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零之神話 第三章 露易絲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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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人……求求你,趕快醒來好嗎,才人。」

  露易絲淚流滿面,握著躺在床上的才人的手。

  這裡是「東方」號中,才人與露易絲的房間。

  才人暈過去後,露易絲與蒂芬妮亞立刻攙扶癱軟的才人,包裹在彼達夏爾製造的魔法氣泡中,浮上海面。

  在甲板上的寇伯特等人,看到衰弱的才人都吃了一驚。謝絲妲立刻拿擔架用的床單來,眾人一同送才人進房間休息。

  之後露易絲一直陪在才人身邊照料。自從才人暈厥,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但依然沒有恢復意識的跡象。

  顯然不是單純的疲勞或疾病。才人暈倒後,漢麗塔立刻詠唱「治癒」,卻毫無作用。

  露易絲只能握著才人的手,守候在一旁。胸口的符文光芒已經消失,可是才人的手依然像死人一樣冰冷。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才人說過,「利弗詩拉希爾」的力量,是虛無承擔者的「魔力供給機」。

  締結契約的主人發動虛無魔法時,負責供應精神力……所以露易絲之前一直以為,只要不詠唱「虛無」魔法就可以放心。可是當時,露易絲和蒂芬妮亞都並未使用虛無魔法……

  教皇說過,因為在「門扉」附近才會這樣……但這句話究竟有多少屬實,實在讓人懷疑。

  最後的使魔利弗詩拉希爾,肯定還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此時,露易絲握住的才人的手,略為抽動了一下。

  「才人!」

  露易絲連忙端詳才人的表情。

  發出「嗚、嗚哇啊啊啊啊啊!」的尖叫聲,才人從床上一躍而起。

  這一瞬間,腦袋似乎撞到什麼東西。撞到的東西跟著發出像是貓咪被壓到的「嗚呀!」一聲,直接往後一仰。

  「哎、哎呀……?」

  回過神來的才人,環顧四周。發現並非六千年前的沙漠……而是熟悉的「東方」號船艙內。

  『布利彌爾先生呢?我被那道光芒吞噬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才人混亂之際,從床下傳來憤憤不平的「嗚嗚~~」聲。

  「你、你、你真是的,到底在做什麼啦!」

  從床下爬出來的,是按著額頭,淚眼汪汪瞪著自己的露易絲。

  「露、露易絲……抱歉!」

  「看你突然暈過去之後,一直沒有清醒,結、結果,你卻……」

  怒火中燒的露易絲顫抖地舉起拳頭,但可能是忍耐多時的情緒決堤,深褐色的瞳眸突然充滿淚水,開始抽抽噎噎哭泣。

  「笨蛋,嗚嗚,笨蛋,笨蛋,笨蛋!你知道我有多麼擔心你嗎!」

  揮舞著拳頭,撻打才人的胸口。

  「露易絲,你……」

  該不會自從我暈過去之後,一直寸步不離照料我吧……才人深受感動。這樣的主人實在太可愛了,才人忍不住緊緊摟住露易絲。

  「才人……」

  等露易絲迅速恢復平靜後,直接放心地依偎在才人胸口。

  桃紅色金髮搔著才人的下巴。個子嬌小,身材瘦削的露易絲,正好摟在才人懷抱中。

  插圖006

  直到露易絲冷靜下來,才人這才開口。

  「……話說,我到底暈過去多久?」

  露易絲揉了揉哭得淚眼汪汪的眼睛,難為情地別過視線。

  「大約三十分鐘啦……即使胸口的符文消失,你依然不斷夢囈。」

  「咕,原來是這樣。」

  才人的聲音有些泄氣。看露易絲慌亂的模樣,還以為自己昏睡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討厭,『咕』是什麼意思啊……人家明明這麼擔心你。」

