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幕 邊境之村拉榭安Ⅱ『回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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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Zの小屋輕小創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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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連白晝都得不到陽光恩惠的大陸──魔大陸。

  在兩百年後的未來,這個將會整塊移到地底下的大陸,目前也是魔王軍紮根的大本營。

  話雖如此,其支配力量仍未遍及整個魔大陸。

  大陸各處還有人類的最前線基地──阻擋魔王軍侵略人界的橋頭堡帝侖要塞,或是身為魔族卻決心不效忠魔王軍之人群居的聚落等等。

  目前在魔大陸上,企圖拓展勢力範圍的魔王軍與反對其行動的人們之間產生對立,緊張狀態可說已達到臨界點。

  作為首戰,魔王軍對帝侖要塞發動大規模侵略作戰,而這座要塞中擁有最強實力的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臨陣消失。

  失去了夏諾瓦,帝侖要塞士氣盡失。然而這時魔王軍忽然掉轉方向,從帝侖要塞消失蹤影。

  魔王軍的下一個目標,是長久以來再三回絕他們要求的墮天使村莊。

  不服從者必須遭受報復。

  魔王軍率領著數量龐大的魔族與魔獸,襲擊了村莊。

  墮天使村莊──邊境之村拉榭安派出他們擁有的墮天使精銳部隊加以迎擊。然而彷佛嘲笑對「日輪屬性」毫無抵抗力的他們,魔王軍現場指揮官葛拉斯帕埃企圖利用夏諾瓦毀滅這座村莊。

  他的奸計以失敗告終,但這並未造成足以顛覆戰局的巨大影響。

  墮天使的情勢依然不利,魔王軍張牙舞爪,準備蹂躪他們。

  就在這時,一名妖鬼偶然到來──

  †

  在邊境之村拉榭安進行的戰爭極盡慘烈之能事。

  黑色太陽已落入地平線,微暗的夜幕逐漸低垂。

  即使如此,魔王軍的侵略依然熾烈,墮天使死命阻擋。

  「還沒完……!我還能戰!」

  「當然啦!」

  「敵人數量也減少許多了!……而且也幾乎沒人會用日輪魔導,這樣的話……能贏!」

  然後運勢終於漸漸轉向一度陷入絕境的他們。

  青年鼓舞自己人所說的話,也是其中之一。

  開戰時突如其來降落的日輪魔導,以及石像鬼或飛龍到處亂吐的火焰中夾雜的日輪屬性,兩者都是他們擔憂的問題,也是深感恐懼的對象。

  然而隨著時間經過,日輪魔導火勢漸微,石像鬼或飛龍也大致驅逐得差不多了。因此,再也沒人能確實針對墮天使的弱點下手。

  不只如此。

  鏘啷啷啷啷啷,那是多重金屬蛇行地面的聲音。

  同時還能聽見魔獸魔族的臨死哀嚎,看見斬裂皮肉的銀刃閃光。

  「喂喂,怎麼啦!老娘可還沒打過癮咧,來啊!」

  那人在拉榭安大門前叉腿站著,自從她出現以來,沒有一個人能入侵村莊。

  多虧女英豪伊吹的存在。

  她巧妙操縱鎖鐮,以中距離攻擊一次獵殺好幾個魔族。

  過去曾經被她堆在瞭望台上的墮天使,對她的強悍實力露出苦笑,但又感到十分可靠,得以專心對付自己的敵人。只要有她在,大門就不會被突破。

  「可惡,魔鬼跟惡魔貴族來了!」

  「空中也滿是敵人!你那邊不能自己想辦法嗎!」

  「沒辦法!我這邊也還有魔族……啊啊──────────────────────!」

  然而魔族當中,往往有些存在不把大門當成障礙。

  墮天使也是其中一個種族,換言之,就是飛天魔族。

  魔王軍當中,多得是有翼魔族。

  既然要攻打墮天使的村莊,可說當然會有所準備。即使飛龍與石像鬼等魔獸已被獵殺精光,魔鬼或惡魔貴族等主力軍卻還毫髮無傷。

  相較之下,墮天使已經精疲力竭。

  即使他們漸漸取得優勢,卻不代表體力能恢復。

  「小心,布萊茲!」

  「嗚啊──!」

  三隻魔鬼逼近而來,殺向因為傳令而一時分心的墮天使。

  敵人以多欺少,對付種族等級高於自己的墮天使。遇上這種合情合理的聯手攻擊,即使厲害如墮天使也毫無勝算。眼看墮天使即將被那銳爪撕裂……

  「納命來。」

  地上有伊吹守著,但他們沒有多餘心力顧到空中。

  原本是這樣的。

  「……啊?」

  名叫布萊茲的男人,慢了一拍才發現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他那呆愣的……不對,是腦袋發昏的聲調,正是對於自身遭遇的最真實回答。

  一群魔鬼被切碎得有如塵垢,無聲無息地往地面墜落。

  一名少女佇立在那兒。

  那名少女與布萊茲他們同樣擁有三對黑翼,同樣身為墮天使。

  然而,他們沒見過這名少女。

  沒見過如此美麗又楚楚可憐的少女。

  從兩把彎刀滴淌的鮮血,告訴他們正是這名少女將魔鬼切成碎片的。在這熾熱如烈火的戰場上,她帶著靜謐的表情,暫且俯視著往地面墜落的魔鬼。

  「咦,請問……」

  「幸好趕上了。」

  布萊茲正要出聲詢問,卻被一句偶然低喃的話語蓋過。

  他不懂少女的意思,但少女就在這時回眸一笑,令他不禁屏息。

  「幸好布萊茲大哥沒事。」

  「啊,嗯……呃不,你是……」

  一朵綻放於戰場的花。

  她那不合場合的俏麗笑靨,只一瞬間就消逝了。

  同時,她的手中出現了長槍。

  「哼……!」

  她右臂猛力一揮,長槍破風而去,一邊描繪出螺旋線條,一邊恰如子彈般飛翔,最後插進企圖從上空襲擊小孩的惡魔貴族眉間。

  「惡嘎……!」

  霎時間,槍矛從魔族的頭上消失,同時她的手中出現一把強韌長弓。

  「要活下去喔……說好了。」

  「啊,我……我會的。」

  只交談了一句話,她就以驚人之勢飛向更遠的地方。

  她在那邊碰上十幾隻惡魔貴族組成的集團,但她瞬間就將那些魔族砍成碎片。

  不是用剛剛還拿在手上的弓,而是以兩把彎刀表演劍舞。

  「……那個女生,是誰啊?」

  宛如女武神一般。

  擁有僅憑一人就足以改變戰況的力量的,楚楚可憐的墮天使。

  然而,布萊茲沒見過她。

  布萊茲只熟悉他們這個墮天使的村莊,畢竟他們本身是幾乎無法活在陽光下的存在。因此在魔大陸當中,墮天使的生存範圍有限。

  還有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及強悍的實力。

  那樣的存在,不可能保持沒沒無聞。

  他雖然這樣想,卻想不出哪裡有這麼一號人物。

  「……不過,總覺得……」

  如果要說有沒有任何一點頭緒……

  現在在那裡對付魔鬼,上演激烈武打場面的那名少女,彷佛似曾相識。

  「假如尤莉卡妹妹長大成人……可能會變成那種類型的可愛女生呢。」

  那個小妹妹總是蹦蹦跳跳地跑來,向布萊茲挑戰弓箭,然後輸了就嘔氣。給她點心後,她會笑咪咪地回家,隔天又為了被隨便敷衍而氣呼呼地回來再比一場。布萊茲總覺得那名少女,似乎跟村里一再跑來找自己較勁的可愛小女孩,在相貌上有些神似。

  「……這下可不能輸她了。」

  布萊茲搭箭上弦。

  拉緊的弓箭瞄準著一隻魔鬼。

  布萊茲看準魔鬼退到與那名少女的刀光僅差毫釐的位置,想趁隙偷襲的那一刻放出一箭。

  「嘎!」

  「咦?」

  注意到魔鬼被射落,那名少女立刻轉向布萊茲這邊。

  然後她甜甜一笑開口:

  「布萊茲大哥,箭術還是一樣神准呢。」

  啊,莫非她真的是……

  難道她就是尤莉卡妹妹本人?布萊茲不由得心想。

  怎麼可能嘛。他搖了搖頭。

  「敵人還多得是!拜託你了,小妹妹!」

  回過神時,少女已經轉身背對他,一路屠殺敵人去了;布萊茲對她喊了一聲,自己也留心不再輕忽大意,搭起下一支箭瞪視敵軍。

  †

  人影在月黑之夜中浮現,男子的身影即使身處戰火中依然幽邃佇立,卻並非呆望這片慘狀而全身僵硬。

  此人反倒是冷靜透徹地俯瞰著狀況,而且目光輕蔑,臉上掛著冷笑,高坐在這個以嗤笑殘酷宴席為目的而設置的王座般觀眾席。

  若是換個時代,這個男人──葛拉斯帕埃.德拉庫里亞甚至處於可以一手拿著爆米花看好戲的立場,然而他卻不允許自己只是站著發呆。

  「……妖鬼,你這傢伙……」

  「自以為是幕後黑手的大魔王,實在不該對我一個小怪魔族露出這種表情啊。」

  這是因為葛拉斯帕埃正在與一個敵人對峙;與眼前這個造成這場襲擊行動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活像個惡童的妖鬼對峙。

  身著和服便裝的妖鬼把手放在脖子上簡單按摩,喀嘰作響。他單手揮動有他個頭那麼高的巨大斧頭,就連葛拉斯帕埃也能明確了解到,那是對「鬼族」能夠發揮絕大威力的魔導具。

  同時,他咬牙切齒。吸血鬼就分類上而言,也是鬼族之一。

  這也就表示,那把大斧所帶來的攻擊,僅僅吃到一發都可能讓自己身受重傷。

  「此次事件是你帶頭從中作梗,難道你以為這點小事我看不出來?先前見你在帝侖城做出奇怪舉動,原來第一順位在這裡?」

  「也不能說是第一順位,我去帝侖城是為了解決薇若婕小姐的請託,這個地方則是尤莉卡拜託我,帶我來的,目的沒有高下之分。不對喔,這樣講的話,第一順位這個用詞聽起來就有點怪了。竟然要小弟我從那兩位小姐中選一位,又不是在街上找民眾調查偶像人氣。」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夏諾瓦會那樣做,分明也是你在教唆他。他要是用日輪魔導將墮天使趕盡殺絕,我也用不著多費這番工夫了。還有剛才那個小孩也是,只要把她適當調整一下,原本是能發揮應有的戰力的。」

  竟敢跑來攪局。

  他話中有話,緊瞪著站在約一棟房屋距離外地面的地母神眷屬──妖鬼。

  這次的拉榭安襲擊行動如此不順利,全肇因於帝侖城裡陣營不詳的一群不速之客四處攪亂。眼前這個男人也是,方才那個從未見過的墮天使少女也是,另外兩隻妖鬼也是,當然夏諾瓦的行動也不例外。

  而這每一件事都是以這個一臉不正經的妖鬼為中心運作,這是明若觀火的事實。不用懷疑,因為所有人當中就屬這傢伙的行動最膽大妄為。

  「啊~你這吸血鬼有夠囉嗦的。」

  「什麼?」

  「我是說你實在有夠囉嗦啦,雖然說什麼我搞砸了你的計畫,又嫌我多此一舉,但是就現狀看來──」

  妖鬼──酒吞環視周遭一圈,頓了一頓。

  酒吞與葛拉斯帕埃之間隔著一棟房屋的距離。

  葛拉斯帕埃浮在空中,酒吞則是雙腳著地,兩人之間攻擊時產生的時間差會比直線距離更長,但先不論這點。

  酒吞的背後也是,葛拉斯帕埃的背後也是。

  明明已是三更半夜,輝煌的火紅色卻瘋狂舞動,明亮得刺眼。街道火勢兇猛,血花四濺,發出戰吼的人們散發的霸氣,也徹底染上了憤怒之色。

  一邊是來襲的魔族,一邊則是專心防衛的墮天使。雙方的犧牲人數都在不斷增加,所有人的臉上都失去了平穩度日至今的溫柔表情。

  怒吼與裂傷不斷增加,崩塌的住家與屍骸不斷堆積。

  酒吞用掃興的目光看著這一切,說道:

  「──你以為是誰的人生被搞砸,被外人攪局?」

  「哈!」

  這個問題得到的回應不是言詞而是嘲笑。

  酒吞眺望著發出嗤笑的葛拉斯帕埃,不帶感情的眼神就像刺在對方身上。他胡鬧般地張開雙手,揚起嘴角取笑酒吞。

  那副態度當中毫無半點謹肅,比起方才的滿臉怒容,現在反倒流露出輕鬆愉快的心情。

  「什麼啊,原來只是個愛逞英雄的傢伙出來搶風頭?別開玩笑了,爛胚。你那套感情論拿到你介入的狀況當中早已不管用了。這些墮天使一直以來,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與魔王軍交涉,這是對他們的制裁,這場襲擊本來應該能發揮殺雞儆猴之效的。聽好了,妖鬼,你想行使你那套正義,就該早點出現才對啊,這你懂不懂啊?」

  「啊?」

  這整篇沖著酒吞而來的言詞一半是惱火,一半是嘲笑。

  然而聽了這番話的本人,臉上卻不是憤怒而是困惑,看著葛拉斯帕埃。那對傻傻的眼睛就像在說「你在說什麼啊?」。酒吞一瞬間把諸多坦率的情感全拋諸腦後,臉上寫滿了混亂。

  「你在講啥啊?我可沒高尚到想保護這個地方之類的喔,你是不是以為我自詡為正義使者,想打倒魔王軍?錯啦錯啦,你完全搞錯了。」

  「……你說什麼?」

  「我就只是單純地……」

  你根本完全沒搞懂嘛。酒吞一邊嘆著氣出言侮辱對方,一邊用手指指著葛拉斯帕埃。「聽好嘍。」他先講句開場白,然後說:

  「我只是對你的所作所為不爽,所以要幹掉你。我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像這樣出現在你眼前的,懂了沒,這次的幕後黑手哥?」

  酒吞這篇宣戰布告,可以說是宣言了。他大動作揮舞大斧,輕巧地擱回肩膀這個降落點,然後……

  簡直就像歌舞伎還是什麼一樣,實際上酒吞也的確是模仿著歌舞伎,大聲說出了宣戰布告。

  四下產生一瞬間的空白。

  只有熊熊燃燒的火勢巨響與魔族互相重疊的慘叫在兩人之間迴蕩。

  「……哈……哈哈,你這傢伙……」

  葛拉斯帕埃衝口而出的沙啞聲音,咬破了這場可能連沉默都稱不上的剎那。他以手抵額,好像感到傻眼,配合著肩膀晃動發出硬擠出來的笑聲。

  「這樣啊……這樣啊,你看我不爽是吧……」

  「對,有夠不爽。」

  「……就只為了這個嗎!給我開這種爛玩笑!」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葛拉斯帕埃的周圍,布下了有如豪雨的彈幕。

  這些子彈分別是以火焰、強風、水流與雷電等等構成的箭矢或標槍,還有飛鏢等投擲武器。

  這些武器的尖端全鎖定了酒吞,恰如一道道睜眼瞅緊目標的視線。閃耀光澤的箭鏃化為明確的殺意,靜靜地瞪視酒吞。

  「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古代咒法.森羅驟擊!」

  「呀哈!有本事就來啊,死蝙蝠!」

  酒吞的腳跨出一步踏碎前方地面,幾乎於同一時間,槍林劍雨傾盆而下,朝著酒吞殺來。

  戰鬥開始。

  葛拉斯帕埃的森羅驟擊宛如散彈槍往四面八方自由飛散,酒吞不時運用小碎步式的墊步一一閃過。

  實力到了妖鬼這個層級,他所採取的閃避動作,可說每一瞬間都有如電光石火般改變飛馳的位置也不為過。

  因此從遠距離射擊極難擊中酒吞,要麼預先開火,要麼就像葛拉斯帕埃這樣張開一整面的彈幕碾壓對手,才是正確的戰法。

  「來啊來啊來啊!還差得遠啦!」

  「哈!別跟我哭爹喊娘的,你這劣等種!」

  纏繞火焰的箭矢擦過酒吞的臉頰,緊接著又有一道閃電迸發,挖穿了大腿。

  視野容納不下的成千上萬把投擲武器彷佛填滿了整面銀幕,每把都各自蘊含不同屬性,對準酒吞來襲。

  然而酒吞的面容浮現笑意,只是不停奔馳。

  「不痛不痛不痛!一點兒也不痛啦!」

  「去你的!」

  葛拉斯帕埃很熟悉後衛的戰鬥方式。

  面對眼前的男人,葛拉斯帕埃徹底避開、躲閃這個兇猛前衛的攻勢,且戰且退,不只如此,還能以森羅驟擊的形式持續施展濁流般的攻擊,將他的猛攻硬是頂回去。

  然而,即使如此……

  這個男人照樣神色自若,打退撲來的驚濤駭浪。

  「哈哈!」

  大斧霍地一揮。

  才不過這麼一擊,就能讓大量武器不敵風壓而被吹散。

  你這傢伙的肌力究竟有多強?葛拉斯帕埃壓抑住想大喊的衝動,精製出更多的武器。魔界四天王可沒那麼容易當,會因為這點程度就消耗掉大幅魔力;魔王軍四天王不是那麼簡單的貨色,這個頭銜沒那麼薄弱。

  「喂喂,怎麼啦!鬼大哥要奮力一搏嘍!」

  「這種大話等傷到我分毫再說吧!」

  事實上……

  酒吞身上已經留下了好幾道裂傷。

  這是當然的了,對手施展的是強大且強烈的投擲武器大風暴,不管是什麼樣的魔族,碰到這招都會變成蜂窩。

  遭受到這種攻擊還能不斷奔跑才叫異常,能光憑斧頭的風壓就將武器彈開才叫奇怪。

  然而考慮到揮出每一擊時耗費的時間,仍有許多武器會刺穿他的身體。

  不曉得酒吞究竟明不明白這點。

  總之妖鬼酒吞一邊嗤笑,一邊華麗地躲掉可能造成重傷的攻擊,雙手雙腳只留下輕微裂傷,在這片彈幕中縱橫馳騁。

  「這話是你說的……!」

  「唔!」

  然而酒吞乃是奔馳地面的野獸,怎有可能捉住自由翱翔的吸血鬼。

  即使如此,葛拉斯帕埃在行動上始終留心避開斧頭的攻擊範圍;但就在這一刻,對手的舉動出乎了他的預料。

  「怎麼可能!」

  「這裡正好有個立足處給我踩!是不是!」

  酒吞在森羅驟擊的彈幕中,專挑具有重量的短槍,踏過燃燒的立足處、纏繞閃電的立足處、蘊含風之魔素的立足處,趁槍矛消失前跳向下一個立足處。

  「怎麼可能有人辦得到!」

  「偏偏我就是辦得到!」

  「我不再擲射短槍就是了,看你怎麼辦!」

  「這就難說嘍~」

  葛拉斯帕埃急忙停止射出短槍,這招古代咒法陪他走過長久歲月,做這點小動作輕而易舉。

  但是,失敗了。

  也不能說失敗了,當然,他已經成功將彈幕切換成短槍以外的武器。

  但即使如此……

  「將軍。」

  一旦被對手追上,就無計可施了。

  聽到背後傳來呢喃般的一句話,他將眼球轉動到極限,看向背後。

  但他這樣做,只看見了一瞬間的輝煌。

  那是大斧劈出的一道軌跡。

  「嘎啊─────────────────────────────────────────────────!」

  大斧的一擊猛地砍進腹部,葛拉斯帕埃翻轉著摔在地上,身體反彈撞擊地面兩三次。他巧妙利用彈跳的瞬間勉強著地,再度飛回空中。

  「嘖,你連防禦都超堅固的耶。」

  「……可惡!」

  葛拉斯帕埃按住了自己受到攻擊的腹部。注入了防護魔導的鎖子甲就這麼輕易碎裂,失去其效力。彷佛有種沉默的宣言告訴葛拉斯帕埃「沒有第二次了」。令他滿心不愉快,咬牙切齒。

  「喂,我要上啦,接招吧!」

  「嘖……」

  他咂了一聲,緊緊瞪視酒吞。

  妖鬼雖不至於從容不迫,但即使鮮血直流仍舊悠然佇立。然而選擇近身戰做為攻擊手段,將是最愚蠢的行為。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是嗎?這就難說嘍~」

  葛拉斯帕埃傳送到空中,正要伸手對準進逼而來的威脅──

  「吃我這招!」

  「嘎啊────!」

  卻一瞬間就被打飛了。

  葛拉斯帕埃在即將衝撞地面的前一刻停住,以蝙蝠翅膀飛回空中。

  剎那間,他剛剛還待著的地面發出轟然巨響。錯不了,撞擊坑的中央就是自己原本快要衝撞地面的位置。

  自中心點仰望天空的金瞳,一發現葛拉斯帕埃馬上騰空跳起。

  「唔……!」

  葛拉斯帕埃伸出手掌,以風之彈丸布下彈幕。傾盆大雨般的榴霰彈,只要射中一發就能挖開對手的皮肉。然而酒吞併不把這種攻擊當一回事,他一頭黑髮隨風飄逸,一邊忽縱忽橫地揮舞那巨大斧頭,一邊逼近葛拉斯帕埃。

  「咕嗚……!」

  「看招吧────────!」

  「什麼!」

  葛拉斯帕埃逼不得已,射出風火箭矢。這記攻擊準確地瞄準了追殺者,但不可置信的是,居然全被大斧彈了回來。

  他驚愕地瞪大雙眼,但也掌握住這一瞬間的破綻,在追殺者的背後形塑出風矢。就在風矢即將貫穿對手的瞬間,追殺者察覺到了這股殺氣,頭也不回就用斧頭打掉了背後的攻擊。

  葛拉斯帕埃總算有機會喘口氣,著地之時,追殺者──妖鬼酒吞也幾乎同一時間降落地面。

  兩人互相對峙。

  葛拉斯帕埃被一路頂回村莊入口,經過這場窮追猛打,到頭來對手並未給予他致命一擊,但他並不因此而放心,而是帶著疑心向酒吞問道:

  「你這傢伙……為什麼……!」

  雙方原本到剛才都還勢均力敵,這種平衡卻在一瞬間內土崩瓦解。葛拉斯帕埃已不再打出短槍,然而酒吞卻準確掌握葛拉斯帕埃傳送、飛翔的位置,利用民宅或樹木當成立足處進行狙擊。這種伎倆,比剛才那種短槍跳躍更令他無法理解。

  「問我為什麼,因為我已經抓到你的速度了啊。都打那麼久,眼睛也差不多能追上了。我告訴你,不會有第二次了。」

  「可惡的東西……你真的只是妖鬼嗎……!」

  「算是吧……我說你啊……」

  葛拉斯帕埃明白到局勢壓倒性地於己不利,滿布血絲的眼睛朝向酒吞;至於酒吞似乎在思考某件事情。

  他亂抓一通後腦杓,但只有眼睛固定在葛拉斯帕埃身上,不放過他任何一個動向,並問道:

  「你本來打算對夏諾瓦跟塔莉茲做什麼……是有聽到你講什麼丑角之類的屁話啦。」

  酒吞輕快地將那大斧筆直向前舉起,斧頭前端對準了葛拉斯帕埃。

  妖鬼這個動作就好像要保護夏諾瓦與塔莉茲似的,使得葛拉斯帕埃不禁笑了出來。

  「……笑什麼笑?」

  「你還自以為是個正義英雄啊……想不到你對夏諾瓦有這麼深厚的情感,真是遺憾啊。」

  葛拉斯帕埃將最大級的殺意與憎恨,灌注在嘲笑的言詞中一吐為快。酒吞定睛注視著他,似乎滿心疑惑,讓葛拉斯帕埃心裡舒坦不少。

  「……啊?」

  妖鬼酒吞的眉毛挑了一下。「你已經注意到了吧?」葛拉斯帕埃恥笑他,一邊利用對話爭取填充魔力的時間,一邊將那雙赤紅眼瞳朝向酒吞。

  「你是指你那種近似魔眼的洗腦伎倆嗎?我以為這招對夏諾瓦不管用。」

  「對,一般來說是不管用。然而,若是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或是魔力枯竭之時,要任我操縱就不是難事……只可惜兩種都失敗了,是你給他造成的影響吧?」

  實在令人氣惱。葛拉斯帕埃如此咒罵的同時,身體一個搖晃,失去原有的姿勢。

  夏諾瓦以及塔莉茲。兩者皆為本次計畫的關鍵人物,也是最受到眼前男子顛覆的環節。

  雖然心裡不耐煩,但以目前的狀態很難殺死酒吞。

  好不容易才誘導酒吞將自己打飛到村莊的入口。

  他環顧周遭,尋找某些能派上用場的東西。然而,方才還待在這裡的另一個妖鬼不見蹤影。

  ……葛拉斯帕埃本想以魔導操縱那隻妖鬼,如今明白到敵人明顯對自己的能力有所戒備,顯現的怒意更強了。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是說所以你是打算那樣做嗎?為了造成你所謂的精神不穩定狀態……你本來想殺了塔莉茲,對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身為一名謀士,行動總是希望達到一箭雙鵰之效。不過嘛,這與你無關就是了。」

  「……啊?」

  酒吞一臉呆愣,手指插進耳朵里摳了摳。

  葛拉斯帕埃一邊嘲笑酒吞呼氣吹手指的蠢笨動作,一邊發動魔力;魔力填充到現在,已經累積了不少。

  「你們妖鬼這種下等種族,明明幾乎不具魔力,體內累積的魔素卻比其他魔族更多。而這些魔素全用到了肌力數值上,怪不得要說你們是腦袋裝肌肉……像你連我這個動作都沒察覺!」

  霎時間,大量風矢將酒吞團團包圍起來。

  箭雨張開的速度,超越了開戰時施展的森羅驟擊。酒吞還來不及擺好架式準備行動,就已經化為籠中鳥了。

  為了不輸給斧頭的風壓,葛拉斯帕埃還在其中灌注了大量魔素,組構出必殺陣勢。他的嘴角不禁上揚。

  「……你沒發現我是在爭取時間嗎,連周圍魔素的流動都沒捕捉到?所以別人才會說你們妖鬼族頭腦簡單。」

  「……所以你殺不成塔莉茲,到底又想多耍什麼花招?」

  但葛拉斯帕埃沒發現,酒吞是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這些風矢。

  「別逞強了……好吧,我就告訴你,當作送你最後一程的餞別禮。我本打算殺了塔莉茲,然後以她的靈魂做為犧牲,對夏諾瓦進行洗腦,讓他完全受我的控制。現在開始也不算晚……雖然你害我的計畫延遲了……這樣想來,夏諾瓦果然是個可笑的丑角啊!」

  「是喔……」

  「當然是了!什麼『做父母的都是這樣』啊!真是好笑!殊不知他那樣做,反而害他自己的孩子變成誘餌……!只要有了妖鬼充裕的魔素,就算是那個最高層次的魔導師也得聽我使喚!哈,哈,哈,一群智能不足的傢伙!你說,這是不是一場最棒的鬧劇?」

  高聲狂笑的葛拉斯帕埃,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目光看向酒吞。

  酒吞呆站原地,放下鬼殺低俯著臉,從他的背後,流泄出無法形容的驚人霸氣。

  雖然看不見剛才定睛瞪視自己半天的金瞳,但看不見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葛拉斯帕埃揩去沿著臉頰滑下的汗水,大聲說話以振奮自己的氣勢。

  「你就這樣被射成刺蝟而死吧!白痴!」

  酒吞慢慢抬起頭來,眼瞳閃出比平時更強的凶光。

  風矢毫不留情地朝著他發動突擊。

  在風矢之間互相干涉爆炸的轟然巨響,與掀起的漫天塵土當中……

  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令葛拉斯帕埃翹起嘴角。

  「哈,哈哈哈,還以為是多強大的魔族呢……妖鬼畢竟就是妖鬼。」

  事實上,剛才那股壓力非比尋常。

  只要走錯一步,自己也許已經被捅死了。

  所以,情況其實驚險萬分。

  葛拉斯帕埃擦掉臉頰滴落的汗,轉身背對現場。

  就在這時……

  「……人啊,有著值得自豪的信念……那種信念可是豪氣干雲的。」

  「……啊?」

  葛拉斯帕埃不禁呆笨地叫了一聲。

  都已經施展了那種毫無死角的多面攻擊,一個理應已被刺得千瘡百孔的人居然還能發出聲音,他轉頭一看。

  結果看到的是……

  一個妖鬼全身上下插滿多達三十支箭,卻仍佇立原地的模樣。

  「拜託,你竟然還活著……」

  「不好意思……我早已習慣讓人生不如死的痛楚了。」

  「這個怪物……」

  葛拉斯帕埃雖然惡言相向,同時卻在後退。

  洗腦對這個男人沒用,而且無論速度還是肌力,都是對方為上。唯一有希望戰勝對手的魔導,也不見得來得及發動。

  「夏諾瓦有他堅持的理想,那天晚上我所見過最帥氣的男子漢說過的那番話,我永遠不會忘記。」

  「……你到底想說什麼?胡扯瞎扯了半天。」

  「你玷污了他的『理想』。你用髒腳踐踏了他的理想,還給我放聲大笑……誰敢侮辱別人的浪漫,我絕不輕饒。」

  酒吞一邊將刺在身上的風矢一支支拔掉,一邊說。

  每拔一支,酒吞的臉孔都會皺一下,但眼瞳總是緊盯葛拉斯帕埃,從未移開視線。他那燃燒怒火的眼瞳,緊咬著葛拉斯帕埃不放。

  「浪漫……你是白痴嗎?面對講求合理性的計畫,你以為你那套胡言亂語有用嗎?」

  葛拉斯帕埃心裡暗自竊喜,目前狀況不錯。

  他還有餘力可以操縱魔素,再一次將酒吞活活刺死。

  趁酒吞鬼扯些莫名其妙的話時,他要徹底爭取時間,這次一定要讓他死透。

  「你這混帳的行動踐踏了夏諾瓦的一切。你企圖殺害塔莉茲,陷害夏諾瓦,折磨他的精神,現在還想拿塔莉茲當犧牲,將夏諾瓦洗腦成你的手下……沒錯吧?」

  「明擺了的事何必重提!這才叫做魔王軍!而且,如此才能讓魔王軍更進一步強盛!」

  魔素已準備完成。

  接下來,只要讓酒吞再一次無法行動即可。

  就在葛拉斯帕埃如此心想,以染紅的眼瞳緊瞪酒吞時,酒吞幾乎在同一時間喊道:

  「聽見沒,夏諾瓦!」

  「……什麼?」

  眼看酒吞竟然對一個不存在的人出聲說話,葛拉斯帕埃心生動搖。

  然而,他懷疑這也是對手的花招之一,並未從酒吞身上移開目光。

  「……沒有啦,我沒在騙你,他人就在那裡。」

  「說什麼蠢話……那傢伙已被我打入大牢──」

  話才說到一半……

  「是他救我出來的。」

  「唔!」

  聽見一個爽朗的聲音,葛拉斯帕埃連忙回頭一看,隨即掌握到眼前發生的狀況。而且因為清楚掌握了狀況,而不禁瞠目結舌。

  出現在那裡的,是個將癱軟無力的塔莉茲抱在懷裡的青年,以及在他背後豎起大拇指,露齒而笑的粗壯漢子。

  酒吞高聲大笑,他往葛拉斯帕埃逼近一步,對站在他後面的另一名妖鬼出聲說道:

  「一號的嗅覺果然不可小看啊。」

  「小菜一碟啦!」

  這名妖鬼有種非比尋常的能力,就是只要見過一名強者,之後就能知道他身處何方。

  看到豪鬼族一號發揮了只有他才能辦到的高超技術,酒吞雖不禁苦笑,但仍露出快活的表情,回應他豎起的大拇指。

  茶發男子拋下葛拉斯帕埃不管,走上前來。

  這名男子正是方才葛拉斯帕埃辱罵了半天的當事人。也就是他囚禁於某處,以為之後只待洗腦的曠世奇才魔導師。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酒吞小兄弟……我真是對不起你。」

  「誰叫你自己一個人耍帥,結果搞成這樣了吧,大白痴。」

  「小生我再厲害,也無話可回了。」

  夏諾瓦以沉痛的笑容,回應聳聳肩膀的酒吞。

  如果事情就那樣繼續發展下去……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夏諾瓦不由得打個冷顫。

  假如葛拉斯帕埃此時在這裡喋喋不休的內容全部屬實,他一定……

  因為幾天前特地造訪夏諾瓦家裡的兩名年輕人所說過的狀況,都是因為夏諾瓦會在這裡受到精神打擊,一蹶不振才會發生。

  想到自己可能淪為只會亂用魔導的生物武器,能夠在這裡獲救只能說是奇蹟。

  「你……你這傢伙……你們這些混帳……!」

  葛拉斯帕埃腹背受敵,獨自咬緊牙關瞪視酒吞。

  酒吞正眼回看他滿懷怨恨的眼瞳說:

  「也就是說,不是只有你在爭取時間。因為我實在很想讓那個耍帥的笨蛋聽聽你這傢伙的真心話。」

  「……可惡的東西啊──────!」

  魔素已經填充完畢。

  比剛才多出一倍以上的風槍與火矢包圍著酒吞,猛地擴散開來。

  「去死吧──────!」

  匯集。

  大量的魔導武器朝向酒吞,企圖展開襲擊。

  豈料……

  面對這種來自四面八方的狙擊般攻勢,酒吞露出的卻是笑臉。

  「哈!別看扁我了。」

  葛拉斯帕埃以為酒吞成功撐過一次就得意了,正要出言挑釁時,鬼殺的軌跡卻比他速度更快,迸發一道閃光。

  「……什……咦……?」

  就連數百年來苦心鍛鍊的葛拉斯帕埃,眼睛都追不上這記斧劈。

  瞬息間所有魔導武器全被彈開,葛拉斯帕埃啞口無言了。

  種類繁多的魔導武器,刺進周圍的地面上。

  酒吞輕吐一口氣,把大斧扛在肩上笑著。

  「不好意思啊,剛才都沒使出真本事。因為我不這麼做的話,你可能不會輕敵,要是被你溜掉,那就麻煩了。」

  好強,強到無法與普通妖鬼相提並論。

  葛拉斯帕埃不由得退後一步。他竟然退後了。

  面對這個明顯散發出超常霸氣的男人,葛拉斯帕埃此時竟然畏懼了。

  「唔……我真理之葛拉斯帕埃,居然……!」

  「你已經畏縮了。」

  好啦。酒吞先停個一拍,然後接著說:

  「既然已經讓獨自耍帥的大笨蛋聽到所有真相了,那麼──」

  他定睛注視臉孔嚴重扭曲的葛拉斯帕埃說:

  「──接下來我要使出全力,把你幹掉。」

  斧頭大力一揮,鬼神掀起了巨大風壓,發出咆哮。

  †

  在天上戰鬥的墮天使注意到了這個異常狀況。

  伊吹在地上大顯神威,尤莉卡則在天上解救眾人。墮天使才剛得到兩人搭救,葛拉斯帕埃卻現身了。

  方才葛拉斯帕埃輕易就突破了屏障,使得墮天使對他抱持高度警戒,不知道他潛藏於何處而心驚肉跳,結果這時他終於現身了。

  「嗚!葛拉斯帕埃!」

  「嘖,保護大姊大,妖鬼碰上他會吃虧!」

  此時戰

  斗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比起墮天使,魔王軍的戰鬥人數本來就比較多,很可能是最強戰力的葛拉斯帕埃又挑在此刻現身,狀況只能用危機重重來形容。

