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拂曉的約定 第二章 問題兒童的再度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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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即使不用特別說明也能明白的道理。

  所謂「靈魂掌握」就是將靈魂這一存在加以剝奪的能力。這和把身體的自由、精神的自由加以剝奪是不一樣的。被剝奪的人根本就不會意識到,自己的精神早已被掌握,身體的主導權早已被剝奪。即便曾用自己所擁有的強韌靈魂抵抗過,而現在自己卻認為。

  要是靈魂被奪走的話,自己根本就無法抵抗。

  「哈……哈……」

  已經不知道經過了多長的時間。她還是第一次經歷注意力如此高度集中的戰鬥。

  到底這條街道上還有多少人倖存呢?異端同盟的主力部隊平安無事吧?塞澤和柚子穗、霧谷他們都還活著嗎?

  西園寺和杉波、拉碧絲都在哪?

  還有草剃……。

  ——彩虹色的光柱從天空傾瀉而下,掠過櫻花的臉頰。櫻花振動雙翼,勉強躲過了這次進攻。而在自己躲避之地的前方,馬上又有一道光柱打了下來。自己根本就沒有閒工夫來考慮夥伴們現在的安危。稍有一個不注意自己就會在瞬間喪命。

  自己現在所面對的,就是這種對手。

  ——鳳櫻花必須集中精神。

  ——現在你所能做的只有繼續戰鬥。

  ——被託付在你手上的是兩條人命。

  ——對方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

  「——哇!」

  櫻花一邊躲避極光色的光柱,一邊將自己的右臂高高抬起,運用肘部的發射機關全力將《伯爵之牙》發射出去。

  並不是隨意亂射,而是精準射擊。

  將槍口的制動器取下後,只能從近距離射擊的《伯爵之牙》也變得能夠從遠距離射擊敵方。不過與小型手槍形態時不同,射擊一次所造成的傷害往往不大。但現形態射擊時打出的牙連有由魔力構築而成的鎖鏈,雖然有了因為需要靈活運用手肘收回鎖鏈並重裝武器的必要步驟而需要花費時間這一難點,但其威力卻能夠與隨意射擊時相同。(某蛙註:槍口制動器——裝在槍管上,是用來減緩手槍發射所帶來的反衝力,藉此減少槍身上揚以提高射擊效率的一種裝置。)

  可即使能夠排除由於陷入困境而產生破綻進而遭到猛烈攻擊這種狀況的同時,在失去弗拉德支持的現在,她就連發動《伯爵之牙》術式本身都需要時間。

  但從一開始的情況來看櫻花就已經知道,自己除了這步錯棋再無它路可走。

  還是不行。一道巨大的光柱發射出去——二階堂真理從正側面閃避掉了。

  現如今櫻花處於在遠距離的攻防上壓倒性地不利的局面。沒有了弗拉德支持的櫻花,就連像發射能夠強制解除結界的魔力貫通彈這種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

  不過在這麼遠的距離內無論怎樣射擊也不可能破壞掉所有的結界,真理一邊維持著結界一邊從天空降下《極光之雨》。

  她完全掌握著攻防。

  真理不但維持著結界,還同時施放著《極光之雨》,同時又展開出新的魔法陣。從櫻花的角度來看,自己簡直就像是在和一座城堡或是一艘戰艦作戰。自己不但無法接近真理,並且在不停地下著的《極光之雨》的攻擊下就連和她保持現有的距離也相當困難。

  真理與太古魔女所使用的戰法完全相同,作為一名熟練的魔女,她本人完全沒有任何動作地靜靜漂浮在空中。

  真理僅僅是隨意地把右手往前一伸。

  在空中展開著的一百多個魔法陣就發生了變化。

  在一百多個魔法陣消失的同時,一個更加巨大的魔法陣被重組出來。這是當複合魔法發動時所出現的魔法陣的合成現象,並且同時還伴隨著類似金屬音的「咔咔」聲。

  這代表著極光屬性魔法中的最高火力,《光之到達點》魔法的即將完成。恐怕它的攻擊範圍和威力都要比自己第一次看到它時要強上數倍。

  一旦它發射出去,櫻花肯定會在瞬間被蒸發殆盡。她不得不高高舉起左腕,對準真理再次發射《伯爵之牙》。

  依然不行。巨大的光柱和上次一樣穿過了真理,深深地扎在她背後正在建造中的大樓的牆上。

  在真理背後顯現出一扇巨大的門,連大氣都發出了宛若馬嘶的聲音。

  櫻花感到再這麼下去就會大事不妙。當看到在門裡所濃縮著的光粒子後,她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雙手架在腰上、岔開兩腳的像是要使勁站穩的姿勢。

  ——噗嗤,隆隆隆隆隆隆隆……嗡!

  櫻花立刻抬起的手肘機關發出了火星,鎖鏈開始急速往回收。

  「——……唔!」

  櫻花展開雙翼飛翔起來,並使勁地拽著鎖鏈。雙翼的振動是如此有力以至於都快要產生出龍捲風。

  然後,在《光之到達點》即將發動前的一瞬間——真理背後那棟正在建造中的大樓發出崩塌聲並從中部斷裂為兩截。

  櫻花所釋放的《伯爵之牙》起到了錨一樣的固定作用,把樓給拉斷了。

  被拉斷的大樓上層部分被櫻花拉著,朝著懸浮在正中間的真理身後飛去。

  沒有料到這種攻擊的真理急忙閃身躲避,但因為大樓體積過於巨大,所以倒下大樓的上層部分狠狠地撞向了球狀魔法防護結界,混凝土牆壁猶如炮彈般襲向真理。

  ——咚……!