  「抱歉,讓你擔心了。」

  搔搔頭的才人道謝後,抬頭仰望天花板,然後開口。

  「……我,做了一個夢。」

  「該不會是可怕的夢?」

  「嗯,算是……」

  點點頭後,才人抹去額頭的冷汗。

  「始祖布利彌爾出現在夢中。」

  一聽到才人這句話,露易絲頓時驚覺,表情變得嚴肅。

  「難道與之前在羅馬利亞的夢一樣?」

  但才人搖搖頭。

  「不……是比上一次更晚的時代了。」

  「夢境的內容是什麼呢?」

  露易絲貼坐在才人身邊。

  然後才人告訴露易絲夢境的內容。六千年前同樣有「風石」失控,「聖地」沉入海底前,該處曾有一座精靈都市,以及始祖布利彌爾朝精靈都市詠唱「虛無」魔法……

  聽完才人的敘述後,一臉悲傷的露易絲低喃。

  「這麼說來,始祖曾經為了獲得精靈的土地,而施放了『虛無』吧。」

  「對,還宣稱這是為了讓自己族人存續的不得已手段。」

  「這才是精靈傳說中的『大災厄』真面目吧。」

  「嗯……」

  這時,才人偶然想起德魯弗林加說過的話。

  『身為甘道夫的莎夏,殺了布利彌爾。』

  難道精靈族的莎夏,為了報仇而殺了布利彌爾嗎。使魔殺害自己的主人……她當時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就像自己殺害露易絲一樣,這種事情連想都不敢想……

  「我試圖勸說布利彌爾先生,最後卻還是失敗了。」

  才人聲音懊悔地說。

  「這是當然的。你看見的夢境是刻印在符文中的記憶,是已經發生的歷史,當然無法改變啊。」

  「是嗎……這麼說也對。」

  嘆了一口氣,才人垂頭喪氣。

  就在此時,露易絲像是查覺到不對勁,側頭疑惑。

  「可是,有一點奇怪。數字兜不攏呢。」

  「哪裡奇怪?」

  「之前朱利歐不是說過,『風石』每隔幾萬年才會發生一次失控嗎。從布利彌爾的時代,明明才經過六千年,為什麼現在又開始失控了呢。」

  「誰曉得。」

  「誰曉得……什麼嘛。」

  露易絲一臉失望。

  「沒啦,是真的不知道。要是下次還有機會見到布利彌爾先生,我再試著問明白。」

  「下次是什麼時候啊。」

  「誰曉得。」

  對於才人的回答,露易絲不置可否地嘆了口氣。

  總之,才人的夢境並非單純的夢,這是肯定的。所以可能還有機會見到相同的夢境……

  『但是,使魔的符文為什麼會讓才人做這樣的夢呢?』

  露易絲心中如此懷疑。

  沉默的氣氛瀰漫了一會兒……才人想起重要的事情。

  「……對了,之後的情況怎麼樣了?」

  一問之下,露易絲簡短點頭後,

  「嗯,聖地的『門扉』很快就關閉了。教皇聖下似乎打算蓄積精神力,開啟更大的『門扉』以供軍隊通行。與『聖地奪回聯合軍』的主隊會師後,可能會立刻開始侵略你的世界。」

  「教皇是真的想和『地球』……我以前居住的世界發動戰爭。」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打擊才人。收復「聖地」肯定是教皇的宿願。不論才人怎麼勸說,勢必都不可能讓教皇打消念頭……

  「放心吧,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絕對不會。」

  但露易絲說得十分果決。

  「露易絲……」

  「我的確是托里斯汀的貴族,也是虔誠的布利彌爾教徒。但是為了拯救哈爾凱尼亞而侵略才人的世界,這絕對是錯的。比起神明與始祖的旨意,我寧可遵循自己的想法。」

  說到這裡,露易絲一撥桃紅色金髮,看得才人十分感動。真了不起……我的主人好帥,才人心想。同時覺得,露易絲果然比一開始相遇的時候改變許多。

  以前的露易絲,重視貴族的榮耀與名譽勝過一切。深信向托里斯汀皇室盡忠,遵守始祖的教誨是最重要的事。若是以前的她,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說出剛才那番話。露易絲的心意讓才人很感動,但才人卻有一事擔憂。

