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五章 張牙舞爪的異國(反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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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樹回到飯店後,馬上偕同夥伴們前往察看北美國和南美國之間的戰爭。

  北美國和南美國的軍事界線是東西向斜斜地穿過原本的美利堅合眾國,是個非常長又大的範圍。因此迥異於日本的東西戰爭,戰線拉得極廣。

  於此廣闊的範圍中,正發生著許多小型衝突。

  之所以預設會有數量眾多的戰場,是因為當局讓每個戰場都打成小規模衝突,自然就呈現出持久戰的樣貌。

  美國的人口雖然在日本之上,但是能獲得神魔庇佑的聖痕魔法使人數其實沒有多大的落差,因此將不是聖痕魔法使的人強化為機械士兵——北美國的這種想法非常合理。

  雙方的軍力鮮少會超過千人。但是聽說南美國的「印地安」們,是以身為文明象徵的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或加州南部「矽谷」為最優先攻擊目標,把戰力集中在瞄準這些地方的最前線亞利桑那州。亞利桑那州就夾在拉斯維加斯和科羅拉多河的中間偏南處。

  北美國抱持著「不再繼續失去領土」的堅定決心,將臨時政府設在拉斯維加斯,更加發展了那座圓頂都市。英雄們邊打仗邊守護背後的豐饒土地,美式正義的神魔則會給予他們強大的庇佑。

  內華達州北美騎士團和亞利桑那州的印地安軍夾著科羅拉多河相互敵視,雙方的對峙地帶根本要稱為「激戰區域」。

  文明越繁榮戰力就越強大的北美國,和放棄仰賴文明的南美國,兩國之間的戰爭必然會成為防守者和進攻者之戰。

  印地安們打算的是攻進拉斯維加斯,破壞都市功能。但是相反地,北美騎士團要攻入亞利桑那州則是極其困難,因為印地安們未有固定的前線基地,全都輾轉潛伏在亞利桑那州地形起伏變化大的山谷中。魔法使們不需要大規模的軍事基地,因此一躲藏起來便無法輕易找到。他們通常不會從特定的地方出擊,也不會回到特定的場所,因為不持有文明,所以連應該守護的土地也沒有。站在北美騎士團的角度來說,就是完全看不見攻擊對象位在何處。

  北美騎士團專注于堅守都市,以發展為目標;印地安軍則是不斷地出擊進攻,多多少少對文明造成傷害後再返回國內。

  南北戰爭的真實模樣,其實就是令人畏懼的破壞和不停重複的再造。

  臨別之際,瑪麗像這樣對一樹說明了南北戰爭。

  一樹等人親眼所見的戰爭,實際上也如她的敘述。

  當敵人來襲的警報一響,拉斯維加斯的人們便會擺出已經習慣的模樣,前往避難所避難。

  此時數百名騎兵從拉斯維加斯的東南方揚著沙塵而至。

  騎兵們用寒氣魔法把科羅拉多河凍得堅硬,以魔力強化了踩在上頭的腳,宛如驚濤般蜂擁到來。他們和中國的騎兵部隊一樣,每個人皆是達人馬一體的境界,魔力的氣場都延展至馬匹身上。

  為了不讓這支軍隊靠近拉斯維加斯,北美騎士團拉斯維加斯駐屯部隊在荒野上擺出三層橫隊進行迎擊。負責指揮的看來是瑪麗,並未見到像是王的人物的身影。

  科羅拉多河周邊由於無數次被當成進攻拉斯維加斯的侵略路徑,因此所有東西都遭破壞殆盡,當局棄之不理,維持著荒野的樣貌。為了不讓遭破壞的範圍擴大,北美騎士團於此迎擊敵人。

  眼前一片黃土色。這個戰場令人聯想到吹著沙漠氣候乾燥風勢的西部片。

  印地安騎兵們才剛一現身便發動了魔法。所有騎兵手上雖然都持長槍,但應該有一半是聖痕魔法使吧,是支少數精銳組成的部隊。

  眼下除了火焰、暴風這種操作自然現象的魔法之外,還見識到召喚帶有魔力的動植物的魔法——敬愛大自然的印地安神話魔法。

  北美騎士團的軍隊用防禦魔法加以抵禦,等待對手靠近。他們的機械士兵遠遠多過聖痕魔法使,那是個十分驚人的數量,應該有印地安軍力的兩倍左右。

  一樹等人告訴瑪麗和吉尼自己打算觀戰後,就從距離遙遠的丘陵上窺視著戰場情勢。

  眼前畫面就是,北美國面對一騎擋千的印地安突擊,聳立起以數量為傲的機械士兵牆。

  此時吉尼讓她那種全體強化魔法響徹戰場,同時強化了數百名機械士兵。「偶像」——於集體戰鬥中能發動效果驚人的魔法。

  在偶像之歌賦予勇氣下,機械士兵們肩負起美國,團結一致對抗敵人。

  印地安騎兵是以「破壞美國」為目的,比起打倒敵人,「衝破敵陣」才是他們的目標。北美騎士團為了抵抗這種攻擊,因而擺出三層橫隊。即使最前方的第一橫隊遭到突破,第二橫隊也能進行阻擋,於此同時第一橫隊還可突襲印地安的背後於以夾擊,至於位在最後面的第三橫隊的聖痕魔法使則可發動攻擊魔法或支援魔法。

