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深夜的咖啡
夜晚的風輕敲著窗戶。
在距格雷巴爾城五Li(二二km)山中，初夏的森林鬱鬱蔥蔥枝繁葉茂，視線十分不好，讓人覺得這裡仿佛連神話中的森之居民都會出現一樣。他們和木土水風之精靈交流，和妖精們一起居住。
在月光也穿不透的森林，會不會出現那種存在呢，產生了這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帝都和格雷巴爾城之間有著結實的大道連接著。
所以，如果第一軍沿著大道布陣，把本陣放在空曠的地方的話，就會被敵方的偵察部隊簡單發現了。
本陣所在如果被敵人知道的話，就會有受到精兵奇襲的風險，因此把本陣放在了森林裡。
雖然敵人在這裡是客場作戰，卻也曾一度對第一軍本陣發動過成功的奇襲，所以不能大意。
雷吉斯使用的是相當一般的上級士官用的帳篷。在潮濕的泥土上鋪上地板，放上摺疊桌子，椅子和床，並用帆布圍住四周。
很多士兵都只是把睡在鋪了布的地上，如果能有蓋的布料的話會更好吧。
需要專門準備帳篷的待遇優良的士官增加一個，就需要增加一百人在運送和管理上，畢竟運送貨物的人手也需要加運食物補給。
順便一提，這個帳篷並沒有屋頂，如果下雨就只能淋濕了。
貝魯加尼亞帝國的北部乾旱少雨，即使下雨也會很快轉晴，空氣也十分乾燥，因此即使淋濕也能很快曬乾。軍隊就不奢求避雨這種麻煩事了，也就只有作為司令官的萊托內尤會用避雨的帳篷吧。
如果是在平原之類寬闊的地方布陣的話，就會準備第四軍那種像家一樣的帳篷了吧。那種更加舒適，但在森林無法使用。
布陣場所是指揮官事前決定好的，只運了適合使用的東西來戰場。
遮蓋帳篷入口的門帘靜靜搖晃著。
雷吉斯從從書本中抬起頭。
【誰啊？】
【雷吉斯大人，是我】
【啊啊，請進】
【這麼晚打擾了】
打開門帘進來的是范莉努·維若妮卡·杜·提拉索拉貝爾蒂。
齊腰的黑色長髮，穿著的黑色連衣裙的腰間束著絲帶。
是一位和不適合的貴族千金，但被軍務省以護衛官的名義派遣，直至跟到這場遠征上。
本來應該只是在帝都期間的監督，不知什麼興趣（老八：對xx的性趣啊不對興趣）而志願隨軍了。
她端著托盤送了了烤好的麵包和咖啡。
【……雷吉斯大人，今晚也徹夜不眠呢。也許是多管閒事，拿來了夜宵。】
【不，很香的味道啊，謝謝】
【不用謝】
雷吉斯把桌子上的文件放回木箱。木箱是兩重的，是為了防止文件在雨中淋濕的小機關。
范莉努把托盤放在桌子上。
不止有麵包，還有橘子和桃子，木製茶杯中盛著顏色很濃的咖啡。
雷吉斯端起咖啡品嘗，溫熱的液體暖和了身子，驅逐了睡意。
【很好吃喲】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范莉努在家裡也是自己準備夜宵的麼？】
【我記得平時是不做的……女人的話，不是會想親自為老公做夜宵麼？】（老八：公主！砍了你家軍師，快！！）
【貴族的女兒這麼做很少見啊，什麼事都積極去做，很好的想法喲】
【……謝謝。雷吉斯大人今天也在讀書呢】
【嗯，成為第一軍的幕僚之後，迄今為止未能讀過的資料現在有權限可以讀了，要趁現在先瀏覽一遍】
雷吉斯向麵包伸出了手，因為是戰場的麵包所以烤的很硬，不過塗著黃油所以很好吃。在戰場有黃油什麼的，奢侈的夜宵呢。
【范莉努小姐不會說呢，看到我徹夜讀書的話，大家都會說讓我早點睡呢】
在油燈微弱的光芒下，范莉努微笑著。
影子的搖曳強調著身體的起伏，比白天更顯得艷麗。
【那是因為大家擔心雷吉斯您的身體啊】
【嘛，當然能理解。謝謝你】
【我也希望雷吉斯大人健健康康的，但是，這不是讓我有即使要代替您也要達成的……想法了嗎。我不想做會妨礙那個的事情。】
【……這樣啊】
也有這樣的價值觀呢，雷吉斯想到。
不只是一位溫柔的女性。范莉努是有好好思考的樣子呢
口中的橘子，酸酸甜甜很好吃。
【范莉努小姐不吃麼？】
【我啊，因為馬上就要去休息了。雷吉斯大人，對於第一軍的各位，已經熟識了麼？】
【嘛，我覺得關係不錯喲……雖然只是表面上啊】
【那也很好了。之前談話的時候，我相當的擔心呢】
【……大概是白狼騎士團的人不高興吧】
【帝都附近的小摩擦，是相當有名的事，第一軍的騎士中也有貴族的子弟】
那是候團長也好副團長也好都死了。
當然，雖然不想造成犧牲，但可是傑羅姆率領的黑騎士團五百騎對上白狼騎士團的一千騎啊，走錯一步就會被全滅了，所以只有我方是不能手軟的。
現在的白狼騎士團團長是新提拔的新人，對雷吉斯沒有心結的樣子。
但是經歷了那場戰鬥騎士中肯定有著還心懷怨恨的人，所以不能大意。
【現在的話，我作為作為幕僚受到萊托內尤皇子邀請而來的……所以比起對我的憎恨，他們的忠誠心應該更勝一籌吧】
雷吉斯還不知道有沒有人比他作為指揮官更善於統領部下了。
【萊托內尤皇子是要即位成為皇帝的吧？】
【也許會吧。要結束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結束的話……那麼，我覺得這一場戰鬥就可以給戰爭劃下句號了。所以對城塞都市進行圍城吧。】
【……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范莉努非常優秀，政治上很厲害，但軍事上就有所不足。
雷吉斯邊啃著麵包邊解釋。
【攻城戰，在攻入城內後就大致結束了，從裡面逃出的士兵，數量並不會那麼多。沒有充分的戰力殘留的話，不管由誰統領都會和土匪一樣。所以就算宣告戰爭結束也沒有問題了吧】
【原來如此，絕對會勝利麼？】
【嗯……攻城戰中守城方的勝利的時刻，就是大幅度的削減了進攻方的戰力後，在對方撤退的時候進行追擊的時候吧】
或者是在堅守到援軍到來的時候。
雖然不會有來自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援軍吧，但在這個地方陷入戰爭的膠著的話，周邊諸國就會對貝魯加尼亞帝國發動攻擊了。
【我聽說那是一座堅固的要塞都市】
【嗯，格雷巴爾城是一座相當出色的要塞啊。怎麼要落到敵人的手上呢，真是不可思議啊】
【還沒調查出來啊】
【不……雖然已經向逃出的人打聽了情況……可他們還是把我當作客人呢，所以還沒讓我知道詳細的情報】
【嘛，失禮了】
【不得不在明天的作戰會議上詢問了嗎。雖然我現在首次處於獲得整理好的情報的一方的位置上所以有點困惑，但是在新的地方不熟悉新的作法可不行呢】
我也沒想著讓他們配合我到起衝突的地步。
僅僅是不安而已。
范莉努問起了別的事。
【……雷吉斯大人是支持阿爾珍緹娜成為皇帝的吧，協助萊托內尤皇子真的好嗎？】
【嘛，幫助格雷巴爾城的民眾是最優先的，還有要儘早結束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就這樣束手無策的話，臨近的諸國也許會按耐不住而來進攻了。不把這些東西和政治剝離來考慮是不可以的】
【是啊】
【而且萊托內尤皇子和阿爾珍緹娜皇女的政策是不是到了有著巨大分歧的地步呢——我也有看清這一問題的必要。目的不是掌握權力，而是改變貝魯加尼亞帝國的政治方針。如果能從霸權主義慢慢轉變成和平主義就好了】
【萊托內尤皇子是顯著的霸權主義者麼？】
【以前是呢。如今帝國在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中受到了很大傷害，並且戰爭也隨著步槍的登場而改變了吧，時代已經不同了喲。皇子的思想也會改變吧，這種希望也是有的……】
【如果沒有改變的話，要怎麼辦呢？】
【嗯……真是個難回答的問題。萊托內尤皇子為了擴大領土而堅持霸權主義的話，我就必須要採取什麼必要措施了。但是，那時他就已經成為皇帝了
吧。】
這場格雷巴爾城塞都市奪還作戰成功，萊托內尤皇子應該會即位成為皇帝吧。
雷吉斯嘆了口氣。
【即位後，怎麼做都很難啊……】
范莉努驚奇的歪著腦袋
【說起來，萊托內尤王子即位的時候，阿爾珍緹娜皇女的繼承權就會失去了吧？】
【是啊，雖然沒有關於皇位繼承的法律，不過確實是按照慣例來辦的。現在發言權最強的是待從長，他是貴族省出身的，擔任過軍務省和典禮省的大臣，和現任的大臣也有很硬的關係。如果待從長不認可的話，那些有力的大貴族也不會承認的。這意味著帝國實質上是存在議會的，明明沒有明文規定的法律。】
