。俯瞰擂台上擺出迎戰姿勢的自己,當作是在低頭觀看一尊人偶在做那些動作吧。

  理想和現實間存在落差,就像首次揮刀時不知被打倒在地幾次。

  僅靠無懈可擊的客觀意象訓練,弭除這種落差吧。

  為的是在一次決勝負的情況下,確實地成功使出一記反擊。

  瑪麗的右直拳擦過了將所有思緒都集中在意象世界中的一樹臉頰。他忽然意識到就是這個瞬間。眼下瑪麗認為他不會出手而準備進行連續攻擊,此時在她身上可以窺見一瞬間的空隙。如果能揮出理想中的反擊,現在就是會命中的時機。

  比起思考,一樹的身體先動了起來。

  那是瑪麗收回拳頭後,再揮出另一個拳頭進行連續攻擊時產生的瞬間空隙。

  一樹以快如敞開窗簾後光線射進的速度,像只針似的朝那個空隙揮出反擊的拳頭——他確實揍到了瑪麗的臉部。

  一樹的鞋底在擂台上「嘰唔唔唔」地摩擦。他徹底消除晃動的力道,筆直地拉回方才筆直揮出的拳頭,重新擺好了姿勢。那是一記恰到好處,無懈可擊的刺拳。

  瑪麗因防衛魔力的反作用力而搖搖晃晃,即使如此也想要反擊……然而她像是察覺到一樹身上毫無可進行反擊的破綻,驚慌地向後退去。

  地下競技場的觀眾全都愣在原地。

  「你以為我是新手就大意了吧。連我都覺得自己打出了一記著實漂亮的刺拳。」

  一樹稍微自傲地說後,瑪麗「嘖」地咂了嘴。

  「……我不覺得是在和新手戰鬥,只是想趕快結束打鬥而已!」

  瑪麗那副宛如黑豹的柔美身軀再次猛撲而來。

  不過在一樹能使出像是居合斬的反擊後她便開始戒備,因此這次的連續攻擊帶著微微慎重的遲鈍。一樹變得不必再重複那種走鋼索般的驚險閃躲,偷偷地緩過氣來。

  很好,接著就不斷使出剛才那種反擊。

  此時瑪麗右臂的魔力膨脹,肩膀抽了一下,往前頂出。

  一樹預先判讀後,比起從肩膀施力揮拳,反倒先採取了閃躲行動。

  但是瑪麗只有魔力和肩膀的動靜,拳頭並未揮打過來。

  ——是假動作!原來還有這一招啊!

  頂出右肩的假動作,同時會產生腰部的扭動,此般扭動還能直接起到左臂揮拳動作的蓄力功效。一樹判斷錯誤而採取閃避行動,在察覺到假動作的瞬間,左直拳已經打上他的臉部。

  「預先判讀」遭到「誘導」了!