  遠遠看去,這真是令人佩服,且指揮得當的戰術,但是印地安騎兵各個強大,根本不把這些放在眼裡。

  「騎兵裡面有一個強到不像話的傢伙在耶。」

  一樹邊趴著身體觀察戰況邊嘀咕。

  印地安軍隊中,有名騎兵騎著大概是其他馬的兩倍大,像是怪物的馬匹。宛如大象的巨馬,靠兩條後腿直挺站立後以它的前腳,搭配騎乘在其背上的女性揮舞的長槍,一次橫掃倒了三名機械士兵。

  再這樣下去橫隊會被那傢伙突破,就在此時瑪麗急忙前去助陣。巨馬維持用兩腳站立的姿態,使出前腳踢打過去,瑪麗則以拳擊的步法與其交戰。

  「超強……馬在打拳擊耶。那個騎兵應該是隊長。」

  尚香發出傻楞的驚呼。

  雙方肯定都有並用某種召喚魔法,但是從這個地方無法感應出詳細情況。此時瑪麗被那名騎兵用長槍揮出強大的一擊擊飛了出去。

  然後騎乘巨大馬的騎兵終於衝破陣地,頭也不回地奔向拉斯維加斯。當拉斯維加斯的圓頂一進到她的魔法感知範圍,就開始詠唱攻擊魔法了。

  另一方面,好像有幾個僅留守最低限度的最終防衛部隊人員,走出拉斯維加斯的圓頂,開始詠唱防禦魔法和攻擊魔法。

  魔法相互交錯,然而防禦魔法無法完全擋下高等級的攻擊魔法,拉斯維加斯的圓頂都市為之撼動。此記明確的攻擊造成了某些破壞。

  相對的,騎乘巨馬的騎兵也遭遇最終防衛部隊的攻擊魔法猛攻,像是獨自應戰一下就會輸掉似的將馬掉頭,逃之夭夭。

  對印地安們而言,陷入魔力醉後變成俘虜失去戰力,應該是最糟的情況吧。因此他們採取所謂的打帶跑戰術,盤算的是打到一下就脫離戰場。

  從他們這種攻擊模式中,可以窺探出一昧狙擊文明,以及強硬的「廢除文明主義」。

  雖然個人無法贊同北美國的奴隸制度……但是有辦法和這群印地安們合得來嗎?

  此時開始有印地安騎兵零零散散地衝破陣線,不過在對拉斯維加斯施放攻擊魔法後就退後遠離。

  不一會兒剛才那位像是隊長,騎著巨馬的騎兵打出某種信號後,印地安們彷佛退潮般一起展開撤退了。

  雖已打下戰果,卻又不希望自己的軍隊出現傷亡——看來是撤退的時機到了吧。

  但是面對那些想要撤退的印地安背影,北美騎士團當然打算發動追擊。剛才相當活躍的巨馬騎兵現下則是殿後,準備打退對方。

  「好,我們追過去吧。」

  一樹等人原本趴在俯瞰戰場的丘陵上,此時一同站起了身子。

  「等一下!也帶我去!」

  一樹忽然感覺背後出現動靜,一回頭就看到眼前有位只會讓人覺得是黑髮亞洲人的少女。她身型矮小,帶著眼鏡,散發出與戰場不相襯的樸素氛圍。

  同伴們也感到困惑。「你是誰?」美櫻開口詢問。

  但是感應到一股似曾相識的魔力流動。

  「難道你是吉尼小姐?」

  畢竟在這個時間點上不可能出現一名素昧平生的日本人。

  「居然一眼被你識破,好厲害喔,真不愧是王。」

  總覺得她是在諷刺我隱瞞自己是王的事情。

  吉尼原是金髮高個子的性感白人,如今卻變身為完全相反的類型。

  而且她分明到剛才為止都應該還在戰場上。

  ……變身魔法再加上瞬間移動魔法啊。看來「偶像」會使用各種效果相當有趣的魔法。

  「你說希望我們能帶你一起去,你是打算要做什麼?」

  一樹邊注意著開始撤退的印地安軍隊動態邊詢問吉尼。長時間交談就會看丟,畢竟他們是騎兵,甩開追擊後即會揚長而去。

  「我也想要重新審視『美式正義』,還想要見證你們在看過現今的美國後感覺到什麼,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因為我也覺得奴隸制度不是個好東西……」

  「對你來說,你

  可是會進到比對我們來說還要危險的敵方陣地喔。」

  我們如果判斷要與南美國陣營結盟,你可是會被孤立喔。

  想表達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此。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而且有『偶像』在,我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一樹針對她跟來後礙事的可能性思考了片刻。

  但是身為純正美國人的她會如何看待今後出現的事物?比起這樣盤算,一樹反倒對此事感興趣。她還說想要重新審視「美式正義」……

  「我有條件。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事。在這個打得最激烈的區域裡,為什麼沒看到王的影子?印地安都派最強的傢伙上戰場了,不把他們一網打儘是為什麼?」

  面對一樹的問題,變身成日本人風格的吉尼表情僵硬。

  一樹最近實際感受到,王的情報等同最高層級的軍事機密。

  「……因為藉由富饒程度增強力量的『超越者』能力,並不能無限使用。」

  是要消耗什麼東西——恐怕是富饒程度。

  「我知道了,那麼出發吧。」

  一樹點頭後,步下丘陵朝印地安軍隊的方向前進。

  「……可以那麼輕易就相信她剛剛說的話嗎?」

  尚香偷偷小聲地靠過來耳語。

  「吉尼還在摸索將我們拉為同一陣營的可能性,所以應該不會講些損及信賴的事情。」

  一樹他們最後與北美國結盟的可能性目前尚未消失。

  如果此時撒謊,在一起戰鬥的那種關鍵時刻,謊言就會遭到戳破。

  「如果我是吉尼,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已經會把思路切換到『要如何暗算日本那群人』,而且還是用身為王牌的王者之力。」

