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話 心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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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kerorok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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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忽地在喧囂當中仰望天空,對著明亮的太陽眯細了雙眼。

  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令人心曠神怡。無論在哪個國家看,這片光景仍舊不變。

  然而儘管如此,這片天空映照在我眼中的景象,為何會和他處略有差異呢?

  我內心浮現這樣的疑問,同時緩緩將視線往下移動──那兒出現了一座我非常熟悉的城鎮。

  恐怕那裡是我在這次的人生當中,去過最多次的地方了吧。

  以木造建築為中心的街景,以及來往於路上的人們臉上所掛著的開朗笑容──我認為,自己之所以會覺得帶著同樣顏色的天空略有不同,是因為此處為「故鄉」的關係。

  心靈的故鄉居然有兩個,還真是妙不可言──我這麼心想並哼了一聲後,一陣果香飄散了過來。

  「──真不可思議。明明我並非在此出生的,果然還是會懷念這裡。」

  精靈之國米萊菲亞的首都──阿爾法雷亞。

  和朋友一同往來、歡笑的這座城市──對我而言似乎已經算是故鄉了。

  「雖然我們並沒有離開那麼長的時間……不過還真的很令人懷念。」

  艾爾瑪在徐風之下撩起頭髮,而後在她身旁的雪莉露哼笑著。

  如此過了片刻後,雪莉露開口說道:

  「……總覺得有股溫暖的味道呢。」

  面對「溫暖的味道」這個比喻,我側眼投以一個微笑。

  這座城鎮的氛圍並非特別明朗,其他城市也沒有很陰鬱。會有這種感覺,肯定是因為對雪莉露來說,這裡也是一座特別的都市吧。

  「這樣呀,我們回來了……呢。」

  受到雪莉露的話語影響,蘇娜也察覺到了吧。面帶微笑的她,心裡頭似乎也是百感交集。

  照她的嗅覺,肯定已捕捉到人們的飲食習慣和建材等相異之處。儘管如此卻仍未多言,僅是掛著微笑,一定是感受到了懷念的氣息之故吧。

  「我們無法在這兒滯留太久。為了盡情享受,我們動身吧。」

  緩慢的時間,在這條一如往昔的街道中流逝。面對理應是最熟悉的城鎮,少女們簡直像是初次見到般東張西望著。我出聲叮嚀這樣的她們。

  距離決戰之日,時間已所剩無幾。考量到移動時間,頂多只能待在米萊菲亞一個星期吧。在時限到來前,必須將該辦的事情統統完成才行。

  畢竟這可能會是最後一次了。

  「嗯,我知道。說得也是,得珍惜時間呢。」

  即使不用說眾人也明白,但聽聞我這番話的蘇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不過眾人似乎都沒有繃緊神經的樣子。

  造訪此地果然是正確的。在名為故鄉的場所,便是有著無可撼動的根基存在。

  我並不認為自己已身處在武藝的終點了,但如今一堵高牆矗立在眼前卻也是事實。「明鏡止水」可將內心的強悍加諸在身上。身為其使用者的我們,面對即將到來的試煉,要進行完成它的最後一道工序,除了故鄉之外不作他想了吧。

  「那麼,首先要……」

  「要到莫妮卡那邊去對吧?」

  為此,我們要做的事情是四處打招呼。

  照顧過我們的人、得算清楚的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過還是有所謂最優先的順序。

  我點點頭回應蘇娜確認的話語,於是她背著雙手搖晃著身體。

  「雖然才短短數年,果然還是恍如隔世耶。不曉得莫妮卡她好不好!」

  短短數年──我仍未習慣這份感覺,但我十分明白這份心情。

  久違會晤故交還真是不錯。

  「走吧。時間就是金錢。」

  「師祖很常說這句話呢。但他意外地卻是個不執著於錢財的人物。」

  回想起師父的話語,又有另一番懷念之情襲上心頭。

  記得意思是「時間和金錢同樣重要,因此浪費不得」嗎?