【帝國絕對的權力者皇帝陛下的即位由待從長決定的慣例，真是讓人覺得奇妙呢】
范莉努壓低了聲音，本來說話的聲音就不大，如今更加警惕了。
她是覺得無法釋然吧，雷吉斯也有同樣的感覺。
【雖然說這是因為被先代皇帝所重用的原因，但是演變成了既得的權利這才是大問題。嘛，不管怎樣……隨著第二子的即位，第四子失去繼承權都是慣例——】
【是】
【貝魯加尼亞帝國比較特殊而已，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希斯帕尼亞帝國帝國，格魯馬尼亞聯邦的加盟國，一般沒有子孫的話兄弟也有繼承權，像是這樣——】
雷吉斯在沒用的紙上刷刷的寫著
皇帝的子孫->皇帝的弟弟->弟弟的子孫->更小的弟弟->更小弟弟的子孫……
但在貝魯加尼亞帝國並不認為皇帝的兄弟姐妹有繼承權。
【為什麼會這樣呢，大概過去發生過讓帝國差點滅亡的暗殺劇吧。總之，是兄弟互相殘殺的解決喲】
【這是皇族的氣質……的問題吧？】
【是啊。雖然不是全員，但皇族有著一騎當千的武力和堅忍不拔的精神。而那也許會演變成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的事情也說不定】
雷吉斯說了下並不那麼久遠的過去所發生過的事(老八：是說公主砍哥哥麼)——
記錄不清，研究者也持有不同的意見的故事——
大概是五百年前，那時帝都還在西方，中央也好南部東部也好都還是異國土地的時代。
有著三位年齡相近的皇子。
他們都有著赤髮紅瞳和高大的體格，有著「如同初代皇帝的三個人」這樣的評價。
在戰場上有著難分優劣的活躍表現，為帝國擴大版圖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把居住在如今帝都附近的異族人趕向東方，就是他們那個時代的事情。大家都認為不管誰成為皇帝，貝魯加尼亞帝國仍然堅如磐石。
當時的皇帝因病駕崩，大哥理所當然的即位，有了命令自己弟弟們的立場。
然而，有議題的話就會有不同的意見了。
對於被驅趕而走的異族們進行的反攻，和自然災害帶來的饑荒問題上，皇帝和弟弟們的意見開始對立起來。
然後，發生了暗殺事件。
第二皇子將皇帝暗殺了——這是一種說法，然而並沒有證據。儘管還纏繞著諸多的疑問，但是按照繼承順位，第二皇子作為新的皇帝即位，這時距第一皇子即位僅僅過去半年。
當然第二皇子也十分優秀，帝國並沒有發生動搖。
然而半年後——
第三皇子揭露了第二皇子的叛逆行為。
並不知道詳細的狀況。普遍認為也許是捕捉到了跟暗殺事件相關的人吧。
並沒有制裁皇族的法律。
沒有司法判斷，也已經算是變成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能夠阻止的人了」吧，第三皇子將作為皇帝的第二皇子處刑了。
要是這樣結束了也是不錯的事。
但是，有貴族提出，比起第三皇子，第二皇子的子孫更適合繼承皇位。
第二皇子死亡的話，其子孫持有優先繼承權。
但是，謀殺皇帝的第二皇子的即位是無效的——也有這種慣例。揭發第一皇子被暗殺的自己才應該有繼承權，這是第三皇子的主張……
第三皇子的勢力太小還達不到能夠讓第二皇子派閉嘴的地步。
結局是發生了國家一分為二的內戰。
根據現在的研究，以慣例來看第三皇子的說法是正確的，然而很可惜，結果是第二皇子派的勝利。
第三皇子最後有著逃亡國外，建立了別國，終老而死，戰死沙場這幾種說法。
就結果來說，貝魯加尼亞帝國失去了三位優秀的領導者。
在大規模的內戰中，很多問題被放置，許多民眾在異族的反擊和饑荒中死去了。
多虧了新即位的皇帝雖然年輕卻十分優秀，使得帝國重新取回強大的國力……不過帝國瀕臨了滅亡的危機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而結果，暗殺了第一皇子的第二皇子的長子，成為了新的皇帝。
現在皇族的子孫，也繼承著那個性格。
所以為了避免發生同樣的失敗，有著【兄弟們要支持已經即位的皇帝】這樣的慣例——這是很多書上寫著的（老八：所以第四皇女和軍師隱居過上了性福的生活，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
雷吉斯喝乾了稍涼的咖啡。
【……我啊，不認為血統能決定一切，談及過去發生的兄弟相殺的事，我抱有著是不是這個故事就是制度的來源這樣的疑問。】
【慣例是來自於這個故事啊】
【嘛，皇帝的孩子，都有著比兄弟更優先的繼承權，這在他國也是一樣的。】
【啊，雖然這樣說有些失禮……那如果萊托內尤皇子當上皇帝卻沒有孩子，就那樣駕崩的時候怎麼辦呢？是阿爾珍緹娜皇女的孩子即位麼？】
【嗯……歐吉斯特皇子的孩子出生的話，會有第一繼承權啊。如果短時間皇位空缺的話，在過去也有皇帝的母親代理工作，現在的話就是就是萊托內尤皇子的母親——也就是說皇后殿下】
【母親！？】
【不是即位，是代理喲？】
【也有這樣的事啊……】
【現在的帝國是有這一百萬人口的大國（老八：好大 我好怕），但在三百年前還是人口很少的，因為經常戰爭，敗戰的話如果不注意連皇帝皇子都會被討伐。當和皇族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出生後，他就又成為皇帝……】
【居然能延續下來呢】
【是……想著既然是赤髮紅瞳的子孫，所以一定還繼承著初代皇帝的血液吧】
嗯——范莉努思考著。
【啊……那麼，如果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倒戈了這次戰爭中的瑪格蕾特女王的話，她的姐妹就會成為新女王嗎？】
【呃，那個王國是議會制的，所以繼承權是明文規定。照范莉努說的那樣，瑪格蕾特女王駕崩的話，不就是表妹伊莉莎白女王繼承了嗎？畢竟也沒有親的姐妹……不，本來海布里塔尼亞的議會就有廢除國王的權利。考慮到和貝魯加尼亞帝國的今後的局勢，即使瑪格蕾特女王生還也有被廢除王位的可能性啊】
【會有變化吧。伊莉莎白女王，是什麼樣的人呢？要是厭惡戰爭的話就好了……】
【沒有在公開場合見過她呢。因為她只有十六歲，在海布里塔尼亞還不被當作成年人。】
【是麼】
【不管誰成為女王都好，那個國家都麻煩了啊。因為貝魯加尼亞帝國會要求戰爭賠款吧。要滿足和平的條件的話，是用巨額的賠償金呢，還是提供先進的工業技術呢……拒接的話就會變成戰爭了麼？我是反對侵略的……不知道萊托內尤皇子怎麼打算】
范莉努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殿下會怎麼判斷，就是雷吉斯大人所關心的麼？】
【啊……是啊……我是希望萊托內尤皇子能摸索和平的外交方式的，不過……】
【如果萊托內尤皇子即位後貫徹霸權主義，你會打算怎麼樣呢？】
她的眼睛裡，映照著油燈，黃色的火焰在她黑色的眼睛裡跳躍著。
雷吉斯只能束手等待這個事態的降臨。
無法阻止萊托內尤的即位吧。
如果他成為新的皇帝，並且繼續擴大戰線的話……？
【那個時候，我……將盡我所能。已經不會再旁觀了。具體的不好說，抱歉】
【……不，我等女流之輩詢問政治，真是不好意思了】
【和范莉努小姐的談話後，讓我好好的整理了腦中的思緒呢。謝謝】
【呵呵……打擾您讀書了吧。我要去休息了，雷吉斯大人，明天見。】
【啊啊，晚安】
范莉努深深的鞠了一躬，走出了帳篷。
雷吉斯嘆了口氣。
——或許，自己要再現五百年前兄弟的爭鬥也說不定。
這是貝魯加尼亞帝國歷史上十分殘酷的變故。
五百年後，歷史書上或許會把自己的名字作為大罪人記錄也說不定。
【……希望……不要變成戰爭就好了啊】
不想看到兄妹相爭。
自己作為軍師派上用處的機會，永遠不要到來就好了。想要一邊被罵著【廢物啊】然後一邊讀書。雷吉斯就這樣想著。（被誰罵啊！？）——
帝國曆八五一年七月五日
午後。
貝魯加尼亞帝國第一軍迫近到距離被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和蘭戈巴魯特王國聯合軍占領的格雷巴爾城塞都市六十Ar（四二八七m）的地方。
雖然沒有進入炮擊範圍，不過已經可以越過前方的山道看到綠色草原上的灰色城牆。
如果有超出常人的視力，也許能看清海布里塔尼亞軍和蘭戈巴魯特軍的旗幟。
和情報一樣，被占領了。
雷吉斯在吃過午餐後，走向本陣的方向。