  真是恐怖的想法——一樹對尚香感到傻眼的同時也覺得佩服。

  「我會相信她,所以尚香,我們分個工,你就負責懷疑她。」

  接觸。

  ——一樹他們邊高舉雙手邊衝下丘陵。

  終於驅散北美騎士團煩人追擊的巨大馬騎兵立刻就注意到一樹他們,並投以像是在說「你們這群傢伙想幹嘛」的視線。

  那個眼神毫無鬆懈。

  近距離一看馬匹確實巨大,乘坐背上的女子散發出的壓迫感也是非同小可。

  切齊的紅色短髮俐落洗鍊,雖說是印地安但她是白人女性。

  三國志長坂坡之戰中負責替魏軍殿後的張飛,僅僅大眼一瞪就嚇退了追來的曹操大軍,這段著名的逸聞讓人聯想到眼前的女子,她好像也表露出那般的英豪氣場。

  可以感覺出混在一樹他們中的吉尼,緊張到身體僵硬。

  『我們來自日本,是前來了解這個國家的戰爭。』

  一樹用英文述說。

  『……終於有其他國家來干涉我們戰爭了啊。好吧,也讓你聽聽我們「偉大靈魂(Great Spirit)」的思想。跟我來。』

  巨馬騎兵以粗魯的口吻說完話後,將馬掉頭。

  †

  越過科羅拉多河後,呈現更為荒蕪的景色。

  藍天湛藍到令人感到炙熱,天空底下是一大片帶有紅色的沙子及岩石的大地。

  大地龜裂,某些部分向上隆起,某些部分向下削落,表露出彷佛地球正在沸騰般的高低起伏,形成山脈和峽谷密實地壓縮在一起的風景。

  「大峽谷」——提到這個名稱,即使是一樹他們這種遺忘世界已久的現代日本人也曾耳聞。這座起伏劇烈的峽谷,位在沙漠城市拉斯維加斯東邊不遠處。

  拉斯維加斯和大峽谷根本是人工和大自然美景的極端對比。

  『此處是我們的聖地,從裂開的大地中可以看見原始生命誕生時那個時代的地層。地球上普遍的靈魂在此都是赤裸裸的。』

  騎兵為了讓一樹等人步行也能跟上,緩緩駕馭巨大馬,同時還這麼說:

  『我的名字叫瘋馬(Crazy Horse)。』

  女子報上名號,她直接繼承了傳說中的印地安人名字。

  此種命名就如同亞瑟•瓦西雷翁承襲那位亞瑟王的名號一樣。

  『我是這個「納瓦霍地區(Navajo Territory)」的「師導者(Chief)」,也請你們說說自己的名字吧。』

  他們從一樹開始依序各自報上了名字,吉尼則說自己叫山田花子。

  亞瑟、尚香和西瑞拉特也分別自我介紹後,瘋馬用了既不驚恐也不訝異的平緩聲音回應說:『看來你們有好幾國人一起行動。』

  與其說她是冷靜從容,倒不如說那種存在感根本就是不動如山的巨大岩石。

  自遠處觀看時都是巨馬較為醒目,但是面對面後,這位精悍無比的女性看起來反而比馬兒還要巨大。

  一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的年齡應該略微長於自己。

  雖然難以稱她為少女,不過既然是強大魔力的擁有者,年紀當然還很輕。

  側臉看起來是名輪廓深邃,眼神銳利的美女。

  她是個白人,戴著眾多羽毛束成的頭飾,獸皮背心上刺著五彩繽紛的獸型刺繡領飾,身上還穿掛著綠松石閃閃發光的印地安珠寶。但是這身打扮應該不是魔導禮裝吧。

  『所謂的納瓦霍地區的師導者,是指你在統領這一帶土地上的人們嗎?』

  一樹詢問了異國文化的專有名詞。

  『我們的部族裡沒有上下關係,只是我比其他人擅長戰鬥和交涉,所以站在提供相關建議給大家的立場上而已。擅長政治的人就針對政治,擅長料理的人就針對料理,各自提供建議給其他同伴。這就是我們的做法。』

  『發揮知識或能力後,應該會有回報才對吧?我覺得這麼一來,自然就會產生上下關係。』

  『我們已經捨棄了持有私人財產的概念。即使還是存在優秀和不優秀的人,但所有資源都會在大自然底下互相分享。若不貫徹這一點,就無法回歸自然的循環。』

  自然的循環……

  過去大峽谷周圍曾經存在過的文明社會痕跡,如今已全部消失無蹤,再也不是觀光地,而是成為一處聖地。

  南美國方未在北美國和南美國的邊境線上設置任何監視措施,讓人覺得他們只需擁有大自然,沒有應該保護的事物。

  瘋馬意外地很多話,告訴了我們許多有關納瓦霍地區的事情。

  『雖然氣候荒旱,但峽谷底還有一點草地,我們就在那裡牧羊和耕作。但即使如此這裡生產和狩獵的成效依舊不佳,所以會請其他地區轉讓大自然分配的恩賜。』

  一行人持續行走在起伏劇烈的褐色大地上。

  走下宛如地球裂縫的谷底後,發覺底面確實散布著綠地,在其前方的山谷腰部處有座茶色的聚落。

  那是像挨著岩山,用土蓋成的建築物——完全就是社區住宅排列林立,呈現出以土興建的社區風情。

  『那個叫普魏布勒(Pueblo),是種用魔力將黏土緊緊壓實的住宅。在這裡木材少之又少,不過沒必要硬使用木材。』

  瘋馬回到聚落後,方才撤退回來的同伴們像是包圍似的出來迎接她。從那個樣子看來,他們的確沒有上下關係。瘋馬針對自己帶回來的一樹一行人,只解釋說「是客人」,接著引導他們至位在聚落中央的一間格外大間的普魏布勒。

