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望鄉的小夜曲 第六章 諸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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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結束後,又過了約一個月……在一年中的第二個月「哈格爾之月」的第一周「芙蕾雅周」時,各國的權貴人士都紛紛地聚集到了阿爾比昂的首都倫迪尼姆。

  倫迪尼姆——跟具備悠久歷史的哈爾凱尼亞各都市相比,這是一個擁有較新潮氣息的城市。在城市的中心地帶,石造建築根據固定的規則,整齊的排列延伸著。

  約在一百年以前,倫迪尼姆曾受到大火侵襲,當時以橡木與塗泥外牆蓋成的建築物來組成的城鎮,幾乎全部都被燒個精光。根據當時的阿爾比昂國王之命令,從那之後,倫迪尼姆的建築物一律禁止使用木材來建造。

  而阿爾比昂空軍之所以可以編成名震全哈爾凱尼亞的空軍軍力,也有部分原因與這段歷史有關。就因為上游的理由,所以阿爾比昂的森林資源受到了保護。於是阿爾比昂就使用豐富的木材資源建造了強大的艦隊,並憑藉著此只艦隊,由雲端上睥睨哈爾凱尼亞全土。就這樣,白之國一直被諸國視為值得畏懼的強國……

  然而,這一切現在都已經成為過去的童話了。

  現在的阿爾比昂,只是一隻被端到餐桌上的雞——等同於翅膀的艦隊已經被折斷、原本為利爪的軍隊則被拔除,是一支只能躺在盤子上,等著被人四分五裂的烤雞。至於哈爾凱尼亞的諸國,則應該比喻成對這些肉虎視眈眈的餓狼吧?

  在倫迪尼姆的哈維蘭宮中,已經擠滿了要出席這個宴會的賓客。

  高盧、加爾瑪尼亞、羅馬利亞……諸國的國王或皇帝都親自行動,接下來他們就要將眾多的臣子當成侍應生,開始爭奪雞肉——阿爾比昂的分配比例。

  托里斯汀王國的女王漢麗塔也是出席這場名為「諸國會議」,舉行期間長達兩周的宴會的賓客之一。

  她正坐在白色大廳里的圓桌邊。

  旁邊可以看到樞機主教馬薩林的身影。馬薩林身邊則是漢麗塔原本要出嫁的對象——加爾瑪尼亞皇帝,阿爾布雷希特三世。這個在勢力鬥爭的最後贏取到皇帝寶座的四十歲男子,可以說是野心堆積而成的化身。他從剛才開始,就用好色的眼神在原本應該成為他手中之物的漢麗塔身上來回遊移著。

  漢麗塔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而阿爾布雷希特則露出了輕薄的笑容。

  「別來無恙嗎?漢麗塔公主殿下。」

  「非常抱歉,我現在已經是女王了,閣下。」

  阿爾布雷希三世心虛地哼了一聲。

  至於漢麗塔前方,則是羅馬利亞派出的大使一臉惶恐地坐在那裡。只讓極少數義勇軍參戰的羅馬利亞,在這場會議中幾乎不具備發言權。也因為如此,羅馬利亞只派出大使來與會。

  而羅馬利亞大使身旁,則是擔下了阿爾比昂全權大使這任務的霍金斯將軍——一個擁有精悍面孔的壯年男子。明明身在諸國君王的面前,但是他卻絲毫沒有表現出畏縮的樣子。他正正堂堂,抬頭挺胸地坐著,完全看不到敗軍之將應有的悲愴感。比起身旁的加爾瑪尼亞皇帝,霍金斯的這種態度反而更能得到他人的好感。

  「但是……那傢伙還真慢呀。」

  阿爾布雷希三世壓著聲音對漢麗塔說道。

  「您是說約瑟夫王嗎?」

  高盧王約瑟夫至今還尚未入席。

  「沒錯,就是那個無能的美男子。高盧也真是出現了個與其國格不相符的國王呢。您知道嗎?那傢伙殺害了優秀的弟弟,並奪走了王位。所謂『恬不知恥』應該就是在形容這等無恥之徒吧。」

  就像是被這些閒話謠言給吸引而來一般……

  突然響起了一陣蹬蹬蹬的響亮腳步聲,接著門就「砰!」地被打開了。

  定睛一瞧,一名藍發的美男子正站在門口。

  負責唱名的侍衛趕忙以慌張的語氣,宣布主角正式到場。

  「高盧國王陛下!」

  那真是個讓人越看越覺得著迷的外貌。肌肉發達的修長身材,看起來就宛如古代的劍鬥士。在那張勻稱緊緻的臉上,藍色的鬍鬚正緩緩飄動。

  那正是高盧王約瑟夫本人。

  高盧王看著聚集在此的眾人,臉上浮現出滿面的笑容。

  「哎呀這是!各位都到齊了嘛!哈爾凱尼亞諸國的國王像這樣齊聚一堂的場面,正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不是嗎!真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值得大肆慶祝!」

  語畢,約瑟夫注意到阿爾布雷希三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親愛的皇帝閣下!未能出席您的戴冠儀式,還真是非常失禮了!您的親戚宗族等是否還健康如昔呢?是的,我在問候的就是您為了獲得那頂王冠,而把城堡贈送給他們的那些親族們呀!」

