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們不要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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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起眼前的陶碗,何瑾呼嚕嚕吃得滿頭流汗,連湯都不肯放過。

  又咬了一口手邊的燒餅,真的快有些熱淚盈眶了:沒想到,漢代居然已有了麵條和燒餅,不容易啊!

  不錯,此時的他已帶著曹操、張遼、鮑家兄弟,來到了街邊的一家食肆。看到燒餅和麵條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再想想,這其實也太正常了。

  麥自古就是華夏的五穀之一,而到了東周后期的時候,公輸班便發明了石磨。有了石磨就可以將小麥磨成麵粉,有了麵粉自然會出現燒餅和麵條......

  都怪何咸那個老古板,守喪期間吃素也就算了,連燒餅麵條都不讓自己吃。搞得自己還以為漢代沒有這些,跟個土鱉一樣。

  當然,燒餅麵條雖然有,但叫法還是跟前世不一樣的。

  燒餅在此時叫做胡餅,據說是從西域那邊傳來的。做法倒是跟前世差不多,都是在爐子裡烤成的,還撒上了芝麻。

  據說那位剛蹬腿兒沒幾個月的漢靈帝,就特別喜歡吃燒餅。《太平御覽》中還有記載,言:靈帝好胡餅,京師皆食胡餅。

  麵條此時的叫法,就更彆扭了,喚作『湯餅』。

  而其實,何瑾稱之為麵條也不準確,因為他剛才吃的那碗胡餅,更類似於前世的面葉湯或刀削麵。

  但不管怎麼說,一頓飯吃的太有滿足感了,他忍不住向食肆的老闆道:「老丈,這湯餅做的弱似春綿,白若秋練,真是好手藝啊......」

  食肆的老闆聞言,感動得都快哭了:這位公子,你吃完趕緊滾吧,行不?......

  你看外面圍著百十名殺氣騰騰的軍卒......自從你們來了後,立馬嚇跑光了店裡的食客,別人也不敢再進來了啊。

  倒是曹操聞言,神色卻不由一動:「二公子,只是簡單一碗胡餅,便吟出了『弱似春綿,白若秋練』這等評價。想來公子也是位文雅之人,曹某對此番調解,更有信心了。」

  何瑾聽後微微一笑,心裡卻明白:狗屁個調解,你堂堂曹孟德還需要我來干此事?順坡下驢給我這個面子,無非就是恰逢其會罷了。

  不過也沒關係,我主動提起自然也有我的目的,咱們都各懷鬼胎,彼此彼此。

  來吧,曹老闆,那就請開始你的表演。

  果然,當下兩人謙虛一番又商業互吹後,曹操就主動表演了。又是向張遼施了一禮,才解釋道:「張司馬,前日殺你并州部下,曹某也是情不得已。」

  「那日曹某來此東市,正遇到那五人欺凌販商,意欲奪人馬匹。鮑家兄弟前去勸阻,反倒被拳腳相向,若非曹某及時出手,五人更可殺傷鮑家兄弟及馬販。」

  解釋清原委,曹操最後還不忘給張遼一個台階,又道:「然張司馬也言之有理,并州部下犯了錯,曹某自當交由張司馬處置。如此越俎代庖,實在不該,萬望張司馬海涵......」

  這話說的張遼臉更加青一陣、白一陣,他之所以後來又砍了那四人腦袋,自然也查清了事情原委。

  這種事說實在的,換在他身上,也跟曹操一樣做了。

  但他心裡過不去的,其實也並非是這件事。而是在恨自己軍令不嚴,被他人給揪住了把柄。

  故而,曹操一番話雖不卑不亢、合情合理,但還是化解不了張遼心中的鬱悶。反倒是曹操越是這般給面子,他更無地自容。

  於是乎,糾結不已的張遼,此時便一下無話可說。

  可脾氣暴躁的鮑韜,卻立刻繃不住了,拍案喝道:「張遼,莫要給臉不要臉!......你手下那五人作亂東市,還要殺人奪貨,殺了也便殺了。」

  「曹大兄身為校尉自不用提,就連我兄同我也乃騎都尉,比你這個秩比六百石的假司馬高了兩格。曹大兄如此一再忍讓解釋,你竟還拿腔作勢,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兒了?」

  何瑾一聽這話,登時眼珠子都圓了:這哪兒跑來的二桿子,情商為負呀......