  『此處是集會場。你們如果要暫時留宿,就先使用這個地方吧。』

  室內鋪著地毯,而且瘋馬已脫去綴有細緻刺繡的牛仔靴,因此一樹他們也先脫鞋再入內。

  走在編有細小皮革碎料的地毯上,腳底傳來沙沙的觸感。

  『你們這裡還真放得開。』

  『我不曉得你們是來查看什麼,但是我們沒有任何需要隱瞞的東西。』

  變身為黑髮日本人山田花子的吉尼忽然尷尬地轉過臉去。北美國只展現出光鮮亮麗的一面,對一樹有所隱瞞。

  『大家可以圍成圈坐下。那麼我就來聽聽,你們來這裡是想知道什麼事情?』

  『我想聽聽你們現在打算替美國大陸帶來些什麼。』

  此時有幾位居民窺視著集會所內部。有的人感覺是興趣缺缺地走了過去,但也有人是進到裡頭加入圓圈,在地毯上坐了下來。

  現場的人種多樣,有白人也有黑人,好像還有像是日裔人士的身影。

  『我們希望讓大地恢復應有的模樣,也期待自己回歸成其中的一部分。』

  瘋馬最先發言。

  『地球上原本應有的大自然,和大自然中應有的生活樣式,當這些全部融為一體時,我們就能與「偉大靈魂」的洪流成為一體了吧。』

  ……偉大

  靈魂。應該就是其他神話中稱作主神的存在吧。

  不對,或許是指歪界。現在無法判斷。

  『舉例來說,所謂的應有模樣是要讓這片沙漠和荒野布滿綠地嗎?』

  『納瓦霍地區……舊時代稱為亞利桑那州的這塊土地氣候條件差,只能在部分綠洲或谷底才能栽種植物,但是我們沒有打算硬要改變那種情況。遑論將機械文明帶入這片非常不便的土地,我們甚至不打算強行綠化這片土地。沙漠有沙漠的存在意義,有它的生態系。沙漠的沙隨風飄至海洋之後,大海能藉此獲得鐵質……世上所有事情的推移都有意義。沙漠絕非不毛之地,一無是處的是人類的欲望。我們過的是以此為準的生活。例如……這種玉米即使在這塊土地上也能栽種。』

  她說完話後拿給我們看的是一種在日本從未見過的藍色顆粒玉米——「藍玉米」。

  『真是硬骨頭的排外文明。』

  亞瑟吐露出欽佩的話語。他這位施政者,為了豐富自國寒冷氣候下的飲食生活,運用鍊金術盡了最大的努力。

  然而南美國全然逆來順受,甚至連這種努力也不做。

  『反而是距離這裡的東方不遠處,過去是人稱「大平原(Great Plains)」的地方。那邊有著絕佳的氣候,古時印地安人們在上頭追逐野牛過生活。但是因為舊美國文明的機械文明而遭到污染,還要再加把勁才能恢復成原本的大平原。我們會在那樣的土地上施展魔力,賦予大地養分進行綠化,藉此對地球報恩。』

  『那麼說來——南美國中沒有留下任何過去美國文明的建築物了嗎?』

  一樹語帶驚訝地問,畢竟過去世界最大的文明國家就是美國。

  『沒有,我們全都分解了,現在正在進行綠化。』

  瘋馬淡淡地回答。

  然而那卻是令人顫抖的恐怖事實。

  人類走過悠長的歷史,其所累積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擁有大自然資源的地區應該能夠從事狩獵或採集,水源豐沛的地區應該能夠從事農工吧。各自分別以當地情況為基準,過上相應的生活,然後互相分享各自的收成。我們的目標是這樣的幸福。』

  貝亞特麗克斯喜形於色,點頭如搗蒜。

  『這種土造建築,和使用皮革製成的服裝換鋪墊,要怎麼和美國的機械文明劃出界線?』

  『就看是否維持自然的風貌。所謂的不損及自然,簡單說就是從大自然借來的,也就是大自然的恩賜。所以我們必須向大自然報恩。大自然的恩賜,以及向大自然的報恩,應該要有這些才是幸福。』

  『那樣才不是人類的幸福!』

  突然說出強硬話語的人是現在偽裝成日本人的吉尼。

  『那種大自然的恩賜,根本無法支撐現代人的生活!我們的身體並未保有遠古原始人的免疫系統。如今的現代人假使突然回歸大自然,本身和社會都會生病的。』

  『那種問題只要花時間就能解決。』瘋馬毫不在乎地回答。

  『你說不能把那些實在少到很可憐的大自然恩賜當成個人財產,我倒想問問在這種概念之下是要怎麼支撐所有的人口?是要怎麼守護剛出生的脆弱嬰孩們?……支撐不下去吧。假如沒像古老的原始社會,「滅殺」剛出世的孩子和沒有用的老人的話!』

  滅殺——意思是殺掉無力扶養的人類。

  『那種問題只要花時間就能解決,大自然的恩賜增加就會好了。』

  面對她沒有一絲動搖的口吻,一樹又再感到一股寒意竄過背脊。

  這個人面對孩童和老人會被滅殺一事,打從心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所謂的原始社會應該相當有系統……畢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但是那些孩子明明沒有犯下任何錯,但是自己的出生不被祝福外,還要慘遭殺死,他們的心情又是如何?再說那些歷經腹部疼痛生下孩子的母親,不想想她們的心情嗎?』