第一軍的士兵們，每一個都經過鍛鍊，而且也沒有粗野的地方。保持著讓人感不到已經經歷過幾天遠征的紀律。沒有光著身子彷徨的人，也沒有見到賭博和打架的人。
有護理武器的，有訓練的，有休息的……
士氣極高。
過去雷吉斯在帝都和其對持時感到了奢華和大意。
但是因為在前幾天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鬥中出現了很大損失吧，現在在好的意義上有了緊張感。
進到設營的作戰會議室中。會議室是一個有屋頂的圓形搭帳篷，裡面有圓形的桌子。
但是沒有椅子。
看來會議是在大家的站立中進行。
原本打算在指定時間進去——
裡面只有一個人。
是穿著輕甲的萊托內尤。
雷吉斯慌忙取出懷表。
【對，對不起，是搞錯時間了麼！？】
【不，現在是指定的十三點還有五分鐘……完全沒有問題】
【其他人，還沒有來……？】
【嗯，通知其他人會議開始的時間是十四點】
和平常的樣子不一樣。
在大型帳篷中和萊托內尤獨處，感到奇妙的焦躁。
或許，有什麼得罪他，要在這裡被處理了麼？
不是，如果考慮到自己來到這裡之後的工作的樣子，也許會被以「什麼用沒有」的理由而趕回帝都去了吧。
仔細想想，自己只是在一直看書。
是斬首還是開除出幕僚呢……？
萊托內尤把手放在桌子上，
【雷吉斯閣下，看起來還沒有融入部隊啊】
【開除麼？】
【嗯？】
【啊，不，呃……我的工作，辜負了您的期待了麼？】
【直白的說，是的。卿當初在路.琉賽的山上說了不要不停留的意見，但是最近的會議卻只是一直旁聽罷了。】
【……那是……因為沒有什麼需要特別說出的意見，所以並不想拖延進程而聽從指揮了】
【我認為你也許是顧慮到了周圍的人吧】
【讓您費心了真是抱歉】
【所以，在會議之前，想聽聽雷吉斯殿的意見呢】
【……是】
【先看這個吧】
在桌子上展開了地圖。
還有墨水的氣味。
大概上面記載的是剛剛得到的情報吧。
城塞都市格雷巴爾是一座位於在險峻的山峰前面的地方都市，建在谷底。雖然被稱為谷底但是左右的土地卻並不陡峭，但也有著馬車不容易通過的斜面。是處於山巒之間盆地的城市。
多虧了這個城市布局，轉動風車的風和河流中流動的水永不斷絕。
山風總是從西南處吹進來，然後穿過東北方向。
然後，大河也是相同的流向。河寬幾乎能夠航行戰列艦，河底也很深。這條河流橫穿格魯馬尼亞聯邦直通西海。
因為流速也很快，所以能從這裡游泳去對岸的，只有非常善於游泳的人而已吧。
貝魯加尼亞帝國內陸降雨很少，有這種水量的河流很珍貴。
不僅是應對格魯馬尼亞聯邦蘭戈巴魯特王國的要塞，豐富的利用水源的產業也是這個城市的特徵。
和大山南側的著墨爾多魯市並列，有著國內屈指可數值得誇耀的造紙和鋼鐵產量。並且也生產優質葡萄酒。
這裡是北方戰線的要衝，貝魯加尼亞帝國的比斯羅姆中將率領第三軍駐留此地。
但是，比斯羅姆中將在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中戰死。
第三軍也失去了半數以上的戰力。
即使如此，守備兵力也應該殘存一萬以上的，淪陷的現在是成為俘虜還是被殺死了呢，不管怎麼樣都已經成不了戰力了。
嗯嗯……雷吉斯凝視著地圖。
萊托內尤指著地圖，說明敵軍的部署。
【根據偵察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和蘭戈巴魯特王國聯合軍都在要塞中，數量預估為三萬到四萬。】
【而攻城戰的進攻一方兵力更少，這是相當嚴峻的形勢啊】
【本來就不是正面的作戰。所以，才叫卿過來的】
【不……那是……】
雷吉斯冒出了冷汗。
就算現在再說也無濟於事，但能顛覆一切不利的魔法是不存在的。雖然左思右想做了準備，但並不知道是不是能派上用場。
萊托內尤閉著左眼，用右眼盯著。
【為此，帶了五萬名工作兵過來了吧？】
【嗯，是呢……看起來地形和情報一樣，我認為作戰應該有效。】
工作兵並不是士兵。
是在帝都周邊收集的工人，半數以上是因為這次戰爭失去家，土地和財產的難民。
參加這次遠征，可以得到報酬，這是能讓本人和家人生活一段時間的金額。
沒有勞動力的的家庭，有必要要有另外的支援。
總之，這是兼顧了受到戰火災害後進行的救助措施的策略。
雷吉斯指著地圖。
【格雷巴爾城的市民，都在這裡？】
這是向要塞南方擴展的城市的部分，相對於擁有著圓形城牆的要塞，
這裡被直線的牆壁守護著。
城牆是圓形的話比較好，所以這麼造了。
因為有稜角的話，就會受到兩個方向的集中攻擊。
但是，圓形不適合用作城市的城牆，因此，除了要塞是圓形的城牆，城市部分的城牆都是直線的。
並且在城市的西側有擴張的部分，這是於煉鐵盛行時建成的部分，幾乎都是跟此相關的建築。
萊托內尤指著那些擴建的部分
【根據從城市裡逃出來的人說，市民都關押在煉鐵街，主城那邊是被士兵們使用了】
【逃出來的人！？】
【嗯】
【那是不是有什麼密道呢？】
【沒有……是被命令修牆的工人，突然跳進河裡，就那樣游上上游逃跑了】
【那條河！？是個相當擅長游泳的人啊！】
【啊啊，其他人是無法模仿的吧。號稱精銳的第一軍，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呢……】
【多少有一些吧？】
【當然的】
畢竟是匯集了帝國精銳的部隊。
【俘虜被安置的地方知道嗎？】
【沒有和一般市民在一起，在要塞還是主城呢…】
【一般來想的話，是在街道吧？】
【也許吧】
如果要塞沒有淪陷的話就不算敗給敵軍。如果出什麼差錯有俘虜造反，有牆壁間隔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並且還有場地大小的問題。
格雷巴爾城塞都市常駐三萬士兵的話，光是如此他們住所的地方就滿員了。
井和灶的數量也不足。
所以俘虜被關在城市那邊某個地方的可能性很高。
【……前提要是他們沒有都被殺掉的話】
萊托內尤自言自語，雷吉斯暗暗點頭。
這是戰爭。
敵人掌握著被抓士兵的生殺大權。
雷吉斯詢問到。
【格雷巴爾淪陷的經過，知道了麼？】
【嗯，有淪陷時逃出的士兵啊】
萊托內尤講起了格雷巴爾淪陷時的故事——
帝國曆八五一年六月十一日。
黃昏時刻。
瞭望員發現南側貝魯加尼亞帝國所屬的一側，從山間跑過來一支部隊。（想要瞭望員……想要應急女神……想要漏尿鳳……）
因為在山的陰影里無法詳細判斷，不過旗幟是赤底金太陽。
這是和格雷巴爾城塞都市所懸掛的一樣的帝國第三軍軍旗。
也就是說是第三軍的同伴過來了。
【是比斯羅姆中將！】
瞭望員大喊著。
另一人指著。
【有追兵！】
從山間，追趕第三軍的部隊出現了。
守備隊並沒有見過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旗幟，但聽說過傳聞。
旗幟是白底的兩條紅線。
海布里塔尼亞軍開槍了，逃跑的第三軍有落後的人被擊倒了。
要塞守備隊的臨時司令官立刻派出了迎擊部隊。
並且關閉了城市的大門，萬一迎擊部隊被突破，敵人也進不到城市。
完全沒有問題的模範應對。
就如每日的訓練，士兵們也迅速的行動了。
迎擊部隊把逃走的第三軍當作夥伴一樣布陣保護。追擊的海布里塔尼亞軍有將近一萬。立刻迎擊的部隊只有三千左右，正面戰鬥的話必然迎來敗局。
不僅如此，相反的北方還出現了蘭戈巴魯特王國的部隊。
火燒眉毛了。
如果逃跑而來第三軍不能儘快進入要塞的話……
而且，來到門前的那支部隊的人怒吼著【比斯羅姆中將負傷了！快開門！叫軍醫！】
按照帝國軍軍規，即使見到友軍如果要讓他們進入要塞的話，必須要先確認身份。
這種情況下，要塞守備隊的司令官，必須要確認比斯羅姆中將的幕僚是否存在。
司令官下達了【先不要開門】的命令。
然而，他按照正常手續向向門旁的窗戶前進時，門外的士兵持續吶喊著【開門！叫軍醫！】
迎擊部隊也在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槍擊下受到了無法無視的損害，並且蘭戈巴魯特王國軍也在迫近。
這個時候的事情狀況，並沒有能夠準確的得知。
但是事實就是，在完整的的確認之前，門就被打開了。
是因為緊迫的氣氛讓守門兵擅自開門呢？還是司令官的命令呢？
總之，為了讓被追擊的部隊進來，門打開了。
冒牌的第三軍丟開了軍旗，用槍展開了突擊。
原來他們是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士兵偽裝的！
占領要塞西門並不會花費多少時間了。