  阿爾布雷希三世的臉上失去了血色。「把城堡贈送給他們」這句話真是毫不留情的諷刺,約瑟夫是在拿「將政敵全都囚禁入塔里」這件事情來挖苦阿爾布雷希三世。

  「他們似乎都被鎖上了複雜門鎖的堅固門扉給好好保護著呢!而且您還在飲食方面也特別為他們設想!聽說只給一片麵包、一杯水,就連能讓身體取暖的壁爐用的柴火,一周也只給兩根不是嗎!這是為了他們的健康著想吧!畢竟奢侈生活對身體有害嘛。您還真是個心地善良的皇帝!我也覺得自己該跟您多多學習呀。」

  阿爾布雷希三世一臉心虛地喃喃說道:「唔,您過獎了。」

  約瑟夫迅速地轉開臉,這次是握起了漢麗塔的手。

  「喔喔!漢麗塔公主!您長大了呢!您還記得嗎?上一次跟您見面的場合……應該是在拉格朵莉安湖畔舉辦的園遊會那次吧!那時候……唔,當然也是很美,不過現在……恐怕哈爾凱尼亞之中能稱為花朵的群芳們都要在您面前羞傀地垂下頭來了吧!擁有如此美麗的女王,托里斯汀的前途真是光明呀!沒錯!一片光明!」

  至於霍金斯與羅馬利亞的大使,約瑟夫連正眼也不瞧他們一下,直接走到了首座坐下。而且還擺出一副這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阿爾布雷希三世探出身子,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然而約瑟夫卻揮了揮手制止他。接著,他以像是在自己的王宮裡的架勢,搓響了手指。

  於是,一大群的僕人或是侍應生等等,各自手持著乘有菜餚的托盤,湧進了這個白色大廳之中。

  大量的菜餚接二連三地被擺放到漢麗塔或阿爾布雷希三世等人的面前。漢麗塔等人只能目瞪口呆地愣愣看著眼前的山珍海味。那些菜餚全都毫不吝惜地使用了大量的豪華材料,光是一盤菜餚的價錢,應該就能讓平民百姓生活一整年吧。

  「這些是特地從高盧運來的菜餚與葡萄酒!不好意思都是些窮酸東西,雖然無法與諸位祖國的美食相較量,但是也請大家儘量享受一下吧!」

  侍應生在約瑟夫王高舉著的酒杯里注入葡萄酒。

  漢麗塔等人的面前也擺上了杯子,並倒滿了如同鮮血般赤紅的葡萄酒。

  「哈爾凱尼亞的指導者諸位!雖然規模不大,但是首先我們還是來開個慶祝的宴會吧!戰爭已經結束了!為了和平,以及彼此的健康,來干一杯!」

  宴會持續了約三個小時……最後因為高盧王約瑟夫突然退席的行動而宣告結束,他吃吃喝喝隨性大鬧了一陣子後,就突然打了個哈欠講了句「好睏」,接著站起身來隨隨便便打個招呼……而後離開了現場。

  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任何一句有建樹的談話。高盧王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勸在座的各國王多吃點菜餚,除此之外,他會提到的另一句話就只有「乾杯!」了。

  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漢麗塔等人也決定各自退席了。

  「是打算先對我等籠絡一番,重頭戲則是明天才上演嗎?」

  加爾瑪尼亞皇帝一邊嘟囔著,一邊摸了摸被豪華美食撐得發漲的肚子,離開了白色大廳。漢麗塔原本一臉憂鬱地把手肘撐在桌上,最後還是站起身來。

  就在此時……原本坐在漢麗塔正面的霍金斯將軍突然來到了她的身邊。將軍對著漢麗塔深深地低下頭。

  「請恕在下冒犯,有事情想要呈奏給陛下。」

  守在一旁的馬薩林原本打算出言斥責霍金斯,但漢麗塔卻阻止了他。

  「首先,希望能請您賜給阿爾比昂人民寬大的處置。經歷了長期的爭戰之後,人民已經疲憊不堪了。陛下,請您務必要以麵包代替魔杖。在美麗的陛下您普照四方的權威光芒引導之下,白之國的國民一定能走上正道之路吧。務必請您予以寬大的處置……若能能到您的允諾,我等無論受到何等對待也甘之如飴。」

  「我自然沒有理由將戰爭之對錯加諸到人民的身上,請你放心。」

  霍金斯再次深深地低下頭。然而當漢麗塔打算從他身旁走過之時,他又再次出言挽留。

  「還有什麼事情嗎?」

  「陛下……您可

  知道,陛下的軍隊是被一位單槍匹馬的英雄所拯救的?」

  漢麗塔搖了搖頭。

  其實,「才人阻止了阿爾比昂大軍」這個「傳聞」根本沒有傳到漢麗塔的耳中。軍隊的首腦部面對自己等人其實是被一名劍士所拯救的狀況,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承認這是一個事實。結果,這個傳聞在以報告的形式送達漢麗塔手邊之前,就已經被徹底抹消了。

  「我沒聽說過。」

  「是這樣嗎。果然,是這樣嗎……看來將領總是選擇保身之道的這種氣質,就算所在國家不同也沒有任何改變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霍金斯將事情始末告知了漢麗塔。

