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幕 魔王城谷地『抓住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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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啟,母親大人,或者該說伊吹大人。

  為了回到未來,我們啟程了──本來是這麼以為的,但令人悲傷的是,我們可能蹺辮子了。

  一回神,我發現自己待在一個純白空間,眼前有著──

  「你在幹麼啊。」

  失去的意識不知不覺間浮至表層的同時,映入眼裡的,是個只穿一件T恤的褐色大姊。

  要說懷念是挺懷念的,但說還好的話倒也還好,就是這種存在。

  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女神──庫爾涅雅女士。

  她的魔鬼身材讓我眼睛不知該看哪裡,還有印在T恤上的「諸神超會議」也讓我有夠好奇,不過嘛……

  「還敢問我在幹麼────!」

  「不是,你沒事跳起霹靂舞幹麼?」

  「你這個人實在是!究竟都在想什麼啊!我叫你收集珠片了對吧!你根本沒在收集!還給我跑到過去!你把命運之線都搞得亂七八糟了啦!看你這白痴怎麼賠我!」

  「那你早點把我叫來就好啦。」

  「我不是說了要介入沒那麼簡單嗎!這次是因為你給我搞什麼見鬼的時間旅行,我才能勉強介入次元狹縫啦!只是回到過去的時候失敗了!總算能一吐為快,舒服多了!」

  「都得感謝我呢。」

  「你這個人真~是夠了!看我不好好懲治你才怪!」

  褐色大姊庫爾涅雅做出用頭在地上轉的動作……那個叫什麼來著,大地板?總之就是邊跳那個邊大呼小叫。

  很高興看到她這麼有活力,照這樣看來,我應該沒死。

  要是被捲入勒克斯的傳送門而死,那根本可悲到都不知道怎麼跟天上的老媽解釋了。

  不過我剛剛才去見過老媽回來,所以這方面來說感覺挺神奇的。

  但也就是說是因為那個?我會昏倒原來是因為這傢伙介入?

  「幹麼用那種含笑的眼神看我啊!你好像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所以我告訴你!我儘可能讓現代不受影響已經夠辛苦了,有些傢伙還產生了二重記憶,又造成了大量的細微矛盾,真的把我累死了!我已經讓你再也不能穿越時空了~!永遠沒辦法了~!白痴~禿頭~去死吧!」

  「我說過了,我沒禿頭!」

  「為什麼就只計較這個啊!」

  兩個人在白茫茫空間裡互相吼叫,平衡感都快喪失了,挺困擾的。

  不過話說回來,上次也是,這次也是,這個女神是看不到這頭濃密髮絲嗎?你最好在《魔導槍騎兵Ⅲ》被人揍扁算了。

  「所謂的時代啊!是那個時代的生命往前推行的!從未來介入是絕對不可以的!要是允許這種事發生,世界會亂成一團,你連這都不懂嗎!」

  「哎喲,不是啦,只是因為比起這種大道理,有些事對我來說優先順序更高啊。是你不好,誰叫你沒從一開始就封鎖時間旅行。還是說怎麼~有哪裡寫著規定說不能進行時間旅行嗎~!」

  她拿冠冕堂皇的理論壓我,所以我邊挖鼻孔邊拿歪理回她。

  「啊────────真是夠了!總而言之!對過去而言,你這種傢伙是個雜質!真是,盡給我找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湯姆神也真是的,幹麼把這種貨色送到這個世界裡來啦……!」

  「管他是過去還是現代,我本來就是雜質啊。我愛怎樣就怎樣,順便也收集一下珠片,就這樣。」

  你們本來就是利用我介入當代人們推行發展的歷史,我是希望這位女神可以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可惜她這人在這方面似乎沒轉圜餘地,而且盯上我了。

  我有幫你收集珠片就不錯了,對我表示點謝意也不會死吧──

  喔,啊,對了。說到珠片,我得跟她講一件事。

  「對了,我要跟你講珠片的問題啦。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好好收集,麻煩解決一下那種難以忍受的劇痛吧。」

  「我又不是故意那樣弄的!是說我如果叫人收集還加上那種考驗,豈不是只有英雄之類的被虐狂要做?你這個男的本來就已經一臉不信神的樣子,我才不搞那種麻煩呢。」

  「你怎麼說我一臉不信神啊。」

  「實話實說啊。」

  「事實是這樣沒錯啦。」

  我可是理當受人崇敬的女神存在,這人怎麼能這樣隨便應付我啊──庫爾涅雅一個人在那裡念念有詞。

  我很想跟她說:如果希望我入教,請你先解決一下你這種毫無威嚴可言的氣質。

  不過說到英雄,英雄啊~

  「講個題外話,在這個世界裡,比方說像光之神子那種英雄型的存在,會收到你的什麼神諭嗎?你會隨興給他來點考驗看看嗎?」

  「什麼叫做隨興啊,你真的是充滿惡意耶。」

  「沒有啦,只是忽然想到。」

  假若是有力成為英雄的存在,這傢伙搞不好會賦予些考驗。

  而如果那就是克萊恩小兄弟選擇的路,也就是他們在《魔導槍騎兵Ⅱ》世界奮戰的故事開端,那我倒是滿想一探究竟的。

  「……是會給點考驗,但那是為了不讓人類歷史中斷,不是故意整人。回到正題,所以我叫你收集珠片也不是出於惡意,請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怎麼曲解?你只跟我說珠片很危險,叫我收集啊。如果那種疼痛無法解決,那我也無計可施了。好吧,沒差,我會收集的,沒辦法嘛。」

  「你就收集吧。然後,還有一件事。」

  呼。庫爾涅雅輕嘆一口氣,瞪著自己的腳尖。

  扠在腰上的手莫名有大姊姊風範。不重要。

  「……都怪你跑到過去,造成有兩件事無法解決,其他的我大致上都調好了。」

  調好了?