  真理發動的《光之到達點》由於失去了瞄準,從櫻花頭頂一飛而過。

  那魔法之光雖然威力過於巨大,但卻令人驚嘆的美麗萬分。距離櫻花頭頂數米處的空間,因這魔法的威力而產生了時空的扭曲。從巨門中激射而出的極光光束,直接到達了遙遠彼方的一座高高的山峰,但極光掠過了山頂後依然繼續射向遠方。

  櫻花依靠大樓的上層部分,把自己拉向真理的方向。

  「喝啊啊啊啊啊啊!」

  櫻花一邊急速收回鎖鏈,一邊瞄準真理並向她衝去。

  她在自己兩手都被占用的狀態下,從右膝的機關發射《伯爵之牙》。自己根本就沒有構築貫通魔法術式的時間。現在自己只能寄希望於拉著自己的大樓的力量,和《伯爵之牙》的威力上。

  櫻花的牙和真理的防護魔法發生了激烈衝撞,魔法被輕易打破了。雖然再怎麼說這也是極光屬性的魔法,但卻仍然不能防禦這一擊。「牙穿透了魔法掠過真理的臉頰嗖嗖地擊向後方,打入了大樓的牆壁之中。

  櫻花立刻斷開鎖鏈,兩人開始一起向下墜落。真理沒有逃避。櫻花卻也沒有行動。但櫻花在下落到中途之時,朝真理伸出雙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二階堂!」

  伴隨著風被撕裂所產生的巨大轟鳴聲,櫻花對著真理大喊。

  感覺自己很可能會被倒塌大樓的重量給壓扁的櫻花,聽到了真理的聲音。

  「……沒關係!」

  真理回答道。而櫻花,卻無法在這種狀態下再往下說話。

  自己正逼近覆蓋著地面的鮮紅肉塊。櫻花咬緊牙關,用盡全身之力踢向一旁的大樓。

  ——瞬間,與地面發生猛烈碰撞的大樓上層被撞裂了。

  一股煙塵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高高飄向天空。四處飛散的瓦礫撞上了附近的大樓,引發了一連串的破壞。而那些細碎的瓦礫,就像魚餌一樣被鮮紅的肉塊爭相捕食。

  在煙塵中,彩虹色的飛行輪閃耀光澤。

  轟鳴聲漸漸消失,二階堂真理落在了這片肉的海洋中的大樓廢墟上。

  在即將接觸到地面之前,櫻花把大樓上層部分踢得碎裂開來。對現如今已經吸血鬼化的櫻花來說,想要破壞大樓簡直輕而易舉。

  真理的雙目在煙塵中來回掃視。她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正在偵查敵情的機器。她從煙塵中,仰視上空。在真理對面的大樓廢墟之上,顯現出了一個張開雙翼正往下降落的身影。

  煙塵消散天空漸晴,蠢蠢欲動的肉塊發出聲音,在陰暗的天空下,真理盯著那血紅色的身影。

  自己現在再次,把同樣句話送給真理。

  即使知道對方肯定不會聽見,但櫻花依然要把它送給她。

  「我一定會活下去。只有你,我發誓絕對不殺。」

  「……」

  「我也絕對不會讓你殺死我。你的信念,不應該因為我的死而被玷污。」

  這就是真理的信念。絕對不殺生。無論對方是何等的壞人,也絕不會殺。

  而這份信念,櫻花知道那絕非一句漂亮話。

  生命是最最重要的。無論什麼樣的生命都是珍貴的。

  在這樣的氛圍下要是真理在的話,她一定會發自內心地捧腹大笑吧。

  那是,在日常生活中,真理不經意說出的話語。絕對不殺,因為自己厭惡殺人。生命都是平等的。只有需

  要拯救的生命,沒有需要斷送的生命。一定要讓生命確實存在下去。

  『無論如何,絕不殺生。』

  沒有理由。不管別人說這是漂亮話還是什麼都不管。因為自己討厭所以不做。真理貫徹不殺原則的根本原因,就是這樣的信念。

  而櫻花則和她的信念相反,所以尊重這高貴的信念。

  「所以放心,給我全力打過來吧。」

  所以,櫻花也絕不會殺真理。兩人就這樣持續不停地戰鬥著。

  她的目標是真理的魔力量。因為真理一直都在使用著魔力,所以她的剩餘魔力量應該不會很多。一旦魔力枯竭,真理的戰力就會盡皆喪失。

  櫻花至今為止一直躲避著真理的大招,努力躲避攻擊的原因就在於此。真理的《光之到達點》已經消耗了她大量的魔力。她的魔力殘量應該已經所剩無幾。

  自己從弗拉德的靈魂那裡獲得的魔力,已經在拯救真理之時消耗殆盡。櫻花兩手十字交叉,閉上雙眼。同時,在真理身旁也再次出現魔法陣。

  (你看到了嗎……)

  櫻花雙目睜開,自己狠踢向大樓同時振動雙翼。

  真理自雙手顯現出純黑魔法劍和白銀魔法劍。

  (你看到了嗎……弗拉德……)

  雙臂舉過頭頂,就這樣打向真理。

  真理以兩手構築的魔法劍,防禦了這一擊。

  但櫻花卻反過來利用了她的防禦,從真理頭頂一躍而過,跳到她的背後。

  (我,能夠成為你所期望的,那般高尚的人嗎?)

  櫻花並非一味地進攻,而是嘗試自真理背後將她加以束縛。

  但是,真理從體內一口氣放出魔力,吹飛了櫻花的身體。

  被吹飛的櫻花振動雙翼,再次對真理展開突擊。

  (你一定一直都在看著我吧,搭檔……)

  不能和她拉開距離。如果近距離攻擊真理的話她的防禦魔法就會被輕鬆貫通,可如果櫻花與她拉開距離,自己就只會被單方面的攻擊。而且離真理距離越近做出迴避動作也越比遠距離要簡單得多。自己只要在近身戰中儘量破壞真理的防護魔法,讓她不停使用魔力就可以。

  ——怎麼會這樣!