  追擊著聯合軍的阿爾比昂部隊,被一名劍士給擋下之事。

  而就因為如此,阿爾比昂軍才會錯失時機,沒來得及追上正從羅賽斯逃離的聯合軍之事……

  漢麗塔聽著聽著,感覺內心有股情緒起了波瀾。自戰爭結束之後,就再也不曾動搖的內心,現在又再度被敲響了。

  「你是說……一名劍士、嗎?」

  「是的,是一名劍士。一個黑髮,五官帶有異國風貌的少年。」

  霍金斯臉上露出不勝感慨的表情,繼續說道。

  「那個勇士衝鋒陷陣,在將劍尖刺向下官眼前的同時,力竭倒地。雖然在那之後他又像受了什麼刺激一般地猛然跳起,並沖入森林之中消失無蹤了……但是以他的傷勢,應該不可能活著吧。然而,陛下的軍隊就是靠著他的行動所以才能得救。隻身一人的劍士……立下了足以與數萬大軍相匹敵的戰果。我認為對於英雄應該給予相符於其功績的名譽才是。」

  「我明白了,謝謝你。」

  漢麗塔以微微發顫的聲音向霍金斯表達感謝之意。

  一個黑髮,五官帶有異國風貌的劍士。

  ……那劍士是否就是寫在戰死者名單上的露易絲的使魔少年呢?

  平賀才人。

  一個有著奇妙發音的名字。

  從異世界來此的少年。

  「虛無」的使魔。

  傳說的甘道夫……

  漢麗塔回憶起……以前,當自己失去理智將魔杖對準露易絲他們那時……就是他挺身而出,將自己使出的魔法給擋下的。

  而他再次挺身而出了。

  不僅僅只有一次,甚至還有第二次……他都挺身而出擋下一切。

  「如果不是他……今天下官跟陛下的立場一定就會調換位置了。請您務必給予勇士祝福……請以陛下您的名義,賜予他祝福吧。」霍金斯看著遠方說道。

  那天晚上……在哈維蘭宮的客房之一里,漢麗塔正陷入了沉思之中。那是一間為了款待外國賓客而特意準備的豪華房間。

  此時,敲門聲突然響起。先是重重的三響,其次是輕輕的二響。被漢麗塔允許能使用這種敲門方式者,只有一個人。

  「進來吧。」

  打開門走進房間的是雅涅絲。她身穿樸素的服裝,要不是身上有配劍,否則看來簡直就是個一般老百姓。

  「有查到了什麼嗎?」

  漢麗塔如此發問,雅涅絲則搖了搖頭。

  「不……完全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是這樣嗎。」漢麗塔點點頭。

  雅涅絲比漢麗塔等人早一步來到這個阿爾比昂。托里斯汀軍在薩斯科塔城突如其來地發動了叛變……然而他們來到了羅賽斯之後,卻像是大夢初醒一般地恢復了自我,再次向曾經成為同伴的阿爾比昂軍發動攻擊。

  關於這次的背叛行動,無論是士兵還是軍官,都只能以「有種必須這樣做的感覺」來作為回答。導致他們如此行動的原因應該是基於某種魔法的效果吧?然而卻完全找不到如此斷言的根據。因為突然獲得的勝利,數萬將兵經歷過的這個奇妙事件有點被模糊了焦點,但是這仍舊不是可以置之不理的事情。雅涅絲就是奉了漢麗塔的命令,一直在針對此事調查。

  「我認為薩斯科塔城的水是問題的原因,所以讓同行的魔術師對水做了調查。但是無論怎麼調查,那些都只是毫無特異之處的普通水。雖然也有貴族提出了『先民魔法』這種可能性……不過沒有證據,只能舉手投降了。」

  「是這樣嗎……雖然這是個不可思議的事件,但是看來最好放棄繼續追究真相呢。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

  雅涅絲低下了頭。

  「很抱歉無法回應陛下的期待,我實在找不到理由來向您辯解。」

  「把頭抬起來吧,雅涅絲。我親愛的隊長大人,這並不是你的責任啊。在這個世上,不可思議的事情,或是尚未究明的事件,簡直是不可勝數。先民的魔法、聖地、亞人或精靈族、東方之地、海的彼岸……以及『虛無』。如果動不動就被這些東西一一困惑了心智的話,那可不妙呢。」

  「您說的是。」這聲調聽起來帶著倦意。最近的雅涅絲總是表現出這種態度,就連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她已經把熱情遺忘在某處一般。

  「隊長大人,我想交付一個新任務給你。」

  「屬下欣然接受。」

  漢麗塔將白天在白色大廳里從霍金斯將軍處聽來的那番話轉速給雅涅絲。

  「您是說瓦利埃爾小姐的使魔少年嗎?」

  「是的。他拯救了聯合軍……拯救了祖國。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他的生死。據說,阿爾比昂軍跟他交戰的地點是薩斯科塔地區……也就是羅賽斯的東北。」

  「屬下明白了。」

  雅涅絲回應之後,低頭行了一禮,打算離開房間。

  「請等一等。」

  「還有什麼吩咐嗎?」

  對露出訝異表情的雅涅絲,漢麗塔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請她喝個一杯。

  「酒?」

  雖然雅涅絲按照吩咐拿起了酒杯,但是卻沒有湊進嘴邊。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聽聽你的意見。不是以女王的身分,而是以一個年輕女性的身分……想要請教身為年長女性的你一個問題。」