  無論何事,皆是我遺忘不得的珍貴回憶。

  ──對我而言是第二故鄉的這座城鎮亦然。

  蘇娜、艾爾瑪以及雪莉露,還有為我製造出與眾人聯繫的武術,這些事物都不能再被嘉爾特──「大禍石」給玷污了。

  於是我們最後的返鄉探親之旅開始了。我同時在內心祈願,希望能夠在了結一切之後,再次回到這裡來。

  ◆

  「真是的,這麼突然害我嚇了一跳。要是捎個信過來,我就會派人去接你們了。」

  地點來到位於阿爾法雷亞中的莫妮卡研究所。

  我們被帶到所內的餐廳里去。

  邊分配咖啡邊開口的莫妮卡,話語裡交織著苦澀的錯愕。儘管如此她的語氣仍是相當雀躍,並沒有像話中說得那麼傻眼吧。

  反倒是能夠與許久未見的友人重逢,顯得很開心。我會看出這點,是由於她比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來得開朗許多。

  「因為這場歸鄉行程也是突然決定的嘛。看你好像很忙,我本來打算擇日再來,現在不要緊嗎?」

  「是的,目前沒有急著完成的工作。反正我平常總是自個兒獨處,這甚至令我心懷感謝喔。」

  尤其是這種玩笑話,若是初識之時,應該不會由她的口中說出來吧。然而,並未刻意隱藏真心、原原本本的她,是個認真且擁有開朗少女一面的人。我很感謝她對我們沒有顯得緊張兮兮的。

  「那麼,真是好久不見了呢,斯拉瓦、雪莉露、蘇娜,還有艾爾瑪大人也……」

  「不,你叫我艾爾瑪就行了。既然是師父他們的朋友,若你願意用相同的態度對待我,我會很開心的。」

  「這樣呀。那我就稱呼你為艾爾瑪了,也請你叫我莫妮卡就好。我的敬語平時便是如此,望請海涵。」

  兩人帶著和煦微笑的交談,顯示出彼此毫無顧忌。不論是艾爾瑪或莫妮卡,和這個國家的關係都遠比我們更深厚。儘管如此,她們在此的對話並非工作上的往來,而是以朋友的身分,此事令我感到欣慰。

  看著她們交流,同時啜飲著一口咖啡的我,睜大了雙眼。

  ……可能許久沒喝到這麼好喝的咖啡了。這股香氣便是如此深沉。我對咖啡不是很懂,因此不清楚詳情。但這股滋味足以令人當場明白,光靠優秀的豆子是無法提引出這道香氣的。

  「……嚇我一跳,這真是美味。」

  「我自認為對香氣很挑剔……但此言不假。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會泡這麼好喝的咖啡了呢?」

  「……好喝。」

  美味到令人不由自主地說出了感想。幾乎同時脫口稱讚咖啡的我們望著彼此而笑,莫妮卡則是似乎很害臊地按著後腦杓。

  「啊哈哈,其實我最近都沉溺於其中。各位離開米萊菲亞之後,我一個人會莫名地感到無聊了。那時便想說找點興趣嘗試看看……如今就變成這樣了。」

  哎,只是豆子的品質好而已啦──莫妮卡如此笑道,不過對於味道受稱讚一事仍是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看來她找到自己的興趣了。這麼說來,傑司達好像也對紅茶很講究,看來嗜好品的世界很適合容易一頭栽進去的人。

  我們第一個造訪莫妮卡的研究所,是為了談「暗色結晶」──禍石的事情。然而我們決定在講述那件事之前先暫時閒聊一陣,同時品嘗莫妮卡的咖啡。在這杯咖啡面前聊陰暗的話題實在太暴殄天物了。它的風味便是好到了這種地步。

  「哎呀,真好喝。還真是了不得。」

  「合你的口味是我的榮幸。」

  就這麼過了一陣子後,眾人將杯中之物皆喝光時,我切入了主題。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首先,我收下的鈴鐺並未發出聲響,這令我感到很開心。看來這個國家相當和平吶。」

  我將她交給我,萬一有狀況便利用它來知會的鈴鐺擱在桌上,於是莫妮卡的目光銳利了起來。

  看來她從鈴鐺和話語明白了我們的來意。這孩子果然聰明。

  「是的,幸好我們這邊並沒有發生什麼重大事件。雖然有利用了『血晶』的輕微犯罪,但我聽說目前塔利斯貝爾庫的出現次數為零。不過,若是它出現了,我想早就請各位回來了。」

  我將結束了起話頭這個任務的鈴鐺收進懷裡,隨後莫妮卡露出苦笑如此說道。

  實際上我心裡頭認為,某種程度的對手傑司達會想辦法幫忙擺平掉。或許出乎意料地,他在事情搬上檯面來之前就已經處理掉了──我做著此等不著邊際的妄想,繼續說了下去。

  「我原以為只要這顆鈴鐺

  不響,回到這個國家來會是更久之後的事情……現在我有了個無論如何都必須回來的狀況。」

  我現在正要開始闡述其理由。這和莫妮卡並非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感覺到了我的弦外之音,莫妮卡不發一語地啜飲著咖啡。這段期間,莫妮卡的視線一直緊緊盯著我。接收到了她要我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後,我開始述說至今為止的旅程。