  「唔……!」

  大家口中的「大姊大」妖鬼伊吹保持警戒,往後跳開。如同方才某個墮天使所說,妖鬼與葛拉斯帕埃的戰鬥適性極差。一旦精神受到魔導影響而發狂,不管肉體有多強韌都沒用。伊吹只能一邊對低魔導抵抗值帶來的負面影響咬牙切齒,一邊打倒周圍的飛龍。

  方才她在守衛村莊入口時,葛拉斯帕埃現身了,於是她選擇撤退,改為保衛這個地點。一味逃命有損妖鬼族的面子,但她又不能選擇挺身抗敵。

  葛拉斯帕埃應該已經交給自己的兒子對付了。

  「……可惡啊──!」

  但沒想到……

  葛拉斯帕埃似乎完全沒把提高戒備的墮天使放在眼裡,衝過他們之間。他活用吸血鬼的翅膀低空飛行,滑翔般地一路猛衝然後升空,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好像在逃離某人。

  「怎麼搞的……?」

  「不知道,也許會有什麼東西出現,當心!」

  在這村莊裡,想必幾乎沒有人不知道葛拉斯帕埃這個男人的可怕。

  雖然有一部分隱瞞著女人與小孩,但住在這座村莊裡的戰士無論如何死命奮鬥,都對付不了葛拉斯帕埃。魔王軍四天王可不是虛有其表。

  因此,墮天使憑著長久共處的同伴之間的團隊默契,高聲互通信息,以摸索出生存之道。

  不論葛拉斯帕埃即將發動何種攻擊,只要能搞懂其中機關,或許有辦法應對。

  所有人緊握著這一線希望,並互相分享「有某種事物即將來臨」的消息。

  如果……假設就算某個人被那事物打倒,只要其他人都能得救,就不算平白犧牲。他們發揮自我犧牲的精神,謹慎地準備面對狀況。

  然而,他們所分享的消息當中,只有「某種事物即將來臨」是正確的。

  的確有某種事物來臨了。但那來者並非要危害他們,反而是……

  「呀哈──────!別想跑,你這自以為是的幕後黑手──!」

  噠!先是一個打擊地面的聲響,霎時間葛拉斯帕埃通過的路線破裂開來,一陣風壓追逐般地呼嘯而過,震撼了大地。

  眾人還來不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見一名妖鬼闖入他們之間,對葛拉斯帕埃窮追不捨。

  ……妖鬼?

  沒錯,就是妖鬼。不同於受他們保護,也保護他們的女妖鬼旅者,是那個身穿群青色和服便裝的男性妖鬼。

  而他正在追殺那個葛拉斯帕埃。

  眾人一時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狀況,因此也沒那閒工夫提出忠告叫他「等等」。

  正因為如此,接下來看到的光景,更讓墮天使只能張口結舌。

  「可惡啊,你這個……劣等種──────!」

  「哈哈──!那麼被這個劣等種打得無法招架的你又算什麼,說啊!」

  葛拉斯帕埃布下殺戮的古代咒法.森羅驟擊。這招咒法能張開種類繁多的投擲武器,使其殺向目標;但那妖鬼卻只把大斧一揮,就利用風壓將其彈飛。

  「啊……?」

  某人不禁叫了一聲,那聲音就像大腦拒絕接受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

  然而正在應戰的人當中,沒人對這聲微小,像是嘆氣的聲音做出反應。

  像灰塵一樣被打得四處亂飄的森羅驟擊變回魔素,消失在空氣中;只剩下表情有苦難言的葛拉斯帕埃,以及身懷奇絕破壞力的妖鬼。

  「你就這點程度嗎!不對吧!夏諾瓦的……死黨的仇恨,可不只有這點程度喔,聽見沒!」

  「這該死的……王八蛋啊──!」

  可是布下的森羅驟擊又全被大斧吹飛。

  妖鬼就這樣在地面奔馳,將葛拉斯帕埃逼入絕境,看都沒看墮天使一眼。葛拉斯帕埃注意到他們,恐怕對於自己現在這副醜態氣在心裡,他把身子一轉,只是繼續逃命。

  「抓到你啦──!」

  「咕……啊!啊────!」

  然而他被墮天使引開注意力的一瞬間,恐怕造成了嚴重後果。妖鬼瞬間出現在葛拉斯帕埃的身旁,使出一記飛踢,將腳底踹進他的腹部。

  這些都發生在一剎那間,葛拉斯帕埃被踢落地面,帶著全副動能撞進民宅,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撞擊坑。

  雖然隔了一瞬間的沉默,但葛拉斯帕埃仍以最快速度脫離現場,飛上空中。

  這是因為……

  「喝啊──────!」

  在他被打落撞上的地面,下個瞬間,一把大斧豪邁地劈砍下來。

  民宅整棟爆開,只剩下葛拉斯帕埃撞出來的撞擊坑。

  這傢伙簡直是個狂戰士。這話不知道是誰說的。

  葛拉斯帕埃一邊吐出血痰,一邊飛上高空填充魔力。都被打成那樣竟然還沒喪失鬥志,可見此人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竟敢把我打成這樣,我一定要殺了你。從那雙閃著殺意冷光的眼瞳當中,可強烈感受到這種心思。一個墮天使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幕,實在是大錯特錯。

  「……看什麼看,無名小卒!」

  「糟……!」

  「艾斯貝爾!」

  喚做艾斯貝爾的墮天使,忍不住後退一步。然而在空中,後退一步或兩步都不具意義。對付葛拉斯帕埃時更是如此。

  於空中張開的森羅驟擊,一齊指向了他。

  那簡直是象徵了葛拉斯帕埃的殺意。

  具體化的攻擊意志對準了喚做艾斯貝爾的墮天使,箭鏃閃耀著冷艷凶光,在葛拉斯帕埃的暗號下殺向他。

  這條性命是方才那個素未謀面的墮天使少女救下來的。但結果看來,只不過是延長了一瞬間的壽命罷了。艾斯貝爾領悟到自己死期將近,在心中對周圍吶喊的墮天使賠罪。

  耀眼光輝如流星雨殺向艾斯貝爾,但就在下個瞬間……

  「你的對手……應該是我吧────────!」

  一道人影擋在艾斯貝爾前面。

  那是有著寬闊的背部,扛著大斧,強到近乎暴力的霸氣自由無阻地迸發,實力比「大姊大」高出好幾級的妖鬼。

  「唔喔啦────!」

  「不……等……!」

  艾斯貝爾既無法說「危險」,也說不出「等一下」,更沒有勇氣為主動沖向彈幕的對方擔任肉盾。

  然而,這是他杞人憂天。妖鬼只消揮動扛著的大斧,刀光一閃,就掀起了足以將幾乎所有投擲武器打上高空的風壓。艾斯貝爾忍不住用手臂護住眼睛。

  但就在他閉起眼睛的瞬息之間,妖鬼已經把其他所有「剩下的」都用大斧蠻力制伏,還進一步逼近葛拉斯帕埃。

  「你……你又來妨礙我……!」

  「挺悠哉的嘛!有那閒工夫找別人出氣,先在我身上留個傷口再說吧,吸血鬼!」

  他一聲近似高吼的咆哮,已經足夠讓葛拉斯帕埃就此罷休。

  葛拉斯帕埃狼狽不堪地反覆進行跳躍與傳送,獨自撤退到村莊的中央地帶,而那個狂戰士仍舊窮追猛打。

  「……得……得救了?」

  艾斯貝爾鬆了一口氣,但背後有人出聲叫他:

  「喂!魔鬼去你那邊了!」

  「……魔鬼。」

  魔鬼嘎嘎叫著,拍打一對翅膀在空中飛翔。之前看起來明明那麼可怕,但在看過剛才那場攻防後,艾斯貝爾已不覺得害怕。

  「知道了,交給我吧!」

  「好!」

  他不能輸。

  不知道為什麼,總之有個存在光憑一股氣勢,就為他們除去了最大的威脅。

  既然如此,自己只要負責趕跑眼前進逼的魔族即可;相比之下,這項任務可說輕鬆多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到,豈有臉見剛才救過自己的那個女孩?

  「哈!那邊就交給老娘的兒子解決吧,我們上!」

  一條鎖鐮急速飛過他的身邊。

  艾斯貝爾察覺到了。

  原來如此,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

  身體浮上了半空。

  當注意到這種奇妙的漂浮感時,已經太遲了。

  「吼啊──────!」

  「呃啊……!」

  斧頭的柄尾陷入體內,身體以心窩為中心浮起,高速逼近的腳後跟映入視野。

  乾淨俐落的一擊踢進臉孔,狠狠將他震向遠方。

  他被砸在一棟民宅的牆上。

  反作用力用彈跳的方式震盪內臟,葛拉斯帕埃

  不禁口吐鮮血,但攻擊並未就此結束。

  面對隨時可能進逼的威脅,他死命發動魔眼。

  「……射穿吧……!」

  自土地突出的大量槍矛,自動導向迫近而來的男子,欲將其貫穿。然而就連這發攻擊都趕不上他的速度。

  「你這怪物……!」

  「聽你在講,大白痴!」

  酒吞揮動大斧,運用撐竿跳的訣竅將柄尾往地面一打,縱身躍起,一邊靈巧地轉動大斧,一邊對準葛拉斯帕埃的頭頂就是一劈。

  「咕……!」

  葛拉斯帕埃無力招架而選擇閃避,卻被斧頭風壓刮飛,吹上半空。

  他讓蝙蝠護衛自己上升至更高的高空,想飛往妖鬼攻擊不到的位置,豈料……

  「來得好啊!」

  「呃啊!」

  酒吞明明才剛打出留下巨大撞擊坑的強烈攻擊,姿勢卻早已恢復原狀。

  他猛力踩在龜裂的大地上,反作用力竟然撞得地面上浮起了無數土塊。

  「四號中外野手,酒吞!最擅長回擊投手啦!」

  酒吞以斧面將土塊狠狠打擊出去。看到這記攻擊明顯跟空氣摩擦到起火燃燒,活像個隕石般飛來,葛拉斯帕埃抵擋不住,除了降落別無他法。

  然而這正中了酒吞的下懷。

  一降落地面,就看到妖鬼早已扛著大斧等著他來。

  「該死,該死,該死……!」

  再怎麼口吐惡言,現況也不會改變。

  他操使魔眼,從周圍民宅收集大量樹木,以僅剩的魔力將這些木頭往酒吞射去。

  「去死吧,怪物!」

  「好險!」

  樹木排山倒海來襲。

  但這些全被酒吞看穿,彈開,一一殺退。

  進退維谷。

  原本一切是那麼順利,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變得這樣亂七八糟?

  「可惡的混帳啊──────────────!」

  被迫見識到如此巨大的實力差距,葛拉斯帕埃這個男人並不是一名戰士,願意老實選擇正面迎擊。

  魔王軍四天王的驕傲?身為襲擊者的信念?作為絕對強者的尊嚴?

  的確,葛拉斯帕埃原本是因為秉持著這一切,所以內心的某個部分一直任由憤怒的激情驅使,必欲將眼前這個男人置之死地而後快。

  然而冷靜一想,又是如何呢?