  「請儘量問。」

  「……復仇帶來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是空虛嗎?是悲哀嗎?還是永遠都不會終止的後悔呢?」

  「您是說復仇嗎?」雅涅絲閉上了雙眼。「其實我對此……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是。」

  槍士隊的隊長離開房間之後……

  漢麗塔在心中反覆思索著那個救了王軍、祖國、以及自己的少年之名。

  她再度將葡萄酒倒入杯中。

  漢麗塔邊看著在杯中搖晃的液體,邊用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嘴唇。

  當她察覺到自己的嘴唇如同被施加了火魔法一般滾燙灼熱時……雙頰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紅暈。

  才人瞪著用繩子懸掛在樹枝上的柴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大喝,才人揮下了手中的劍。「唰!」地一聲,柴木飛向空中。

  接下來他轉過身來,一劍砍向直立的稻草束。稻草束被斜切成兩段,上半段就直接滑落到地上。在周圍專注地觀察著這一幕的孩子們紛紛拍起手來。

  才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這陣子以來,他一直從一大早就開始運動身體,當然,這也算是在復健。早上一起床後,首先是去森林跑步,而且是能跑多久就跑多久。接下來,是握著劍進行劍術的鍛鍊直到日落。德魯弗林加負責擔任教練,而好奇地注視著他一舉一動的孩子們則是觀眾。

  「如何?」才人詢問德魯弗林加的意見。

  「還算可以吧,不算差啦。唔,畢竟花了那麼多時間揮劍,所以培養出了一些體力,身體也應該已經記住了一些訣竅了吧?」

  「是嗎。不過,面對傭兵時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呢……」

  「那是當然。人家可是職業的耶?怎麼可能會輸給稍微耍過劍的小鬼頭呀。」

  「別講得這麼白好嗎?」

  才人狠狠地瞪了德魯弗林加一眼。

  「而且夥伴你還嚇得渾身發抖不是嗎?怎麼可能會有人輸給在發抖的傢伙呀。」

  「可惡……」

  「要是覺得不甘心的話,就好好練劍吧。現在的夥伴你如果想更接近『甘道夫』的強度,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這我知道啦。」

  才人舉起德魯弗林加,開始練習揮劍動作。

  這動作持續了約一小時之後……

  「好、好累噢……」

  才人癱到了地上。

  「真是沒出息,這樣就不行了嗎?」

  「……你……我可是從一大早就練到現在耶。」

  雖然嘴上叫累,但是這

  卻是一種讓人覺得心情舒暢的疲勞感。還在日本的時候,從來不曾運動身體到這種地步。從樹葉縫隙之間透下來的陽光相當耀眼,讓才人不禁眯了眯眼睛。

  「話說回來……」才人看著自己的手。

  「怎麼了?」

  「我沒想到我的身體可以活動到這種程度。」

  甚至才人還覺得有點吃驚。

  跟自己還在日本的時期比起來,現在體力充沛了不少。以前跑一跑就會累趴的距離,現在已經可以完成了。還可以舉起劍揮動,德魯弗林加的重量並不輕,畢竟這是一把大劍。要是以前的自己拿起劍揮個幾下的話,恐怕連身體都會跟著一起轉動吧。

  「所以啦,我才會說夥伴你其實吃了不少苦不是嗎?說真的,光講實戰經驗的話,夥伴你已經算是老手等級的了。所以不能說什麼『反正我只是個門外漢』,藉此對自己太寬容呀。」

  「我哪有對自己太寬容啊?」

  「話雖如此,你還離能應付實戰的水準很遠哪,可別太自傲呀。」

  「你到底要說我太寬容還是太自傲啦?」

  「唉,至少,如果有個能和你對戰練劍的傢伙在的話就好囉……」德魯弗林加以惋惜的語調嘀咕道。

  「算了啦,沒有的東西再怎麼希望也都是白費力氣吧,踏踏實實地努力做一些目前辦得到的事情就好啦。」

  才人站了起來,接著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那、那個……」

  他回頭一看,是蒂芬妮亞站在那裡,似乎很難為情地做出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

  「……要、要不要先吃午飯?」

  周圍的孩子們紛紛發出了歡呼聲。

  吃午餐的地點通常是蒂芬妮亞家的庭院。雖然說是庭院,但是由於跟森林之間並沒有分隔開來,所以這庭院的範圍究竟有多大?才人也弄不清楚。

  蒂芬妮亞開始把食物一一擺放到餐桌上。今天的午餐是蘑菇燉菜配麵包。才人至此才發現,其實自己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我要開動了!」

  才人大喊了一聲,然後開始狼吞虎咽。蒂芬妮亞雖然被他嚇了一跳,但是馬上就露出了微笑。孩子們似乎覺得很有趣,紛紛模仿才人,唏哩呼嚕地喝著燉菜。才人察覺到孩子們的舉動,整張臉都漲紅了,這下他才開始細嚼慢咽。