  『我們沒有私有財產的概念,因此無法區別自己生的小孩和隔壁人家生的小孩。整個部族就是家族,而且我們印地安……』

  瘋馬雖然是白人卻明確地自稱是印地安。

  『不畏懼死亡。死後能回到偉大靈魂底下,化為印地安神話的力量之一,以輪迴成嶄新的生命。那也是一種幸福。』

  『……你們瘋了。在我眼裡你們只是大自然的奴隸,只是無血無淚的齒輪!』

  『在你眼裡昆蟲也只是毫無價值的齒輪吧。』

  『無法分辨人類和昆蟲差別的你們,根本沒有身為人的那種同理心,實在太可怕了!』

  『明明其他客人說的都是英式英文,只有你非常擅長美式英文呢。』

  變身為山田花子的維吉尼亞•達絲大吃一驚,身體發抖。撇開舊時代不談,在現代日本國內根本不可能有個山田小姐,能說得一口如此流利的美式英文。

  瘋馬閉上眼睛,緩緩地說:

  『如果把我想像的事情講出口……林崎一樹先生、亞瑟先生你們這些來自外頭世界的客人,是來美國進行裁判,辨別哪一方適合在這個美國大陸上取得勝利。那邊那位變裝的北美國人,和偶然與你們接觸的我,看來是南北勢力各自的見證人了。』

  『你可以那樣認知。』一樹點了點頭。

  『若是如此,我也要針對北美國說句話,如果不讓我說就太不公平了。北美國也有各位客人無法坦率認同的文化。其實他們也無法扶養所有人,使用的是奴隸制度。』

  『我們已經知道那件事了。』

  『哦,比我想像的還放得開嘛。由於是壞心腸的北美國人,因此我還以為他們會隱瞞對自己不利的事情。那麼關於奴隸買賣你又怎麼看待?』

  一樹嚇了一跳,看了乖乖坐著注視大人交談的絲特菈。

  ——奴隸船!

  『就我們掌握的消息,他們從北美國經各式貿易途徑將奴隸輸出至全世界。也證實有自東北海岸橫跨大西洋,走私到歐洲領土國家喔。』

  『『什麼!』』亞瑟和貝亞特麗克斯同時放聲大喊。

  『……等等,我不知道有那種事情。』

  吉尼那張化為日本人的臉孔因內心動搖而變得慘白。

  『這件事情千真萬確。我們緝拿過好幾次要從美國大陸開往外面的奴隸船了,現實當中確實有人在輸出奴隸文化。我保證是真的。』

  她的這番話解開了謎團。

  『你們緝拿了奴隸船,那麼那些原本在船上的奴隸……』

  一樹在吉尼繼續說下去前,搶先插了話。

  『……你們怎麼處理?』

  絲特菈當時乘坐的奴隸船是來自北美國,而前去拯救奴隸的是南美國的印地安,看來是這麼一回事。

  『讓他們加入部族……但大自然的恩賜不足時,也會削減人口。我們一視同仁。』

  真的嗎?瘋馬這個人是完全不撒謊,還是為達目的能毫不露痕跡地說謊,到底是哪一種?

  謎底尚未完全揭曉。

  絲特菈的奴隸船曾歷經屠殺。應該是前去拯救奴隸的戰士們,當場殺光了那些奴隸,不知為何排除了絲特菈。

  而且遭到殺害的那些奴隸全都成了喪屍般的存在。

  那是什麼魔法?

  一樹想要深入追問,但最後躊躇了。

  因為總覺得那個魔法不同於印地安神話的魔法系統。

  那種效果根本是完全背離大自然祝福的現象……

  除了美式正義和印地安神話之外,感覺還有某種令人厭惡的東西橫在兩者之間。

  『然後就沒有特別值得提的事情了,畢竟我們很單純簡樸。』

  瘋馬結束交談後站起了身子。

  『你們想在這裡待多久都行。停留期間,我們不分你我,也會提供餐點給你們。但是不告而別的話,下次見面時我們就是敵人了。』

  『謝謝。』

  一樹雖然如此回話,但是應該沒有其他話可以把飯變得如此難吃了。

  因為這頓飯是在說完為了要減少人口而殺害孩童之後才吃的。

  夜晚的普魏布勒靜謐到讓人害怕。

  沒有半點人工的燈火。不過魔法使的話能用魔法生成燈火,也可透過魔力獲得夜視能力。像這樣全靠魔力解決微不足道的日常瑣事,看來是此地的做法。

  但是魔力未成熟的幼兒死亡率抬升,魔力衰微的大人也逐漸遭到滅殺。

  「我目前覺得把這塊大陸交給印地安神話也不錯。」

  亞瑟突然這麼說後,同伴們在黑暗中驚訝地揚起驚呼。

  但是成員當中,要說亞瑟和貝亞特麗克斯與印地安的價值觀最為相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我是搞不懂美式正義那群人有什麼錯。」

  話說得這麼坦白的人是尚香。

  「用不著你說出口,我也知道呂尚香這個人會那麼想。」

  一樹如此回答後,尚香諷刺地笑著說:「哈哈哈,看來我倆心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很多了。」