  就算露易絲堅決抗拒,教皇勢必也會用盡任何手段,逼迫露易絲髮動「最後的虛無」。比方說利用精靈的秘藥,隨心所欲操縱露易絲的心智……

  才人將自己的擔憂說出口,露易絲想了一會兒後,

  「我想,應該不用擔心。」

  「為什麼?」

  「因為『虛無』魔法與系統魔法不一樣,內心的震動才是力量之源。若是以藥物之類破壞心志,就無法詠唱『虛無』魔法了。」

  「是嗎……那麼羅馬利亞那幫人也不敢亂來了

  。」

  這讓才人暫時放下心來。既然教皇和露易絲都是虛無的承擔者,勢必理解這一點。

  「況且,如果教皇聖下打算訴諸這種手段的話……」

  露易絲的表情緊繃,像是做好覺悟般,

  「要我毀滅才人的故鄉,我寧可當場自刎。」

  「你、你在說什麼啊……別說傻話好不好!」

  才人連忙好言勸誡,但露易絲卻搖了搖頭。

  表情認真,斬釘截鐵地說「我是認真的」。

  露易絲不是在說假話,才人明白。之前在阿爾比昂,露易絲誤以為衝進七萬大軍中的才人死了,真的打算殉情。當時多虧基修製作的塑像,才勉強讓她打消念頭……

  「這可不行。如果你真的要做傻事,那我也要死。」

  「不、不可以,怎麼能這樣。要是你死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那就不要把死這個字掛在嘴邊,笨蛋。」

  「人、人家才不是笨蛋……」

  鬧彆扭的露易絲噘起嘴。

  「之前不是約定過嗎,要死也要一起死。」

  「嗯、對……」

  表情嚴肅的才人凝視,露易絲頓時滿臉通紅點頭。

  兩人坐在床上凝視彼此,不久之後,不約而同嘴唇重合。

  「嗯……」

  抱住彼此背部的指頭施力,互相緊壓著嘴唇。

  閉起眼睛的露易絲,溫順地依偎在才人懷抱中。才人剛才這番真摯的話語無心插柳,成功讓露易絲的心中小鹿亂撞。

  討、討厭,他真是的,怎麼說「我也要死」這種話嘛……這樣豈不是很帥嗎。這麼一來,該不會是太喜歡我了吧,欸?

  就在略為興奮之際,被才人溫柔推倒在床上。

  「不、不行啦……怎、怎麼能在這種時候。」

  露易絲以微弱的聲音抗議。

  當然,自己並非認真抵抗……但依然事關露易絲的自尊。要是讓才人以為自己很隨便,這可關係到拉·瓦利埃爾家族三女的名聲呢。

  「就是這種時候才對啊。」

  「欸?」

  伸手端起露易絲的下巴,才人說。

  「正因為是這種時候,才想抱緊露易絲啊。」

  「啊嗚……」

  聽到才人一臉認真如此輕喃,頓時感到全身酥軟。

  管他什麼貴族的自尊,那些東西通通都不重要了。

  什、什麼嘛,他真的很賊耶,討厭……露易絲跟著嘟起嘴唇。被他這麼一說,我豈不是變成很隨便的女人了嗎。

  輕易投降的露易絲,心蕩神馳地閉起眼睛,與才人嘴唇重合。

  直到現在,才人才明白自己剛才那番話,究竟有多麼觸動露易絲的心弦。

  『拜、拜託喔,我的主人也太可愛了吧……』

  可是剛才的話毫無虛假,是才人的真心話。

  為了保護露易絲,連死都在所不惜。

  如果露易絲死了,我也要死。

  靈巧轉動的深褐色眼珠,彩飾眼瞼的修長睫毛,輕咬上嘴唇的動作,以及可愛平坦的胸部。好逞強,愛生氣,比任何人更加率直,自尊甚高的女孩……才人願意不惜性命,保護露易絲的一切。