  「真好吃呢,謝謝。」

  蒂芬妮亞回給他嫣然一笑。

  至於三兩下就把飯吃完的孩子們,則是開始纏著蒂芬妮亞撒嬌。

  「蒂法姐姐!來玩吧!」

  「哎呀,我還沒吃完呢……」

  「哇啊!蒂法姐姐就跟媽媽一樣呢……」

  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居然把臉埋進蒂芬妮亞那大得誇張的胸部,還開始磨蹭起來了。才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把嘴裡的燉菜噴了出來。

  「吉姆!好啦,你已經長大了,不可以一天到晚把媽媽掛在嘴上呀,對不對呢?」

  「可是……因為蒂法姐姐,就像媽媽那麼大呀……」

  才人從叫做吉姆的男孩的眼中,感受到某種扭曲的東西。

  「……喂,你的眼神,可不是看媽媽的眼神吧!等到兩、三年以後,你要是敢再用那種眼神做剛才那種事情的話,你可是會被抓起來的喔!」

  才人這麼一說,吉姆馬上憤憤地瞪了他一眼。

  「我絕對不會把蒂法姐姐讓給你的!」

  「啥?」

  吉姆說完,就一溜煙地跑掉了。

  「那傢伙是怎樣?……也誤會的太誇張了吧?」

  語畢,才人回頭打算徵求蒂芬妮亞的認同,結果卻發現她正在把放在膝上的拳頭握得死緊。

  「蒂法?」

  「不、不是的!我剛才之所以一直盯著你瞧,是因為你好像很開心的在練劍,所以旁觀起來也很有趣,只是因為這樣,那個……」

  看來她似乎一直看著自己練劍的模樣,所以吉姆才會因此吃醋吧。

  才人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啦。因為我跟你年齡相近,所以你對我做的事情有興趣吧?」

  蒂芬妮亞點了點頭。蒂芬妮亞在成長期間一直都被關在家裡,從來沒有跟年齡相近的人對話過。

  「……不過,真不可思議呢。」

  「什麼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沒有那麼可怕。像之前我救了一些龍騎士的男孩子,他們卻很可怕……」

  「為什麼呢?」

  「是呀……我想……一定、嗯,應該是因為你不怕我的緣故。要是別人害怕我的話,我也會感到不安。是不是對方反而會對我做什麼之類的……」

  看來勒內他們似乎對蒂芬妮亞感到畏懼。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哈爾凱尼亞的貴族都很害怕精靈族,而且又正好是戰爭時期……

  不過,才人既不是哈爾凱尼亞的貴族,現在也不是戰爭時期。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怎麼可能會怕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呢。」

  才人這樣一說,蒂芬妮亞就扭扭捏捏的晃動著身子,好像很尷尬的樣子。

  問題是……照她這個姿勢——把握緊的拳頭搭在膝上,還扭著身子……那麼很理所當然的,胸部就會被兩手臂夾在中間……而且自然而然的,也會跟著身子一起搖擺晃動。巨大的果實正自由自在地變換著形狀……實在讓人不知道把眼光放哪裡才好。

  才人只好很難為情的把目光移開,而蒂芬妮亞注意到他這樣子,趕忙伸手壓住胸部。

  她稍微瞪了才人一眼……但馬上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恢復了認真的表情。

  「是說……真的不通知也沒關係嗎?」

  才人也以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這是今天早上兩人談論過的話題。蒂芬妮亞問他,不需要通知家裡的人說自己平安無事嗎?並且蒂芬妮亞還表示,雖然希望他別把詳細地點透露出去,但是向家人報平安的舉動則沒有關係。

  「留在托里斯汀的親人是不是在擔心你呢?」

  「沒關係的。」

  「至少應該寫封信比較好吧……」

  「真的沒關係啦。」才人一臉落寞的重複道。

  「你的親人應該非常在意你的安危才對呀。」

  「我在托里斯汀沒有親人啦。」

  「那,你的家人在哪裡?」

  「在信件寄不到的地方。」

  「……咦?」

  「沒事沒事,忘了我剛剛說的吧。」

  蒂芬妮亞無法再多說什麼,只能沉默不語。然後她察覺到才人裝燉菜的盤子幾乎都已經空了,因此伸手拿起盤子,說了一句「我、我再幫你裝一盤來吧」,便走進了房子裡。

  才人輕輕地咬住嘴唇。

  果然,還是應該要把事實告訴她會比較好嗎?

  除了蒂芬妮亞以外,還有其他的虛無之承擔者,而自己就是那個人的使魔。

  正當才人像這樣陷入苦惱之中時……

  似乎有某個人在自己面前坐了下來。是蒂芬妮亞已經回來了嗎?還真是快呀……雖然自己希望能有多一點時間來進行心理建設,不過這也沒辦法。

  才人以痛苦的聲調開口說道。

  「雖然我在托里斯汀沒有親人……不過有個重要之人在那裡。可是,我已經……已經沒有資格出現在那個人面前了。因為我已經不是那個人的使魔了,所以……」

  正當才人像這樣吞吞吐吐地說明時,一個低沉的女聲打斷了他。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那並不是蒂芬妮亞的聲音。