  背朝自己的真理,在轉身回頭的同時以做出手槍樣子的指尖指向櫻花。

  櫻花見狀,立刻中斷突擊並扭轉身軀。

  《極光之鏃》。集中於一點的魔力化成高速箭鏃貫穿了櫻花的翅膀。

  櫻花受到魔法的直接攻擊,急速往下墜落。但絕不能和她拉開距離。櫻花在翅膀修復完成後就立刻上升,再次縮短距離。

  真理不擅長接近戰。即使她能夠使用攻擊力高的魔法,但她本人的反射神經、運動神經卻並不發達。只要能和她拉近距離就——

  「《極光恩惠》!」

  就在那時。在真理體表,附上了一層極薄的極光之膜。嘗試拉近距離的櫻花,雖然立刻採取防禦架勢。

  「——!!」

  當櫻花在空中急停的瞬間,黑劍就在距她額頭僅僅數厘米處一揮而過。

  櫻花只得立刻扭轉頭部。除此以外再無其它迴避之法。

  劍尖掠過櫻花的臉龐,一縷頭髮被削了下來。在櫻花理解到真理對她自身施加了強化魔法之前,真理就迅速跳向她並扭轉腰部踢出左腳。施加過《極光賦法》的左腳後跟對著櫻花的側臉就是一記重擊。

  真理的這種腳法,是櫻花最為得意的迴旋踢。

  櫻花的大腦在晃動,她強打精神強行把意識拉出黑暗之中,抵擋住真理的下一波進攻。櫻花邊用牙來抵擋劍的連擊,邊在心中暗想。

  她認為真理不擅長接近戰的想法是錯誤的。但櫻花知道她並不喜歡施加此等魔法。

  ——因為速度。真理的速度快的極為異常。雖然多少有靈魂掌握的原因在裡面,但這力量卻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身體強化魔法。它連處理反應速度的腦神經等也一併進行了強化。這就像凶煞在和哮戰鬥時為應對他的速度而使用的方法一樣。

  即便吸血鬼之瞳能看穿一切事物,可櫻花在這種高速戰鬥中依然很是勉強。可真理到底是個人類。任誰都知道強化腦部是極為危險的事。真理自己也知道這點,所以在此之前只有大腦她從來沒強化過。

  從真理的眼睛和鼻子裡,一點點地流出了鮮血。雖然從外表上看不出什麼來,但她的內在想必已經破爛不堪了吧。

  兩人都已經,破爛不堪了。

  (……都成這樣了啊。)

  雖然自己處在困境中,但櫻花在和真理的攻防戰中依然苦笑出聲。

  在臨界點和EXE的戰鬥,和鵝媽媽的激戰,與百鬼夜行的對決。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時間。真理甚至還曾一度失去手腳,大量失血,而櫻花也一直都在大量消耗著體力。

  但真理卻還在猛攻著。她現在即便用鵝媽媽的魔力發動再生魔法使傷口癒合,也根本不可能完全治癒身上所受的傷。但確實,作為魔法使的真理相當的優秀。她很懂得如何最有效率的消耗魔力。

  「吶,還記得嗎?」

  在劍與「牙」交擊之時,櫻花開始靜靜地向真理訴說。

  「第一次和你相遇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我到現在都能回想起來。」

  即使這話語無法送達給真理,可櫻花還是一邊持續戰鬥一邊不停訴說著。

  「雖然我們都背負著各自的過往,但我和你還真是兩個極端。心懷不殺理想的你,和用殺戮來制裁邪惡的我,本不可能彼此相容。」

  兩人激戰正酣時,真理突然往後飛去同時發動魔法陣,隨後施放出未經蓄力的《極光炮彈》。

  提前預判到她行動的櫻花,迅速躲避掉發射過來的炮彈,並再次開始接近戰。

  「我們的性格也截然不同。你熱情奔放而我招人厭煩。與我不同,你率直、自由、品行高雅……」

  真理的猛攻毫不止息。櫻花不停地受到攻擊。

  魔力之牙和魔力之劍散發的魔力粒子,飄散於空氣之中。

  「我很討厭你……真的。」

  櫻花懷念自己那時候的心情,繼續說道。

  真理高高揚起手上的劍,朝櫻花頭頂掃去。櫻花用雙手處的「牙」擋住了攻擊。

  「唉……但我同時也,很是羨慕你。沉溺於復仇憎恨與悲傷中的我……羨慕那樣的你……」

  「……」

  「那樣的你,簡直耀眼的無與倫比……!」

  櫻花彈回劍與炮彈,靠近真理的臉,近的都能看清她的眼睛和鼻子。

  真理那曾一度被斬斷的臂膀,被櫻花抓住。

  「我一直都羨慕著那般自信的你!還有,我也嫉妒著不論何時都充滿歡笑的那個堅強的你!」

  因強化魔法而腕力加倍的真理,用力把抓住自己的手臂往下一拉。

  現在櫻花所吐露出的,全部都是自己所不願承認的話語。

  「我現在能夠體會到自己所承受的煩惱和痛苦是多麼的渺小……!你只是在我旁邊,就能夠讓我忘記自己的悲慘……!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就不可能明白這些……!」

  背負著沉重罪孽的自己,曾經根本不相信會變得像真理那樣活潑開朗。櫻花一直都被過去的黑暗所纏繞。

  但是,正因為如此——!

  「正因為如此我才突破了自己!因為有你在,我才成為了真正的自己!」

  厭惡前行的自己看到了前方不停奔跑的真理。

  這就是櫻花從一開始,就認為真理和自己相性最差的理由。

  所以說因為她是魔女也好,因為她是是情敵也罷,這都不是原因。

  ——僅僅是不想輸給她而已。

  這並非歪理,櫻花就是這樣的想著真理。但即便對她的樣子非常憧憬,也並沒有在追趕那個背影的時候說一聲對不起。自己那時根本沒有後悔的感覺。自己就只是一味地想著自己,只要持續磨練自己就好。雖然很是嫉妒這個傢伙,但自己想成為能夠為自己感到驕傲的人。當時自己就想和她成為能夠互相認可並在一起的夥伴,而現在這想法依舊未變。

  就在剛才,自己被真理救了第二次。

  難道直到今天自己依舊選擇沉默嗎?

  不但不說客氣的話語。而是根本就不想說話。用行動代替語言。

  兩人的相性是最最差勁的,但對方也是為了使自己不斷提升自我而必不可少的存在。

  這並不是憎恨彼此,而是由彼此的對抗心升華成的深厚羈絆,兩人就這樣一邊彼此對抗一邊繼續前進。

  ——好對手,就是她啊!