  對原本是人類的我而言,這趟旅行的路程不算短。不過,儘管不時插嘴提問,莫妮卡仍靜靜地聽完了這段提綱挈領的漫長故事。

  「暗色結晶」真正的名字。禍石擁有的真正力量。惡意之石誕生的場所,與其成對的石頭之存在。以及──有個一路以來保護著世界和平的組織。

  講述完這一切,我稍稍吐了口氣。

  「……原來如此,發生了很多事情呢。暗色結晶……不,是禍石嗎?我原本有著研究禍石之最高權威的自負,結果淨是我不曉得的事情,感覺都要喪失自信了。」

  即使這麼說,莫妮卡的眼瞳中仍漾著要以研究員的身分戰鬥的意志。雙眼堅強的力道,令她用力地噴著鼻息。

  ……就是這份強悍。目前的我們比任何事物都還需要的東西。決心在自己的領域裡一戰的強韌。

  「但真是謝謝你們。多虧了各位,我的研究應該會有大大的進展。尤其是──會將願望以扭曲的形式實現出來的部分。視情況可能會成為塔利斯貝爾庫化之後的對策。」

  直到方才,這名少女還因為自己泡的咖啡受人誇讚而笑容滿面。然而聽完了我們的旅程後,身在那兒的是個在冷靜的外貌下,平靜地燃燒著內心鬥志的研究員。

  「……莫妮卡,你真是堅強。」

  蘇娜露出有些困擾的微笑,低聲喃喃說道。莫妮卡的模樣在她眼中十分耀眼吧。儘管她掛著微笑,看來卻也像是皺著臉似的。

  曾經一度差點放棄,但習得「明鏡止水」後站了起來。而後吃下的敗仗再次令她險些屈膝跪地,不過總算是勉強保持著站姿。

  然而,她的內心不可能毫髮無傷。武術家都很不服輸。二度輸給同樣的對手,而且還是輸給一個首屈一指的邪魔歪道,心裡頭自然會留下疙瘩吧。

  ……「明鏡止水」是種內心有多強,它便會多強的技術。對於其使用者來說,那份陰霾相當致命。這次會造訪她的故鄉米萊菲亞,最重要的關鍵便是抹去那份陰霾。

  「……是這樣嗎?就我們看來,各位強悍多了。」

  「不,莫妮卡你很堅強。別看我這樣,敗戰還頗令我難受的。老實說,聽到不打贏這種對手世界便有危險,我很害怕……畢竟你也有在研究禍石,應該懂眼前是什麼樣的狀況對吧。即使如此,你依然像那樣試圖冷靜地繼續研究,我覺得真的很堅強。」

  面對莫妮卡的話語,蘇娜回以喪氣話。

  大概是不好在處境相同的我們面前說吧,我還是初次聽見蘇娜說出泄氣話。

  雖說是武術家,蘇娜──在精靈當中──仍是個年輕少女。就算她現在說出這些話來,也沒有人能夠責備她。

  事後能說的話要多少有多少,但眼下這件事沒有我們置喙的餘地。

  看見平時總是十分開朗的蘇娜痛苦地浮現了自嘲的笑容,莫妮卡一瞬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不過,莫妮卡的臉上隨即掛起溫柔的微笑。

  「是這樣嗎?……我只是像這樣子在做研究而已喔……不過血晶的確很可怕呢。假若各位輸給那名叫作嘉爾特的男子,世界就完蛋了。一定是這樣的對吧……但我相信各位。即使吃敗仗也能夠重新站起的各位──以及打破了絕境、打破了常識的斯拉瓦。」

  將手擱在胸口微笑著的莫妮卡,和初遇之際相比當真脫胎換骨了。

  相信我們……嗎?真虧她在本人面前說得出口。這下子我們可不能那麼輕易地背對這場試煉了。

  「我並未見過那個嘉爾特,但聽到斯拉瓦敗給了他,我明白他必定是憑我的常識所無法推估的人物……不過,蘇娜振作起來了對吧?這一定是因為內心有著某種信任的事物,不是嗎?」