  女神小姐~你這麼有能耐,就趕快把珠片回收一下啊~

  「就跟你說我沒辦法了……一件是特定人物的位置資訊,導致珠片的所在地稍有變化。應該說有人把珠片吸收了,你快點設法解決一下。順便警告你一件事,不准把珠片送人!跟你說過那是有害物質了!」

  「那第二件呢?」

  「吸血鬼的勢力興起……你們虎頭蛇尾地刺激到葛拉斯帕埃,結果他們演變成了一大勢力。要怎麼做是你的自由,不過今後會很難應付喔……珠片爭奪加油吧。」

  「……咦,什麼,我們沒讓社畜頭死透喔?」

  「對付吸血鬼竟然以為一箭射在喉嚨上就會死,你白痴嗎?」

  「真的假的啊……太糟糕了吧……好吧,無妨。」

  「你怎麼這麼高姿態啊!」

  嗚嘎──庫爾涅雅抱頭鬼叫,不過……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這次我們介入過去,大幅改變了歷史……然後好吧,是這位女神努力將變化壓抑到最小限度……的嗎?是說這傢伙既然能操縱命運之線,我是覺得她大可以一開始就這麼做啊……不懂。

  葛拉斯帕埃沒死讓我有不祥的預感……拉榭安不知道要不要緊。

  「對了,尤莉卡呢?」

  「我是在次元狹縫跟你說話,等你回到現代,應該會在一起啦。」

  「啊,是喔……好吧,沒差。」

  其實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好吧,算了,反正要做的事沒變。

  「剩下的珠片……哎,差不多還剩一半,總有辦法可想啦。」

  「你身上不是只有三分之一嗎?」

  「其他的在熟人身上啦,不過單眼鏡禿子那份我會拿回來。」

  「……真是受不了你,總之請你快點搞定,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是是是,那我走嘍。」

  ……說是這樣說,但我不知道怎麼回去耶。

  這時,我的意識迅速淡去。原來如此,你會自動幫我弄就對了。

  好啦,等回到現代後要做什麼好呢~

  「……要是不收回所有珠片,就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了,那可是很麻煩的……」

  †

  首先感覺到的,是溫暖包覆的左手。

  先是一種像在無重力空間輕輕飄浮的感覺,然後又被用力往前拉。

  睜開眼睛一看,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往光輝燦爛的方向移動。

  正面有個少女,筆直地往前方而去,溫暖的左手是因為被她握著。

  「……就快到了。」

  「傳送門內部原來是長這樣啊。」

  「你現在才知道?」

  對話時,她仍然沒回頭看我。

  問我知不知道的話,答案是不知道。

  因為去時我昏倒了,再說漢堡哥平常的傳送門一瞬間就能通過。

  不過話說回來,感覺就像站在會

  動的走道上呢。

  雖然雙腳沒有感覺,不過假如我倒退走,搞不好有辦法一直停留在這裡?

  「……準備嘍!」

  「哎喲!」

  她猛地扯了我一把,我差點跌倒。

  我們同時跳進亮光中。

  一陣強風迎面撲來,吹過全身的同時,眨眼之間視野變得開闊。

  腳下感受到的堅固硬度,感覺可能就像從滿高的位置跳下,膝蓋挺痛的。

  這得做點屈膝運動才行,一,二~三,四~

  「……這是……怎麼回事……」

  「啊?」

  我正在做熱身操時,聽見尤莉卡的聲音,語氣給人魂不守舍的感覺。

  抬起頭一看,她似乎在環顧四周,驚得說不出話來。

  對了,這裡不是地牢耶。

  就只是片普通的荒野,或者該說是……谷地?

  峭壁環繞四面,封閉感超重。而且屍橫遍YEAH。

  ……敬啟,母親大人,看樣子您的不肖子時空旅行是失敗了。

  我到底要聯絡老媽幾次啊。

  「嗯,可是那個好像是魔王城耶?」

  「咦?」

  在山崖與山崖之間,谷道延伸的前方,飄浮著上次看到的那座魔王城。

  從這裡看起來,最終頭目迷宮真是派頭十足啊。

  把這裡打造成觀光景點好了,雖然屍體堆積如山。

  「那……那麼這裡是峽谷了?……我……我們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尤莉卡陷入沉思,她手抵著下巴思考,但我看倒在她背後的男人,總覺得似曾相識……啊?

  「……喔……啊……」

  「那邊那個漢堡般的輪廓……喂,那不是漢堡哥嗎!」

  一認出他身分的瞬間,我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可能是注意到我開始奔跑,尤莉卡也回頭看向背後,瞠目而視。

  「咦,勒克斯!」

  「是……是我……抱歉……我搞砸了……」

  「發生什麼事了!是說你要不要緊啊,肚子都流番茄醬了!」

  我抱起漢堡哥的上半身,他眼睛底下有黑眼圈,附帶一提,肚子也好像被什麼刺穿了,流血量不是開玩笑的。

  是誰把你打成這樣?我正要這麼說時,往周圍一看,只見除了這傢伙外,還有一大堆氣絕身亡的魔族。

  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不難想像必定是有狀況,才會連漢堡哥都被打得這麼慘。

  我與尤莉卡從兩邊俯視著漢堡哥,他用還算安穩的表情笑著說:

  「只是魔力枯竭而已,這點傷死不了人的……先別管我,幸好我有成功帶你們回來……尤莉卡妹妹,你沒事吧……?」

  「我……我很好,可是……!發……發生了什麼事?」

  自己身受重傷,卻仍第一個關心尤莉卡的安全,真不知該說是部下還是粉絲的最佳榜樣,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還有,我沒看到薇若婕小姐,現在是什麼狀況?」

  「薇若婕大小姐……為了帶你們回來而用盡了魔力……我隨便把她傳送到其他地方了。因為這裡很危險……」

  「這也就是說……我們成功歸返了,對吧……你們原本不是在地牢里嗎……還有這個屍體多多幸福多多的狀況是怎樣?」

  「雖然只是賭一把……不過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光憑我們……實在打不過那傢伙……!」

  那傢伙?

  剛從過去回來就面臨這麼有衝擊性的發展,我腦袋有點嚴重跟不上。總之聽漢堡哥的說法,薇若婕小姐應該平安無事。

  但就連強大無比的魔王軍都敵不過的對手,究竟是──

  「『車輪』以及……『追尋鬼神蹤影之人』嗎……嗯,看來能夠達成最初的目的了,值得令人高興。」

  有個聲音傳來,很不巧地我不認識這種嗓音的人,但霎時間,我感覺到背脊產生一陣寒意。

  感受到的沉重壓力極有可能是霸氣,我轉頭一看,發現「兇手」就在那裡。

  理解到這點,我的動作比自己想像中還緩慢。

  「……你是誰!」

  跟我不同,尤莉卡急忙回頭看向背後。

  該說是反射神經優異,還是不把這種等級的霸氣當一回事?實在令我敬佩。

  我極力佯裝冷靜,一面讓漢堡哥平躺下來,自己也轉動上半身,朝向發出聲音之人。

  那裡只站了一人,一個佇立於死屍山丘上的人影,俯瞰著我與尤莉卡。

  那人悠然自得,而且還幽幽散發出神聖氛圍。

  「不愧是四天王,或許該說你真是能撐。你替仆叫出『車輪』反而正中仆的下懷……雖然連『追尋鬼神蹤影之人』都一併叫來出乎仆的預料,不過也罷,就算前衛從一人變為兩人,想必也不是仆的敵手。」

  先不管「仆」這種現代聽不到的第一人稱。

  我看不出他是男是女。

  該怎麼說呢?整個氛圍好像與我們整整差了一個層次。

  這樣說也沒人聽得懂,很難用言語形容,但只有一點再清楚不過,就是那種凜然難犯的氣質「絕非等閒之輩」。

  那人哼地笑了一聲,在背後魔界太陽的襯托下,嘴角顯得歪扭畸形,似曾相識的黑色大衣隨風拍打。

  嗯,等一下喔?

  ……黑色大衣?

  「……喂喂,這位人士,你那件黑色大衣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方便的話,可以轉個身讓我看看你背後嗎……?」

  我聲音沙啞到自己都嚇一跳。

  不是因為喉嚨發乾。

  是因為許久沒感受到神域級的沉重壓力,使我連怎麼開口都不會了。

  真是,開什麼玩笑啊,有夠窩囊的。

  我一邊做個深呼吸好讓心情平靜下來,一邊瞪視天空中的敵對者,以取回平常的態度,還拋出一個輕快的眨眼。

  不知道這個舉動是不是讓對方想到了什麼,也不知道是他還是她,總之那傢伙眨了眨眼,動了動眉毛。

  但他還是一樣悠然自得地說:

  「原來如此,你似乎認得魔導司書的制服。不過你見過好幾次德基烈或八咫,知道也是當然的。不用擔心,仆的大衣背後只有一條直線。」

  「那不是糟透了嗎!」

  隨風飄舞的中長銀髮,有黑色太陽在背後映襯,將其存在感提升到最大。

  不如明說好了,一條直線只代表一個數字,就是Ⅰ。

  換言之……就是那個怪物軍團的隊長,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你是魔導司書的第一席……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對吧。」

  尤莉卡早已召喚出兩把彎刀,擺好架式,定睛注視第一席──阿斯塔蒂。我也伸手去握鬼殺,眼睛看向不知是男是女的阿斯塔蒂。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

  我也講了一遍這個名字,就像進行確認。

  他一聽,高傲地點點頭,雙腳降落在地。

  阿斯塔蒂並不隱藏膽大包天的笑意,從變得高了一點的山丘上,一面避開屍體一面走近。

  疲憊的身體發出關節不靈活的哀鳴。

  切身感覺到死亡本身走近般的沉重壓力,我不禁咬住臉頰內側的肉。

  喂,我怎麼沒聽說一回到未來就會碰上這種事?