  「所以你——今後也要一直在我身邊!」

  櫻花盯著真理的雙眼大聲喊道。真理好像要回應這話似的,頭髮倒豎。在櫻花和真理的中間,有魔力開始濃縮起來。

  但並沒有出現魔法陣。出現的是一個魔力團塊。

  Magic bash(魔法衝擊)——在櫻花注意到的瞬間,極光魔力在兩人間爆炸開來。

  雖然這魔法並沒有殺傷力,但強大的衝擊波把櫻花掃飛出去。

  拉遠距離的兩人,遠距離對峙著。

  真理閉上雙眼,她的身旁再次出現了許多魔法陣。

  第二個《光之到達點》即將發動。而為了牽制櫻花的行動,《極光之雨》不斷朝她襲來。現在用來牽制櫻花的部分魔力應該是來自於防護魔法吧。所以這時包著真理的極光牆壁,櫻花應該能夠輕鬆打破。

  飛翔在空中的櫻花,深深地呼吸著。只要自己被打飛一次,就難以迴避《光之到達點》的攻擊。即便自己與在模擬戰淘汰賽那時相比速度更快,但在它發動後才去躲避這也還是自殺行為。雖說如此,可在魔法發動前就將之阻止也沒有多少好處。一旦魔法被阻止發動,勢必會延長戰鬥時間。自己也不擅長長期戰。現在她的魔力量在櫻花之上,而在魔力使用效率方面真理更是比她優秀。延長戰鬥絕對會對自己不利。可剛才的奇招自己也已經不能用了。

  那就這樣。

  「從正面,擊破它。」

  集中魔力,櫻花顯現出了比自己要大好多倍的發射機關。

  櫻花也是第一次顯現出如此巨大化的裝置。弗拉德也根本不是防禦向的噬魔聖物。她只能用攻擊來應對攻擊。她從手肘顯現出的巨大光柱里,魔力開始集中起來。光柱所發出的紅黑色閃光,激烈地交織不休。並且其發出的像是被加到極高溫度所能看到的紅光在一閃一閃著。還不夠。還是不足。

  《光之到達點》術式正衝著自己的頭。雖然《伯爵之牙》在輸入的必要魔力量上比《光之到達點》要少不少,不過它「魔法貫通」的固有性能應該可以彌補其不足。問題就在於魔法的維持時間,和櫻花的反轉術式能否成功上。魔法貫通能夠把魔法障壁和魔女狩獵化一擊貫通,並使之無力化。

  但是它卻不能克制攻擊魔法。確實魔法貫通能擊破防護魔法、破壞並無效化強化魔法術式。但攻擊魔法卻要另當別論。並且《光之到達點》更是其中的大招,自己根本不知道能不能使之無力化。

  應該能夠貫穿。自己注入了與之相對應的魔力量,再加上己方構築了具有相當強度的魔法術式。

  要是在這裡捨不得魔力的話自己就會被打敗。要遵守約定就只能如此。必須要把所有的魔力注入這一擊中。所以自己把弗拉德的剩餘魔力全部注入其中。濃縮的魔力所發出的光由紅色變為深紅,最後升華為極限的紅蓮色。

  這光比鮮血還要鮮紅,比太陽還要耀眼。

  在揮動著的光柱後方,也展開了一座巨大的魔法陣。

  並非是用小伎倆,而是櫻花為提高「牙」的質量,對它進行補強,使其能夠和真理的極光屬性相抗衡。

  「決勝吧。」

  在櫻花準備完成的同時,自真理身後顯現出一扇大門的輪廓。那是一個異世界的入口。莊嚴,炫目,壓倒眾生。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可以比光更為強大的事物。

  櫻花用和那道門同樣巨大的牙,迎擊對方。

  牙的上面,閃耀著猶如熊熊燃燒的火焰般的紅色光芒。

  真理閉上的雙眼忽然睜開,同時兩手猛地向前一伸。

  櫻花深吸一口氣,舉起右手。

  「——《光之到達點》!」

  「《伯爵之牙》——!」

  先施放出魔法的是真理。大門打開,光芒從中逸散而出。在以前,能夠一擊消滅一整隻艦隊的大魔法,就是這《光之到達點》。它的威力就是如此強大。

  極限之光吞噬著櫻花的身體。在那片光芒里沒有絲毫的黑暗,沒有絲毫的聲音。這是屬於光的世界,這是一個排斥所有生命、排斥所有物質的世界。

  櫻花——就處於這光之地獄的正中心。

  拒絕面對,拒絕逃離。牙突兀地立在這裡,在這威脅大到難以形容的光之漩渦中,它卻維持著自己的形態,並沒有灰飛煙滅。

  只有與牙所接觸到的光的漩渦,消失不見。可巨量的光的洪流涌了過來。雖然牙體積巨大,可它並不是一堵防禦的牆。那些無法抹去的光之粒子,腐蝕著櫻花的身體。光粒子把接觸的裝甲腐蝕淨盡後,襲向櫻花的肉體。即便自己擁有吸血鬼之身,但也不可能存在於這個光之世界之中。

  所以要修復。修復,修復。把已經化為灰燼的部分身體,用真祖吸血鬼所特有的強大恢復能力加以修復。

  可修復也來不及了,光開始壓迫過來。櫻花的身體,宛如在火焰中的冰塊。無法發出悲鳴。也感覺不到痛。被櫻花所容許的情感,不是被殺的恐懼,而是因為自身存在被消除而產生出的恐懼。

  ——咬緊牙關。瞪大雙眼。

  我絕不能被消除。絕不能在牙折斷之前,讓自己的身體被完全腐蝕。就算只剩一副骨架,只要牙不折斷自己就不會消失。

  直視前方,往前突進。在這必須將之貫穿的光芒的前方,不但是自己的未來,也是真理的未來,更是大家都在等待著自己的未來。

  發射機關往外噴射出魔力,為牙的衝擊做好準備。自己已經沒有能夠用來修復雙翼的剩餘魔力。現在只有牙和自己的身體還殘存於此。

  即使用牙在光之洪流中開闢出了一條縫隙,可自己身體的回覆速度依然趕不上損傷速度。櫻花的身體從腳開始逐漸化為灰燼。畏懼的靈魂在櫻花耳邊輕聲訴說著放棄的話語,用放下負擔變得輕鬆快樂引誘她。被好友抹消不正是自己的願望嗎?細弱的聲音敲擊著她的肩膀。

  住口,櫻花厭惡地說。自己能輸嗎?要是打不贏這一仗,在真理面前挺起胸膛的未來的自己,不就會永遠消失掉嗎?