三千人的迎擊部隊，也因為要塞的混亂而沒有支援被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殲滅了。
而後北門也被壓制，兩萬人的蘭戈巴魯特王國軍突入了，一部分還在抵抗的守備隊也揚起了白棋。
提出這個報告的士兵是西側城牆的守備兵，看到要塞內揚起了白旗後就丟棄了鎧甲和劍跳到了河裡，最後果然是游泳逃跑了——
雷吉斯用手指扶著額頭。
【嗯……這種判斷不是不能理解……】
【居然被如此平庸的計策釣上了，能這麼說嗎……但是為了能夠欺騙過要塞的守備部隊，居然能狠下心向自己的部隊開槍，真是非同一般啊】
【以幾名士兵為代價就能欺騙敵軍，是這樣的計算吧。不過正經軍隊是不會做的】
【下這種非人道的命令的話，士兵會失去忠誠心吧？】
【……是啊……嘛，讓士兵行動靠的不只是忠誠心，是吧？】
【正像是那個男人所會使用出來的手段……】
【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大佐？】
【嗯】
萊托內尤苦澀的點點通。
他在柏內爾的要塞也因為惡毒的手段收到了很大是損失。
在火藥桶里藏著士兵，等著外面的信號點火，當然點火的人也被炸的灰飛煙滅了。
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實質司令官是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喜歡使用像這種犧牲己方的策略。
【敵軍知道的嗎？對於第三軍的士兵來說，他們應該是非常忠心於比斯羅姆中將的。所以是利用了這個嗎……】
【嗯……在無法攻下帝都，陸上退路又被切斷的情況下，也許就考慮到了要攻下格雷巴爾城塞吧。】
雷吉斯之前也做了各種各樣的準備的……但是真的做好了攻略下格雷巴爾的準備嗎，有點膽怯了。
要是能夠得到蘭戈巴魯特王國的幫助的話，那麼最妥當的應該是不攻略這裡，而是順流而下出海，然後回國吧。
或者，騎馬也可以。蘭戈巴魯特王國以盛產馬匹，騎兵優秀而聞名。
雷吉斯推測——海布里塔尼亞之所以會攻略格雷巴爾，恐怕是新任女王的任性所致吧？
即使這樣，也仍然無法看出他們攻略格雷巴爾到底有何意義。
但是，根據剛才聽到的情報來看，歐斯瓦魯多為了攻略下格雷巴爾可是做足了準備的。難道他甚至連女王的任性都預想到了？
或者，這真的是有某種意義的作戰行動嗎？
【……不明白】
【怎麼了，雷吉斯閣下？】
【啊，那個……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大佐到底在想什麼，他又是什麼樣的性格，有點看不透呢】
【畢竟是從未見過的敵人。這不是當然了的嗎？】
【嗯……就像讀了書之後就能清楚作者的性格一樣，看到策略後也應該就能明白指揮官的性格了吧……但他太強了吧】
【是這樣嗎？】
看起來萊托內尤很懷疑的樣子。
雖然就雷吉斯來說他也不想說出這麼奇怪的話的，他似乎是不會有這種認識事物的方法的。
況且，因為看不穿歐斯瓦魯多的想法，所以沒有什麼說服力吧。
——應該有什麼目的的吧？
雖然這是一個犧牲己方的狠毒的策略，但是對於擁有耿直性格的貝魯加尼亞帝國的軍人來說卻效果拔群。他很聰明。局部的戰術更是十分的優秀。
儘管如此，在大局的戰略上，卻是屢出昏招。仿佛是自尋死路一樣。
雖然依靠戰爭可以帶來經濟的活性化，然而並沒有必要特地的找近鄰諸國中最強大的貝魯加尼亞帝國作為對手。
的確，活用新式步槍的的戰術十分的精彩，真的可以只憑藉三萬的軍隊就能夠抵達帝都吧。
而且瞬間就攻略下堅固的格雷巴爾的策略也十分的出色，雖然他們位於本來就應該撤退的戰局。
的確，如果能夠堅守那個要塞的話，貝魯加尼亞帝國的評價將會跌落谷底，而且隨著周邊諸國的舉兵也會有逆轉形式的可能性。
而且現在雷吉斯的確也是為了不至於落到那般田地而在竭盡全力的應付……
或者，是使用俘虜和我方進行在他們回到海布里塔尼亞之前不准開戰的交涉嗎？
然而雷吉斯認為萊托內尤會同意這個交涉的可能性很低。難以想像帝國軍會和造成了自己這麼大損失的敵國進行以俘虜為籌碼的交涉，從而讓敵國的指揮官逃跑而去。
嗯，雷吉斯點了點頭。
萊托內尤混雜著嘆息的聲音。
【……看來比斯羅姆選錯了守備司令官啊。即使長官處於危險之中，也應當恐懼這是否是敵人的策略而做出優先守備要塞的決定。不得不選出這樣的人才行啊。】
【是呢。我也覺的有不花時間就能夠確認身份的方法……】
【嗯？】
【譬如說，和迎擊部隊一起，讓認識中將和副官樣子的人等待在門口前面就好了。雖然如果是敵兵的話可能就沒命了，但總比要塞被攻陷要少死很多人吧】
【妥當的策略哪】
【只要能夠冷靜的考慮的話，就可以很快的想出來了吧，恐怕那個時候是太焦急了吧】
【也，有這種可能吧】
雷吉斯指向地圖上城市的部分。
【首先是要救出市民呢。雖然也許會出現一定程度的被害者，但是如果對方有著大量的人質的話我方士兵們也無法全力戰鬥吧】
【把被占領了的城市市民當作已經死去的人來對待，這不是常理嗎？】
【這樣的話，至少也得努力救助過後再說吧】
萊托內尤一瞬間露出驚愕的表情。
之後，抱起雙手，稍微閉起眼睛思考了。
【……當然……我也不覺得什麼都不努力，而讓人民死去會很好。】
【是】
【雷吉斯閣下有什麼策略嗎？】
他睜開右眼，這樣問到。
雷吉斯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下。
【嗯……】
【就算是屈指可數的名軍師，也不會這麼簡單的就想出辦法吧】
雷吉斯不假思索的噴出來了。
【名，名軍師……？】
【根據卿的實戰成績，有這樣的評價也不是不可思議的吧】
【那個，我是知道的哦。從那個城市救出市民的方法，有好幾個的。】
【居然，有好幾個？！】
【雖然現在是在猶豫用那一個比較好……】
萊托內尤眼睛猛然睜大。
雷吉斯撓撓頭。
【那個……雖然我只知道書裡面寫過的東西而已啦……】
【我也是讀過很多兵書的，但是可不知道有哪本書上寫過那種策略。這到底是哪個國家的書啊？】
【不是，我覺得那個並不是宮廷裡面會有的書吧……】
雷吉斯喜歡讀的書是娛樂小說啊，戲曲啊，和隨筆之類的創作型書籍。雖然他也有著只要是文字就什麼都會讀的癖好，果然還是覺得有新鮮想法的那種書比較有趣。
萊托內尤的副官傑盧瑪，似乎斷言像這樣的娛樂書籍對於帝國來說是沒有價值的東西的，所以恐怕萊托內尤也沒有讀過這些書吧。
即使是他的書齋的書架上，也沒有放著雷吉斯喜歡讀的書。
——嘛，要是被熱議將成為下一任皇帝的皇子的書架上，放著譬如《反派角色們的物語》的話，稍微會變得有點不安了。這是把女孩子放入到寫著《食糧》的箱子中的故事呢。
真是讓人汗毛聳立。
【那個……先不說我的知識從哪來的，我有足以可以成為提案的策略。】
【嗯，那麼具體的步驟的話，就等大家來了之後再說吧。】
【我明白了】
差不多也到了其他人們來的時間了嗎。
萊托內尤苦笑道。
【呼……果然，雷吉斯閣下和其他人都不同呢。】
【我所知道的東西，都是已經廣為流傳的知識哦】
【不，並不是策略的東西。我作為總督和皇子也非常擅長劍術。順從我的人很多，但是提出意見的人很少。】
【誒？難道我，剛才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嗎？】
【呵呵……剛才，我說「把被占領了的城市市民當作已經死去的人來對待」的時候，你不是說了「至少也得努力救助過後再說吧」嗎】
【那，那個是……】
雷吉斯有點膽顫了。
確實，這是不遜的言論啊。
【我知道卿非常有才幹。但是，為何阿爾珍緹娜會讓你不重禮節，原諒你的無禮呢……我曾經覺得這很愚蠢。但和你這樣的對話後，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那個……】
雷吉斯不明白這是被教訓了呢，還是被褒獎了呢，只能曖昧的點了點頭。
要是關於禮節的話題的話，毫無疑問的是被批評了吧。
但是，萊托內尤露出了自己從未見過的平和的表情笑著。
【自從成為這個身份之後，我還沒被誰說教過呢】
【啊，那個，說教什麼的……】
【好，雷吉斯閣下說的是正確的。因為太困難而放棄努力什麼的，正是應當被批判的懶惰。非常感謝你的諫言。】
【嗯，要是作戰失敗的話，那麼不要勉強的判斷就是正確的了——就會變成這樣的……？】
萊托內尤搖了搖頭。