  像是在勸戒似的述說著的莫妮卡,看著紅了雙頰的蘇娜後嘻嘻一笑。

  「那麼,蘇娜就是很強悍。要從挫折中振作有多麼困難我也略知一二,所以我可以保證。」

  從椅子站起來的莫妮卡,抱向身旁的蘇娜。

  莫妮卡的個頭比較嬌小,年紀也比較輕。但那副模樣,簡直像是姊姊在鼓勵著妹妹一樣。她們的感情似乎真的很好。

  「……嗯。」

  靦腆地笑了笑的蘇娜,也回抱莫妮卡。

  ……蘇娜這樣就不要緊了。真不愧是故交吶。

  兩人擁抱了一陣子後,莫妮卡放開了蘇娜,重新面向我這邊。

  「斯拉瓦,蘇娜就拜託你了。」

  「嗯,這是當然。」

  實際上我還滿常受她照顧的,不過既然受人託付,就只有如此回答了。

  自從習得明鏡止水後,要思考的事情就變多了……想守護她們的這份心意,早已根深柢固了。

  我正正經經地確實點了點頭,於是莫妮卡笑了。

  「呵呵……這麼說來,我解開過去那個問題嘍。」

  仔細一瞧,她的笑容里似乎帶了點戲謔之色──我不曉得她指的是什麼,歪頭感到不解。

  我並不是在裝傻。大概是感覺到了這點,莫妮卡的表情片刻間摻雜了苦笑,隨後筆直地凝視著我的雙眼。

  「你是斯拉瓦•靜寂……對吧?還是應該稱呼你為斯拉瓦•貝薩呢?」

  嘴角勾勒出柔和弧線的同時──清楚斷言的莫妮卡,望著我的眼神非常認真。

  ……對了,我想起來了。過去我和這孩子見面時,確實留下了一道課題。留給那個鼓著臉頰說「只有蘇娜和雪莉露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實在太狡猾了」的那個莫妮卡。

  哪天若你察覺到可以說出來,我會告訴你是否正確──我是這麼說的。

  我萬萬想不到那個名字真的會從她的口中說出來。

  「……真是驚人啊。」

  嚇到的人不只有我,連蘇娜和艾爾瑪都張大了嘴巴。這也難怪。若是和前世的我有所牽扯,便能靠習慣猜想到;但若是沒有的話,根本不可能摸索到這個有如一加一等於三的答案。

  我確實給了她提示。不過以常識來思考,那份答案會因為愚蠢透頂而讓人割捨掉。

  儘管如此,莫妮卡依然抱持著確信,說出了那個名字。

  她是確實靠著自己仔細思量之下,將那個理應會捨棄的答案攤在我的眼前……這麼一來只有回答她這條路了。我得回應那道真摯的目光。

  「我有和你約定會告訴你正確解答對吧……嗯,沒錯。真虧你猜得到呢。」

  短暫猶豫了一會兒後我如此回答,於是莫妮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的內心多半有著幾分「怎麼可能」的念頭吧……不過,她隨即傷腦筋地哼笑了起來。

  「我沒想到真的被我講對了……這樣我及格了嗎?」

  「連我最舊的名字都被你拿出來了,給你打一百二十分。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是如何察覺的嗎?」

  她仍然對自己的答案沒有信心吧。面對她有所顧慮地提出的疑問,我回以超過滿分一百分的成績。

  ……歸功於艾爾瑪,斯拉瓦•靜寂這個名字在這國家也頗為知名。但繼承靜寂名號前的斯拉瓦•貝薩這個名字,若是不去閱讀專門的書籍,便難以目睹。

  既然知道這名字,表示她儘管心存疑慮,仍然更進一步地深入調查過「斯拉瓦•靜寂」的事情了。並非精靈少年斯拉瓦•馬歇爾,而是身為人類武術家的斯拉瓦•靜寂。

  「一開始你有說過吧,『我看起來是精靈,但其實又不算是精靈』。讓我內心浮現的答案塵埃落定的便是這句話。你說『已經給了我提示』這句也是……令答案呼之欲出的提示,則是艾爾瑪以『師父』稱呼你一事。」

  半刻意地提供給她的提示,看來果然成為臨門一腳了。

  ……不過,最初的端倪是無論看在誰的眼中,都明顯不對勁的艾爾瑪的態度。

  我側目瞪視著艾爾瑪,於是她一副很過意不去似的縮起了肩膀。過去的事情如今多說無益,但我認為她應該再小心一點才是。

  「自從艾爾瑪稱呼你為師父後,我的腦中隨即浮現了各種狀況。簡直像是一名老者般老氣橫秋的用字遣詞,或是根本強得太過頭之類的……就算有個小孩子擁有驚人魔力,但他卻會使用登峰造極的武術,這很奇怪吧?……而……而且,還似乎懂得如今不再使用的詞彙。」