  前進。只能一味地前進。自己在此之前早就下定了決心。

  為了不負所托,所以鳳櫻花要立刻貫穿這一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

  櫻花咆哮著,揮動著牙。櫻花筆直向前,要穿透這光之漩渦。

  最終,櫻花戰勝了光。

  櫻花突破了光之漩渦,直接打向上方的光之大門。術式的構造早已刻在了她的腦中。只要能夠破壞作為該魔法根本的光門,維持這魔法的魔力就會一口氣擴散開來。

  正如櫻花所預想的一樣,當牙撞到光門時,光門瞬即崩毀。構築《光之到達點》的魔力也霧散而去。

  渾身上下早已破爛不堪的櫻花解除了發射機關,設法在此重新構築翅膀。她為勉強可以振動飛翔而深深吐氣。只要遲一步,櫻花的回覆力跟不上,就會在這裡被再度吹飛。

  「《月食之劍》。」

  真理浮空面朝櫻花,展開劍向她襲擊而去。

  櫻花沒有動。並非是喪失了戰鬥的力量。如果真理是用接近戰來和她對戰的話,櫻花確信這場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揮動的劍瞄準櫻花的前額急速迫近。在劍即將襲擊到櫻花的瞬間,《月食之劍》碎裂開來,化為霧散。這並非是由於櫻花的術式使之無力化的原因。

  只是因為真理的魔力已經耗盡的緣故。

  揮動著早已碎裂的劍的真理,就這樣閉上了眼。飛行輪也消失不見,在她即將下落之時櫻花撐住了她的身體。

  但櫻花也是滿身瘡痍。再生出的雙翼,根本無法達到能夠支撐兩人份重量的強度。

  (不好……消耗……超出了我的預想……!)

  即便自己想墜落在大樓的屋頂上,也來不及修正墜落軌道,兩人就這麼朝著肉之海洋墜落而去。

  (可惡……只能這樣了……)

  櫻花為了守護真理,用自己的雙翼將她包住。

  這也只能使情況好那麼一點點。櫻花和真理往鬼之海洋墜落而下。櫻花最後緊緊抱著真理。

  ——突然,自己身體感受到一股衝擊。

  她那被抓住的手腕,給了自己在即將下落前的瞬間停止下落的必要力量。

  櫻花抬頭一看,發現有人在大樓的屋頂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是誰?

  「對不起,我來晚了。」

  哈哈,是你啊。

  自己從內心深處無意識的,產生出了希望他來的願望。

  但這傢伙,真的來了。

  真的……。

  「……真是晚啊!」

  櫻花嘆息著吐出了話語,小聲笑了出來。

  ***

  雖然察覺到了鳳颯

  月的意圖,但斑鳩還是立刻行動起來調查樹夕的身體。為了確認樹夕的狀態往其體內輸入賢者之石的斑鳩,看到了儘管大腦處於休眠狀態,身體卻是處於覺醒狀態的樹夕,並立刻保護了小兔。

  斑鳩利用賢者之石,把自己的肉體改造為黑暗精靈,就是這種極為單純的做法,便可以維持防護障壁。

  但是現在的百鬼夜行化為完全失去控制的殺戮兵器。而擁有百鬼夜行的樹夕,因心靈活動受到了控制而變得和以往完全不同。

  現在百鬼夜行瘋狂地試圖殺掉斑鳩。宛如排水溝吸入水一樣,斑鳩變為鬼的細胞在不停地收縮。現在的斑鳩,只能堅持維持著防禦障壁。

  在壓倒性的鬼之洪流面前,自己根本不可能一邊維持障壁一邊發動《對消滅》。雖說可以通過反物質的爆發把百鬼夜行一口氣打倒,不過作為技術人員是一流的斑鳩,根本沒有多少魔女的知識,也沒有那方面的才華。更何況還有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所以自己只能繼續忍耐下去。

  在球狀的障壁里,斑鳩把身體縮成一團。就只是不停修復被破壞的障壁,自己重複著這看不到盡頭的痛苦工作。要是能更有效率的維持障壁就好了,可斑鳩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才能辦到。

  「我真的……為自己沒有二階堂的才能而悔恨啊。」

  雖然額頭上滲出了汗水,可斑鳩卻還在發著牢騷。自己獲得了黑暗精靈的身體,同時具備擁有極品的魔力和極高的魔力量這兩個優勢,可是斑鳩擁有的畢竟是人類的思維。斑鳩並不能完全發揮出這份力量。

  障壁只剩下了三層。要是追加障壁層數,新的障壁就會進入人體裡。

  這就是極限了。照這樣下去自己只能再撐一分鐘。

  「即使我擁有黑暗精靈的身體……也毫無用武之地啊。」

  斑鳩朝小兔苦笑著。

  小兔卻沒有回答,而是在障壁中進行著武器的檢查。

  以前軟弱的、只要碰到這種場面就會抖個不停的小兔。

  正在全力做著自己現在所能夠做到的事。

  檢修愛槍《Rabbit Fang》(ラビットファング,兔子的獠牙),並確認剩餘子彈數量。

  抗魔彈,極光彈,然後小兔從行軍袋裡取出反物質彈,眯眼盯著它。

  反物質彈內附有用能夠吸收魔力的吸魔素材製作成的咒符,用吸魔素材所吸收的魔力來作為發射子彈的能量來源。因為在子彈接觸目標的瞬間魔法就必須要發動,所以反物質需要用磁場固定,來替代用極薄的抗魔素材封藏該物質的方法。