  「我也好好觀察了一番喔。你之所以不像個新手,都是因為那種快到異常的反應速度。從現在開始我不急著進攻,要來慢慢地消磨你。」

  地下競技場的觀眾大聲地拍手喝采。

  凌駕預先判讀之上的是誘導。

  雙方速度不相上下的話,終究會去仰賴反射動作。

  即使曾和貝亞特麗克斯、鼎和移香齋那種超高速敵手戰鬥過,但還不曾遇上瑪麗這般交雜「誘導妙趣」的對手。

  劍術中雖然不是全然沒有假動作,但是拳擊的打擊本就俐落,因此這類假動作的犀利程度根本高過一籌。

  ——瑪麗在攻擊里混入假動作後,一樹就無法見機使出反擊了。

  他無法從虛虛實實的變奏攻勢中抓出瞬間的出拳時機。

  等等……快點回想起來,當初面對伊莉亞艾麗雅那種「超越速度概念的無節奏狀態」時,自己是如何拚命對抗?她的攻擊中甚至連身體上及魔力上的預兆都沒有。

  在攻擊之前會產生的只有殺意。

  自己是藉由感應殺意來躲避攻擊,進而才有辦法與她交鋒。

  預先判讀是用來讀取殺意,那是遭受攻擊時最早產生的前兆。

  假動作中未帶殺意。看來只要感應有無殺意即可。

  一樹拉高專注力,變得僅去思考眼前的對手。每當要和值得尊敬的武人比試時,他總會抱持這樣的想法。

  一樹「觀察」對手戰鬥的林崎流,是種尊敬對手的劍術。

  瑪麗見到一樹的表情後,隱隱露出驚訝的神色,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搞笑的事情。

  瑪麗有所動作了,不過其中未含殺意,所以知道那是假動作了。

  一經看穿,那就只是白費工夫的行動。一樹毫不客氣地打出了大幅揮動的拳頭。

  臉部遭擊中的瑪麗,幾步踉蹌後退至繩索旁。

  「同樣的伎倆不會對林崎流永遠有用的。」

  一樹將平時的口頭禪也獻給了異國的拳擊手。

  「別給我做出有地主優勢的判定喔!哪邊輸哪邊贏我最清楚了!可惡,從媽媽開始延續下來的無敗紀錄居然斷送在我手中了!」

  三局全結束的同時,瑪麗放聲大吼。雙方皆未陷入魔力耗盡的KO狀態,但都已氣喘吁吁,想要稱讚對方奮戰到底後互相擁抱。

  「可惡,本來明明是打算教訓一下新手。不過你邊戰鬥眼睛還邊發出金色的光芒喔。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眼睛發出金色的光芒……?

  她剛才看到我的臉後嚇一跳,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啊。

  一樹認得相同的現象。當鼎和自己過招,處在精神極為集中的瞬間時,她雙眼帶有的魔力就會由藍轉為金色。

  對於敵手的敬意,和針對敵手的專注力造就此事。說不定自己在和貝亞特麗克斯或移香齋對戰時,雙眼也引發了相同的現象。

  「總而言之,你要遵守約定喔。

  」

  「奴隸啊……奴隸嘛。我用不著說明,剛好是今晚,那個來的時間快到了。」

  「時間?什麼東西要來?」

  『市中心名產,奴隸首長大人的人類獵捕時間就快到了。』

  瑪麗切換為英文,像是也想傳達給周遭的人知曉。

  那種回答根本只能用一語道破來形容。

  酒館內頓時飄蕩起一陣不祥的沉默。

  『這個月會是誰沒繳錢導致誰被帶走?』『可惡,稅金就只會變高而已。』『我記得是提摩西、亞米魯、瑪爾客斯他們家……』從男子們那邊傳出這樣壓低音量的聲音。

  「稍微等一下就能看見,你要等嗎?」

  瑪麗詢問,看起來她本身厭惡用嘴巴說明這一切。

  一樹點點頭,決定等待。

  「當——當——」酒館的時鐘宣告晚上九點到來。

  瑪麗走到酒館大門,招手要一樹過去。

  接著打開門窺探外頭的情況。

  這時可見到一支魚貫而進的隊伍,從雨後市中心還是濕潤的馬路遠側走了過來,簡直就像百鬼夜行。

  一名令人畏懼的高個子男,身披大紅斗篷,帶著與機械士兵相同的防風鏡走在隊伍最前頭。後方緊跟著數名像是部下的機械士兵,士兵後方更是跟著好幾十位面無表情,一臉恍惚的年輕男女。

  瑪麗低聲竊語。

  「在這個國家,繳不出稅金的傢伙就會被當成奴隸帶走。」

  「……貧困的人果然是魔力弱的人嗎?」

  「嗯……大多都是那樣。但是就算出身貧窮、魔力沒太高,只要徹底提高戰鬥技巧,就會被拔擢到騎士團去。那些人就是市中心的拳擊手,也就是我們。」

  當隊伍靠近後,瑪麗說:「我不太想被人看見我在市中心。」並關小了門縫。

  此時絲特菈突然開始不停地發抖。

  「啊……啊啊啊……」一樹回頭後發現她因恐懼發出低吟般的聲音。「絲特菈?」

  「我、我覺得我……好像認識……認識那個人……」

  她用手指了的人是隊伍最前頭的紅斗篷男。

  「……雷特!」絲特菈像是自喉嚨深處用力擠壓似的發出聲音。

  「那個男的是奴隸省的首長雷特•梅塔利卡,是『王』中意的親信,還是這個國家的No.2。聽說他會用能讓奴隸以高效率工作的召喚魔法,而且是這個國家裡罕見的正統印地安人,在那身機械底下是紅色皮膚。」

  信仰印地安神話的南美國人,好像是自稱為印地安人——但是在歷史的正確意義上,那個男的應該是所謂的印地安後裔。

  「大家都稱呼他是背叛的印地安人。」瑪麗補充說明。

  隊伍後方被當作奴隸帶走的人群,宛如失魂落魄,也像是遭人催眠,又像夢遊症患者,各個神色恍惚,腳步搖晃。

  面對未來的命運,不做任何抵抗。

  雨後的夜晚道路昏暗不明,在少許的街燈下濕濕潤潤地閃著亮光,獵捕奴隸的隊伍就緩緩從其上頭通過。一樹和瑪麗目送走他們後,返回了店內。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瑪麗說了類似辯解的話語。