  才人大吃一驚,趕緊抬起頭來。

  眼前出現的是——槍士隊的隊長。

  「我還以為我會大費一番功夫,沒想到這麼簡單就找到人了。真教人大出意料之外。」

  在蒂芬妮亞家的起居室里,才人和雅涅絲正相對而坐。

  坐在椅子上的雅涅絲身穿草色的束腰上衣,配上黑色的斗篷,正以一臉無奈的神情盯著才人瞧。

  「我原本打算離開道路進入森林,並逐一進入所有的村子或是聚落來搜尋你的。你看,我可是準備了如此多的裝備。因為要在廣闊的森林裡進行搜索行動,所以準備了足夠兩周用的保存食物……還有能抵擋露水的過夜用品、甚至連替換用的靴子也帶來了。結果居然在第一個到達的村落里,發現你待在院子裡吃午餐……真是的,簡直叫人掃興。」

  雅涅絲指了指自己那個塞得鼓鼓的巨大背包,如此說道。

  「是嗎,是公主殿下叫你來找我的嗎?」

  聽了來龍去脈後,才人感到很惶恐

  ,不禁縮了縮身子。他身旁則坐著一臉困惑的蒂芬妮亞,一如往常的表現出局促不安的樣子。由於事出突然,她來不及戴上帽子。

  雅涅絲把放在桌上的茶水喝乾之後,站起身子。

  「好啦,那走吧。這位小姐,我的同伴給你添麻煩了,這些雖然不多,但是就權充謝禮吧。」

  雅涅絲把一個裝著金幣的袋子丟給了蒂芬妮亞,接著走向出入口。

  「怎麼了?」

  看到不打算站起來的才人,雅涅絲露出訝異的表情。

  「那個……你可以告訴公主殿下說我已經死了嗎?」

  「為什麼?以平民的身分還能獲得陛下發出搜索命令,這可是超乎常規的名譽啊。」

  「我想,公主殿下她會通知露易絲。」才人回答道。

  「那是當然的吧,因為你這傢伙是瓦利埃爾小姐的使魔啊。」

  「已經不是了。」

  「你說什麼?」

  才人讓雅涅絲看了看自己那失去盧恩符文的左手。

  「雖然我不是魔法師,所以不甚清楚……但是這裡的確曾經烙印著文字吧。」

  「因為我曾經到鬼門關前晃過了一回,所以盧恩符文就消失了。不是使魔的我,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不必要的存在。所以,請你告訴公主殿下說我已經死了。」

  雅涅絲把視線放在才人的身上……過了一會才轉向蒂芬妮亞。被雅涅絲這樣一看,蒂芬妮亞似乎很難為情般地伸手遮住了耳朵。她原本打算趁雅涅絲離開時,從背後施法消去與自己有關的記憶……但是,是否被識破了呢?

  「你是精靈嗎?」

  「……是混血。」

  「是嗎?」雅涅絲沉聲說道,

  蒂芬妮亞看著完全不害怕自己的雅涅絲,戰戰兢兢地開口發問:「你不害怕精靈族嗎?」

  「面對於毫無敵意的對象,我可沒有莫名感到畏懼的習慣。」

  語畢,雅涅絲嘆了一口氣,再度坐到了椅子上。

  「好吧,我就報告說你已經死了。」

  「真的嗎?」

  「嗯。不過交換條件是……我也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

  「你說什麼!」

  才人跟蒂芬妮亞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雅涅絲。

  「反正這次任務並沒有被設定期限。而且……」

  雅涅絲用一種帶著倦意的語氣說道。

  「我……想稍微休息休息。因為開戰之後,我可就連好好睡一覺的時間都沒有啊。」

  當天晚上。

  躺在床上的才人毫無睡意,只好盯著天花板瞧。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他聽到走廊的地板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接下來,房門就被敲響了。

  「雅涅絲小姐?」

  才人本來以為是睡在起居室的雅涅絲,結果並不是。

  「是我。」

  從房門的另一側傳來蒂芬妮亞那有點羞怯怯的聲音。

  「門沒鎖。」

  伴隨著卡鏘聲,房門被打開,蒂芬妮亞走進了房內。她身上穿著連身的薄睡衣,右手上拿著插了蠟燭的燭台。而她那頭金髮看起來就像是融進了蠟燭的微弱光芒之中。

  「怎麼了嗎?」

  才人用緊張的語調問道。

  「想跟你聊聊天……方便嗎?」

  「可以呀。」

  才人是第一次看到換上睡衣的蒂芬妮亞。這件寬鬆的睡衣包裹著蒂芬妮亞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形成緩緩的曲線。由於蒂芬妮亞的五官帶著稚氣,一旦身體的曲線被遮住之後,看起來反而還挺像個小孩子。

  蒂芬妮亞把燭台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接下來,她用認真的語氣問著才人。

  「那個,才人。你到底是什麼人呢?你說你在托里斯汀沒有親人,可是托里斯汀的女王卻在找你。而且你還說過『我已經不是使魔了』這句話……人類怎麼會當上使魔呢?這是怎麼回事?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當然是沒關係……不過,我覺得很介意……」

  這問題讓才人相當煩惱。

  如果要說明這些事情,就會提到「虛無」。

  而且會講到有個叫做露易絲的女孩,她跟蒂芬妮亞一樣是「虛無」的承擔者……

  才人還是覺得,不要跟在森林中隱居度日的蒂芬妮亞講這些事情會比較好。因為也許會害她被捲入不必要的危險之中。

  看到才人沉默不語,蒂芬妮亞又繼續說道。

  「而且……在我彈豎琴那次,你還哭了出來。」

  「原來你有注意到啊。」

  「嗯。只要聽著那首曲子,我也會忍不住落淚。因為我會想到母親出生的那片土地……雖然我根本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也從來不曾去過那兒,可是那裡一定就是我的『故鄉』。你也是想起了自己的故鄉對吧?」