  只要彈頭破碎魔法就會發動。從這一點來考慮的話,就會知道這枚子彈絕對不能用火藥,而只能用魔力來發射。

  Rabbit Fang有充足的魔力儲備。

  可以擊發子彈。

  小兔閉著眼睛,手裡好似祈禱般的緊握著反物質彈,

  「杉波,從現在開始我說的話你一定要仔細聽好。」

  「啊……即使你什麼都不說,我也知道你現在想做什麼。」

  「那就好,請仔細聽好了。」

  小兔睜開緊閉的眼,把臉轉向斑鳩。

  「我們要想化解目前的狀況,就只能利用反物質彈打倒百鬼夜行。可是,要是我在這麼近的距離內開槍,我們也會被捲入爆炸中。」

  「……你是想當我們捲入爆炸之前……讓我展開防禦嗎?」

  「不行嗎?」

  「不行啊。」

  斑鳩青著臉,立刻回答道。

  絕不是開玩笑。做不到,斑鳩就是這麼說的。

  於是小兔,把臉貼近斑鳩。

  斑鳩驚訝的身體往後仰。

  小兔緊皺著眉,向斑鳩宣告。

  「我並不想聽這種泄氣話,即使不可能也要勉強做到,我也很為難的。」

  小兔邊粗暴地把反物質彈塞入魔力發射用彈夾,邊說。

  「我們不能在這裡等著草剃到來。要是這麼繼續等下去,我們一定會死的。」

  在小兔說話的同時,三道障壁中又有一道被破壞了。

  百鬼夜行更加瘋狂地朝這裡湧來。

  「請給我辦到。不然我們一定會死。」

  覺悟、緊張、畏懼之類的東西全都沒抱有,小兔只是對著斑鳩平靜地訴說著。她說出的是為了突破這個修羅場而要承擔決定性一擊的話語。小兔並不習慣現在的狀況。她也並非對這種狀況感到麻痹。

  她,只是說出了事實而已。

  把握狀況,接受狀況,絞盡腦汁顛覆狀況正是狙擊手的工作。

  斑鳩內心受到了衝擊,她抓住小兔的肩膀,轉身從背後抱住了她。

  以坐在地上的姿態,抱住了小兔。

  小兔拉起槍栓,裝入反物質彈。

  「沒事的。這魔法不是你做出來的嗎?這既然是你做出來的魔法,也當然要由你來防禦。」

  「簡單的說……我和二階堂不同。你不能太信任我。」

  「我沒有不信任你的理由不是嗎?你以為我和你究竟經歷過多少修羅場啊?」

  小兔舉起槍,擺好架勢。

  斑鳩貼近小兔的臉,靜靜閉上了眼。

  自己現在比以前,更需要集中注意力。機會就只有那麼一瞬間。解除展開的防禦障壁,在小兔比蜂擁而至的百鬼夜行更快發射出反物質彈。此後自己再全力展開防禦魔法……不,不單如此。必須要把自己體內剩餘的所有魔力全部放出,以防禦《對消滅》。

  最為關鍵的是Fang。小兔發射的過早當然不行,發射的太遲她們就會被捲入《對消滅》里完蛋。更不能在子彈發射同時展開障壁。

  僅剩的兩個防禦障壁又碎了一個,只剩下一個。

  小兔的手指碰到了扳機。

  「說不定這是我們最後的時刻了,你對我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嗎?」

  「……完全沒有,你真的很強。也很可愛。」

  斑鳩抱著小兔的力道加強了。

  準備工作已完成。為了表達出這個意思,小兔開始了讀秒。

  「三……二……一……」

  小兔增強了握住扳機的手指的力量。斑鳩睜開雙眼,把自己全身上下的所有神經集中在發動魔法上。

  「——零!」

  當小兔冷靜的話語,傳到自己耳內的瞬間,斑鳩解除了最後一道防禦障壁。

  在這一瞬間百鬼夜行蜂擁而入。但比這一瞬間更早的一瞬間,小兔的指尖扣動了改變命運的扳機。

  子彈飛出,彈頭破碎。從中逸散而出的,是太古時期的鍊金術師們用來創造神的能源。產生這種爆發的物質,質量僅僅只有幾克,卻不能容許其他物質的存在。

  在光芒和黑暗破壞萬物的瞬間,斑鳩把自己身為黑暗精靈所擁有的幾近無限的魔力全部釋放出來。

  這是衝擊和衝擊之間的衝突。在這破壞的瞬間,周圍突然變得寂靜無聲。就連破壞的聲音都消失無蹤。在這破壞的風暴中,斑鳩大喊著抱住了小兔。

  自己在這般猛烈的破壞之風中放聲大叫還是第一次。即使聽不到聲音。但自己通過喉嚨的震動知道自己究竟喊出了什麼。

  自己竟意外地渴望活下去。因為自己在一開始便立刻構築了防禦魔法,而且釋放出了自己體內的全部魔力。托暗黑精靈的魔力量的福,勉強可以保證自己和小兔的平安。

  (我還不想死在這裡啊……)

  斑鳩瞪大雙眼。

  (我想做的事情還堆積如山啊……)

  自己被回憶所圍繞。與伊砂的別離,與金絲雀的再會。那拒絕的話語。那有罪的意識。自己第一次成為母親的那一瞬間。自己擁抱女兒時的感觸。

  這簡直像是走馬燈。

  ——不要以為這是最後!

  她好像聽到了細微的,小兔的聲音。

  「別這樣——這不是玩笑!別想什麼回憶!現在只有未來!」

  斑鳩打住了自己的思考,不再回憶過去,而是尋求未來。

  「我的未來,才剛要開始呢!」

  自己用魔力開始反擊破壞的洪流。

  為了阻止自己被從這世界上抹去。

  自己現在所能做的。

  就是保護自己的生命。賢者之石也好,幻想生物的細胞也罷,不論是什麼自己都要用上。

  我要活下去!到那個地方去!

  到我所愛的,那個地方去!

  我要和大家一起回去!