  「比起人權,想辦法解決迫在眉睫的國難當然較為優先。如果豐饒程度會直接影響戰力,那麼理當會出現奴隸相關的想法。奴隸制度遠遠好過被中國這種敵國蹂躪一切啊。」

  「可是……」貝亞特麗克斯用強硬的語調插了話。「我無法原諒走私奴隸。」

  「德國和英國的價值觀中是反對奴隸制度的嗎?」

  面對一樹的提問,貝亞特麗克斯和亞瑟互相看了對方。

  「我認為在這件事情上,德國和英國都有類似的地方。」

  亞瑟展開了說明。

  「無論德國還是英國都是左右於魔力強弱的階級社會。但是我覺得各自的階級有各自的任務與義務,騎士有騎士的義務(Noblesse Oblige),工匠具備只有工匠才辦得到的傲氣,孩子們則有無可限的可能性。」

  「喪失所有可能性的奴隸,這種底層階級既不有趣也讓人感到不快。」

  貝亞特麗克斯氣憤地說。

  「而且火上加油的問題是,在德國和英國庇護之下的領土國家,居然瞞著宗主國的德國和義大利走私奴隸的事實!反正出口的東西肯定不會只奴隸。北美國還拿一堆我們禁止的違禁品進來誘惑領土國家,讓他們墮落。這樣的作為簡直就跟找碴沒兩樣!」

  一樹稍稍被她的威勢震懾。

  貝亞特麗克斯一認真看待戰鬥以外的某種事情——與她價值觀不同的地方就會表露無遺。這點讓一樹無法平心靜氣。但是如果反過來說,這也是他更親近貝亞特麗克斯的證據,忍不住希望雙方能夠互相理解。

  「我們的管理也有疏失。」亞瑟雙手抱頭。

  「將豐饒程度轉換為力量的國家啊,真是令人傻眼的貪婪!」貝亞特麗克斯撇下這句話。

  「我從沒聽人說過有在輸出什麼奴隸文化……」

  吉尼低語,她變得茫然若失,看起來不像是演技,而且恢復成原來的姿容了。

  瑪麗之前也說過沒被告知過奴隸省的事情。

  吉尼則說過想要重新審視美式正義。

  而自己依舊還是不清楚電池的製造方式。

  也不知道那艘船上發生了什麼事。

  「唔——……」輝夜學姊邊像在抱娃娃般緊摟住絲特菈邊低吟。

  「老實說這個國家,不管看哪個地方都不順眼……這是我真正的想法。居然那麼不珍惜小孩子……」

  輝夜學姊回神後才發現自己總是想要掐掐絲特菈的臉頰。

  「真的就像你講的。」一樹露出苦笑。

  「爸爸、媽媽,我啊……覺得自己好像記得這邊的咖啡色山喔……」

  絲特菈再被輝夜學姊抱在懷中的狀態下,小聲地說。

  「什麼?」

  黑夜中充滿了驚訝的氣息。

  「絲特菈搭的那艘奴隸船由於航行在太平洋上,因此和這塊西海岸的土地有關也不足為奇……」

  一樹說出口又再想想後,立刻搖了搖頭。

  「不對,是很奇怪。如果是奴隸的話,應該是北美國人才對。」

  「爸爸,我想去外面看看。」

  印地安並未特別禁止他們外出,反倒是說想做什麼都行。

  一樹等人頷首後,決定出去外面。

  自拉斯維加斯突然來到這個一到晚上就無任何燈火的聚落。天上的星星感覺好近,彷佛就要傾盆而降。谷地的牧草地上睡著羊只,現在這個時間雖然還沒很晚,但是看樣子印地安他們也只留下幾名守衛,其他人都窩在普魏布勒里了。

  那些守衛在一樹他們外出時並未盤問。

  絲特菈毫不膽怯,踏著感覺相當習慣的步伐,輕快地走在谷底邊緣,宛如印地安的領路人。

  離開瘋馬的聚落後,走進了未經整備的道路。

  「還有其他的聚落嗎?」

  「我不知道……但是覺得身體還記得。」

  絲特菈大部分的精神受到損壞,只用剩餘部分適應。但是大腦之外的身體部位也會存在所謂的記憶嗎?難道是靈魂棲宿在某處,並化為魔力?

  他們走了一段距離。

  此時前方可以看見其他聚落,其中排列著規模比剛才小的普魏布勒。

  在中央的廣場能見到微弱的亮光。對方是用火在做什麼嗎?

  「這裡大概是我的故鄉。」

  絲特菈以充滿把握的口吻說,不過卻在那邊止住了腳步。

  就像是她不想回去該處的樣子,就像是她只是在幫忙帶路而已。

  看起來廣場上有人聚集。瘋馬他們的聚落明明那麼早便就寢,這些人是在這裡做什麼?

  一樹他們為了不讓對方發現,因而邊躲匿邊靠了過去。

  經過魔力強化的一樹雙眼,映照出了現場狀況。

  廣場上聚集著很多孩子。

  身穿印地安服飾的成年人們,宛如商品般讓排列出小孩子。

  其中有名男子品評似的遠望那些孩童,其後方還有大量的挑夫正在待命。他們藉由魔力支撐,背著比自己還要龐大的背包。

  品評的男子發動某種魔法後,孩子們便搖搖晃晃地踏著夢遊症患者般的步伐,集中到他的身邊。相對的,身為挑夫的人陸陸續續將身上的沉重行李卸至地面,接著邊打開背包邊將裡頭的物品遞給了印地安們。

  眼下滾出了大量的酒、巧克力和某些毒品等奢侈品。

  身穿印地安服飾的成年人們撲向了那些物品。

  才剛結束交易,品評的男子便轉身離去。孩子們踩著失去思考能力似的腳步,搖搖晃晃地跟著他走。

  那些聚落的成年人正沉醉在獲得的物品中,瞧都沒瞧那些孩子們一眼。

  那是……買賣奴隸的現場。

  方才在品評的男子……戴著機械化的防風鏡,身穿能裹覆全身的紅色斗篷——那個男的是在拉斯維加斯市中心看到過的奴隸首長雷特•梅塔利卡!