  才人點點頭。雖然「虛無」的事情不好開口,但他判斷……如果是自己的事情的話,講出來應該也沒有大礙吧。

  「你的故鄉是哪裡呢?告訴我吧。」

  「……地球上一個叫做日本的國家。」

  「那是什麼?」

  蒂芬妮亞愣了一下,驚訝得張大了眼睛。

  「該怎麼說呢……地球不在這裡,是在另一個世界,跟這裡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就是從那裡來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是吧?所以啦,我才不想講呀。」

  「你說你是從別的世界來的?怎麼來的?」

  「那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就被當成使魔召喚到這兒來了。為什麼會這樣?我也不知道原因。」

  「居然也會有這種事情呀……」

  「應該會有吧。畢竟現在我就在這裡呀。」

  「我從來沒聽說過把人當成使魔的事情呀。」

  「我成為的那個使魔,原本擁有能熟練使用所有武器的能力。」

  才人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現在已經不會使用了嗎?」

  「對。」

  「所以你才會不想回托里斯汀去嗎?你的主人……啊,這樣稱呼可以嗎?」

  「可以呀。」

  「你不想見那個人嗎?」

  「我不是不想見,是不能見啊。我已經是一個派不上用場……對她沒有必要的人了……」

  蒂芬妮亞或許是察覺到才人的心情,用帶著同情的聲調說道。

  「你……喜歡那個人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淚水就從才人的眼中涌了出來。至今為止一直壓抑住的感情衝上了心頭,讓才人忍不住淚如雨下。蒂芬妮亞立刻站了起來,將才人的頭抱入懷中。

  「對不起、對不起呀。請你別哭,別再哭了。」

  才人哭了一陣子之後,對蒂芬妮亞表示歉意。

  「抱歉,我居然哭成那樣。」

  「別介意。我偶爾也是會哭一場……」

  雖然才人的淚水已經止住了,但是蒂芬妮亞還是把他抱在懷裡。蒂芬妮亞那傲人的胸部非常柔軟,讓才人的內心也沉靜了下來。

  「……是這樣嗎……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會從你身上感到一股親近感嗎?」

  「從我身上?」

  「嗯。你擁有回不去的故鄉,而我也是這樣。在你聽著我的豎琴哭泣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有這種感覺了。結果,果然是這樣啊……」

  蒂芬妮亞看著自己身上的睡衣。

  「這是件少見的服裝,對吧?」

  「是呀。」

  跟露易絲他們穿著的服飾相比,那是一件設計完全不同的衣服。

  「這是精靈族的服裝,是母親給我的。因為精靈族們是生活在沙漠中……所以穿著這樣的服裝。白天會保護肌膚不受太陽曝曬……晚上則保護體溫不受寒氣侵襲。因為穿起來很保暖,所以我就拿來當睡衣了。」

  「一到了晚上,我就會想起母親。母親她非常的美麗……也非常的溫柔。穿著這件衣服睡覺時,就會有自己被母親抱在懷裡的感覺。」蒂芬妮亞用懷念的語氣說著。

  「嗯。」

  「東方的土地……母親的故鄉……我好想去瞧瞧,但是卻不能去。」

  「為什麼?」

  「精靈族們討厭人類。所以要是他們看到我這種……『包含雜質的不純粹之物』……不知道會被怎樣對待。」

  蒂芬妮亞以哀傷的語調繼續說道。

  「而人類,則對精靈族感到畏懼。不害怕我的人,就只有天真純潔的孩子們而已。白天是人類,晚上則是精靈。我這人……不屬於任何一邊,只是個缺陷品。」

  「你才不是什麼缺陷品呢!」才人抬起頭來,對蒂芬妮亞說道。

  「為什麼?」

  「因為你這麼漂亮啊!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看到妖精了。我真的是這樣想的喔!所以你應該要更有自信!」

  蒂芬妮亞一聽,兩頰慢慢的紅了。

  「…………」

  「抱、抱歉……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啦……」

  「別再說了,我會害羞的。」

  「嗯。」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稱讚漂亮什麼的。你真的是一個奇怪的人。既不害怕我,還說我漂亮……」