  「我喜歡你,露易絲。」

  「真的嗎?」

  「那還用說。」

  「再多說一點。」

  「我喜歡露易絲,最喜歡你。」

  撫摸著露易絲的桃紅色秀髮,才人在耳邊不斷呢喃。

  真希望能就此永遠感受心愛情人的體溫。

  喜歡的人就在身邊……光是這樣,就讓身體湧現力量。

  羅馬利亞教皇野心勃勃,企圖收復「聖地」……但如果與露易絲在一起,即使是現在的情況也有機會克服。才人有這種感覺。

  兩人在床上忘情地不斷親吻。

  最後在一個特別久的吻之後,露易絲開口說。

  「欸,才人……」

  「嗯?」

  「我再去教皇聖下那裡,嘗試說服聖下。」

  才人握住露易絲的手,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而且太危險了。」

  「放心吧。對於教皇聖下而言,我可是最重要的棋子。至少他應該會聽我的話吧。」

  「可是……」

  說到這裡,才人突然噤口。剛才在夢中見到……六千年前發生過的悲劇,或許應該告訴教皇才對。

  始祖布利彌爾毀滅精靈都市,成為與精靈往後長達數千年大戰的導火線。或許那場夢境,是提醒後人不可再讓悲劇重演的警鐘。

  「……我知道了。那我也一起去吧。」

  「不行,你還得再多休息一會兒。」

  露易絲伸手壓住正想從床上起身的才人。

  「交給我吧。」

  就在同一時間,在羅馬利亞聯合皇國的旗艦,教皇御用艦「聖馬可號」的辦公室內,托里斯汀女王漢麗塔態度毅然決然,與維托里奧教皇對峙。

  「聖下,請您再重新深思熟慮。好不容易與精靈達成和平共識,難道您又要迫使哈爾凱尼亞的子民,面對更大規模的戰爭嗎?」

  「參加『聖戰』,是始祖布利彌爾賦予居住在哈爾凱尼亞全境,所有羅馬利亞教徒的神聖義務。如果無法達成這一點,就是背叛始祖。」

  維托里奧的表情絲毫未變,靜靜搖了搖頭。

  「為了始祖不惜犧牲性命的,只要您們這些狂熱信徒就夠了。」

  漢麗塔瞪著維托里奧,卯足全力諷刺。

  縱使是非正式場合,卻是當著羅馬利亞教皇尊前。這番話萬一宗教廳怪罪,即使是托里斯汀的的女王,都有可能受到異端罪名的審判。

  但維托里奧卻並未感到不悅,僅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狂熱正好,否則是無法拯救哈爾凱尼亞的。『風石』造成土地的『大隆起』是無可避免的現實問題,還是您寧可拯救素昧平生的異世界鄰居,而對哈爾凱尼亞子民見死不救?原來如此,博愛的精神真是偉大。但這是活著的人才有能力展現的特權,我們的自身生存明明受到威脅,卻還要顧慮他人的死活。如果這不叫狂熱,什麼才叫狂熱呢?」

  漢麗塔緊咬嘴唇。

  「那麼恕我反問一句。聖下如何能保證您口中的『聖戰』,不會造成比哈爾凱尼亞的『大隆起』更嚴重的災厄?才人殿下不是也說過嗎,另一側的世界也有可怕的『武器』呢。」

  「的確,『瓦良格』的力量十分強大。這一點我承認,可是我們也有王牌。憑藉瓦利埃爾小姐覺醒之『最後的虛無』,足以徹底消滅『瓦良格』。」

  「您打算讓露易絲做這種骯髒事嗎?」

  漢麗塔的質問十分尖銳。

  「我不否認。可是希望您能理解,這是拯救哈爾凱尼亞唯一的方式。其實我也希望真的有方便的『魔法裝置』,但是這種東西不存在。我們只能在既定的選項中,選擇接受毀滅,或是毀滅他人,僅止於此。」