  「美式正義是個弱小的神話,我們藉由設置『制約』來進行補足。所謂的制約就是指美國這個國家只要變得越富饒,力量就能越增強。相反地,變得貧困就會失去力量。為了戰勝印地安神話,更為了進一步和其他的魔法先進國交戰,我們只能推動資本主義的極端合理化。」

  資本主義的極端合理化……那就是美式正義的統治思想。

  「坦白說,你覺得那種做法如何?」

  「稅金年年上漲,沒有半點社會福利和生活保障。完全不顧在基於魔力的實力主義下產生的貧富差距,也無視基本人權。如果出現要被社會淘汰的人,當局不是救濟他們,而是覺得來的正是時候,抓他們當奴隸做到死,我們的社會就是這樣。但是不這麼做,打了敗戰的話一切就會灰飛煙滅!無論是城市、文明,還是美國至今累積起的文化,全都會被印地安那群人破壞殆盡!」

  瑪麗像是在吐苦水般告訴身為局外人的一樹,自己本身至今心中的不滿。

  拉斯維加斯大道——自己看到現在的美國,儘是些美麗的事物。

  「鍊金術和奴隸……光用想像就能知道這是最卑劣的組合。」

  「你說的沒錯,不過所謂的鍊金術就是即使你一無所有,也能藉由消耗人的精神力創造財富。也就是說鍊金術是個透過蹂躪人性發揮最大成效的產業!誰能否定這個事實?那就是把人類當成燃料來燒的火焰!」

  那才應該是令人畏懼的真相。

  剛剛那些奴隸接下來應該會被帶去鍊金工廠吧。

  「這種電池是怎麼做出來的?」

  一樹取出塞在口袋裡的電池後詢問。

  這肯定是美國鍊金文明的關鍵所在。

  「我不知道,這件事我是真的不清楚。那個叫作『電腦池』,但是那種電池的生產地點是由奴隸首長管轄,所以就算是我也不清楚。」

  吉尼和瑪麗分別是騎士團的No.5和No.6,即使如此都還不了解實情的話……就代表當局肯定也對國民完全隱瞞。

  偷偷從廢棄物堆積場拿來的這個電池,裡頭已是空無一物,但是——當中到底裝過什麼東西?

  一經想像,就覺得正在這個美國運作的所有稱為機械的機械全都令人厭惡。

  那些全身覆蓋機械的士兵們……究竟是把什麼東西穿在身?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這樣做,美國就不能以美國的身分贏到最後。」

  「現在這個國家……真的是美國嗎?」

  「……是美國啊。老實說,我很羨慕日本。你們只是運氣好被所羅門神話挑中而已吧。但是只要富饒,美國也能和其他國家交鋒廝殺。王的契約魔神『超越者(Super One)』只要聚集財富,就不會輸給任何一國的王。」

  「超越者」——那就是美式正義的主神啊。

  瑪麗的行動終端發出了來電響聲,鈴聲是美國國歌「星條旗」。

  於晚霞光輝映照之下,吾等歡呼之……

  瑪麗說了句「抱歉」打斷交談,接起了電話。她的表情因緊迫氛圍而抽動。

  結束通話後,立刻將將內容告訴了一樹。

  「我方觀察到軍事界線對面,好像在進行朝拉斯維加斯發動攻擊的準備工作,所以上頭下令緊急歸隊。今天是怎樣,糟糕透了。」

  「……難道原因是那場雨?」

  「拉斯維加斯因為一場突然的大雨陷入混亂,剛好趁這個機會……我覺得敵人是這麼想的吧。但是天氣卻立刻放晴,快到不自然的地步,所以他們的攻擊就全都攤在我們眼前了。我們要以萬全的陣仗還以顏色。」

  瑪麗帶著嘲諷口吻說完話,露出像是憤恨,又像在央求什麼的苦澀表情看了一樹。

  事情的導火線確實是一樹他們,但是……

  「我們不會加入戰爭,現在無法幫助你們。」

  「這樣啊……不過我也不會怪你們。這種程度的小型衝突是常有的事。那群混帳東西無時無刻都在伺機攻擊文明象徵的拉斯維加斯。」

  「我們是打算向印地安投降,藉此過去看看那邊的情形。」

  「是喔……美國讓你們失望了啊。但是對你們來說,那樣做肯定比較好,畢竟是要把我們和印地安放到天秤上比較。」

  不過等在印地安那邊的世界,怎麼想都不會是天堂就是了……

  「我只是不想模糊帶過自己無法接受的事情而已。」

  「你剛剛用的主詞是我?難道你有權更動日本這個國家的國家戰略嗎?」

  「我是日本的王。」

  瑪麗頓時瞪大眼睛,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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