  所有計畫在緊要關頭竟被全盤推翻到這個地步,甚至就連本該身為最強戰力的自己,都被逼到走投無路。

  再補充一點,就是將夏諾瓦轉變成魔王軍武器的方針也受挫了。

  這一切都是這個男人幹的好事。是這個男人與他的同夥干出來的。

  自己絕不能饒過他們,說什麼也不能輕饒。

  葛拉斯帕埃將暴怒的內心連同自己的內在魔力一併發泄出來,吼道:

  「要不是有你……要不是有你從中作梗……!」

  「這是我要說的好嗎,白痴。」

  相較之下,酒吞只是不帶感情地用白眼看他。

  要不是葛拉斯帕埃跑來攪局,夏諾瓦想必還在悠閒自在地經營魔導具店。如此一來,塔莉茲雖然必須一輩子遠離人群,但這樣會造成她的不幸嗎?答案是否定的。

  就酒吞所聽說的,塔莉茲現在度過的人生,可說遠比四處漂泊時平穩許多也不為過。

  還有墮天使的這座村莊也是。

  尤莉卡長年以來苦苦尋覓的雙親,是這場襲擊時鮮明強烈地遺留腦海的記憶片段。她也一樣,若不是有葛拉斯帕埃的什麼計畫,如今一定仍在村莊裡,度過風平浪靜且幸福快樂的人生。

  繼續列舉下去沒完沒了。帝侖城的無辜百姓會慘遭魔王軍蹂躪也是;夏諾瓦與領袖之間在那座城池的軍事問題上產生摩擦也是;拉榭安的墮天使此時此刻仍在喪失生命,也都是因為他。

  只要沒有葛拉斯帕埃在,本來這一切應該都能展現更不同的未來。

  「你這個……粗鄙的匹夫──────!」

  「哈!隨你怎麼說。」

  葛拉斯帕埃放射出全副魔力。

  他所具有的霸氣往四方擴散,足以稱為暴風的靈氣巨浪以他為中心肆虐吹襲整個村莊地帶。

  就連半傾頹的民宅都像遭到最後一擊般倒塌毀壞,灰塵般層層疊起的屍骸也被那力道炸飛。

  葛拉斯帕埃雖然疲憊不堪,但使出全力仍厲害至此。

  而酒吞只是凝神注視著這一切。

  「我要把你連整個村子炸個灰飛煙滅!」

  葛拉斯帕埃將魔素張開到極限,大量魔導武器在他周圍現形。

  一理解到狀況的瞬間,酒吞踏出一步,決心殺退所有武器。

  風槍、火矢、冰劍、土錘。所有武器全賦予了魔導屬性,其規模明顯超越了葛拉斯帕埃的魔力容許量,酒吞見狀嘖了一聲。

  繼續放任他不管,別說酒吞,其他人都性命堪憂。

  「……你這傢伙……」

  「全都給我去死吧,一群垃圾──!」

  呀哈!葛拉斯帕埃像剛才的酒吞一樣大笑,朝著地面排開火矢,擺出同時掃射的架式;絕不能讓葛拉斯帕埃這麼做。

  「想使出最終手段是吧!」

  「你害得所有計畫全白費了!我若是就這樣恬不知恥地撤退,回到魔王軍臉往哪兒擺……!既然如此,我就把你連整個村子用我的魔導一起炸了!」

  「像你這樣自暴自棄胡搞瞎搞,實在搞得別人煩死了!」

  酒吞一半是放棄,一半是顧不了三七二十一地嚷嚷,更往前踏出一步。越是接近葛拉斯帕埃這個魔導發生來源,那些投擲武器應該會越容易彈開。

  簡言之就是扇形,愈是靠近扇軸,需要顧及的範圍也就愈小。

  回頭一看,可以看到已經用盡魔力的夏諾瓦、手無寸鐵的一號以及讓人抱在懷裡的塔莉茲。酒吞若是單打獨鬥還有辦法自保,然而一旦弄到要保護整座村莊,特地與尤莉卡他們一同下定決心,介入這個局面就沒意義了。

  「我絕不會……讓你燒了這座村莊……」

  「受死吧───────────!」

  「嘖!」

  酒吞毫不猶豫地迎向前去。

  葛拉斯帕埃早已傷痕累累,身心皆處於疲憊狀態。

  再一擊就行。

  只要再給予一擊,說不定同時還能打消魔導。

  雖然這個行動近乎祈求,但就算不抱這種希望,只要逼近葛拉斯帕埃,也比較容易對付魔導武器。

  「永別了,酒吞!」

  「聽你在鬼扯!」

  然而,就差那麼一步。

  同時,葛拉斯帕埃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喊叫出聲。

  豈料……

  「嘎吧……!」

  「……啊?」

  聽見不像人會發出來的慘叫聲,酒吞眨了眨眼睛。

  一支箭矢刺進了浮於空中的葛拉斯帕埃喉嚨里。

  「……好險,趕上了?」

  酒吞本來要跳躍沒跳成,一邊聽著爽朗的女高音,一邊愣愣地望著慢慢墜落的葛拉斯帕埃。

  「把我的經驗值還來。」

  「好過分!我好心救你耶,哪有人這樣回話的啦──!」

  在酒吞的頭頂上……

  一名墮天使少女就在那裡,拍動著三對黑翼。

  一手還拿著就算是成年男子,也不見得拉得開的強弓。

  「喀!呃啊……」

  咚沙一聲,一名男子倒臥在地。

  同時,展開的所有魔導盡皆消失無蹤。

  「竟然一箭射在喉嚨上,你這女生也挺嗆的耶。」

  「……他是殺害村子裡大家的兇手,我覺得我動手不為過。」

  她想了一下後回答。

  「這樣喔。」

  「嗯。」

  同時,尤莉卡輕飄飄地降落在酒吞身邊。她輕鬆地將握在手裡的強弓溶化在空氣里的魔素中讓它消失,然後可能是因為放心,她不禁輕呼了口氣。

  「……謝謝你,酒吞。」

  「我自己也想這麼做,所以這件事的話你不用介意啦。」

  兩人傻氣地咧嘴一笑。

  然後一起望著倒在稍遠前方的葛拉斯帕埃,開始交談。

  「……魔王軍呢?」

  「還在打,不過我已經擊敗頭子了,他們應該會乖一點吧。」

  仰望南方天空一看,的確,魔獸正在與墮天使交戰。

  怒吼聲與慘叫的狂想曲尚未結束。

  「……看來還得再加把勁嘍。」

  酒吞扛起大斧說道。

  葛拉斯帕埃已經打倒了,既然這樣,再來只要把無人統率的烏合之眾處理掉即可。

  這點小事的話,應該還不算難吧。酒吞強撐起疲勞的身體,如此激勵自己。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

  「關於這方面,就由小生我漂亮搞定吧。」

  抬起頭一看,青年臉上浮現帶點自嘲的笑意,手插在口袋裡站著。

  「夏諾瓦!」

  「嗯,給你添麻煩了,尤莉卡妹妹。」

  夏諾瓦有些歉疚地露出傷腦筋的笑容。面對這樣的他,尤莉卡就只是搖頭。她眼眸中泛著些許淚水,但仍然顯得很高興。

  「沒那種事,夏諾瓦沒事真是太好了,塔莉茲也是。」

  在夏諾瓦的後方,可以看到一號正讓塔莉茲跨坐在自己的肩上。

  一號嘿咻嘿咻地吆喝著到處走來走去,塔莉茲也不像剛才那樣失去力氣般癱軟,似乎取回了些許活力。

  「都是托你們的福。」

  「話說回來,夏諾瓦,你說要漂亮搞定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脫離帝侖城了,小生我還是會去加入魔王軍。」

  「?」

  酒吞揚了揚眉毛。

  尤莉卡似乎也頗為吃驚,睜圓了眼注視夏諾瓦。

  兩人露出這種疑惑的視線,然而夏諾瓦雖然半開玩笑,但回望兩人的眼神卻是認真的。

  「雖說葛拉斯帕埃變成了那樣……但,是小生我答應他要加入魔王軍的。不過這樣反而正合我意。」

  「……你這話的意思是?」

  「我要加入魔王軍,阻止這種悲劇發生,我發誓我會辦到。所幸我得到的地位還不壞,況且你們說見過我的孫女……她隸屬於魔王軍,對吧?」

  「呃,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覺得薇若婕小姐不待在魔王軍好像比較好耶……」

  「但真要說起來,小生我如果不去魔王軍,她或許就不會出生了,對吧?既然如此,換個陣營也不賴。況且我說我對人類心灰意冷……也是真心話。」

  「啊……呃,好像也……嗯──沒差……嗎?這樣做……」

  酒吞把斧頭背回背後,雙臂抱胸偏頭苦思。

  見他這樣,夏諾瓦朗聲大笑。不是方才那種客氣的笑,而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的歡笑。

  「哈,哈,哈!況且呢,酒吞小兄弟。反正無論如何,葛拉斯帕埃已經喪命,現在待在這裡的魔王軍現任領袖是小生我。總之我先去命令他們停止攻擊吧,就由小生我去。」

  「那……那就這樣……」

  夏諾瓦輕快地一轉身,舉起一隻手就走開了。

  他對一號低聲講了兩三句話後,一號繼續讓塔莉茲跨坐在肩膀上也跟去了。不知道夏諾瓦是否已經做好打算,有辦法巧舌如簧地說服魔族。

  不過酒吞覺得,如果是現在的夏諾瓦,應該能幫大家解決現況。魔王軍的攻勢已經失色,照這樣下去,狀況得到解決似乎只是時間的問題。反正不論如何,應該是勉強度過難關了。

  「……結束了……吧?」

  酒吞環顧四周,向尤莉卡問道。

  「雖然我把葛拉斯帕埃殺掉了。」

  「對耶,所以我們殺了對我們而言,兩年前還活著的傢伙。」

  從這一刻開始,時間悖論已經確定會發生了。

  本來使用勒克斯的傳送門穿越時空,就是以改變歷史為前提。

  假如酒吞與尤莉卡就這麼回到原本的時代,葛拉斯帕埃很可能會變成是這時候死的。

  這樣想來……

  「怎麼樣,還是跟當年一樣嗎?」

  這個問題問得簡潔。

  不過,尤莉卡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環視村莊裡一圈。

  然後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不一樣,那時候比現在更慘,而且大家都死了……我這次一定保護到了想保護的事物。」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這邊沒找到你老爸老媽,你那邊呢?」

  他沒想太多,只是順便問問罷了。

  至少對酒吞而言,只是這樣而已。

  但尤莉卡的臉蛋卻倏地染得通紅。

  「…………啊,呃……啊,嗯……」

  「怎樣?」

  「我……我不太清楚耶!啊哈哈,我真是的,好像把這個目的忘得一乾二淨了!」

  「啊?竟然跟我說你忘了……你跑來過去,本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哇──哇──哇──!沒關係啦!我說沒關係就是沒關係!」

  「不不不不……」

  哪有這種的啊,那我辛苦半天豈不是都白費了……

  相較於嘟嘟嚷嚷的酒吞,尤莉卡雖然面紅耳赤,但仍維持著輕鬆的傻氣表情注視著他。酒吞注意到她的視線,面帶懷疑地瞄她一眼,結果……

  「最喜歡你了。」

  「啊?」

  「沒什麼啦~嘿嘿。」

  「不,你剛才絕對有講某種讓人害羞的話……」

  「沒有啊~酒吞的耳朵是不是退化了啊?啊,還是犄角?」

  「犄角又不是耳朵!」

  咦,所以是怎樣?我耳朵不好?問題在我?呃不,可是這小妮子剛才明明對著我……啊,該不會是那個吧?偶像病?「她剛才在看我耶~」的那種毛病?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酒吞轉過身去抱頭苦思,尤莉卡對著他的背後,小小吐個舌頭。

  看來即使是酒吞,面對直截攻勢也招架不住。

  尤莉卡一邊將這項發現銘記在心,一邊仰望天空。

  戰事已經進入尾聲,朝陽……而且不帶血腥或火舌的舒爽天空擴展開來。

  不用別人說也知道,一定是夏諾瓦順利為大家解決了此事。

  雖然來到過去的目的沒有達成。

  即使如此,尤莉卡仍然心滿意足。

  †

  徐徐吹來的一小陣風,安穩得與幾小時前還在延燒的戰火風暴無法比擬,青草的尖端在微風吹撫下,一叢叢地沙沙作響,搔動著耳朵。在反射月光,如波浪起伏的草原正中央,酒吞漫不經心地站著。

