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下 境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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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先找個人狠狠揍一頓吧!

  不論對方是誰都行,最好是我揍完之後心裡也不會產生罪惡感的傢伙。

  地點要在四下無人的地方,一來必須避免受到校方處分,二來我也不習慣惹人注意。

  在考慮了一個星期之後,我決定了對象與地點。

  對方是同一所學校的學弟,在走廊上曾經瞪了我一眼的金髮男學生。

  地點決定在他常出沒的電動遊樂場附近。

  那個傢伙每個星期都會向素不相識的客人暴力以對,他非常在意遊戲的輸贏,因此會去痛毆贏了自己的對手。

  當然,他不會在電動遊樂場裡動手。有點小聰明的他,總是在目標離開時叫住對方,然後強拉到暗巷裡,對他所受到的屈辱進行泄憤。

  因為都是沒有目擊者的暴力事件,所以也沒人向他興師問罪。

  對我來說,這傢伙是非常適合下手的對象。

  ◇

  『——我討厭弱者。』

  當我鼓起勇氣告白時,她拋下這句話就飄然離開了。

  的確,我從出生起就對那檔事沒興趣,但我的勇氣與主見,沒堅強到可以去和人鬥毆的程度,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我是弱者。

  為了矯正這種軟弱,我只得去揍人,這不但是能最快速證明本人實力的方法,而且我對「揍人」行為本身也似有興趣。因為活了十七歲月的我,要說還有們麼沒做過的事,也就只剩這一類的事罷了。

  ◇

  於是我引他上鉤。

  晚上我到電動遊樂場去,玩遊戲的時候讓他一次次敗北。

  當我踏出大門,他一邊瞪視我,一邊把我拉到暗巷裡,他似乎真的很憤怒,因為他先前都是用聊天的方式引人上鉤,不過他今天不發一言就直接出手。

  ……我安心了。雖然他確實經常打人,但我心裡總是有種自己濫用暴力的罪惡感。

  不過,目前這個問題也解決了,既然他打算揍我,那麼即使我揍他,也沒有什麼是非黑白、罪責或刑罰的問題了。

  他猛力拉著我的手,一直往巷內走去。

  他「喂!」了一聲,隨即轉過頭來。

  在他轉過頭之前,我已經朝他頭部揍了下去。

  「砰」的一聲,他倒臥在地。

  如此無力而無情的倒臥方式,和人偶很像。

  倒落在地的他,鮮血從頭顱不斷湧出。

  「——咦?」

  讓人難以置信。

  只是用單手就能握住的木棒往他揮舞而下,居然可以如此輕易殺死他。

  「——怎麼回事。」

  我不由得如此抱怨。

  難道不是嗎?這完全是一樁意外事件,不帶有惡意或殺意的殺人案件。我明明原本沒有這種打算的!

  「——我真的不知道。」

  沒錯!我不知道。

  沒想到人類這種生物,居然如此脆弱,而切很容易死。

  不過,明明他們平常就一直在做這些事,為何卻只有我殺了人?

  老是對他人施暴的他們,以及僅施暴一次的我。

  然而,卻只有我殺了人。

  我不了解。

  是我太過倒霉,或者他們非常幸運呢?

  毆打的對象死了,純粹是因為某一方運氣太蔗嗎?

  我不了解。我不了解。我不了解。

  連這種差異、等待我的未來、殺了他是否有罪、這下該怎麼辦,這些我都不明白。

  不過,其實我是知道的。

  殺人者會以殺人犯的身分被警方逮捕,這點常識我還知道。

  沒錯,即使我本身一點罪孽也沒有。

  「——這樣不行,我一點也沒錯。因為我沒錯,所以不該被警察逮捕。」

  嗯,這種思考模式沒錯。

  所以,我必須隱藏這樁殺人案件才行。

  幸好現在沒有目擊者,只要把這屍體藏起來,我就能一如往常地繼續過活了。

  但是該怎麼做?

  不但沒有可以掩埋的場所,要火化遲早也會露出馬腳。在現代社會中,要完美處理屍體,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司惡!如果這裡是森林或深山裡,動物就會把屍體吃掉了

  很自然地吃掉……?

  「啊,對了,只要吃掉不就好了嗎?」

  當我想到這個過於簡單的答案時,不由得樂到想跳起舞來。

  今晚的我怎麼這麼聰明?沒錯,用這方法不就可以簡單處理掉屍體了嗎!

  但要怎麼做?到頭來,當成肉吃還是太大塊了,不可能在明天早上前一個人吃光這麼多肉。

  那至少把血喝掉吧!我將嘴湊上他頭部的傷口,試著喝起血來。

  粘稠的液體充塞整個喉嚨。喝了一陣子後,我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不行,實在喝不完。血液這東西會粘在喉嚨里,沒辦法像水一樣不停喝下去,弄不好還可能會因此嗆死。

  怎麼辦怎麼辦,肉吃不完,連血也喝不盡……!