  話雖如此,從那點一鼓作氣地令我的真實身分呼之欲出的,到頭來還是我自己的樣子……我仍然很不擅長童言童語。我本身過於大意是不爭的事實,樂觀地認為反正她根本不可能猜到也是原因之一。

  她真的是個聰明絕頂的孩子啊。不僅如此,還擁有看穿真相的雙眼。

  「真是個刁難人的問題呢……但聽到答案的現在,我卻能夠接受了,真奇妙。」

  可能是答案慢慢為她所接受了,莫妮卡靦腆地說道。

  不過正如她所言,我也覺得這是個刁難的問題。

  「一般即使想到也不會認為那便是答案。莫妮卡,你真有一套。」

  「正是。想不到你會猜對。」

  「呵呵,對吧。哎呀,不過還真是折騰死我了。如此艱深的問題,是不是該有個什麼獎勵呢?」

  我和蘇娜一同誇讚莫妮卡,於是她眯細雙眼,露出了看似很壞心眼的笑容。

  由於她採取半開玩笑的態度,實際上並非打著什麼壞主意吧。另外,真要說的話,留下這種問題當課題的我要來得惡質多了。

  「若有我能力所及之事,還請儘管吩咐。」

  因此我如此回應莫妮卡的玩笑話。大概是想都沒想過吧,莫妮卡瞪圓了雙眼。但她隨即像是有所企圖般地眯細了雙眼,一下子又羞紅了臉頰,不斷變換臉上的表情。

  ……不久之後,莫妮卡停下了瞬息萬變的神色,露出一個表情。

  那是一個看似困惑又寂寞的笑容。

  「那麼,請你跟我做個約定。那就是一定要再次造訪這裡。光是如此,我就心滿意足了。」

  莫妮卡苦思之後所要求的獎勵,是要我和她約好再度來訪。

  ……感覺她似乎在煩惱著什麼,放棄了原本的念頭。即使遲鈍如我,也察覺得到被她驅趕至深處的願望為何。畢竟我過去也曾得到提示了。

  取而代之地,她提出叫我一定要活著回來的約定。真是敗給她了,這麼一來就不能抱著「即使兩敗俱傷也要達成目的」的想法了。

  「好,我必定會守約。屆時再拜託你請我們喝一杯好喝的咖啡。」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真不曉得你讓多少女人哭泣過呢……好的,一言為定。」

  回她一句「別開玩笑啦」或許反而會很失禮。雖然很刺耳,但正是因為如此,我必須真摯地傾聽她們的話語才行。

  「那麼,我的話說完了。照你的個性,應該還得和許多人見上一面對吧?」

  「這個……嗯……」

  「果然。還請千萬注意別讓自己後悔嘍。」

  她的話相當逆耳。

  不過,我的答案已經出來了。要了結各種事情,也是我回到這個國家來的其中一個原因。

  「那麼,再會了。你泡的咖啡很好喝。」

  「是……」

  和重重坐下的莫妮卡相反,我們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莫妮卡低垂著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如今的我想必沒有權利窺視她的臉龐吧。

  然而,忽地感到突兀的我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去。

  蘇娜沒有跟上來。

  「畢竟許久沒來了,我要在這裡住到後天。大後天早上我會去旅館會合。莫妮卡,我可以住在這兒嗎?」

  「嗯……不要緊。呵呵,謝謝你,蘇娜。」

  她們兩人交情匪淺,應該也有許多話要聊吧。雖然抱著莫妮卡肩膀的蘇娜,臉上的表情寫著八成並非僅是如此而已。

  「……這樣嗎,我知道了。那麼,改天見。」

  「嗯。那就──大後天見,對吧?」

  蘇娜露出看似很傷腦筋的笑容,我也回以一個相同的微笑。

  ……我還真不中用。真希望待在這國家的期間,不要三番兩次地發生這種事情──但或許我先做好心理準備比較妥當。

  「您真的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若那只是我自戀而已就好了。我心底如此思考,結果在回程的走廊上,艾爾瑪以像是滴水般的細微音量喃喃說道。

  儘管我仍毫無自覺,但也差不多不能繼續再說這種話下去了吧。

  「我有在反省啦。」

  雖然我也覺得,要是能再早一點痛改前非就好,但現在做這些臆測的空想也於事無補。唯有嚴肅地接受它這條路。

  ……不過,那麼好的孩子居然……吶。這令我痛切地感受到,事情並非我一個人的問題。

  有如敲打著火紅燃燒的劍身般,我們再次重新做好面臨決戰的覺悟,而後前往要暫時投宿一段時間的棲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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