  「『車輪』認識仆嗎?本來想難得有這機會,不妨做個自我介紹,看來是免了。仆名為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在帝國忝任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之領袖,有問題要提出嗎?」

  「你是男的還女的?」

  「……仆第一次看到有人像你這樣,真的說問就問呢。」

  阿斯塔蒂雖然睜圓了眼,但仍格外高興地笑著。

  我累得像條狗似的,你倒是很開心啊。小心我開車撞你喔,混帳東西。

  好吧,如果有人問我上哪找車,我也答不上來就是了。

  不像我分心想一些疲勞時特有的無聊事,活力滿點的阿斯塔蒂雙手像托盤子般朝上,搖晃著肩膀。

  那種氣質依舊高貴卻扮演丑角的舉止,莫名地惹火了我。

  「仆既非男也非女,因此要叫『你』或『你』悉聽尊便。仆乃是現人神,即為神明寄宿於凡人之身,因此無性別之分。雖然相處的時間短暫,不過還請多指教了。」

  「……時間短暫,是吧……你真的要打?」

  「誅滅『車輪』乃是仆這次的任務。所以直到殺死你身旁那位小姐之前……仆打算廝殺到底。」

  「……是嗎,那可……真令我無法接受啊。」

  誅滅車輪?我往旁瞄個一眼,只見尤莉卡早已準備迎戰。

  想也是啦,人家都說「我要殺了你」了,怎麼可能還坐以待斃。

  「假若你想刀劍相向,那麼身為魔族的你,也將成為仆的誅滅對象。」

  見我從背後拔出鬼殺,阿斯塔蒂只動動眼睛瞪著我,如此說道。刀劍相向?這個說法還真有意思,你都說要殺我朋友了,天底下有哪個笨蛋會袖手旁觀?

  驚人的霸氣形成狂風,肆虐整座峽谷。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的眼瞳閃耀著七彩光輝。

  「哈!還不忘發動神蝕現象啊。」

  「正是,因為這正是仆等操使的魔導,是將敵對者壓制於地,蹂躪粉碎的武器。」

  「……給我耍什麼從容。」

  我一邊咂嘴,一邊確認身體狀況。

  感覺起來,似乎還有點活力可以戰鬥。

  說是活力,其實不過是硬撐罷了,但要是連硬撐都撐不起來,下場真的會跟那傢伙說的一樣。

  附帶一提,對方還是魔導司書的第一席。

  所以就「層級」而論,這傢伙比我所知道的怪物,《魔導槍騎兵Ⅰ》身為第二席的主角,或是在這世界碰上的人物之中,目前暫定最強的八咫.扶桑.亞克萊特都要更高端。

  因為我可不知道他會使出何種攻擊對付我們。

  我保持警戒,阿斯塔蒂一邊用那雙彩虹眼睛觀察我的眼神,一邊揚起戴著戒指的手。

  同時,圍繞他的氣旋化為魔素風暴,她的魔力變得膨脹爆滿。

  ……等等。

  餵。

  等一下,欸,給我等一下。

  「……可以問個問題嗎,這位第一席?」

  「什麼事?」

  謝謝你喔,給我這種若無其事的悠哉回答。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真的,不是鬧著玩的。

  「我呢,有面對過三四個魔導司書……」

  德基烈、葛林多爾、八咫,然後還有莫名其妙擄走過柊的陶笛女。

  我一邊想起那幾個傢伙,一邊定睛注視阿斯塔蒂。不對,是阿斯塔蒂的後面。

  「好比說八咫妹妹是紙傘,德基烈是大剃刀,每個傢伙都有他們的固有武器,做為發動神蝕現象的關鍵……」

  「嗯,你分析得很正確。那些都是魔導司書所擁有的魔導書,至於仆的魔導書,就是這枚戒指。」

  他舉起手,露出戴在自己中指,散發著七彩光輝的戒指。看來她的魔力的確匯集於那枚戒指上。

  原來如此,的確,就跟八咫妹妹的紙傘或單眼鏡禿子的大剃刀一樣……不對,那玩意兒讓我感覺到了更驚人的霸氣。

  但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原因是這種讓人笑不出來的狀況,事實上來說,問題已經嚴重到不是一句「玩不下去」就結束了。

  「那我問你……」

  「嗯?」

  阿斯塔蒂明明心知肚明,卻還裝作單純不懂,偏著頭。

  我忍不住嘖了一聲,別開玩笑了。

  喔,好啊,那我就說個明白,問個清楚。

  「我所知道的那些魔導司書的什麼魔導書……像是紙傘、大剃刀或陶笛……怎麼好像九個全在你的背後……是我多心了嗎?」

  「不是你多心,你的視力極其正常。」

  ……哈,哈哈哈。

  喂喂,不會吧?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阿斯塔蒂開口詠唱,蹂躪空氣般的沉重壓力,在無人荒谷中迸發。

  ──神蝕現象【九連寶燈之樂律】──

  阿斯塔蒂的禱文在周圍迴蕩。

  你所謂的「九連」……

  不會是……從第二席到第十席的所有神蝕現象吧!

  魔導司書阿斯塔蒂來挑戰了!▼

  (專用BGM《絢爛神域的紅孔雀~BOSS BATTLE ASTERTE~》)

  †

  在冷風吹襲的峽谷,堆疊起來的死屍當中,展開了一對二的對峙場面。

  然而理當居於劣勢的那個人影,卻只是膽大包天地笑著。

  那副中性的風貌,看起來既像男性亦像女性。

  本來應該讓觀者心情平穩的柔和微笑,卻成了不安與恐懼的對象存在於該處。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

  此人乃是帝國最強的戰鬥者集團「書陵部」的頂點,且是能力出類拔萃的魔導司書領袖。

  他所擁有的神蝕現象只有一種;她所操使的神蝕現象共有九種。

  最強力量的體現。

  閃耀七彩光輝的雙眸,不帶感情地搖曳。

  他高高在上地,慢慢地將手握刀刃的兩名敵對者納入視野中心,緩緩舉起了她那白皙纖細的手。

  「……好了,開始吧。」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飄浮於背後的多種魔導具當中,一把軍刀像被吸引般,移動到阿斯塔蒂手邊。