【司令官不可能探討出全部的可能性。但是，不論怎樣我的結論也下的太急了。今後我也會戒掉粗糙快速的判斷。】
【是，是】
在距格雷巴爾城五Li(二二km)山中，初夏的森林鬱鬱蔥蔥枝繁葉茂，視線十分不好，讓人覺得這裡仿佛連神話中的森之居民都會出現一樣。他們和木土水風之精靈交流，和妖精們一起居住。
在月光也穿不透的森林，會不會出現那種存在呢，產生了這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帝都和格雷巴爾城之間有著結實的大道連接著。
所以，如果第一軍沿著大道布陣，把本陣放在空曠的地方的話，就會被敵方的偵察部隊簡單發現了。
本陣所在如果被敵人知道的話，就會有受到精兵奇襲的風險，因此把本陣放在了森林裡。
雖然敵人在這裡是客場作戰，卻也曾一度對第一軍本陣發動過成功的奇襲，所以不能大意。
雷吉斯使用的是相當一般的上級士官用的帳篷。在潮濕的泥土上鋪上地板，放上摺疊桌子，椅子和床，並用帆布圍住四周。
很多士兵都只是把睡在鋪了布的地上，如果能有蓋的布料的話會更好吧。
需要專門準備帳篷的待遇優良的士官增加一個，就需要增加一百人在運送和管理上，畢竟運送貨物的人手也需要加運食物補給。
順便一提，這個帳篷並沒有屋頂，如果下雨就只能淋濕了。
貝魯加尼亞帝國的北部乾旱少雨，即使下雨也會很快轉晴，空氣也十分乾燥，因此即使淋濕也能很快曬乾。軍隊就不奢求避雨這種麻煩事了，也就只有作為司令官的萊托內尤會用避雨的帳篷吧。
如果是在平原之類寬闊的地方布陣的話，就會準備第四軍那種像家一樣的帳篷了吧。那種更加舒適，但在森林無法使用。
布陣場所是指揮官事前決定好的，只運了適合使用的東西來戰場。
遮蓋帳篷入口的門帘靜靜搖晃著。
雷吉斯從從書本中抬起頭。
【誰啊？】
【雷吉斯大人，是我】
【啊啊，請進】
【這麼晚打擾了】
打開門帘進來的是范莉努·維若妮卡·杜·提拉索拉貝爾蒂。
齊腰的黑色長髮，穿著的黑色連衣裙的腰間束著絲帶。
是一位和不適合的貴族千金，但被軍務省以護衛官的名義派遣，直至跟到這場遠征上。
本來應該只是在帝都期間的監督，不知什麼興趣（老八：對xx的性趣啊不對興趣）而志願隨軍了。
她端著托盤送了了烤好的麵包和咖啡。
【……雷吉斯大人，今晚也徹夜不眠呢。也許是多管閒事，拿來了夜宵。】
【不，很香的味道啊，謝謝】
【不用謝】
雷吉斯把桌子上的文件放回木箱。木箱是兩重的，是為了防止文件在雨中淋濕的小機關。
范莉努把托盤放在桌子上。
不止有麵包，還有橘子和桃子，木製茶杯中盛著顏色很濃的咖啡。
雷吉斯端起咖啡品嘗，溫熱的液體暖和了身子，驅逐了睡意。
【很好吃喲】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范莉努在家裡也是自己準備夜宵的麼？】
【我記得平時是不做的……女人的話，不是會想親自為老公做夜宵麼？】（老八：公主！砍了你家軍師，快！！）
【貴族的女兒這麼做很少見啊，什麼事都積極去做，很好的想法喲】
【……謝謝。雷吉斯大人今天也在讀書呢】
【嗯，成為第一軍的幕僚之後，迄今為止未能讀過的資料現在有權限可以讀了，要趁現在先瀏覽一遍】
雷吉斯向麵包伸出了手，因為是戰場的麵包所以烤的很硬，不過塗著黃油所以很好吃。在戰場有黃油什麼的，奢侈的夜宵呢。
【范莉努小姐不會說呢，看到我徹夜讀書的話，大家都會說讓我早點睡呢】
在油燈微弱的光芒下，范莉努微笑著。
影子的搖曳強調著身體的起伏，比白天更顯得艷麗。
【那是因為大家擔心雷吉斯您的身體啊】
【嘛，當然能理解。謝謝你】
【我也希望雷吉斯大人健健康康的，但是，這不是讓我有即使要代替您也要達成的……想法了嗎。我不想做會妨礙那個的事情。】
【……這樣啊】
也有這樣的價值觀呢，雷吉斯想到。
不只是一位溫柔的女性。范莉努是有好好思考的樣子呢
口中的橘子，酸酸甜甜很好吃。
【范莉努小姐不吃麼？】
【我啊，因為馬上就要去休息了。雷吉斯大人，對於第一軍的各位，已經熟識了麼？】
【嘛，我覺得關係不錯喲……雖然只是表面上啊】
【那也很好了。之前談話的時候，我相當的擔心呢】
【……大概是白狼騎士團的人不高興吧】
【帝都附近的小摩擦，是相當有名的事，第一軍的騎士中也有貴族的子弟】
那是候團長也好副團長也好都死了。
當然，雖然不想造成犧牲，但可是傑羅姆率領的黑騎士團五百騎對上白狼騎士團的一千騎啊，走錯一步就會被全滅了，所以只有我方是不能手軟的。
現在的白狼騎士團團長是新提拔的新人，對雷吉斯沒有心結的樣子。
但是經歷了那場戰鬥騎士中肯定有著還心懷怨恨的人，所以不能大意。
【現在的話，我作為作為幕僚受到萊托內尤皇子邀請而來的……所以比起對我的憎恨，他們的忠誠心應該更勝一籌吧】
雷吉斯還不知道有沒有人比他作為指揮官更善於統領部下了。
【萊托內尤皇子是要即位成為皇帝的吧？】
【也許會吧。要結束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結束的話……那麼，我覺得這一場戰鬥就可以給戰爭劃下句號了。所以對城塞都市進行圍城吧。】
【……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范莉努非常優秀，政治上很厲害，但軍事上就有所不足。
雷吉斯邊啃著麵包邊解釋。
【攻城戰，在攻入城內後就大致結束了，從裡面逃出的士兵，數量並不會那麼多。沒有充分的戰力殘留的話，不管由誰統領都會和土匪一樣。所以就算宣告戰爭結束也沒有問題了吧】
【原來如此，絕對會勝利麼？】
【嗯……攻城戰中守城方的勝利的時刻，就是大幅度的削減了進攻方的戰力後，在對方撤退的時候進行追擊的時候吧】
或者是在堅守到援軍到來的時候。
雖然不會有來自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援軍吧，但在這個地方陷入戰爭的膠著的話，周邊諸國就會對貝魯加尼亞帝國發動攻擊了。
【我聽說那是一座堅固的要塞都市】
【嗯，格雷巴爾城是一座相當出色的要塞啊。怎麼要落到敵人的手上呢，真是不可思議啊】
【還沒調查出來啊】
【不……雖然已經向逃出的人打聽了情況……可他們還是把我當作客人呢，所以還沒讓我知道詳細的情報】
【嘛，失禮了】
【不得不在明天的作戰會議上詢問了嗎。雖然我現在首次處於獲得整理好的情報的一方的位置上所以有點困惑，但是在新的地方不熟悉新的作法可不行呢】
我也沒想著讓他們配合我到起衝突的地步。
僅僅是不安而已。
范莉努問起了別的事。
【……雷吉斯大人是支持阿爾珍緹娜成為皇帝的吧，協助萊托內尤皇子真的好嗎？】
【嘛，幫助格雷巴爾城的民眾是最優先的，還有要儘早結束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就這樣束手無策的話，臨近的諸國也許會按耐不住而來進攻了。不把這些東西和政治剝離來考慮是不可以的】
【是啊】
【而且萊托內尤皇子和阿爾珍緹娜皇女的政策是不是到了有著巨大分歧的地步呢——我也有看清這一問題的必要。目的不是掌握權力，而是改變貝魯加尼亞帝國的政治方針。如果能從霸權主義慢慢轉變成和平主義就好了】
【萊托內尤皇子是顯著的霸權主義者麼？】
【以前是呢。如今帝國在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中受到了很大傷害，並且戰爭也隨著步槍的登場而改變了吧，時代已經不同了喲。皇子的思想也會改變吧，這種希望也是有的……】
【如果沒有改變的話，要怎麼辦呢？】
【嗯……真是個難回答的問題。萊托內尤皇子為了擴大領土而堅持霸權主義的話，我就必須要採取什麼必要措施了。但是，那時他就已經成為皇帝了
吧。】
這場格雷巴爾城塞都市奪還作戰成功，萊托內尤皇子應該會即位成為皇帝吧。
雷吉斯嘆了口氣。
【即位後，怎麼做都很難啊……】
范莉努驚奇的歪著腦袋
【說起來，萊托內尤王子即位的時候，阿爾珍緹娜皇女的繼承權就會失去了吧？】
【是啊，雖然沒有關於皇位繼承的法律，不過確實是按照慣例來辦的。現在發言權最強的是待從長，他是貴族省出身的，擔任過軍務省和典禮省的大臣，和現任的大臣也有很硬的關係。如果待從長不認可的話，那些有力的大貴族也不會承認的。這意味著帝國實質上是存在議會的，明明沒有明文規定的法律。】
【帝國絕對的權力者皇帝陛下的即位由待從長決定的慣例，真是讓人覺得奇妙呢】