  我抱著頭緊咬著牙關。

  現在的我,已經只能不停發抖了。

  ……我殺了人。

  ……我連隱藏這件事都做不到。

  ……我殺了人。

  ……我的人生要在這裡結束了。

  我陷入混亂,連出口都找不到。

  「——為什麼不喝到最後。」

  從我背後傳來這樣一陣聲音。

  我轉過去,看見一位身穿黑斗篷大衣的男子。

  他的身材瘦長、筋骨結實,好像在煩惱什麼,臉上的表情很苦悶。

  「少年,你是被人類的道德感所束縛嗎?」

  男子沒有去看屍體,只盯著我看。

  「……道德?」

  我喃喃自語,陷入沉思。

  話說同來——為什麼我會想吃了他呢?在我啜飲鮮血時,也不感到厭惡,把嘴湊到稀爛的傷口上,我居然不覺得很噁心,我到底是怎麼了。

  吃人……不是比殺人更不能做嗎?即使是窮兇惡極的殺人犯,也不至於會去吃人,如此恐怖的事,他們甚至連想都不會去想。

  因為,

  吃人顯然是一種變態的異常行為。

  「不過……我覺得那麼做很自然。」

  「是嗎?那是因為你是特別的。

  達到殺人這種極限狀態時,並沒有什麼其他的選擇,大多數的人格都會在那時刻逃離自己的罪孽,但你用你獨有的方法去面對。就算從常識看來那是『不正常的事』,你也不認為那是罪孽。」

  黑色的男子,向我走近了一步。

  比起被看到殺人現場的恐怖、我更感覺像是被選上般地興奮。

  「——你說我是特別的?」

  「沒錯,常識已經不在你身上了。在名為常識的世界裡,異常者並沒有罪。因為異常者做出違反常理的事是理所當然,不能用常識來判別善惡。」

  男人更加走近,將手放到了我臉上。

  異常者。狂人。變態。心不在焉。

  我不是那種人,不是那種脫離常軌的人。

  但——如果我真的已經瘋了,就算是去殺人,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是嗎?

  「我很奇怪,並……並不普通。」

  男子無言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沒錯,你不正常。你瘋了對吧?既然如此

  那麼,就徹頭徹尾地瘋狂吧。

  男人的嗓音讓人感覺舒服,完全滲入我的身體。

  嗯,就是這樣沒錯。

  這是為何?光是接受這件事,就讓身體的戰慄以及對未來的不安,全都轉化為舒適的快感。

  前方霧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喉嚨一陣乾渴,連呻吟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種體內熊熊燃燒的痛苦,比我先前嘗試過的任何藥物都更有快感。是的,即使全身靜脈注射碳酸水,也無法達到這種痛快的境界。

  我莫名地被男人抓住臉,有生以來初次痛苦著。感覺好炙熱、好凡奮,感動得想大聲嘶吼。

  所以,我選擇在此地變成瘋狂。

  ◇

  少年僅耗費了一個小時,就吃完整具屍體。

  他並未使用任何工具,只靠自己的牙齒和嘴,將體型比自己還大的生物吃得一乾二淨。

  他分辨不出人肉好吃或難吃,只不過在耗費將之咬碎罷了。

  「——花了一個小時嗎?真是出色。」

  身穿黑外套的男人,看完少年進食之後,開口對著他說。

  那名少年回過頭來,雙唇都是鮮血。那不是因為吃人而沾上的鮮血,純粹是因為不斷嚼食肌肉與骨頭,讓自己的顎骨碎裂、肌肉腐爛而已。

  即便如此——少年吃屍體的行為依然停不下來。到最後,那具屍體徹底從這條暗巷裡消失。

  「不過那還是有限度的,只是對自己的起源有所自覺,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而已。如果起源這玩意覺醒,就沒辦法變成現實。」

  少年一臉茫然地傾聽那個男人說話。

  「再這樣下去,沒過多久你就會被世間的常識所困,被別人當成吃人的瘋子,你的人生就會這麼結束。但那絕不會是你期望的結局。

  你會不會想——擁有不受任何事物束縛的超能力,以及超越一般生命體的特殊性?」

  黑衣男子的說話聲,不像是聲音,而像文字。

  話語聲彷佛是帶有強烈暗示的咒文,直接烙印在少年早已麻痹的思考上。

  被自己的鮮血沾濕咽喉的少年,像在對著伸出援手的神祈禱般,用力上下晃動著頭。

  「許諾終了,你是第一人。」

  男人點了點頭,揚起了右手。

  不過在那之前—少年開口問了唯一的問題。

  「你是什麼人?」

  身穿黑色外套的男子,眉毛一動也不動回答:

  「魔術師——荒耶宗蓮。」

  那句話異常沉悶,如神諭般在暗巷之中迴蕩。

  ◇

  在最後,魔術師詢問少年的名字。

  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姓名。

  魔術師板著瞼孔,微微的笑了。

  「里緒(Rio)——真可惜。只差一個字,你就是獅子了。」

  那是真的感到很遺憾般,帶股陰鬱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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