  即使朝著天空吐口氣,空氣也沒冷到能讓氣息泛白,酒吞感受著這寧靜的夜,閉起眼睛。

  窸窣一聲,酒吞聽見踩踏草地的腳步聲近在身邊,睜開了眼睛。

  「是說……漢堡哥送我們過來的位置,離拉榭安還真近耶。」

  「因為拉榭安本身有點類似隱密村落,不過我也嚇了一跳就是。」

  尤莉卡在背後合握著手,從酒吞旁邊忽地探出頭來。

  兩人都抬頭仰望,那片天空很暗,星星一閃一閃,呈現一片美景。

  「哎,總之一切順利,或許還不錯。」

  「嗯。」

  這裡是酒吞醒過來,尤莉卡從天而降的起始之地。

  雖然不是多麼漫長的旅程,但也經過了十天以上。

  發現這個地點與拉榭安的距離近到能徒步抵達,心裡雖然有些納悶,不過狀況也讓他們體會到「天秤」之勒克斯的傳送術有多準確。

  酒吞邊用舌頭戳自己的側臉頰,邊向方才還跟墮天使待在一起的她問道:

  「……夏諾瓦那老兄呢?」

  「好像說是戰後會談?夏諾瓦說他可以就這樣命令魔王軍撤退,但他自己也得同行……總之好像是在討論一些問題,像是如何出錢整修滿目瘡痍的拉榭安之類。」

  「這讓夏諾瓦去談沒問題嗎……那老兄一半算是局外人吧?」

  「嗯~就是啊~」

  無意間,對話就此中斷。

  微風撫過臉頰,酒吞的長髮隨風飛舞。尤莉卡望著他飄動的頭髮,輕聲低喃:

  「……謝謝你喔。」

  「幹麼?」

  「沒有啦,我是說,我現在能這樣待在這裡,能夠沒有磨磨蹭蹭的救到大家,全都是因為有酒吞在呀。」

  「要這樣說的話,總的來說還是你的功勞吧,是你救了被打上海岸的我。在這種問題上爭論只會原地打轉,算了啦。」

  「又不會怎樣,我真的很高興嘛。」

  「是喔。」

  酒吞愛理不理的回答,讓尤莉卡微微鼓起了臉頰。

  但她將嘟起的嘴恢復原狀,稍微笑了笑。

  來到過去,只過了短短十天。

  目前狀況來說,距離與勒克斯的約定還有長達二十天左右,但每天都過得極其充實。

  兩人降落在

  這個地點,前往帝侖城大戰一場後,來到拉榭安,像這樣繞了一圈。

  途中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

  遇見一號、幫酒吞做斗笠;遇見夏諾瓦與塔莉茲,重新認識到魔族與人類的新仇舊恨;又遇見酒吞的媽媽,保衛了帝侖城;然後夏諾瓦投效了魔王軍……當時的尤莉卡滿心不安。除了正好撞上拉榭安遭受魔王軍攻打的時機,還有在過去認識的朋友露出的痛苦表情,以及自己無法提供幫助的焦急心情。真的,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而這一切……

  身邊打呵欠的這個青年,都不當一回事地克服了。

  「……要提早跟夏諾瓦說再見了呢。」

  「反正事情辦完了,我是覺得跟他們走也挺有趣的啦。」

  「要是這樣回不了未來怎麼辦啊。」

  「對喔,我忘了,離開這裡會出問題。」

  對耶,得在這裡跟夏諾瓦說再見了。

  酒吞漫不經心地說。

  是不是該要個簽名,或是讓他帶點伴手禮?酒吞講著些莫名其妙的話。尤莉卡看著他,無意間想到一件事。

  一想到,就不禁說了出來。

  「我本來就打算暫時借住在拉榭安,不過──」

  「嗯?」

  「──就在這裡……一起待到原本的時代來臨……似乎也不錯喔。」

  墮天使的村莊裡還有不少其他的種族。

  雖然是因為墮天使人數較少,不過也因為如此,讓一名妖鬼混雜在他們之中,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既然如此,就待個兩百年也不算多漫長。

  尤莉卡有點害臊,紅著臉說。

  她這項不知該說是希望或心愿的小小提議……

  卻被酒吞笑著回絕了。

  「哈哈哈,這我辦不到。」

  「咦!」

  「我若是在這裡活個兩百年,不就減少了兩百年的壽命嗎?這樣太可惜了,雖然過去也很好玩,但未來有著更棒的浪漫故事。要是因為壽滿天年而看不到……那我可會死不瞑目。」

  「……這樣啊……好像有點遺憾。」

  尤莉卡輕輕吐個舌頭,掩飾過去。

  酒吞看到尤莉卡的這種表情,或許有了某些感觸。

  「我能諒解啦,畢竟這樣就再也見不到過去的這夥人了……無論是邂逅還是離別都是跑不掉的。雖然令人依依不捨,但若是因此而裹足不前,可是會錯失下一場新的邂逅喔。」

  「就算是這樣,還是有點寂寞嘛。」

  「這是人之常情啦,只要能遇見一大堆讓人渴望重逢的人事物,人生一定不怕沒樂趣。」

  「總覺得酒吞好任性喔。」

  「哈哈哈,活著無法坦率面對自己的傢伙,人生能有什麼樂趣?」

  「……唔……」

  酒吞的朗聲大笑響徹了整片草原。

  尤莉卡一邊望著幾隻野鳥往天空飛去,一邊反覆玩味他的話中含意。

  她覺得酒吞說不定也會毫不留戀地離開她身邊。

  無意間,尤莉卡翻了翻口袋,摸到幾件飾品。

  『難得有這機會,不如也幫你老爸老媽挑個伴手禮如何?』

  『爸爸應該還是適合這種的吧……』

  『爸媽的挑好了嗎?』

  『嗯!多虧有酒吞在──!』

  『這樣就能送爸爸他們禮物了,真是好事連連──!』

  『那真是太好了,不會搞到最後是爸媽合送一個吧?』

  『我才沒有那麼呆呢!』

  那天在帝侖城遇見夏諾瓦之前,尤莉卡臨走時,在攤販買了「四件」飾品。

  兩份給爸媽,一份給自己。然後還有一份,給身邊這個一路一起旅行的笨妖鬼。

  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爸爸啊……」

  「啊,怎麼了嗎?」

  「沒有,沒什麼。」

  脫口而出的一句低喃被聽見,尤莉卡稍微有點焦急,搖了搖頭。

  酒吞狐疑地注視著尤莉卡,她抽出塞進口袋裡的一隻手臂,拿出一條金項煉。

  「……這是?」

  「算是……你陪我一起旅行的謝禮吧?我那時連酒吞的份一起買了,覺得或許很適合你的金色眼睛。」

  酒吞一瞬間愣愣地睜圓了眼,看到她笑吟吟的表情,先是嘴角形成和緩弧形,然後將粗壯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好,我就收下了,多謝你特地幫我挑……只可惜好像沒找到你爸媽。」

  「咦啊!啊,喔,嗯,對啊!」

  「你幹麼有點嚇到啊。」

  「沒什麼啦,沒什麼。」尤莉卡一再如此強調,把金項煉放在酒吞手上。交給他後,尤莉卡想了想。

  「……要不要我幫你戴?」

  「嗯?喔,謝啦,需要蹲下嗎?」

  「我用飛的就好,沒關係,別看我嬌小就小看我喔。」

  「啊~也對喔,你還會飛嘛。」

  尤莉卡單手啪的一聲解開黃金小鎖,繞到酒吞背後。

  她輕輕地正要把項煉拉到脖子後面,忽然輕聲笑了笑。

  「呵呵。」

  「你好像很開心啊,嗯?可是我都看不到你在幹麼。」

  「因為是你自己的脖子嘛……總覺得好好玩喔。」

  「所以我在問你哪裡好玩啊。」

  「不告訴你~」

  幫男生戴上自己贈送的飾品。

  雖然只是件小事,卻讓尤莉卡非常開心。

  口袋裡還有三件飾品。

  趁著酒吞還沒回頭,她手腳俐落地替自己戴上留給自己的銀色飾品。

  「……好,弄好了。」

  「喔,謝啦。哦,挺有型的嘛。」

  「是吧~我品味可是很好的。」

  尤莉卡背著雙手跳到酒吞面前,臉蛋稍稍向前秀給他看。

  酒吞自然不可能沒發現,一件不同色彩的同款飾品,理所當然似的在她胸前搖動。

  「……你這女生,真的讓人大意不得耶。」

  「大意什麼啊。」

  「我就覺得手離開我脖子的時間好像有點久,原來……」

  「嘿嘿~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真是的。」

  酒吞半帶傻眼的嘆氣絕非出自厭惡,這點尤莉卡也很清楚。所以她更是挺起胸膛,擺出笑臉。

  「所以,怎麼樣?」

  「你到底是要裝蒜還是承認啦。挺適合你的。」

  「這樣啊,那我跟你戴一樣的沒關係嘍!」

  「啊……好啦,好啦。」

  至於酒吞,也只能一邊拍拍尤莉卡哄她一邊仰望虛空,用鼻子哼個一聲。

  到頭來尤莉卡沒能找到雙親,所以雖然夏諾瓦那方面的目的達成了,這次這件事卻等於是白費力氣。

  當然能夠解救拉榭安,對她而言必定不是件小事,但即使如此,想見到雙親的最大目標終究還是沒達成。

  因此,酒吞稍稍誤解了尤莉卡笑容的含意。

  他以為她多少有點強顏歡笑。

  雖然尤莉卡並沒有那種意思。

  「總之,怎麼說呢……」

  酒吞抓抓後腦杓,同時故意不去看尤莉卡,繼續說道:

  「這次雖然失敗了,不過還是希望有一天,你能見到你爸媽。」

  「咦?啊,嗯。說得……也是。」

  「你怎麼從剛才到現在,講話都有點吞吞吐吐的啊。」

  「沒有啊。」

  因為酒吞沒有看著她,所以並未發現她也別開了目光,沒在看酒吞。

  尤莉卡跟酒吞一樣仰望天空,然後淺淺地微笑了。

  金銀二色的項煉,原本是要送給爸爸媽媽的。

  所以,目的達成了。

  「哦──你們在那兒啊!找半天了!」

  就在這時,幾人的腳步聲隨隨便便地踩過草叢,靠近過來。

  「哦,老媽跟夏諾瓦跟塔莉茲跟……哎喲麻煩死了,你們都來啦!」

  「咦!就多叫俺一個人也沒多麻煩吧,大哥!」

  兩人一塊悠哉地站在草原正中央的寧靜時間已經結束了。

  尤莉卡略嘟起了嘴,用腳尖踢了踢地面。

  「真希望能再一下下……」

  真想再享受一下剛才那種氣氛,但這種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酒吞勉強聽見了這句小小聲的話,只拋給她一個視線。

  「嗯?」

  「沒……沒什麼。」

  她急忙在眼前快速揮手,酒吞雖偏頭不解

  ,視線仍轉向了前方。

  在草原另一頭,酒吞與尤莉卡都熟悉不已的幾人,從拉榭安的方向陸續走來。

  從伊吹還有一號身後,看得到夏諾瓦與塔莉茲……以及幾名墮天使。其中,也包括了年幼尤莉卡的身影。

  「喲,夏諾瓦,來道別的?」

  「講得太白了吧,這也是目的之一,不過以小生我而言,最先該跟你說的不是告別。」

  「啊?」

  夏諾瓦抱著塔莉茲走上前來,先聳了聳肩,然後輕輕將塔莉茲放到地上。

  最先該說的話?酒吞不知道他指什麼,頭上浮現問號轉向他。

  於是夏諾瓦先輕咳一聲,然後對著酒吞伸出右手。

  「這次的事……謝謝你了,吾友。」

  「……哈哈!」

  酒吞恍然大悟,愉快地注視著那隻手。

  『我本來在想,我們或許能成為良友。』

  『講這什麼話,我們已經是死黨啦。』

  『……哈哈,這樣啊。或許是這樣吧,就當作我有了個良友吧。』

  回想起當時在夏諾瓦家裡陽台上交談的內容,酒吞嘴角上揚。

  酒吞緊緊回握住朝自己伸出的手,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你們什麼時候交情變這麼好啊……!」