  那些挑夫全都是機械士兵!那是北美騎士團的手下。

  昨夜才在拉斯維加斯市中心看見那名男子,然後今晚又在這個聚落見到,他是在到處搜羅奴隸嗎?

  而且他還越過了軍事界線……?不過邊界上確實是沒有任何戒備……

  亞瑟此時在一樹身旁瞪大眼睛,氣到渾身發抖。然後一樹於千鈞一髮之際,阻止像是要逼嘶吼邊衝出去的亞瑟,並摀住了他的嘴。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干那種事情怎麼可以原諒!」

  一樹對亞瑟為何如此震怒一事心有疑問。

  但是他馬上就察覺到原因了。亞瑟燃燒怒火的眼睛,朝向的是賣掉孩童的成年人們。這些人明明應該信仰著印地安神話,卻撲向印地安神話禁止的奢侈品還賣掉小孩,亞瑟惱怒的是他們欠缺信仰心。

  「即使在這邊阻止了他,也只能拯救那些小孩。」

  一樹像是在提出忠告似的跟亞瑟耳語。

  「追上他們後直接斬草除根比較好。」

  「慢著,追上去解放奴隸後該怎麼辦?就算把他們帶回印地安的地方,也會因為要減少人口而被這樣喔。」

  尚香中途插話,還比了一個割斷自己脖子的動作。

  沒錯,兩種命運的結果根本沒差多少。

  尚香進一步追問了一樹。

  「你是已經決定要和南美國結盟了嗎?救出那些奴隸代表的就是妨礙北美國,因為就算吉尼再怎麼說自己不知情,那依然還是北美國政府的行動啊。」

  一樹猶豫了,畢竟目前尚未得出結論。

  但是他不想對這種情況置之不理。

  然而在還沒決定與誰同盟,尚在旁觀者的立場下,身邊有一大群孩童確實是太不實際。難道就這麼……無能為力嗎……?

  「林崎先生,請依你想的方式去做。」

  吉尼像是要驅散一樹思考中的迷惘,這麼說道。

  「如果真的解放奴隸,我會暫時躲藏在市中心。要不然用星風小姐在Jackpot中贏得的獎金,以我的名義建立孤兒院也可以。」

  ……她是認真的嗎?一樹一下子無法相信吉尼的提議,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這麼做等同是在妨礙你的國家,你沒關係嗎?」

  「又沒人告訴我有這種事情!」

  吉尼明顯地表露出怒火。

  「只有和你一

  起行動,我才有辦法知道這個國家的真正面貌。所以我不會妨礙你想做的事情,也會協助你清除阻礙。」

  吉尼的口吻顯示出她再次做好了覺悟。

  奴隸首長雷特•梅塔利卡開始移動,帶領踏著夢遊症患者般腳步的孩子們,朝著某個地方走去。

  吉尼像是在瞪視他的背部似的一邊追趕,一邊繼續說話。

  「我們快去追那個男的吧。我也想知道真相,重新審視美式正義。現在先不要思考之後會如何,就照自己所想的去行動,只需遵從內心的審判,等明白一切後再來歸結出我們雙方的結論吧。」

  一樹相信了這番話。

  一樹等人這時在追趕雷特•梅塔利卡。

  雷特在錯綜複雜的大峽谷溪谷中不停前進。孩子們順從到令人感覺不到自我意識,以小跑步跟著他前進,沒有露出疲勞或想要逃跑的樣子。

  谷底的空間越變越狹窄,兩側迫近的崖壁彷佛就要壓下來。

  「方向看來是沿著科羅拉多河的流向。我認為他們是朝著海的方向,也就是南方。」

  吉尼邊聽河水聲邊說。

  「這一帶北美國和南美國的軍事界線,準確來說是怎麼劃分的?」

  「科羅拉多河本身基本上就是軍事界線了,和以前的州界幾乎一樣。」

  「也就是說是個跟北美國距離極近的地方啊。難道讓奴隸工作的工廠或港口會是藏在南美國這一邊?」

  「……!或許有那種可能。」

  「奴隸事業」——甭說國民,連瑪麗和吉尼都被蒙在鼓裡。如果能輕易往來南美國,那麼將奴隸據點設在這邊或許較為方便。

  只要不被印地安發現遭到破壞即可。

  不過印地安的戒備工作實在草率。聚落周遭連夜晚都毫不鬆懈地進行戒備,但有時卻認為軍事界線遭受些微入侵也無妨。應該是說,他們沒有所謂的領土概念。那種毫無戒備的態勢中甚至棲宿著信念。對沒有私有財產概念的他們而言,戰爭就只是單純的人類生死問題。

  不過那個信仰虔誠的瘋馬應該萬萬也沒想到……北美國人居然偷偷潛伏到非戰鬥聚落,以違禁品誘惑當地人,進而購買本該被滅殺的孩童。

  行徑路徑前方出現了一座靜靜聳立的建築,就像埋沒在岩山的峽谷之中。

  雷特他們的奴隸隊伍消失在那座建築物里了。

  那個地方說不上是城寨也不像工廠,是處以鋼材建成的正方體。

  雖然規模不及拉斯維加斯的飯店,但感覺有學校校舍的大小。

  整棟建築沒有窗戶,出入口僅有一扇小門。

  間隔建築物數公尺處還用圍籬整個圍住。

  一樹他們藏身於遠處,觀察現場情況。

  「看來不能用攻擊魔法直接毀掉,那樣會危及裡頭的孩子。」

  美櫻嘀咕。她應該是回想起突襲破壞大和駐紮地時的事情吧。

  「我不只想要拯救小孩,還想調查那棟建築物的內部,或許裡面有什麼東西,是和吉尼她們也不知情的奴隸事業和神秘技術有關。」

  一樹等人已經決定,等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之後,再來決定和北美國間的關係。如果毀掉眼前的建築,那就無法了解任何事情了。