范莉努壓低了聲音，本來說話的聲音就不大，如今更加警惕了。
她是覺得無法釋然吧，雷吉斯也有同樣的感覺。
【雖然說這是因為被先代皇帝所重用的原因，但是演變成了既得的權利這才是大問題。嘛，不管怎樣……隨著第二子的即位，第四子失去繼承權都是慣例——】
【是】
【貝魯加尼亞帝國比較特殊而已，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希斯帕尼亞帝國帝國，格魯馬尼亞聯邦的加盟國，一般沒有子孫的話兄弟也有繼承權，像是這樣——】
雷吉斯在沒用的紙上刷刷的寫著
皇帝的子孫->皇帝的弟弟->弟弟的子孫->更小的弟弟->更小弟弟的子孫……
但在貝魯加尼亞帝國並不認為皇帝的兄弟姐妹有繼承權。
【為什麼會這樣呢，大概過去發生過讓帝國差點滅亡的暗殺劇吧。總之，是兄弟互相殘殺的解決喲】
【這是皇族的氣質……的問題吧？】
【是啊。雖然不是全員，但皇族有著一騎當千的武力和堅忍不拔的精神。而那也許會演變成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的事情也說不定】
雷吉斯說了下並不那麼久遠的過去所發生過的事(老八：是說公主砍哥哥麼)——
記錄不清，研究者也持有不同的意見的故事——
大概是五百年前，那時帝都還在西方，中央也好南部東部也好都還是異國土地的時代。
有著三位年齡相近的皇子。
他們都有著赤髮紅瞳和高大的體格，有著「如同初代皇帝的三個人」這樣的評價。
在戰場上有著難分優劣的活躍表現，為帝國擴大版圖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把居住在如今帝都附近的異族人趕向東方，就是他們那個時代的事情。大家都認為不管誰成為皇帝，貝魯加尼亞帝國仍然堅如磐石。
當時的皇帝因病駕崩，大哥理所當然的即位，有了命令自己弟弟們的立場。
然而，有議題的話就會有不同的意見了。
對於被驅趕而走的異族們進行的反攻，和自然災害帶來的饑荒問題上，皇帝和弟弟們的意見開始對立起來。
然後，發生了暗殺事件。
第二皇子將皇帝暗殺了——這是一種說法，然而並沒有證據。儘管還纏繞著諸多的疑問，但是按照繼承順位，第二皇子作為新的皇帝即位，這時距第一皇子即位僅僅過去半年。
當然第二皇子也十分優秀，帝國並沒有發生動搖。
然而半年後——
第三皇子揭露了第二皇子的叛逆行為。
並不知道詳細的狀況。普遍認為也許是捕捉到了跟暗殺事件相關的人吧。
並沒有制裁皇族的法律。
沒有司法判斷，也已經算是變成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能夠阻止的人了」吧，第三皇子將作為皇帝的第二皇子處刑了。
要是這樣結束了也是不錯的事。
但是，有貴族提出，比起第三皇子，第二皇子的子孫更適合繼承皇位。
第二皇子死亡的話，其子孫持有優先繼承權。
但是，謀殺皇帝的第二皇子的即位是無效的——也有這種慣例。揭發第一皇子被暗殺的自己才應該有繼承權，這是第三皇子的主張……
第三皇子的勢力太小還達不到能夠讓第二皇子派閉嘴的地步。
結局是發生了國家一分為二的內戰。
根據現在的研究，以慣例來看第三皇子的說法是正確的，然而很可惜，結果是第二皇子派的勝利。
第三皇子最後有著逃亡國外，建立了別國，終老而死，戰死沙場這幾種說法。
就結果來說，貝魯加尼亞帝國失去了三位優秀的領導者。
在大規模的內戰中，很多問題被放置，許多民眾在異族的反擊和饑荒中死去了。
多虧了新即位的皇帝雖然年輕卻十分優秀，使得帝國重新取回強大的國力……不過帝國瀕臨了滅亡的危機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而結果，暗殺了第一皇子的第二皇子的長子，成為了新的皇帝。
現在皇族的子孫，也繼承著那個性格。
所以為了避免發生同樣的失敗，有著【兄弟們要支持已經即位的皇帝】這樣的慣例——這是很多書上寫著的（老八：所以第四皇女和軍師隱居過上了性福的生活，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
雷吉斯喝乾了稍涼的咖啡。
【……我啊，不認為血統能決定一切，談及過去發生的兄弟相殺的事，我抱有著是不是這個故事就是制度的來源這樣的疑問。】
【慣例是來自於這個故事啊】
【嘛，皇帝的孩子，都有著比兄弟更優先的繼承權，這在他國也是一樣的。】
【啊，雖然這樣說有些失禮……那如果萊托內尤皇子當上皇帝卻沒有孩子，就那樣駕崩的時候怎麼辦呢？是阿爾珍緹娜皇女的孩子即位麼？】
【嗯……歐吉斯特皇子的孩子出生的話，會有第一繼承權啊。如果短時間皇位空缺的話，在過去也有皇帝的母親代理工作，現在的話就是就是萊托內尤皇子的母親——也就是說皇后殿下】
【母親！？】
【不是即位，是代理喲？】
【也有這樣的事啊……】
【現在的帝國是有這一百萬人口的大國（老八：好大 我好怕），但在三百年前還是人口很少的，因為經常戰爭，敗戰的話如果不注意連皇帝皇子都會被討伐。當和皇族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出生後，他就又成為皇帝……】
【居然能延續下來呢】
【是……想著既然是赤髮紅瞳的子孫，所以一定還繼承著初代皇帝的血液吧】
嗯——范莉努思考著。
【啊……那麼，如果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倒戈了這次戰爭中的瑪格蕾特女王的話，她的姐妹就會成為新女王嗎？】
【呃，那個王國是議會制的，所以繼承權是明文規定。照范莉努說的那樣，瑪格蕾特女王駕崩的話，不就是表妹伊莉莎白女王繼承了嗎？畢竟也沒有親的姐妹……不，本來海布里塔尼亞的議會就有廢除國王的權利。考慮到和貝魯加尼亞帝國的今後的局勢，即使瑪格蕾特女王生還也有被廢除王位的可能性啊】
【會有變化吧。伊莉莎白女王，是什麼樣的人呢？要是厭惡戰爭的話就好了……】
【沒有在公開場合見過她呢。因為她只有十六歲，在海布里塔尼亞還不被當作成年人。】
【是麼】
【不管誰成為女王都好，那個國家都麻煩了啊。因為貝魯加尼亞帝國會要求戰爭賠款吧。要滿足和平的條件的話，是用巨額的賠償金呢，還是提供先進的工業技術呢……拒接的話就會變成戰爭了麼？我是反對侵略的……不知道萊托內尤皇子怎麼打算】
范莉努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殿下會怎麼判斷，就是雷吉斯大人所關心的麼？】
【啊……是啊……我是希望萊托內尤皇子能摸索和平的外交方式的，不過……】
【如果萊托內尤皇子即位後貫徹霸權主義，你會打算怎麼樣呢？】
她的眼睛裡，映照著油燈，黃色的火焰在她黑色的眼睛裡跳躍著。
雷吉斯只能束手等待這個事態的降臨。
無法阻止萊托內尤的即位吧。
如果他成為新的皇帝，並且繼續擴大戰線的話……？
【那個時候，我……將盡我所能。已經不會再旁觀了。具體的不好說，抱歉】
【……不，我等女流之輩詢問政治，真是不好意思了】
【和范莉努小姐的談話後，讓我好好的整理了腦中的思緒呢。謝謝】
【呵呵……打擾您讀書了吧。我要去休息了，雷吉斯大人，明天見。】
【啊啊，晚安】
范莉努深深的鞠了一躬，走出了帳篷。
雷吉斯嘆了口氣。
——或許，自己要再現五百年前兄弟的爭鬥也說不定。
這是貝魯加尼亞帝國歷史上十分殘酷的變故。
五百年後，歷史書上或許會把自己的名字作為大罪人記錄也說不定。
【……希望……不要變成戰爭就好了啊】
不想看到兄妹相爭。
自己作為軍師派上用處的機會，永遠不要到來就好了。想要一邊被罵著【廢物啊】然後一邊讀書。雷吉斯就這樣想著。（被誰罵啊！？）——
帝國曆八五一年七月五日
午後。
貝魯加尼亞帝國第一軍迫近到距離被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和蘭戈巴魯特王國聯合軍占領的格雷巴爾城塞都市六十Ar（四二八七m）的地方。
雖然沒有進入炮擊範圍，不過已經可以越過前方的山道看到綠色草原上的灰色城牆。
如果有超出常人的視力，也許能看清海布里塔尼亞軍和蘭戈巴魯特軍的旗幟。
和情報一樣，被占領了。
雷吉斯在吃過午餐後，走向本陣的方向。
第一軍的士兵們，每一個都經過鍛鍊，而且也沒有粗野的地方。保持著讓人感不到已經經歷過幾天遠征的紀律。沒有光著身子彷徨的人，也沒有見到賭博和打架的人。