  那段對話,是在尤莉卡入睡後說的。

  尤莉卡只記得夏諾瓦與酒吞那段玩得起勁的一搭一唱。

  他們像這樣締結友誼,之後不曉得會有多少累人的事落在自己身上。尤莉卡想到一半,搖了搖頭。

  因為目前的氣氛,讓她無法問這種不知趣的問題。

  「別講這種見外的話啦,真受不了你,做事那麼見外。」

  「真是說到痛處了,不過幸虧有你們在,我們才能得救。」

  「……真是,你這混帳。」

  酒吞邊把小指塞進耳朵里,邊瞪著沒半個人的天空說道。

  待在周圍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種動作中隱藏了些許害臊。

  想必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瞪著無人的天空。

  見他這樣,夏諾瓦嘴角線條變得和緩,出聲對他說:

  「……謝謝。」

  用的是感動萬分,如嘆息般的聲音。

  「啊?」

  氣氛變了。夏諾瓦的語氣中含藏的嚴肅態度讓人明確感覺到這一點,使得酒吞轉向夏諾瓦。

  他硬是拉平了嘴角,看起來泫然欲泣,卻又維持著肅穆的態度。

  酒吞察覺到這僅僅一句道謝中交融著無數感觸,難為情地用舌頭戳側臉頰。

  「我是為了替你未來的孫女帶上好消息,才會這麼做啦。」

  「都到這時候了,你何必再找藉口搪塞呢?當然,我沒有見過她,但她並沒有對你說『救救我的祖父』,對吧?」

  「你推測得這麼准,鬼大哥我還真有那麼點不甘心哩。」

  嘿嘿。酒吞臉上浮現一如平常的戲謔笑容說。

  夏諾瓦的意思是:你無須掩飾害臊,也不用謙虛客氣。被他這樣暗示,原本是個日本男兒的酒吞,不禁多少有點靦腆。

  不過,站在眼前的「朋友」,看似完全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對啦,沒錯。這次我會這樣做是因為我擔心你,所以我應該有義務接受你的謝意……雖然很難為情就是。」

  「真的,我只能說悔不當初。你們特地趕來帝侖城裡找我,還救了塔莉茲,我卻仍然只顧著泄憤。看來小生我還太年輕氣盛了。」

  「我倒是超級喜歡能為別人發怒的人喔。」

  「就算是這樣,我任由情感驅使做出的行動,卻導致了這種後果。只要想到如果酒吞小兄弟你們不在會有什麼結果,我就渾身發毛。」

  「……哎,就我們所聽說到的,你原本會被奪去自我,淪為兵器受人利用,真是件鳥事。光從這點來說,我覺得……我能來這裡真的太好了。」

  這種用力亂抓後腦杓的小動作,是酒吞講正經事時的毛病。

  不過反過來說,也就表示他對於能夠解決這次的事件,感到無比安心。

  從急襲帝侖城到拉榭安大屠殺。如今遇到了夏諾瓦這個朋友,讓酒吞覺得能夠硬是改寫這段發展,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哎,不過哩!」

  「嗯?」

  看著夏諾瓦表情當中帶著濃濃的悔悟之色,但在朋友面前又不願表現出這份後悔與對自己的憤怒,酒吞拋出一句輕鬆但犀利的話,以切除這種疙瘩。

  「我還是有理由害臊,這是難免的啦。」

  「……你是說你不好意思接受我的謝意?」

  「算是……吧。」

  酒吞回應了夏諾瓦表達感謝的握手,但是化為言語,就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對勁。

  因此,酒吞想婉拒他的感謝。

  夏諾瓦聽到這番話,不禁眨了眨眼睛,但是對於周圍默默聽著的人而言,大家心裡更是驚訝。

  尤莉卡原本覺得兩人交情不錯而不想插嘴,但這時也用有話想說的眼神直勾勾注視著酒吞。

  縱然還不到瞪的地步,但那雙眼眸之中,感覺似乎蘊藏著不太贊同的強硬意志。

  除了她以外,還有好幾道帶著疑問的目光投向酒吞的背影,但他仍然堅持主張。

  「……你是為了塔莉茲而發怒的吧。」

  「那是當然,她就像我的女兒。不對,她就是我的女兒。她無端被捲入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我當然會氣憤,就算不是小生我也一樣。」

  「對吧?……哎,這就是我要表達的。」

  「……嗯?」

  哎喲,所以我的意思是……酒吞好像還是覺得不知如何表達,或是難以啟齒。

  不過這次他只躊躇了一瞬間,咕噥了些不具意義的話後,重新轉向夏諾瓦說:

  「我跟你不是死黨嗎?我是為了死黨在發火,看到有個混帳對死黨做出這種沒天理的事,讓我火冒三丈,而改變了本來沒打算改變的歷史……我這樣做,其中並沒有挾帶什麼企圖或同情。所謂的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不要逼我明講啊,很害羞耶。酒吞用這句話做結,別開了視線。

  一調開視線,卻跟眼神顯得樂陶陶又充滿溫情的桃紅髮色少女目光對上;再往反方向一看,只見重情重義的女妖鬼雙臂抱胸,不知在點什麼頭;最後酒吞只好把視野鏡頭移動到天空。實在有太多人滿懷溫情,又懂得諒解人意了。

  「……哈哈。」

  不知道什麼戳中了笑點,夏諾瓦好像忍俊不住,發出沙啞的笑聲。「你笑啥啊?」酒吞狐疑地把臉轉回正面,夏諾瓦將手放在他肩上說:

  「如果是這樣,那我更必須說了。你不接受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想一吐為快,好讓小生我自己舒坦。」

  「……」

  「更進一步地說,我發誓今後,雖然小生我終究是人類肉身,有些問題或許無能為力,即使如此,你永遠是小生我的朋友。我願意為了朋友,運用我這份力量……你對我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

  「……這樣……啊。也是啦,我們是朋友嘛,那就互相幫助吧。」

  「當然。」

  夏諾瓦雙臂抱胸,頗有感慨地不住點頭。

  酒吞似乎也拗不過他,只是聳聳被拍打的肩膀,裝出滑稽的模樣。

  不知不覺間,忍俊不住的笑聲變得不絕於耳,尤莉卡一邊望著這副光景,一邊獨自心想:無論是他們當初邂逅時的那種一搭一唱,還是尤莉卡對他們的傻眼反應,今後都不會再有了。

  「……即使如此,還是得回未來呢。」

  沒有人聽見她低喃的話語。

  這讓尤莉卡更加寂寞,獨自低頭。

  酒吞與夏諾瓦高聲笑成一團。

  其間,有個小女孩腳步聲蹬蹬蹬地走來。心不在焉地沉浸在酸楚情緒中的尤莉卡,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塔莉茲?」

  看到她出現,尤莉卡眼睛眨啊眨的。

  聽到尤莉卡這種有點愣住的聲音,她用她那穩重的眼光望著尤莉卡,雙頰線條羞赧地變得和緩,展露微笑。

  然後,她拉了拉酒吞和服便裝的衣襬。

  「嗯喔?」

  「嗨,你怎麼了?」

  酒吞與夏諾瓦這兩人,也低頭看著塔莉茲。

  剛才只是微笑聽著兩人開懷暢談的她,如今走了過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很稀奇,但她不只如此,還直接轉為面對酒吞與尤莉卡。

  「……」

  「嗯?」

  「怎麼了?」

  塔莉茲的手在大腿附近,忸忸怩怩

  地搓來搓去。

  她滿臉通紅,猶豫不決。

  但視線仍舊緊盯兩人,絕不別開目光。

  「……」

  背後的夏諾瓦表情變了。

  從方才的笑容,變成像是驚覺到某種狀況,又像是驚訝。

  尤莉卡看了這樣的夏諾瓦一眼,然後將視線轉回塔莉茲身上。

  她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謝……」

  酒吞瞪大了雙眼,尤莉卡也說不出話來。

  本該完全發不出聲音的塔莉茲,口中漏出了極細極微的聲音。

  「……謝,謝……你……們……」

  周圍一片安靜。

  塔莉茲展露出滿面笑容,就像在說「我會說話了」一樣。淚滴從她的眼眸中溢滿而出。

  「塔……塔莉茲,你……」

  「啊,啊哈哈……」

  酒吞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尤莉卡則是感動萬分,擦擦眼睛。

  然後是……

  「塔莉茲!」

  「……唔!」

  夏諾瓦一把從背後抱住她,聲調在發抖。

  「……這真是……不對。我才該跟你說謝謝,塔莉茲……喂,夏諾瓦,不要趴在塔莉茲背上哭啦。」

  「你……你少囉嗦!想哭時就會哭啊!就算是小生我也一樣!」

  「……」

  塔莉茲面露喜色,夏諾瓦則在她背後大哭特哭。

  連帶著受到感動的酒吞也一面乾笑,一面以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他們。

  尤莉卡還有不知怎地好像受了影響的一號,也哭得淚流滿面。

  在他們的背後,伊吹似乎若有所思,手抵著下巴。

  「……你說你叫夏諾瓦是吧?你打算把這個叫塔莉茲的女孩……帶去魔王軍嗎?」

  「……我記得你是……酒吞的母親……應該說將來的母親吧。我是有此打算。」

  「她……可是無力的妖鬼喔。將她扔進魔族的巢穴,很快就會變成你的弱點,你保護得了她嗎?」

  「……這……也只能盡力保護了,即使要付出小生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伊吹似乎打定了某種主意,開始與夏諾瓦交談,引起了周圍的注目。

  她究竟想談什麼?夏諾瓦紅著眼睛,邊用手揉眼睛邊回答,失去了平常的霸氣。

  「老娘有個提議……你要不要將這孩子,交給老娘照顧看看?」

  「……啊?」

  夏諾瓦的這聲驚叫,肯定代表了周圍所有人的共同心聲。

  她究竟在說什麼?塔莉茲也面露呆愣的表情定睛注視伊吹,沒有任何動作。

  「老娘看她似乎有武術的才能,同樣身為妖鬼,老娘很想鍛鍊鍛鍊她。正好老娘也在想,差不多該回山里了……你想她的時候,可以到賈波內的山上來看她……怎麼樣?」

  「……咦,呃不……這個嘛……」

  夏諾瓦支吾其詞。

  這時,尤莉卡打個岔。

  「麻……麻煩等一下。塔莉茲好不容易就快要能說話了,而且……人類的壽命很短……拆散他們太可憐了啦!」

  「這也是原因之一啊,尤莉卡。夏諾瓦……當你壽命結束時,這孩子要怎麼辦?」

  「啊……」

  尤莉卡無話可回了,夏諾瓦還是一樣低著頭,彷佛在沉思。

  酒吞徹底維持旁觀立場,只定睛注視著伊吹,至於伊吹則豎起手指,繼續對夏諾瓦說道:

  「到時候塔莉茲還是一樣,舉目無親,軟弱無力,又怕魔導。這次也是,就是因為她沒有力量,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情,不是嗎?老娘這人有點兒愛管閒事……遇到這種事情就是無法坐視不管……而且……」

  「……而且?」

  「現在的塔莉茲……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已經這麼懂事了。看著她讓老娘心裡非常愉快。看這情況就知道了,她之前不會說話,對吧?但她只為了感謝大家救了父親,就成功克服了障礙……多麼帥氣的一個妖鬼啊,老娘最喜歡這種人了。」

  伊吹一再訴說。

  她的表情毫無陰霾,視線筆直對準了塔莉茲。

  至於塔莉茲本人,她正面承受著伊吹的目光,輕輕解開、放下夏諾瓦抱住她的手,然後回頭看他。

  蹲著抱住塔莉茲的夏諾瓦與她,用同樣的視線高度互相凝視。

  「……塔莉茲?」

  「……謝謝……你!」

  「!」

  看到塔莉茲直截了當,帶著笑容說出這句話來,夏諾瓦啞然無語;豈止如此,他的臉頰又受到一個出其不意的攻擊。一個溫暖的物體碰到了他的臉,接著,塔莉茲噠噠跑去了伊吹那邊。