  那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奴隸事業」據點。

  「而且我不想讓他們把我們的行動通知本國,只想控制成你知我知的小鬧劇就好。」

  假如詠唱召喚魔法,那種大規模的魔力波動恐有遭人察覺之虞。

  「如果是電波通訊,我想我能夠干擾,不過若是以地下電纜進行通訊就沒轍了。」

  一羽學姊在一旁說。

  「一羽學姊根本已經達到魔法師的境界了……」

  「……我如果能好好使用通常魔法,不知道能不能在不被發現的狀態下『潛入』。」

  一羽學姊板起臉這麼說。她的雙眼透出強烈的責任感。

  「我去去就回。」

  潛入——雖然是大膽之舉,但是最理想的結果就是成功潛入。

  不過無法獨自一人執行此事。

  「那麼由我、一羽學姊和綠蒂三個人潛入裡頭吧。調查內部的同時,若有發現通訊設備就加以破壞。成功破壞通訊設備後,我會用所羅門之印的念話呼叫大家,到時候要把建築物內的人全都抓起來,一個也不能讓他逃走。然後還要解放奴隸。」

  「我是在有什麼機械出現時,負責用普羅米修斯的力量進行操作吧?」

  綠蒂這麼說,一樹點了點頭。

  「你們給我等一下!這種時候就該讓我上場吧!」

  華玲在一旁大喊。

  「咦,為什麼?」一樹自然地瞪大了眼睛。

  「……你忘了我是什麼人喔?」

  「蠢小孩一個!」光學姊邊笑邊指了她。

  「綠蒂的蠢小孩朋友?」美櫻說。

  「我們才不想被你們天真二人組這麼說呢!」華玲像在威嚇般齜牙呢嘴。

  「我可是接受過中國式訓練的專業殺手喔!只要我有那個意思,潛入重要設施暗殺重要人士之類的任務都不是問題!雖然我還沒實際出過任務就是了!但是要潛入的話,我絕對比一羽那種還要擅長很多喔!」

  話說回來華玲的確是那種來歷……都忘了有這回事了。

  「你在馴養之後完全變成一個天真無邪、吵吵鬧鬧的孩子,所以我根本沒聯想到你是殺手、懂得潛入之類的事情。」

  「不准說什麼馴養!我可不自得自己曾經被你這傢伙馴養過喔!」

  華玲可能是因為遭受虐待,害得她對面面的世界幾乎一無所知,所以對魔女之館裡首次見到、體驗到的事物,全都覺得非常感動,極為開心。

  也因此讓人對她有種簡直就是小朋友的……像是蠢孩子般的印象。

  明明她和一樹是同年紀的人。

  「啊,你這傢伙剛剛也認為我是蠢孩子吧!這位老兄,我話說在前頭,只靠門外漢的你和一羽絕對不會成功的啦!就我現在看到的,那棟建築物配置了嚴密的監視系統。專業的一看就了,你們傻傻靠過去的話,馬上就會完蛋。」

  「什麼,真的嗎?」

  「那些圍籬上橫著一條可疑的電線,因此應該裝有震動感測器。然後入口附近有一堆監視器。」

  「你真的是光用看的就知道嗎?」

  「監視器到晚上會照射紅外線,如果用魔力擴增視力的能見度,就能看見那種紅外線。」

  「啊,真的耶。有紅外線在照射,看來那邊有監視器。」

  一羽學姊也出聲說。

  「一羽學姊,你也看得見紅外線啊?」

  「我試了一下,結果可以。畢竟我先前練習過感應電波,再傳送干擾電波。」

  一羽學姊很早之前,便開始使用基本魔法編組出許多感覺能派上什麼用場的小技巧,並加以練習。

  「電波和紅外線只是波長不同,但一樣都是電磁波。」

  原來如此,看樣子她是真的看得見。

  「……電腦要塞計畫(Effort Project)。」

  聽聞眾人交談的吉尼,輕輕地吐出了這幾個字。

  「你知道什麼有關那棟建築物的事情嗎?」

  「那個……之前王和雷特,曾經以最高機密要求鍊金技術部開發最新型的保安技術。我記得那個就叫作電腦要塞計畫。只是那種新穎的保安技術還沒有實際運用在某個地方的跡象……我剛剛是在想那個計畫到底是什麼而已。」

  應是在極機密的狀態下研究開發出來的保安技術,完全沒有運用在北美國內的跡象。

  那種技術——該不會用在印地安這邊吧。

  「你的意思是眼前的那個或許就是『電腦要塞』嗎?」

  吉尼輕輕點頭。南美國內設有好幾處同一奴隸事業的據點,北美國為了守護這些地方,還研究開發出了相關的保全計畫……

  「如果是那樣的話,更是需要我這個專家的力量。」

  華玲挺胸這麼說。

  專業殺手桂華玲、基本魔法的天才冢原一羽和機械統御者綠蒂。

  不知道是電腦要塞還是什麼的,以如此的陣容去對應,應該沒有不足之處了吧。

  「那麼各位,我們去去就回!」一樹這麼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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