  「可是……」

  「漢麗塔殿下,請您看看這個。」

  維托里奧將放在辦公桌上的小盒子,遞給拚命想反駁的漢麗塔。

  「這是?」

  這讓漢麗塔露出訝異的表情。裝在小盒子內的東西,與尊稱聖人的維托里奧形象實在不相襯……是一支手槍。

  可是造型卻十分陌生。分發給雅涅絲等槍士隊員的槍,是托里斯汀工房打造的最新款式,卻和這支手槍不一樣。材質是金屬沒錯,但不像是單純的鐵……

  「這是在『聖地』發現,另一側世界的武器。技術遠比我們打造的槍枝更加精密。」

  此時漢麗塔想起才人,想起他使用過的各種神秘武器。包括在數場戰爭中,帶領托里斯汀贏得勝利的「龍之羽衣」、「鋼鐵怪物」……

  「請問那又如何呢?」

  維托里奧嚴肅地點點頭,

  「過去,『瓦良格』們利用這個世界自然產生的『門扉』,侵略我們哈爾凱尼亞。目前還沒有這些徵兆,但總有一天,他們會以可怕技術力分析『虛無』的秘密,再度在這個世界開啟『門扉』。如此一來,不僅哈爾凱尼亞諸國,連精靈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唯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在他們獲得『虛無』之力前,我們先下手為強毀滅他們,這才是始祖與神明賦予我們的使命。」

  「這種事情……」

  「是不可能的,您能斷言嗎?賭上人民的性命?」

  「…………」

  面對教皇的問題,漢麗塔噤口不語。

  「難道不能和另一側世界展開交涉嗎?連深仇大恨的精靈都能和解了。

  沒錯,讓來自該世界的才人殿下擔任大使不是正好嗎。他一定能為我們達成任務。」

  維托里奧卻搖了搖頭。

  「那要是對方不接受交涉該怎麼辦?一旦對方知道我們的存在,我們就毫無勝算。哈爾凱尼亞子民會遭到屠戮殆盡,徹底蹂躪。這會導致我們失去寶貴的機會先發制人,況且就算暫時達成和平,也不代表能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聖下……」

  即便如此,漢麗塔依然試圖反駁,無論如何都要避免會犧牲眾多人民的戰爭。可是看到維托里奧澄澈無比的眼神,潛藏與瘋狂僅一線之隔的信仰,勸說他的念頭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消失。

  『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勸他回心轉意了……』

  「托里斯汀王國要從這場『聖戰』中撒兵。」

  漢麗塔果斷開口。

  「這我無法答應。現在正是哈爾凱尼亞諸國必須團結一致的時刻,否則原本有勝算的戰爭都有可能落敗。」

  「無法答應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讓漢麗塔瞪著維托里奧。

  「托里斯汀可不是聖下的國家。」

  「您說得沒錯。可是『聖戰』當前,若是哈爾凱尼亞爆發內亂,您的祖國將會淪為神的敵人。」

  毫無疑問,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托里斯汀是一個小國家,而且連續征戰已經導致兵疲馬憊。若是現在與囊括了大國高盧王國的羅馬利亞兵戎相見,托里斯汀的領地勢必會立刻從地圖上消失。就像被周邊各國聯手輾平,導致滅亡的阿爾比昂一樣……