  「啊哈哈!你們真的是一對溫馨的父女耶……!老娘越來越喜歡你們了……塔莉茲,老娘會好好鍛鍊你的,讓你以後可以保護你老爸!」

  「……」

  塔莉茲沉默地低頭致謝,夏諾瓦見狀,只能呆若木雞。

  酒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兒這麼早獨立,讓你很不知所措嗎?」

  「……啊,啊哈哈……不,呃……是啦。她的確會成為我的弱點,但我想我的敗點,就在於讓塔莉茲發現到了這點吧。」

  「才不是什麼敗點哩。」

  「嗯?」

  「你們是最棒的父女,你就偶爾去看看她吧。她那樣做,不是要離開你這個父親……是為了以身為你的女兒為傲。一個孩子擁有偉大的父親,自己也產生上進心,就會像她那樣。你只要抬頭挺胸,繼續當個偉大的父親就行啦。」

  「……那,可真是……不輕的責任呢……即使對小生我來說也是如此。」

  夏諾瓦帶著投降的笑容,注視伊吹與塔莉茲。

  他看到塔莉茲即使笨拙,仍心急地擺出空手格鬥的架式,嘆了口氣。

  「再過個十年,我搞不好會被她打飛呢。」

  「你可以用魔導扁她啊。」

  「那樣已經不是幼稚,是過分了吧?」

  兩人一同朗聲歡笑。

  酒吞在夏諾瓦身旁坐下,暫且望著塔莉茲努力練習體術。

  在他們倆的背後,尤莉卡一邊心不在焉地注視著他們,一邊沉浸在憂思之中。

  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心想。

  快樂的回憶也是,一切的一切都是。

  儘管心裡難過,但這是無可奈何的。

  就在尤莉卡滿心酸楚,一邊哭成個淚人兒一邊發呆時……

  「……請……請問一下……」

  「嗯?」

  轉頭一看,是個小女孩。

  尤莉卡倏然倒抽一口氣,這也難怪,因為她就是自己本人。

  「你是……我媽媽嗎……?」

  「這個嘛……」

  尤莉卡一臉傷腦筋的表情,搔搔臉頰。

  自己以為是母親的人,其實就是自己。事情變成這樣,令尤莉卡困惑不知所措。

  「你在幹麼啊?」

  「哦?噢,她該不會是……」

  夏諾瓦與酒吞回過頭來看她。

  他們眼裡所看到的當然不是一對母女,而是成長前與成長後。夏諾瓦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捶了一下掌心;至於酒吞,他不知道這個女孩怎麼會找上尤莉卡,所以滿臉問號。

  「奇怪,為什麼尤莉卡跟尤莉──」

  「我……我叫優莉卡啦!好嗎!就當作是這樣!」

  「尤莉卡與優莉卡也太容易搞混了吧,你這樣就滿意嘍……」

  尤莉卡急忙看向女童尤莉卡,她似乎沒發現眼前的假媽媽跟自己同名。尤莉卡鬆了口氣,無意間想到一件事,在女童尤莉卡面前蹲下。

  「我問你喔,尤莉卡,你能不能跟這個叫夏諾瓦的大哥哥走?」

  「夏諾瓦……大哥哥?」

  「嗯嗯?這是怎麼回事啊,尤莉……不對,優莉卡妹妹?」

  接在伊吹後面,夏諾瓦也對突如其來的提議大感困惑。

  但尤莉卡的眼神不苟言笑,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他猜不透。

  「這樣我們以後就還能夠再見面,好嗎?」

  「真的?」

  「嗯。」

  尤莉卡與女童尤莉卡之間漸漸談妥了,但兩個男人持續傳來視線,要求她把整件事解釋清楚。她聳聳肩,然後先看向夏諾瓦。

  「我能夠靠自己變強,所以不會拖累夏諾瓦,況且……」

  接著她與酒吞四目交接,臉上浮現調皮的笑靨。

  「……我不待在魔王軍,就見不到酒吞了。」

  「……你……」

  尤莉卡輕吐舌頭講出來的話,害得酒吞大嘆一口氣。

  「這樣如何?」尤莉卡接著徵詢夏諾瓦的同意,夏諾瓦雖然有點理解不來,但也點了點頭。

  「尤莉卡妹妹的話應該是不要緊,可是……尤莉卡妹妹願意嗎?」

  夏諾瓦的視線滑向一旁,被他盯著瞧的女童尤莉卡,則是扯了扯尤莉卡的裙襬。看她好像想講悄悄話,尤莉卡蹲了下去,於是女童尤莉卡雖顯得有些害臊,仍輕聲說:

  「如果我跟夏諾瓦大哥哥走……是不是可以成為爸爸的新娘?」

  「啊,啊哈哈……」

  女童尤莉卡的視線整個完全是朝向酒吞的。

  尤莉卡自己也搔搔臉頰,但還是瞥了酒吞一眼才說:

  「或許……可以喔。那麼首先,你必須先變強。」

  「嗯!我會加油的!我要加油,然後見到爸爸,跟他結婚!」

  女童尤莉卡的臉蛋悄悄離開尤莉卡的耳畔,然後她笑容滿面地走向夏諾瓦身邊。尤莉卡一邊看著她的背影,一邊低喃:

  「小孩子真的好大膽喔~不過該怎麼說……真的就是我本人呢~」

  「請多指教。」女童尤莉卡低頭致意,夏諾瓦對她點頭,挺直了腰。

  夏諾瓦啪啪拍掉身上的草屑,慢慢站起來,環顧所有人之後……

  他面帶顯得有些神清氣爽的笑容,踏出了一步。

  「我差不多該走了。」

  「你捨得離開塔莉茲?」

  「只要我想她,我可以去看她。這樣的話,小生我就有動力奮鬥。」

  「這樣啊。」

  女童尤莉卡噗噗拍動著羽翼,跟在他背後。

  她不時轉過頭來對酒吞與尤莉卡揮手,兩人一揮手回應,她看起來就好高興。

  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夏諾瓦身體轉向伊吹與塔莉茲那邊叫道:

  「伊吹小姐!塔莉茲就拜託您了!」

  「交給老娘吧!老娘會好好鍛鍊她,不會在你女兒面前丟臉的!偶爾來看看她吧!」

  「唔……!」

  夏諾瓦深深鞠躬,然後看向酒吞他們說:

  「雖然離別令人不舍……不過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們了。真的,真的很謝謝你們!」

  「我玩得很開心,夏諾瓦!你可要成為一個帥氣的傢伙……能名留青史的傢伙喔!」

  「謝謝!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最後,夏諾瓦笑了笑。

  他先將手輕快地放在女童尤莉卡的頭上,然後唱誦了某些文字。

  兩人就這樣化為粒子,迅速消失不見。

  「……他們走了。」

  「哎,對啊。」

  尤莉卡一直揮手揮到最後,感觸良深地這樣說。

  酒吞也一樣,望著他消失而去的方向,簡單地回話。

  「好啦,你們打算怎麼做?」

  聽到還是一樣活力充沛的聲音,轉頭一看,只見伊吹手扠著腰,還有塔莉茲顯得很寂寞,注視著夏諾瓦消失的方向。

  在她們的附近,不知怎地一號好像跟墮天使很合得來,聊了開來。可能是注意到了酒吞的視線,一號小快步地走了過來。

  「他們好像願意讓咱們在村里逗留一陣子哩。」

  「啊,原來你特地幫我們跟大家談呀。」

  「哎呀,那當然嘍!」

  一號把頭抓得咯吱咯吱響,尤莉卡與酒吞對他苦笑,然後你看我,我看你。

  講到要怎麼做,其實他們沒什麼特別目的。

  但是因為這樣就每天混吃等死,又會讓酒吞的靈魂無法容忍。

  就在酒吞雙臂抱胸沉吟時……

  先是聽見一陣啪哩啪哩的驚人電擊聲,然後草原中央出現了一個黑球。

  那黑球就像黑洞一樣越變越大,而且各處竄過一條條電光。酒吞對這個洞有點印象。

  「……傳送門?」

  「大……大哥,這是啥啊!」

  正好就在酒吞與尤莉卡的眼前。

  那個東西很類似勒克斯常用的傳送門,它在眼前展開,擴大到可讓兩個酒吞進入的大小。

  但是酒吞可不記得勒克斯的傳送門上有這些不祥的紫色電光飛竄。

  「有人要來了嗎?」

  「……不是。」

  「啊?」

  既然如此,應該是別人的法術了。酒吞以為如此而這樣說,但尤莉卡輕聲低喃,表示否定。往旁一看,尤莉卡瞠目結舌,注視著傳送門。

  「你說不是,是指什麼?」

  「勒克斯的傳送門平常的確不會這樣閃出電光……但你回想一下來到過去時的情形……」

  「……咦,難道這是勒克斯用來接我們的傳送門?不會太快了嗎?」

  「解釋一下啊,大哥!現在這到底是啥情況啊!」

  一號慌張起來,背後的伊吹也一臉懷疑。再往後看,墮天使之間也蔓延著一股騷動。這時酒吞以手抵著下巴,想了一下。

  「如果是迎接用的傳送門,那就只能跳進去了。一號、老媽、塔莉茲,不好意思,我們也得告別了。」

  「咦咦!」

  「……這樣啊。」

  「……!」

  三人各自做出不同反應,酒吞對他們舉手告別,正打算踏進那個傳送門,少女卻拉住了他的手臂。

  「等一下,不太對勁。假如勒克斯挑在這個時候發動傳送門,我認為那邊一定出了什麼問題……我跟你一起去,要是分開進去造成了時間差,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也是,好……那再見啦,你們幾個!」

  「大……大哥!」

  尤莉卡握住酒吞的手不肯放。

  這時,酒吞看見一號流露出些許悲壯感的表情。

  這種告別的方式實在太差了。

  酒吞揚起嘴角輕聲一笑,視線朝向一號、伊吹還有塔莉茲。

  「你們這幾個鬼族怎麼都這種表情啦……老媽,真的要提防魔導喔,搞不好哪天會有一群使用某種洗腦術的傢伙襲擊山上。」

  「……知道啦,哎,反正還會再見面嘛。」

  「塔莉茲,要努力鍛鍊喔,有朝一日再會了。」

  「……」

  「一號……你很惡爛耶。」

  「大哥……!」

  塔莉茲與伊吹點頭回答酒吞的話。

  不同於這兩人,一號的表情彷佛做好了覺悟,轉向酒吞。

  「大哥……俺不覺得這是永別,但……俺有件事沒跟您說。」

  「幹麼啊,這麼突然。」

  「不是,其實現在講也不是很好,不過……這個,俺想請您准俺一件事。該怎麼說,希望大哥可以允許……」

  「到底什麼事啦?」

  看一號講得不乾不脆,酒吞偏頭不解。要是傳送門關上就完蛋了。

  這樣一想,就覺得分秒必爭。最好的證據,就是尤莉卡握住酒吞右手的力道變得更強了。

  但,一號說的話卻超乎他的想像。

  「大哥……總是表現得好帥氣!俺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超越大哥的英姿!……俺……俺……俺的本名其實跟大哥同名。」

  「咦?」

  「可是,酒吞這個名字意思就是酒鬼……俺不太喜歡這個名字……所以才自稱一號。聽到大哥也叫酒吞……俺又變得想報上名號了。最強的妖鬼酒吞……俺雖然是豪鬼族,但是很崇拜大哥的背影。所以,俺也想成為酒吞!」

  「……哦?」

  酒吞沒說什麼,只是笑笑,豎起拇指。

  「不錯啊!這本來就是你的名字,我沒理由講東講西的!期待你的表現喔,酒吞老兄!」

  「是!」

  看一號鼓起幹勁,酒吞再次點個頭說:

  「那我們走吧,尤莉卡!」

  「嗯,大家拜拜嘍!」

  酒吞與尤莉卡一同跳進了傳送門。

  他們還不知道,傳送門的前方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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