  斑鳩咆哮著,橫掃周圍的一切。她所釋放出的強大魔力不但抵消了《對消滅》的衝擊,更往周圍區域擴散開來。

  ***

  斑鳩

  和小兔現身於這裡殘存的灰燼中。

  臉上滿是灰塵的斑鳩和小兔,不住地咳嗽著抬起了頭。

  她們依然活著。這多虧了斑鳩的保護。

  可是,她們現在仍舊無暇放鬆。儘管《對消滅》在瞬間消滅了廣大範圍內的百鬼夜行,但百鬼夜行馬上就會像潮水般的朝這裡湧來。

  小兔慌忙確認斑鳩是否安好。

  「杉波!你還好嗎?!」

  「小意思……雖然應該無視力量等價交換的原則……呃、確實有要調整……的必要性……」

  「讓我來背你!別被顛下去啊!」

  小兔把槍帶掛在背上,背起斑鳩。

  然後小兔就用大到踏響地面的力道奔跑起來。她能夠用天生的大力氣背著巨大的槍,作為狙擊手在戰場上跑來跑去,也能背起斑鳩。

  不過當然,她們逃跑的速度再快也沒有百鬼夜行巨浪的速度快。

  「我、我是不是該減肥了……」

  「明明你的體重和我差不多所以你就別再說了!」

  「即使我身體不能變瘦……胸部能不能縮小點啊……」

  「胸部也是不可能減下去的!」

  「不行了……要是我能活下去的話……要把你的歐派狠狠地舔個夠——」

  「你能不能別立死亡Flag啊!趕快給我折了!」

  即便是在現在這種險惡的狀況下她們也依舊在開著玩笑。可惜,負責吐槽她們閒聊的傢伙卻不在身邊。即便說這已經成為了三五小隊的精神安定劑也所言非虛。

  要是她們不開玩笑的話,也許就根本不可能撐過這場絕望的戰爭。

  《對消滅》不但造成了一大片光禿的土地,也把周圍大樓廢墟給幾乎全部消滅掉了。而大波百鬼夜行又往剛被消滅掉百鬼夜行的區域裡湧入,狂暴的紅色肉海捲起巨大的漩渦毫不留情地朝著她們逼近。

  不但從兩人背後逼近,而且,也從正面逼近。

  「啊呀!」

  在小兔飛快閃躲之處,兩波肉浪碰撞在一起,血紅色的肉塊到處飛濺。

  自己只能繞道往別的方向跑去。

  自己用幾乎跌倒的姿勢躲避著肉浪,儘管知道前方根本就沒有安全的地方,可自己卻依然拼命地跑著。

  可沒過多久,前方的路就被阻斷了。

  當兩人在穿過大樓殘留下的一片小小廢墟的時候,被百鬼夜行包圍了。

  「哈……哈……」

  「手槍……借我。」小兔沉默著把作為輔助武器的手槍交給了斑鳩。

  斑鳩並非打算自殺。她檢查了一下剩餘子彈數,然後給槍上膛。

  小兔也卸下了用皮帶背在身上的槍,上膛。

  兩人同時開始裝彈。

  「能多爭取一秒是一秒。」

  「是啊,多爭取一秒是一秒!」

  絕對不會放棄,在這裡奮戰到最後時刻,這是兩人的共同想法。

  連一秒也不能浪費,要盡最大努力恢復體力。只要斑鳩的體力恢復,再度精靈化,兩人就可以飛著逃離這裡了。

  斑鳩,已經不會說「做不到」這種喪氣話了。

  總會有辦法的。哪怕是為了自己。

  也絕對要活下去。

  這就是三五小隊的作風。

  扣動扳機,槍口噴火。即使這在蜂擁而來的百鬼夜行面前幾乎沒什麼卵用,不過也不能說是浪費。既然屬於生物,就算是鬼的細胞,也會產生瞬間的恐懼。

  要是轉身,背後就會受到攻擊,所以兩人背靠著背,互相守護著彼此的身後。不浪費一絲精力去嘲笑這鬼之濁流。兩人瞪視著面前的鬼,決不停止戰鬥。

  為這場戰鬥畫上休止符的,當然也是鬼。

  不過,是一個擁有鬼之魂魄的少年。

  「你們兩個,還真挺努力的。」

  ——嘭!

  火焰伴著衝擊波一口氣擴散開來。雖然小兔和斑鳩被火焰所包圍,但包圍著她們的火焰沒有絲毫溫度。

  火焰灼燒著鬼之濁流。液態的鬼之海洋被迅速蒸發。即便是被稱為不確定古代屬性的百鬼夜行,也難以抗拒弒神之火。

  火焰依靠鬼之細胞不停的往周圍擴散,燃著了這一整片區域。

  包圍小兔和斑鳩的鬼之海洋瞬間消失了。

  在兩人的面前,有一個身影。

  他從天空降落把抱著真理的櫻花放下後,解除了身上的鎧甲。

  把刀往肩上一扛的少年,回頭看向小兔和斑鳩——

  「對不起,來晚——」

  「「太晚啦!!」」

  在哮道歉之前,指責的叫喊就響了起來。

  呃……哮吃驚的眼帶淚光身子後仰。

  「你怎麼一直一直都這樣啊?!就不能給我好好反省下嗎?!」

  「草剃,雖然我知道你現在的你很帥。不過我不明白的是,你要耍帥也得看情況吧。」請別在你耍帥的時候把我卷進去。」

  面對真的很生氣的兩人,哮只得諾諾道歉。

  「有這麼嚴重嗎?!你以為我想選這麼剛剛好的時機來救你們啊?!我這邊也是有各種各樣的——」

  「你難道有每次每次都恰好在緊要關頭前來幫助我的體質嗎!」

  「這世道啊~~可真的是~~變嘍,你剛才一定是躲在遠處偷偷看我們這裡的情況吧?哎呀,哎呀哎呀這可不好哦?」

  「——即便你們是在故意找茬也太過頭了吧?!就對你們的救命恩人說這種話嗎!」

  哮忍不住出聲抗議起來。在三人像往常一樣開始爭吵的時候,從天空落下的櫻花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們。

  被櫻花的雙臂所抱著的真理緩緩睜開了眼。

  「……?……櫻花?」

  聽到自己的名字,櫻花便低頭看向真理。

  「你醒了嗎?真是太好了!」

  「我……這裡……」

  真理剛開始回想自己之前究竟幹了什麼事情,便因襲來的頭痛感而扶額。

  「你應該是回想不起來的。哮已經解除了你的靈魂束縛狀態。你已經沒有擔心的必要了。」

  「靈魂束縛……?」

  「在你魔力耗盡的時候,哮用《弒神賦法》解除了束縛你的魔力。在你體內的幻器被魔力填充滿之前我勸你還是不要移動為好。」

  聽了她的解釋後,真理老老實實地接受了勸告。

  「是嗎……我……被理事長什麼的……話說,現在我為什麼,會被你給公主抱啊……?」

  雖然剛才老實地聽了話,不過當真理注意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後立馬把半帶迷糊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邊說邊青著臉瞪視櫻花。

  「難道你有這種愛好?!」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喂,快把我放下!我的大腿可是除了哮以外誰都不准摸的!」