  懊悔地緊咬嘴唇的漢麗塔,聲音顫抖地說。

  「教皇聖下,即使能以力量逼迫他人服從,卻無法讓他人心悅誠服。我相信我的朋友,相信露易絲。不論您有什麼企圖,但她絕對不會心甘情願遵從您。」

  「我當然知道。」

  維托里奧回答。

  「無法逼迫她的內心遵從。因為神明就存在於人心之中。」

  漢麗塔的謁見結束後,維托里奧獨自進入專用禮拜堂。

  在這裡早晚向神明與始祖祈禱,是他的每日課題。

  跪在「始祖圓鏡」,維托里奧跟著額頭冒汗,露出苦澀的表情坦承自己的罪孽。

  「始祖啊,尊貴神明的代言人始祖,引導我等的偉大始祖。請寬恕您罪孽深重的從僕,我實在欺騙了太多人。」

  教皇坦承的罪孽,是「欺騙」。

  就算是為了大義,也不能容許這種罪孽。

  可是羅馬利亞的歷史,就是虛假歷史的累積。

  只要看看秘藏在宗教廳的書籍,就知道歷代教皇皆與「清清白白」這四個字相去甚遠。甚至連羅馬利亞聯合皇國的成立,都不是基於事實。

  初代教皇,布利彌爾頭號門徒的佛爾薩堤祖王,宣稱羅馬利亞就是始祖圓寂之處。事實卻並非如此。

  始祖布利彌爾正是在「聖地」,遭到精靈使魔的「甘道夫」莎夏殺害。

  但是目前,隱藏在維托里奧心中的罪孽……比羅馬利亞累積至今的罪孽更加沉重,是對哈爾凱尼亞全境子民的背叛。

  「聖地」有能阻止「風石」失控的「魔法裝置」,某種意義上是事實。連漫長歲月中,管理「惡魔之門」的精靈們,都不知道這項與「聖地」直接相關的重大秘密。

  如果利用露易絲覺醒的「虛無」之力,或許能夠阻止迫在眉睫的大陸「大隆起」災害。

  可是為了達成始祖的宿願「收復失地」,以及保護所有「瑪基族」的未來,維托里奧不能說出這個秘密。

  這個秘密甚至未曾告訴過朱利歐。

  就算聽到這個秘密,他應該也不會改變心意。可是一旦得知,他勢必會和自己一樣,遭受罪孽意識的訶責。

  從羅馬利亞孤兒院撿回來的他,個性生來就不適合鮮血淋漓的陰謀。乍看之下外表成熟,卻是十分純粹,容易受傷,內心耿直的少年。

  『由我獨自背負這項罪孽就夠了。』

  身為引導子民的教皇,必須達成始祖遺留下來的使命。

  勢必會上演地獄般的慘烈戰爭。托里斯汀女王說得沒錯,一旦與異世界爆發「聖戰」,哈爾凱尼亞將會流下比「大隆起」更多的鮮血……

  想到這裡,對於罪孽的無比深重,全身不禁顫抖。

  祈禱結束後,維托里奧凝視母親的遺物「火之紅寶石」。

  「始祖啊。您是否對祈禱對象的神明不存在,曾經感到絕望呢。」

  祈禱結束後回到辦公室,左右瞳眸顏色互異的青年已經站在門前等待。

  來者是朱利歐,他向維托里奧一敬禮,然後報告。

  「聖下,打撈『槍』的作業已經準備完畢。那些『海之母』韻龍有些棘手,不過勉強解決了……如果沒有溫道夫的力量,可就危險了。」

  「你殺了它們嗎?」

  「不。遭到聖堂騎士包圍後,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那就好。那些韻龍代替我們長時間保護『聖地』,殺了它們實在過意不去。」

  似乎鬆了一口氣的維托里奧,摸了摸胸口。

  「所以說,那東西果然和我的想法一樣嗎?」

  「是的,應該沒錯。」

  朱利歐壓低了聲音報告。

  「那件『武器』具備與始祖的『虛無』極為接近的性質。似乎作用在構成世界的極小粒子上,引發難以想像的爆炸。威力只能透過想像描述……但肯定遠遠超越高盧王使用過的『火石』。」

  聽到這裡,維托里奧雙手掩面,露出苦悶的表情。

  「天啊,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瓦良格』終於得到『虛無』的力量了啊。」

  「是的,雖然難以置信……但實在太快了。」

  神情緊張的朱利歐說道。

  「你能夠使用那件『武器』嗎?」

  「不,即使具備『神之頭腦』的知識,也無法明白如此複雜的結構。但若是『甘道夫』,或是……」

  朱利歐說到這裡,維托里奧難過地低喃。

  「真是罪孽深重啊。即使我們得使用這種仇敵的『武器』,也必須贏得勝利才行。因為這場『聖戰』,必須打到有一方徹底滅亡為止。」

  「真的,是這樣沒錯。」

  隨後,維托里奧將剛才給漢麗塔見過的手槍……仇敵打造的「武器」交給沉重嘆了一口氣的朱利歐。

  「其實我不太喜歡槍械呢。」

  「你並非魔法師,這種東西多少也能用來防身吧。」

  收下手槍後,朱利歐將槍藏在外套下。

  然後凝視窗外停泊在海面上的「東方」號船身,

  「……那兩人能順利達成『任務』嗎。」

  「我相信他們會幫忙達成的。他是為愛殉死的男人,不會犯下六千年前莎夏的蠢事吧。」

  維托里奧在心中獨自嘀咕。

  『不,其實真正愚蠢的並非莎夏……或許是深愛自己使魔的「他」也說不定。』

  但是與六千年前相同的悲劇,不會任其再度上演。

  「因為深愛自己的使魔,她肯定會做出對這個世界而言的『正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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