有護理武器的，有訓練的，有休息的……
士氣極高。
過去雷吉斯在帝都和其對持時感到了奢華和大意。
但是因為在前幾天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鬥中出現了很大損失吧，現在在好的意義上有了緊張感。
進到設營的作戰會議室中。會議室是一個有屋頂的圓形搭帳篷，裡面有圓形的桌子。
但是沒有椅子。
看來會議是在大家的站立中進行。
原本打算在指定時間進去——
裡面只有一個人。
是穿著輕甲的萊托內尤。
雷吉斯慌忙取出懷表。
【對，對不起，是搞錯時間了麼！？】
【不，現在是指定的十三點還有五分鐘……完全沒有問題】
【其他人，還沒有來……？】
【嗯，通知其他人會議開始的時間是十四點】
和平常的樣子不一樣。
在大型帳篷中和萊托內尤獨處，感到奇妙的焦躁。
或許，有什麼得罪他，要在這裡被處理了麼？
不是，如果考慮到自己來到這裡之後的工作的樣子，也許會被以「什麼用沒有」的理由而趕回帝都去了吧。
仔細想想，自己只是在一直看書。
是斬首還是開除出幕僚呢……？
萊托內尤把手放在桌子上，
【雷吉斯閣下，看起來還沒有融入部隊啊】
【開除麼？】
【嗯？】
【啊，不，呃……我的工作，辜負了您的期待了麼？】
【直白的說，是的。卿當初在路.琉賽的山上說了不要不停留的意見，但是最近的會議卻只是一直旁聽罷了。】
【……那是……因為沒有什麼需要特別說出的意見，所以並不想拖延進程而聽從指揮了】
【我認為你也許是顧慮到了周圍的人吧】
【讓您費心了真是抱歉】
【所以，在會議之前，想聽聽雷吉斯殿的意見呢】
【……是】
【先看這個吧】
在桌子上展開了地圖。
還有墨水的氣味。
大概上面記載的是剛剛得到的情報吧。
城塞都市格雷巴爾是一座位於在險峻的山峰前面的地方都市，建在谷底。雖然被稱為谷底但是左右的土地卻並不陡峭，但也有著馬車不容易通過的斜面。是處於山巒之間盆地的城市。
多虧了這個城市布局，轉動風車的風和河流中流動的水永不斷絕。
山風總是從西南處吹進來，然後穿過東北方向。
然後，大河也是相同的流向。河寬幾乎能夠航行戰列艦，河底也很深。這條河流橫穿格魯馬尼亞聯邦直通西海。
因為流速也很快，所以能從這裡游泳去對岸的，只有非常善於游泳的人而已吧。
貝魯加尼亞帝國內陸降雨很少，有這種水量的河流很珍貴。
不僅是應對格魯馬尼亞聯邦蘭戈巴魯特王國的要塞，豐富的利用水源的產業也是這個城市的特徵。
和大山南側的著墨爾多魯市並列，有著國內屈指可數值得誇耀的造紙和鋼鐵產量。並且也生產優質葡萄酒。
這裡是北方戰線的要衝，貝魯加尼亞帝國的比斯羅姆中將率領第三軍駐留此地。
但是，比斯羅姆中將在和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戰爭中戰死。
第三軍也失去了半數以上的戰力。
即使如此，守備兵力也應該殘存一萬以上的，淪陷的現在是成為俘虜還是被殺死了呢，不管怎麼樣都已經成不了戰力了。
嗯嗯……雷吉斯凝視著地圖。
萊托內尤指著地圖，說明敵軍的部署。
【根據偵察海布里塔尼亞王國和蘭戈巴魯特王國聯合軍都在要塞中，數量預估為三萬到四萬。】
【而攻城戰的進攻一方兵力更少，這是相當嚴峻的形勢啊】
【本來就不是正面的作戰。所以，才叫卿過來的】
【不……那是……】
雷吉斯冒出了冷汗。
就算現在再說也無濟於事，但能顛覆一切不利的魔法是不存在的。雖然左思右想做了準備，但並不知道是不是能派上用場。
萊托內尤閉著左眼，用右眼盯著。
【為此，帶了五萬名工作兵過來了吧？】
【嗯，是呢……看起來地形和情報一樣，我認為作戰應該有效。】
工作兵並不是士兵。
是在帝都周邊收集的工人，半數以上是因為這次戰爭失去家，土地和財產的難民。
參加這次遠征，可以得到報酬，這是能讓本人和家人生活一段時間的金額。
沒有勞動力的的家庭，有必要要有另外的支援。
總之，這是兼顧了受到戰火災害後進行的救助措施的策略。
雷吉斯指著地圖。
【格雷巴爾城的市民，都在這裡？】
這是向要塞南方擴展的城市的部分，相對於擁有著圓形城牆的要塞，
這裡被直線的牆壁守護著。
城牆是圓形的話比較好，所以這麼造了。
因為有稜角的話，就會受到兩個方向的集中攻擊。
但是，圓形不適合用作城市的城牆，因此，除了要塞是圓形的城牆，城市部分的城牆都是直線的。
並且在城市的西側有擴張的部分，這是於煉鐵盛行時建成的部分，幾乎都是跟此相關的建築。
萊托內尤指著那些擴建的部分
【根據從城市裡逃出來的人說，市民都關押在煉鐵街，主城那邊是被士兵們使用了】
【逃出來的人！？】
【嗯】
【那是不是有什麼密道呢？】
【沒有……是被命令修牆的工人，突然跳進河裡，就那樣游上上游逃跑了】
【那條河！？是個相當擅長游泳的人啊！】
【啊啊，其他人是無法模仿的吧。號稱精銳的第一軍，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呢……】
【多少有一些吧？】
【當然的】
畢竟是匯集了帝國精銳的部隊。
【俘虜被安置的地方知道嗎？】
【沒有和一般市民在一起，在要塞還是主城呢…】
【一般來想的話，是在街道吧？】
【也許吧】
如果要塞沒有淪陷的話就不算敗給敵軍。如果出什麼差錯有俘虜造反，有牆壁間隔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並且還有場地大小的問題。
格雷巴爾城塞都市常駐三萬士兵的話，光是如此他們住所的地方就滿員了。
井和灶的數量也不足。
所以俘虜被關在城市那邊某個地方的可能性很高。
【……前提要是他們沒有都被殺掉的話】
萊托內尤自言自語，雷吉斯暗暗點頭。
這是戰爭。
敵人掌握著被抓士兵的生殺大權。
雷吉斯詢問到。
【格雷巴爾淪陷的經過，知道了麼？】
【嗯，有淪陷時逃出的士兵啊】
萊托內尤講起了格雷巴爾淪陷時的故事——
帝國曆八五一年六月十一日。
黃昏時刻。
瞭望員發現南側貝魯加尼亞帝國所屬的一側，從山間跑過來一支部隊。（想要瞭望員……想要應急女神……想要漏尿鳳……）
因為在山的陰影里無法詳細判斷，不過旗幟是赤底金太陽。
這是和格雷巴爾城塞都市所懸掛的一樣的帝國第三軍軍旗。
也就是說是第三軍的同伴過來了。
【是比斯羅姆中將！】
瞭望員大喊著。
另一人指著。
【有追兵！】
從山間，追趕第三軍的部隊出現了。
守備隊並沒有見過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旗幟，但聽說過傳聞。
旗幟是白底的兩條紅線。
海布里塔尼亞軍開槍了，逃跑的第三軍有落後的人被擊倒了。
要塞守備隊的臨時司令官立刻派出了迎擊部隊。
並且關閉了城市的大門，萬一迎擊部隊被突破，敵人也進不到城市。
完全沒有問題的模範應對。
就如每日的訓練，士兵們也迅速的行動了。
迎擊部隊把逃走的第三軍當作夥伴一樣布陣保護。追擊的海布里塔尼亞軍有將近一萬。立刻迎擊的部隊只有三千左右，正面戰鬥的話必然迎來敗局。
不僅如此，相反的北方還出現了蘭戈巴魯特王國的部隊。
火燒眉毛了。
如果逃跑而來第三軍不能儘快進入要塞的話……
而且，來到門前的那支部隊的人怒吼著【比斯羅姆中將負傷了！快開門！叫軍醫！】
按照帝國軍軍規，即使見到友軍如果要讓他們進入要塞的話，必須要先確認身份。
這種情況下，要塞守備隊的司令官，必須要確認比斯羅姆中將的幕僚是否存在。
司令官下達了【先不要開門】的命令。
然而，他按照正常手續向向門旁的窗戶前進時，門外的士兵持續吶喊著【開門！叫軍醫！】
迎擊部隊也在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槍擊下受到了無法無視的損害，並且蘭戈巴魯特王國軍也在迫近。
這個時候的事情狀況，並沒有能夠準確的得知。
但是事實就是，在完整的的確認之前，門就被打開了。
是因為緊迫的氣氛讓守門兵擅自開門呢？還是司令官的命令呢？
總之，為了讓被追擊的部隊進來，門打開了。
冒牌的第三軍丟開了軍旗，用槍展開了突擊。
原來他們是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士兵偽裝的！
占領要塞西門並不會花費多少時間了。
三千人的迎擊部隊，也因為要塞的混亂而沒有支援被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殲滅了。