  櫻花的手被真理啪唧啪唧地使勁拍著,她滿臉黑線,太陽穴爆出青筋。

  於是就,一下子放了手。

  隨著一陣「呀!」的悲鳴聲,真理的屁股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真理在起來把帽子重新戴好之後,便使勁搖動著雙臂。儘管是她自己要求櫻花放手的,但櫻花真的放手還是讓她大吃一驚。

  「喂,是你要我馬上放手的。要是我一個不小心你就死了。」

  「你管不著!難道你連我救了你兩次的事都忘了嗎!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噼哩。櫻花的眉頭抽動著。

  「哈~?我可不想被連剛被我救了命都不知道的人說成是忘恩負義的傢伙哦?」

  「神馬?你什麼時候救的我啊!救我的不是哮嗎!」

  「你這……哮、哮——!快告訴她,我救她時到底費了多大的勁——」

  「我不記得就不算數!」

  「你、你這混蛋!」

  「混蛋你妹啊!好好的叫我「真理」!」

  和那邊的三個人一樣,這邊的兩人也吵起來了。

  無論經歷了怎樣的狀況,也永遠無法改變原三五小隊成員再度集合的事實。如果沒有人干擾,這情況就會一直持續下去吧。即便這樣說有些蠢,但這就是一切的關鍵。總之這真的是,一如既往啊。

  「……」

  和小兔及斑鳩的吵吵鬧鬧,總能使哮的內心暫時脫離殘酷的現實。

  自己希望內心的這份溫暖的心情,能夠在某處一如往常的永遠保持下去。

  自己本以為這份心情永遠都不會失去。

  這裡就是自己的家。自己哪裡都不去。自己也哪裡都不想去。喜歡這裡,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好希望待

  在那個一如往常的房間裡,小兔坐在沙發上,邊泡紅茶邊吃點心,還和自己爭論著什麼,原來的話題早已不知跑到了哪裡,他們就這樣無所事事地結束這一天的小隊活動……。

  第二天也是如此。

  再一天也同樣,過著和以往完全相同的幸福日常——

  「……唉。」

  哮緊緊握住了掛在腰間的劍柄,也就是拉碧絲的手。

  劍柄傳來些許溫度,他明白拉碧絲也同樣握住了他的手。

  淚水再次流了下來。可自己在這一切結束之後才能哭泣。哮在心裡決定,不告訴大家真相,把自己的決定隱瞞下來。他明白,一旦自己說出來,大家必定會全力阻止自己的這個決定。

  他就這樣飽含著罪惡感向前挺進。而他也做好了背負這痛苦的覺悟。

  哮的胸口一陣疼痛,因為那不知如何才能得到的自己所渴求的幸福未來。他必定會被這孤單的痛苦給壓垮吧。要是沒有拉碧絲的陪伴,哮也許就不能往這條道路上前進。

  哮想對拉碧絲表達自己的謝意,就在這時。

  鬼的咆哮聲從空中如雨般降注下來。

  「?!」

  哮無言地望向天空。

  天空被鬼之大樹所遮蓋。轟鳴聲怒濤般從遠方傳來。而肉所組成的汪洋大海也朝這裡蜂擁而來。

  形成的巨大的異形群,正與「百鬼夜行」其名相稱。有的異形具有像鬼一樣的強壯身軀,有的異形像蛇一樣地蜿蜒前行,有的異形生出翅膀在天空飛翔。

  百鬼夜行的暴走並沒有平息。

  哮看到在遙遠的樹的頂端。

  在大樹的樹幹上,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在他身旁站著一個目光呆滯的少女,哮絕不會忘記這身影,而那個神也正往下俯視著。

  神的嘴角顯露一抹微笑,開口說道。

  ——你們這群蟲子,該怎麼辦呢?

  哮拔出腰間的劍,劍指白色之影。

  「鳳颯月―――――――――――――!!!!」

  這是宣戰的聲明。

  表示自己「一定要殺了這個混蛋」的頑固意志。

  當哮放下劍時,三五小隊已然站成一排。而真理也加入其間。

  「……現在我們暫且先去救樹夕。哮,你的《弒神賦法》能夠解除她的那個狀態嗎?」

  哮把手放在真理肩頭。

  「真理你應該稍微休息一下的。」

  「笨蛋!現在是休息的時候嗎?而且,這裡也沒有能夠讓我休息的安全地方啊。」

  「好吧。一旦你恢復了魔力,就來給我們打掩護吧。但你可不要不顧自己的身體,任性胡來。」

  「知道啦。」

  緊接著,哮向小兔和斑鳩下達命令。

  「小兔就在後方阻擊敵人並掩護我和櫻花。儘量跟上我們的步伐。」

  「明白了。」

  「杉波,你現在還能精靈化嗎?」

  「即使做不到我也要做啊。」

  「真理和小兔就交給你守護了。」

  「明白。」

  在向其他的隊員下達完命令後,哮最後直視櫻花。

  「櫻花你——」

  「我不會離開你的身邊。」

  在他下命令前,櫻花用埋怨的眼神盯著哮插嘴道。

  「在你發動神祗狩獵化時,麻煩你告訴我一聲。這可是最優先事項。」

  櫻花想守護哮的靈魂,因此才想要負責解除他的神祗狩獵化。雖然這已經沒有必要了,但哮卻決不能把這告訴她。

  「我要在你身邊,守護你。」

  哮懷著背叛般的心情,但這也好。

  即使自己一定會打破約定,但那時也是一切的最後了。

  「……好的。就一起走吧。你可千萬要注意自己的槍啊。」

  「我以解除魔法和躲避作為優先事項,幫你打開一道缺口。哮你無論如何都奪回樹夕。」

  「噢!你是這麼想的啊……!」

  哮的粗重喘息,漸漸消失不見。

  大家現在都處於這種境地。無論同伴負傷也好,疲勞也罷,自己現在也絕對無法為同伴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所以自己現在需要大家一起參與這場戰鬥。這是最後的戰鬥。自己要和大家一起面對,這最後的戰鬥。

  失敗的理由——完全沒有!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哮把劍橫在胸前,魔鎧隨即覆蓋全身。

  隨後——

  「——作戰,開始!」

  ——三五小隊最後的任務,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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