  其他武具……魔導司書使用的各種魔導書,只是靜靜地散布於阿斯塔蒂的周圍。

  「從容不迫就是了?」

  尤莉卡首先展開了行動。

  「古代咒法.車輪轉裝……!」

  她預測出阿斯塔蒂魔素的搖曳不定,做出的後墊步速度如流星趕月,甚至留下了殘像。

  她後退得遠到能看清酒吞的背部,拍動三對黑翼起飛。

  「……看來,也只能幹了?」

  他們倆都是前衛,不管有多擅長一對多,還是特別善於對人戰……

  眼前的強大敵手,恐怕都不是能簡單應付的。

  出於這種考量,尤莉卡選用的武器是強弓。

  她要徹底從背後支援,由酒吞在前方奮戰。

  他們採取的是這種形態。

  「哦……」

  「車輪」……魔王軍最強的前衛,居然將前方託付給他人,這幅光景讓阿斯塔蒂眯細了眼。

  不過,也沒有其他反應了。

  能令車輪甘願讓出前方的出色前衛,再加上車輪的支援,阿斯塔蒂面對這原本應該教人絕望的狀況,卻毫不動搖。

  他檢查手中軍刀的刀刃長度與光澤,只是佇立不動。

  看到他玄妙深遠而又莊嚴的舉止,酒吞加強了戒心,向背後的少女打探。

  當然,他毫無多餘精神回頭看她。

  「儘管來吧,魔界首屈一指的兩名強將!」

  「沒法子了,我要上啦!」

  酒吞奔馳於地面,如同撲向敵人。

  地面承受不住酒吞的往前踩踏而下陷,但他毫不介意,只是筆直往目標衝去,憨直而正直地果敢展開正面突擊。

  「我掩護你。」

  尤莉卡的聲音響起。

  同時,她將箭搭上握在手裡的深紅強弓。

  一道流星,狙擊想與酒吞保持距離的阿斯塔蒂。

  「……哼。」

  阿斯塔蒂興趣缺缺地用手一掃。

  「什麼?」

  霎時間,高舉大斧的酒吞,遭受到一陣衝擊力道。

  本來準備劈砍的斧頭被某種金屬彈開,酒吞原地踉蹌兩步。

  尤莉卡的箭矢,更是不知何時已經煙消雲散。

  「這傢伙……玩了什麼花招……」

  酒吞雙腳在地面沙沙摩擦滑行,緊急煞車。

  剛才的攻擊誇張到讓人連自己被怎麼了都不知道,酒吞瞠目結舌;她滿不在乎地定睛注視酒吞,聳了聳肩。

  「你剛才想做什麼?追尋鬼神蹤影之人。」

  「這還要問嗎?當然是代替致意的一擊了。」

  「是嗎?那麼──」

  軍刀以絕對稱不上快的速度朝向酒吞。

  「──這也是致意。」

  「酒吞!」

  是尤莉卡的喊叫,抑或是阿斯塔蒂的某種動作較快?

  不論如何,事後知道的,只有酒吞遭受到了某種攻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酒吞有了某種近似直覺的感覺,不假思索地把鬼殺擋在前面。

  結果這個反應造成了何種意義,他無從得知。

  不過,酒吞因此而免於受傷。

  多達幾十道的劍擊,來勢洶洶地迎面打來。

  這記攻擊狠狠重創了鬼殺,最後甚至將酒吞的龐大身軀震飛。

  「沒辦法了。」

  阿斯塔蒂輕輕揮了一下軍刀,這個彷佛甩掉血污的動作,並不具特別意義。

  冷淡的眼瞳為七色,他定睛注視酒吞嘆口氣。

  「……這……混帳……!」

  酒吞毫髮無傷。

  是對手懶得傷他,將他晾在一旁。

  酒吞明知自己被看扁,卻無能為力。

  如果在近身戰中會遭受到剛才那種無法理解的攻擊,只能說酒吞的確不再有存在價值。

  不過……

  「呼!」

  阿斯塔蒂與黑色太陽之間岔入一個人影,就連酒吞也看得出來,那是擁有三對羽翼的少女身影。

  她搭上弓弦的箭,這次有四支。挾在所有指縫裡的箭羽,筆直朝向阿斯塔蒂不放。

  箭射了出去。

  酒吞看得出這個動作,並不是因為視力好之類的單純、渺小的理由。

  是因為尤莉卡的弓迸裂般晃動的瞬間,空氣好像發生爆炸般受到了震盪。

  那是多大的威力,多快的速度?

  魔界第一的武藝高手,即使從遠距離戰鬥一樣驚人。

  「這招一樣沒有意義。」

  但是……

  縱然是這發超越音速的箭矢,仍然沒能傷到阿斯塔蒂分毫。

  「送你。」

  而且還附帶這一句話;還來不及思索其中含意,已有四支箭對準了酒吞飛來。

  原來是尤莉卡使用的箭矢被阿斯塔蒂彈開後,直接殺向酒吞。酒吞在理解狀況之前,身體已經先採取行動。

  「嘖!」

  酒吞猛地讓鬼殺橫著一閃而過。

  這陣風壓雖然只造成些許效果,但的確讓箭鏃尖端偏離了點。

  同時酒吞往前踏出一步,強行將鬼殺拉回,彈飛所有箭矢。

  「好重!」

  「看來『車輪』不是空有其名。」

  「怎麼是你在講啊!」

  酒吞半帶吐槽地如此說著,退後一步以重整態勢。

  在他背後,尤莉卡也飄浮於半空中,嚴陣以待。

  用一句話來說,剛才的交錯之中,兩人什麼辦法都沒有。

  實力差距再明顯不過。

  魔界No﹒2的車輪,與實力非比尋常的妖鬼聯手,都奈何不了對手。

  或許也只能說他們是在觀察情勢,但對方也處於相同的條件下。

  兩人絕不會天真地認為,對方剛才已經使出全力。

  酒吞嘖了一聲,向背後的尤莉卡問道:

  「不能把魔王叫來嗎?」

  魔王。

  對於魔界雙姝之一「車輪」而言,魔王是唯一的上司。

  兩人只知道在勒克斯的盡力下,自己回到了原本生活的現代。

  既然如此,那麼在回到過去前,尤莉卡謁見過的魔王應該在城裡。

  酒吞懷抱著一線希望問道,但尤莉卡微微搖了搖頭。

  「……現在的魔王大人實力比不上我,雖然絕對不會死,但贏不過阿斯塔蒂的……」

  「喂,這老大也太沒用了吧?……正在填充魔力就對了?」

  「恰恰相反,是因為目前狀況下必須隨時使用魔力,所以在魔王大人結束作業前,我們得為其掃除障礙;整個本末倒置。」

  「……這讓我有另一種不祥的預感耶。」

  他鄙夷地大嘆一口氣。

  酒吞迎向阿斯塔蒂的目光。

  「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如果能不用動手,我還真想請你離開。」

  「那可不成,你已經宣稱要與仆為敵了。既然如此,我沒有理由不排除可能危害帝國的你,況且──」

  阿斯塔蒂的目光,朝向酒吞的後方。

  眯細得恰到好處的眼瞳深處,絲毫感覺不到半點堅強意志。

  但是同時,其中卻又存在著明確的殺意。

  「──你刻意袒護車輪,仆豈有理由不對付你?」

  魔界與人界的爭執。

  阿斯塔蒂一句話讓酒吞如實感受到這點,使他一時無言以對。

  還來不及說什麼,背後少女先小聲地脫口而出:

  「……這樣啊,原來如此。勒克斯他們是因為要保護我……」

  「仆也並不喜歡平白無故殺生,然而有許多魔族一聽到誅滅對象為車輪,就瘋狂忘我地撲過來……仆不知道他們是以何種形式維持紀律,不過那種赤膽忠心頗令人敬服,做為敵人非常棘手。」

  尤莉卡往別處瞥了一眼,那裡有著無數魔族的屍骸。

  那些人極有可能是站在尤莉卡這一邊,或是憎恨帝國書院身為區區人類卻敢來大鬧魔界,結果因此喪失性命,只留下活過的痕跡。

  「雖然人數無以計量,不過也就只是人多罷了。魔界之人的力量衰減得可真多,雖說人界這邊也是類似的狀況,但是……還是魔界較為明顯。」

  「有一件事,我弄清楚了。」

  相較於阿斯塔蒂講得滿不在乎,尤莉卡低俯著頭,呢喃般地表露出心聲。

  聽到片段的心聲,阿斯塔蒂也定睛注視她。

  明明只有一句話,明明應該只是一句話,明明什麼都沒講到。

  或許應該說這句話之中的狠戾力量,令人不得不定睛注視說話者。

  「人界與魔界之間,即使在戰爭結束後仍然爭執不斷,這我不是不知道。不對,是我以為知道,雖然知道,但我以為目前雙方相安無事,享受著短暫的和平……況且,我也是這麼希望的。因為,現在這樣比以前快樂多了,所以……」

  尤莉卡將她染上憤怒之色的臉龐朝向阿斯塔蒂,宣稱道:

  「這個人不能存在,直到毀滅魔界之前,他不會罷手。」

  「……哦,你們一再重複侵略行為,好幾次將人類當成家畜踐踏,居然還敢高談和平?就讓仆來擊潰你們這種自私自利、醜陋的渺小意志吧。」

  阿斯塔蒂握住很可能是魔導書之一的軍刀,讓七彩眼瞳迸發出魔素。

  「假如仆不該存在,那麼魔王軍更是不應存在於這世上。危害眾生的魔族之人啊,仆令你們速速消失。」

  阿斯塔蒂傲睨一眼尤莉卡,行使他的魔導。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那種不明招數又要來了。

  無論是酒吞還是尤莉卡,都覺察到了這點。

  「我們上,酒吞!」

  「我知道,交給我吧!」

  兩人毫不掩飾戒心地喊叫。

  嘴角揚起的瞬間,他們一邊感覺到噴出的冷汗隨之四散,一邊邁步奔跑。

  「交給你?嗯,你要做什麼?」

  阿斯塔蒂冷眼看著往自己踏出一步的酒吞,撫摸著軍刀的刀身說道。酒吞高舉大斧過頂,藉以伸展緊張疲勞到結塊僵硬的身體。

  「……我除了一馬當先,用斧頭砍死敵人之外啥都不會啦!」

  地面被挖出大洞,爆發四散。然而當酒吞施展出劈碎大地的一擊時,阿斯塔蒂早已飛上空中,包括攻擊與餘波一併逃開。

  同時,尤莉卡用她引以為傲的羽翼升上高空。

  她從比阿斯塔蒂更高了些的位置,射出搭在強弓上的箭矢。

  數量總共四支。

  挾在所有指縫間的箭,簡直像有追蹤性能般,將阿斯塔蒂追到無路可逃。

  跟方才一樣,是使盡渾身解數的狩獵風格。

  「還沒完咧!」

  酒吞運用鬼殺捶擊地面的反作用力轉一圈,順勢徹底活用動能跳躍起來。

  高高舉起,彷佛準備當頭劈下的大斧一路推進,欲將阿斯塔蒂砍成肉泥。

  面對來自上方與正面的雙方向同時攻擊,阿斯塔蒂先是閉起眼睛……

  然後輕易放掉了軍刀。

  「什麼!」

  「你這種自以為高尚的意志,仆連矯正的心情都沒有,直接毀了你吧。」

  不知什麼時候換的,他握在手裡的是陶笛。

  連蓄力時間都不用就能變換武器,與尤莉卡的車輪轉裝有異曲同工之妙,然而對於眼前的現人神而言,武器只是裝飾。

  發動的是神域級魔導,殺戮的森羅萬象。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蘊藏其身的魔導,才是他戰鬥能力的本質。