  「因為你真的很漂亮呀……」

  才人一臉惋惜的這麼一說,蒂芬妮亞就輕輕地推了他一把。

  「蒂法?」

  「……真是的,我不是說要你別再說了嗎。」

  「你、你為什麼生氣呀?稱讚漂亮的東西很漂亮,這有哪裡不對呀?」

  「下次你再說我漂亮的話,我就不跟你說話了哦,我可是會閉上嘴一句話都不說的!」

  蒂芬妮亞丟下這句話,然後就站起身來離開房間了。

  被留下來的才人一整個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無奈的搔了搔頭。

  隔天早上……

  「起來。」

  「唔?」

  才人抓著頭爬起來,卻發現外面的天色還相當昏暗。

  「現在還是晚上吧……」

  他嘟囔了一句,再次鑽回毛毯里。結果毛毯卻被人一把掀開了。

  「這是在幹嘛啦!」

  才人憤怒地吼叫,換來的卻是刺到自己眼前的劍尖。

  「快起來,我可不說第三次。」

  在昏暗的天色中,才人發現對方那張臉孔是雅涅絲。再仔細瞧瞧,眼前那把劍是德魯弗林加。

  「太好了呢,夥伴!」

  「啥?」

  「這位槍士隊的隊長大人,說她要從今天開始訓練你呢!哎呀,被她握在手上我才知道,她的劍技相當的不錯耶!」

  雅涅絲毫不客氣地露出笑容。

  「反正我也很閒,為了打發時間,就好好鍛鍊你一下吧。你該感到高興!」

  「那、那還真是多謝……」

  才人搔著頭回答,結果卻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你、你幹什麼啦!」

  接著耳朵也被使勁地扭住,還被拖了起來。雅涅絲把臉湊向才人,不客氣的放話道。

  「你聽好了。從今天開始,只准你用『是!』來應話,聽懂了嗎?」

  才人被她這種與露易絲不同種類的魄力給壓倒,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從槍士隊隊長的認真表情上,完全無法感受到年輕的漂亮女性所應具備的溫柔。

  「是、是……」

  「聲音太小了。」

  「是!」

  「給你一分鐘,穿上衣服到外面庭院報到。」

  才人慌慌張張地穿好衣服,來到院子裡之後,只見雅涅絲正交叉著雙臂在那裡等著他。才人站到她的面前之後,她以低沉的聲音說道:「你遲到了十秒鐘」。

  「什麼嘛,才十秒鐘……」

  話都還沒講完,又被賞了一個巴掌。才人只好用帶著哭音的聲音大吼道。

  「是!我遲到了!」

  「那麼,伏地挺身一百次。」

  雅涅絲以斬釘截鐵的語氣這樣吩咐,才人只好乖乖開始伏地挺身。

  接下來……才人面對了一系列如同地獄般的基礎訓練。先被要求在森林中跑得快斷氣,接下來是利用樹木進行體力鍛鍊。這激烈的訓練課程,讓才人覺得自己之前自動自發進行的訓練根本只能算是小孩子的遊戲。

  到了中午,才人終於體力不支,癱倒到地上。結果卻被潑了一桶水。

  「怎麼了,狗,不行了嗎?」

  被雅涅絲當成狗,讓才人非常不爽。

  「請不要把人當狗好嗎?我明明有『才人』這個名字啊。」

  「如果希望我用名字叫你的話,首先得達到人該有的水準。」

  接著,她把用木頭削成的劍丟了過來,

  「下一項是劍技訓練。」

  才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才剛把身子轉向雅涅絲,肚子上就挨了一記刺擊。

  「我、我還沒準備好耶……你幹嘛啦……」

  才人邊痛苦掙扎,邊擠出了這一句。而雅涅絲卻露出了笑容。

  「你以為在實戰時有可能會讓你『準備好再來』嗎?如果是城裡的劍術訓練場,首先會紮實的花個半年左右來讓你增加基礎體力,接著才會開始練習揮劍的架勢,不過呢……」雅涅絲斜側過身子,倏地刺出一劍。那是如同流水般順暢的動作。「這邊可是粗魯的軍人。管他什麼架勢跟技術就全都跳過吧,我要直接教導你什麼是『劍』。」

  一小時之後,才人再度癱倒在地,這次他是暈了過去。雅涅絲又在他身上潑了一桶水。

  清醒過來的才人用茫然的眼神望著雅涅絲。

  在這一小時之中,才人可是被修理得落花流水,可是他的劍卻連雅涅絲的衣角都沒擦到。只要一揮下劍,就會被雅涅絲閃過,順便在他身上某處回個一劍。

  「你知道為什麼你的攻擊無法打中我嗎?」

  「不知道。」

  「因為你的攻擊模式全都一模一樣。你只知道那一套嗎?」

  才人點了點頭。這是因為以前靠著甘道夫的速度,只要他隨手揮下一劍,根本沒有任何敵人能夠避開。

  「如果是奇襲的話那套還算能用。可是如果是多少有點劍術素養的敵人,你那招根本絕對不可能大眾對方。」

  「是。」

  「聽好了,為了要讓自己的攻擊能命中對方,就必須攻擊其破綻。睜大你的眼睛,好好地找出對方的破綻。」

  「萬一對方沒破綻的話……那該怎麼做才好呢?」

  「那就要製造對方的破綻。」

  直到傍晚為止,才人都對著雅涅絲揮劍攻擊。但依舊連邊都碰不到。

  最後,他渾身無力地躺到地上,像是在說夢話般地喃喃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連邊都擦不到呀……?」

  雅涅絲沒好氣地回應。

  「喂,我可是個憑著劍術就獲得了貴族名號的劍士耶。怎麼可能會輸給你這種僅僅只經歷過一些實戰的門外漢呢。」

  「……我還以為自己多少變得比較行了呢。果然還是不行嗎?唉,畢竟是臨陣磨槍嘛……」

  雅涅絲對著這樣嘮嘮叨叨地才人說道。

  「你如果有空在那裡自嘲,就給我拿起劍來。對於一條狗來說,連自卑自憐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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