  不過,他也知勸阻的話不能由自己開口,畢竟自己真沒那個面子:把四人強湊一塊兒就很過分了,再不知好歹,肯定會連帶著被臭罵。

  而該勸阻的人,自然會開口。

  果然,曹操和鮑信聞言神色大變,異口同聲呵斥道:「不可如此無禮!」

  鮑韜顯然對兄長和曹操還有些服氣的,聞言當時都委屈了起來:「曹大兄,兄長,我這是在替你們說話......」

  這時候,何瑾知道自己能開口了,勸架道:「哎呀,鮑兄你說的其實也沒錯,事情按道理來講,自然是文遠有錯在先。可文遠隨後不也殺了那四人,他難道後來也做錯了?」

  「嗯?......」鮑韜顯然沒聽過這等話,疑惑道:「既然我們沒錯,這個張遼也沒錯,那到底是誰錯了?」

  「當然誰都沒錯,只是這世上之事,哪能光講道理?贏了道理,傷了和氣,如何還能戮力同心,繼承先父的遺志,報效漢室、蕩滌狼煙?」

  何瑾和聲細雨的態度,顯然很入鮑韜這位猛漢直男的心,道:「咦?......二公子說話有些意思,俺想多聽聽。」

  這下曹操和鮑信便對視一眼,分明有些不可思議:他們最了解鮑韜,知道就是個犟驢脾氣,就算他們的話,也都是時聽時不聽的。

  可這次竟主動讓何瑾開口多說些,真是罕見。

  何瑾就依舊淡淡地笑著,繼續道:「道理呢,那是用來對付外人的。對待自己人,就不但要講道理,更要感同身受,講感情。」

  「感同身受,講感情?」鮑韜一介糙男,哪聽過這些,連忙催促道:「二公子,再多說些......呃,在下洗耳恭聽。」

  「鮑兄真乃胸懷寬廣之人,性格豪爽,我喜歡。」

  何瑾就先拍了個馬屁,待鮑韜不好意思咧嘴一笑後,才一指張遼道:「咱就比如說文遠此事。鮑兄你想想,文遠剛奉先父之命,從并州新招募了千餘人,可剛到雒陽五人就犯了軍法......」

  「從文遠後來查明情況,砍了那四人腦袋的做法來看,鮑兄覺得文遠是那等是非不分之人嗎?」

  這麼一引誘,鮑韜自己就想明白了,搖搖頭道:「不是。可他......」

  「可他後來做法,太他娘的讓人窩心了,對吧?」何瑾就不避諱,直言道出了鮑韜的感受。

  隨即在張遼面色陰晴不定時,又話鋒一轉,道:「可鮑兄想過,他為何明知品秩不如你們,也要帶著人前來找回場子?」

  「他,他傻?......」鮑韜也糊塗了。

  張遼一聽這話,目光登時惡狠狠地盯向鮑韜,明擺著想要揍他。

  何瑾就笑了,道:「得了吧,文遠才不傻。相反,他替手下人找回了場子,才能贏得手下人的尊重,才能帶好那支部曲。」

  「哦!......原來是這樣。」

  鮑韜恍然大悟,隨即設身處地一想,心裡也就沒那麼彆扭了,主動向張遼說道:「那個張......文遠啊,這事兒換我身上,恐怕也會像你一樣。嗯,你不傻,是我傻。」

  張遼此時卻沒功夫搭理鮑韜,反而一雙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何瑾:「二公子,你竟然連這些都......」

  他真的不得不吃驚,畢竟他憂心的正是這個:那千餘人剛從并州招募過來,忠誠度幾乎沒有。結果上來就鬧出這等事,一方面他恨那五人不爭氣,另一方面又怕不好統御部下,真是左右為難。

  可這等隱秘的心思,根本無法說出來。現在卻被何瑾一語道破,哪能不被如此洞察秋毫的本事兒給震住?

  就連曹操和鮑信,雖然隱約也猜到了這一層。可如何瑾這般慢慢將事情抽絲剝繭,將人的心思情緒都分析出來,他們就自愧不如了。

  但如此不顯山露水地震住眾人後,何瑾就做出了個百無聊賴的神情,起身道:「哎呀,事情也都說清楚了,我也該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可他屁股還沒從腳後跟兒抬起來,忽然就聽到異口同聲的一句話:「二公子,你給某家坐下!」

  這一次,是曹操、鮑信、鮑韜外加張遼,一塊兒開口的。

  而且,四人的表情也挺一致,都是又氣又哭笑不得:之前我們不想來,你偏要拉著我們來;現在我們感興趣了,你拍拍屁股就想走?

  當我們不要面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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