  「陶笛女的……?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酒吞於千鈞一髮之際重踹一旁懸崖閃避。

  阿斯塔蒂吹奏出樂音的同時,他的周圍噴發出大量火焰。

  它們就像有生命似的狂亂起舞,直逼尤莉卡與酒吞。

  「這……騙人的吧!」

  尤莉卡瞠目結舌,在她眼前,已射出的箭矢全部好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在火紅地獄的彼端。

  空中、地面,或者是地底下。

  魔素火焰即使在明顯缺乏傳導物質的地方,仍舊自在無阻地到處狂奔。而就在一瞬間內,酒吞注意到了。

  酒吞由於旅行了一段時日,才能有此認知。

  「難道……!」

  他注意到這種神蝕現象之中,含有日輪系的魔素。

  而日輪對墮天使,具有強烈的特別效果。

  「尤莉卡────!」

  「……!車輪轉裝……!」

  地獄火焰宛若緊咬獵物的蛇,從四面八方來襲。

  尤莉卡展現本身的飛行能力,一邊徹底躲掉所有火焰,一邊將手上的弓切換為長槍。

  「喝啊────────!」

  身體後拉到極限擲出的長槍,速度快到讓人懷疑前端是否會起火燒盡。它穿破一切火焰壁壘直線飛去,企圖直接刺穿阿斯塔蒂的腦門。

  「你……你怎麼這樣!」

  但尤莉卡的周圍還留有火舌。

  酒吞一躍跳到尤莉卡身邊,用大斧風壓將所有火焰吹得散落各處。

  「一邊被追趕還能攻擊,只能說真不愧是車輪啦,可是啊……你找死嗎?」

  日輪系的魔導是墮天使的極大弱點,光是待在附近,羽翼就會被燒傷。

  尤莉卡明知道這點,為什麼還……

  轉頭一看,尤莉卡微微一笑,說了:

  「因為酒吞會保護我啊。」

  「……啊──最好是啦……我們一起上。」

  「嗯!」

  酒吞雖然拿她沒轍,但感覺還不賴。

  尤莉卡笑吟吟的,明明還在戰鬥卻面露微笑,她那表情之中當然沒有大意或破綻。

  取而代之地能夠感覺到的,是在過去一同旅行的過程中萌芽的情誼。

  不是初次遇見時的那種營業用笑容,而是交心之人才有的信賴證明。

  酒吞降落地面,看往尤莉卡擲出的槍矛刺進的位置。

  在那形成了撞擊坑的中心,是有那把長槍。

  但是,完全沒有刺中阿斯塔蒂的樣子。

  他還是一樣悠悠佇立,待在比剛才錯開一個人的距離的位置。

  「喂,我說啊,阿斯塔蒂老兄。」

  「什麼事?」

  酒吞由於自拉榭安回來後立刻被迫迎接連戰而氣喘吁吁,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定睛注視阿斯塔蒂這面巨大的高牆,說著。

  他把鬼殺插在地面上,略略倚靠著它。

  「對啦,魔王軍一直以來干盡壞事,沒人能替他們辯解。我在兩百年前可是明確感受到了這點,也跟他們為敵過。可是,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壞蛋。魔族裡也有好人與壞人,即使是這樣,你還是堅持要把魔族趕盡殺絕?」

  「噢,你是要講這個啊。」

  阿斯塔蒂一邊隨意看看在自己周圍盤旋的武器,一邊聽酒吞說話。

  酒吞沒想到他竟然願意聽自己說,睜大了眼睛,但阿斯塔蒂又說:

  「打個比方,直到現在魔界仍多的是魔族擄走人類,待他們如家畜。仆無法原諒那些惡棍,你能體會仆的這種心情嗎?還是說對魔族而言,人類就只是家畜?」

  「哪有可能啊,我的朋友里也有人類。那傢伙是個大好人,跟他是人類還是魔族無關,本來不就是這樣嗎?」

  「嗯,原來如此,或許你的確是個特殊案例。但基於這點,仆要問你。假如同樣身為魔族同胞的友人,是個將人類當成家畜的惡徒呢?假如那人是你的部下呢?你以為你叫他住手,他就會聽嗎?」

  「……至少我沒有那種朋友,尤莉卡當然也不是那種人。」

  「嗯,不過你應該也明白,你這句話無關緊要吧?」

  「……」

  七彩眼光刺穿了酒吞的心。

  因為他能理解阿斯塔蒂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酒吞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就允許別人誅殺尤莉卡。