而後北門也被壓制，兩萬人的蘭戈巴魯特王國軍突入了，一部分還在抵抗的守備隊也揚起了白棋。
提出這個報告的士兵是西側城牆的守備兵，看到要塞內揚起了白旗後就丟棄了鎧甲和劍跳到了河裡，最後果然是游泳逃跑了——
雷吉斯用手指扶著額頭。
【嗯……這種判斷不是不能理解……】
【居然被如此平庸的計策釣上了，能這麼說嗎……但是為了能夠欺騙過要塞的守備部隊，居然能狠下心向自己的部隊開槍，真是非同一般啊】
【以幾名士兵為代價就能欺騙敵軍，是這樣的計算吧。不過正經軍隊是不會做的】
【下這種非人道的命令的話，士兵會失去忠誠心吧？】
【……是啊……嘛，讓士兵行動靠的不只是忠誠心，是吧？】
【正像是那個男人所會使用出來的手段……】
【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大佐？】
【嗯】
萊托內尤苦澀的點點通。
他在柏內爾的要塞也因為惡毒的手段收到了很大是損失。
在火藥桶里藏著士兵，等著外面的信號點火，當然點火的人也被炸的灰飛煙滅了。
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實質司令官是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喜歡使用像這種犧牲己方的策略。
【敵軍知道的嗎？對於第三軍的士兵來說，他們應該是非常忠心於比斯羅姆中將的。所以是利用了這個嗎……】
【嗯……在無法攻下帝都，陸上退路又被切斷的情況下，也許就考慮到了要攻下格雷巴爾城塞吧。】
雷吉斯之前也做了各種各樣的準備的……但是真的做好了攻略下格雷巴爾的準備嗎，有點膽怯了。
要是能夠得到蘭戈巴魯特王國的幫助的話，那麼最妥當的應該是不攻略這裡，而是順流而下出海，然後回國吧。
或者，騎馬也可以。蘭戈巴魯特王國以盛產馬匹，騎兵優秀而聞名。
雷吉斯推測——海布里塔尼亞之所以會攻略格雷巴爾，恐怕是新任女王的任性所致吧？
即使這樣，也仍然無法看出他們攻略格雷巴爾到底有何意義。
但是，根據剛才聽到的情報來看，歐斯瓦魯多為了攻略下格雷巴爾可是做足了準備的。難道他甚至連女王的任性都預想到了？
或者，這真的是有某種意義的作戰行動嗎？
【……不明白】
【怎麼了，雷吉斯閣下？】
【啊，那個……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大佐到底在想什麼，他又是什麼樣的性格，有點看不透呢】
【畢竟是從未見過的敵人。這不是當然了的嗎？】
【嗯……就像讀了書之後就能清楚作者的性格一樣，看到策略後也應該就能明白指揮官的性格了吧……但他太強了吧】
【是這樣嗎？】
看起來萊托內尤很懷疑的樣子。
雖然就雷吉斯來說他也不想說出這麼奇怪的話的，他似乎是不會有這種認識事物的方法的。
況且，因為看不穿歐斯瓦魯多的想法，所以沒有什麼說服力吧。
——應該有什麼目的的吧？
雖然這是一個犧牲己方的狠毒的策略，但是對於擁有耿直性格的貝魯加尼亞帝國的軍人來說卻效果拔群。他很聰明。局部的戰術更是十分的優秀。
儘管如此，在大局的戰略上，卻是屢出昏招。仿佛是自尋死路一樣。
雖然依靠戰爭可以帶來經濟的活性化，然而並沒有必要特地的找近鄰諸國中最強大的貝魯加尼亞帝國作為對手。
的確，活用新式步槍的的戰術十分的精彩，真的可以只憑藉三萬的軍隊就能夠抵達帝都吧。
而且瞬間就攻略下堅固的格雷巴爾的策略也十分的出色，雖然他們位於本來就應該撤退的戰局。
的確，如果能夠堅守那個要塞的話，貝魯加尼亞帝國的評價將會跌落谷底，而且隨著周邊諸國的舉兵也會有逆轉形式的可能性。
而且現在雷吉斯的確也是為了不至於落到那般田地而在竭盡全力的應付……
或者，是使用俘虜和我方進行在他們回到海布里塔尼亞之前不准開戰的交涉嗎？
然而雷吉斯認為萊托內尤會同意這個交涉的可能性很低。難以想像帝國軍會和造成了自己這麼大損失的敵國進行以俘虜為籌碼的交涉，從而讓敵國的指揮官逃跑而去。
嗯，雷吉斯點了點頭。
萊托內尤混雜著嘆息的聲音。
【……看來比斯羅姆選錯了守備司令官啊。即使長官處於危險之中，也應當恐懼這是否是敵人的策略而做出優先守備要塞的決定。不得不選出這樣的人才行啊。】
【是呢。我也覺的有不花時間就能夠確認身份的方法……】
【嗯？】
【譬如說，和迎擊部隊一起，讓認識中將和副官樣子的人等待在門口前面就好了。雖然如果是敵兵的話可能就沒命了，但總比要塞被攻陷要少死很多人吧】
【妥當的策略哪】
【只要能夠冷靜的考慮的話，就可以很快的想出來了吧，恐怕那個時候是太焦急了吧】
【也，有這種可能吧】
雷吉斯指向地圖上城市的部分。
【首先是要救出市民呢。雖然也許會出現一定程度的被害者，但是如果對方有著大量的人質的話我方士兵們也無法全力戰鬥吧】
【把被占領了的城市市民當作已經死去的人來對待，這不是常理嗎？】
【這樣的話，至少也得努力救助過後再說吧】
萊托內尤一瞬間露出驚愕的表情。
之後，抱起雙手，稍微閉起眼睛思考了。
【……當然……我也不覺得什麼都不努力，而讓人民死去會很好。】
【是】
【雷吉斯閣下有什麼策略嗎？】
他睜開右眼，這樣問到。
雷吉斯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下。
【嗯……】
【就算是屈指可數的名軍師，也不會這麼簡單的就想出辦法吧】
雷吉斯不假思索的噴出來了。
【名，名軍師……？】
【根據卿的實戰成績，有這樣的評價也不是不可思議的吧】
【那個，我是知道的哦。從那個城市救出市民的方法，有好幾個的。】
【居然，有好幾個？！】
【雖然現在是在猶豫用那一個比較好……】
萊托內尤眼睛猛然睜大。
雷吉斯撓撓頭。
【那個……雖然我只知道書裡面寫過的東西而已啦……】
【我也是讀過很多兵書的，但是可不知道有哪本書上寫過那種策略。這到底是哪個國家的書啊？】
【不是，我覺得那個並不是宮廷裡面會有的書吧……】
雷吉斯喜歡讀的書是娛樂小說啊，戲曲啊，和隨筆之類的創作型書籍。雖然他也有著只要是文字就什麼都會讀的癖好，果然還是覺得有新鮮想法的那種書比較有趣。
萊托內尤的副官傑盧瑪，似乎斷言像這樣的娛樂書籍對於帝國來說是沒有價值的東西的，所以恐怕萊托內尤也沒有讀過這些書吧。
即使是他的書齋的書架上，也沒有放著雷吉斯喜歡讀的書。
——嘛，要是被熱議將成為下一任皇帝的皇子的書架上，放著譬如《反派角色們的物語》的話，稍微會變得有點不安了。這是把女孩子放入到寫著《食糧》的箱子中的故事呢。
真是讓人汗毛聳立。
【那個……先不說我的知識從哪來的，我有足以可以成為提案的策略。】
【嗯，那麼具體的步驟的話，就等大家來了之後再說吧。】
【我明白了】
差不多也到了其他人們來的時間了嗎。
萊托內尤苦笑道。
【呼……果然，雷吉斯閣下和其他人都不同呢。】
【我所知道的東西，都是已經廣為流傳的知識哦】
【不，並不是策略的東西。我作為總督和皇子也非常擅長劍術。順從我的人很多，但是提出意見的人很少。】
【誒？難道我，剛才說了什麼失禮的話嗎？】
【呵呵……剛才，我說「把被占領了的城市市民當作已經死去的人來對待」的時候，你不是說了「至少也得努力救助過後再說吧」嗎】
【那，那個是……】
雷吉斯有點膽顫了。
確實，這是不遜的言論啊。
【我知道卿非常有才幹。但是，為何阿爾珍緹娜會讓你不重禮節，原諒你的無禮呢……我曾經覺得這很愚蠢。但和你這樣的對話後，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那個……】
雷吉斯不明白這是被教訓了呢，還是被褒獎了呢，只能曖昧的點了點頭。
要是關於禮節的話題的話，毫無疑問的是被批評了吧。
但是，萊托內尤露出了自己從未見過的平和的表情笑著。
【自從成為這個身份之後，我還沒被誰說教過呢】
【啊，那個，說教什麼的……】
【好，雷吉斯閣下說的是正確的。因為太困難而放棄努力什麼的，正是應當被批判的懶惰。非常感謝你的諫言。】
【嗯，要是作戰失敗的話，那麼不要勉強的判斷就是正確的了——就會變成這樣的……？】
萊托內尤搖了搖頭。
【司令官不可能探討出全部的可能性。但是，不論怎樣我的結論也下的太急了。今後我也會戒掉粗糙快速的判斷。】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