  「酒吞……?」

  看到酒吞與阿斯塔蒂正面相對,默不吭聲,尤莉卡憂心地從背後叫他。不過她的眼神與酒吞不同,具有斷然將阿斯塔蒂視作敵人的決心。

  「對於那邊的車輪而言,魔族是必須守護的同胞;對人類懷有敵意的魔族,或是具有殺戮衝動本能的魔族也一樣。仆等人類正要攜手共存時,魔族背叛了人類。這事在十年前就已再清楚不過,所以為了打倒那些單打獨鬥時力量弱小的可恨之人,那邊那個車輪與魔王,都會妨礙到仆。」

  「……唉。」

  這聲嘆息極其細小。

  魔族與人類的爭執。

  在過去清清楚楚見識過那些,人類陣營隨即又這樣派來刺客。

  「真讓人吃不消。」

  仰望天空,看到的景色又紅又黑。

  魔界的天空與人界天空不同,色彩實在缺乏浪漫。

  想起在遙遠天空下生存過的,那個活在不同時代的朋友,酒吞自言自語。

  到頭來魔族與人類,難道真的是水火不容嗎?

  只有酒吞這種內在保持人類之心的魔族是例外,人類與魔族真的只能互相敵對嗎?

  腦袋不靈光又身處特殊境遇的酒吞無法交出答案,但是……

  「人生不如意的事真多啊。喂,我說啊,阿斯塔蒂。」

  「你想說什麼?」

  「就算是這樣好了。」

  阿斯塔蒂絕無半點大意與自大,而且保持著最自然的狀態。酒吞出聲對他說。

  同時,他拔起插在地上的鬼殺,瞄了一眼背後的尤莉卡。

  「……酒吞?」

  舉起強弓的尤莉卡,卻只對酒吞投以擔心與信賴的眼神。

  她絲毫沒想過酒吞會因為這場問答而倒戈,她仍然是那個在另一世界一同救過夏諾瓦,站在人類那邊戰鬥過的魔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知道這是對是錯,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我還是不會讓你殺尤莉卡。」

  他讓大斧一閃而過。

  看見酒吞既無殺意也無敵意,只是對自己展現出鬥志而吼叫,阿斯塔蒂僅以冷漠的表情回應:

  「仆不會說這段問答是浪費時間,反正無論如何,毀滅此地的期間所發生的一切,仆都只會視為任務的一部分加以處理。不過話說回來──」

  阿斯塔蒂眼睛看向酒吞的背後。

  不同於酒吞,毫不隱藏敵意的那個少女臉頰若干泛紅。阿斯塔蒂反常地閉起眼睛。

  「看來你們比仆想像中更有默契,實在沒想到你會不顧己身安全,對仆展開攻擊。」

  他道出了坦率的佩服之言。

  「……是嗎?」

  「是啊……既然這樣,仆就換個方法。」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他再度拿起軍刀。

  颼地散放出炫目光澤的銀刃,讓人感覺到說不出的駭人魔力──酒吞不禁抽身跳離原位。

  霎時間,酒吞前一刻所在的位置,地面刻下了清晰可見的大量刀痕。

  看到那地面簡直像被千刀萬剮的痕跡,酒吞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沒打過的傢伙的神蝕現象……真有夠棘手的耶……」

  「仆殺你不會覺得遺憾,你受死吧,追尋鬼神蹤影之人。」

  哇喔~好險。酒吞以手臂擦額,分心了一瞬間,察覺到自己「被人看著」,表情變得僵硬。

  「……閃。」

  「唔!」

  一個字低喃出口的同時,龐大魔力放射而來。酒吞對朝向自己的軍刀感覺到危機而再次跳躍,但一陣柔和的風突兀吹來,爾後,就在那個瞬間……

  「呃啊────────!」

  「酒吞!」

  劍擊風暴迸發,強風般吹來的氣壓簡直有如鐮鼬。

  碰觸到風的左臂被切得稀爛,血流如注,沿著指尖滑下。

  酒吞打旋著被吹飛,最後一邊削切地面一邊停止下來,他理解了阿斯塔蒂施展出的神蝕現象,繼續刻意表現得開朗快活,不去注意疼痛的手臂。

  一旦因為疼痛而分心,就真的死定了。

  「……幸好沒傷到韌帶……啊~痛死了。」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大意,人類最強的戰鬥集團首領,魔導司書的頂點可沒那麼好應付,會放過這個破綻。

  「……閃。」

  「再吃一次就不是鬧著玩的了啦,

  蠢蛋!」

  但酒吞是明知這一點,而故意胡鬧的。

  軍刀的刀身上,隱隱飄浮著幾何圖案的靈氣。

  酒吞轉瞬間就推測出,那種靈氣一放射出來,就會化為大量刀光劍影來襲。

  他閃過阿斯塔蒂刺來的軍刀尖端,接著順勢鑽入對手懷中展開突擊。飛在空中的尤莉卡也配合著拿起弓,朝著阿斯塔蒂射出四箭。

  「吃我這招!」

  尤莉卡灌注渾身氣勢射出的鋼箭,能藉由魔素的殘渣追蹤目標。

  然而阿斯塔蒂沒當一回事,定睛注視飛向自己的箭群,舔舔嘴唇。

  「兒戲罷了。」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熟練的身手令人看得出神。

  才剛看到軍刀消失,接著他的雙手已包上了似曾相識的黑手套。

  出現在阿斯塔蒂周圍的三顆球體,各自以分散的軌道展開行動。

  紅色球體砸在酒吞腳邊,白色球體則如噴射般剷除射出的箭。代表增幅的綠球在阿斯塔蒂肩膀附近發光,尤莉卡的所有箭矢全化為魔素散去。

  「騙人的吧……!」

  尤莉卡睜圓了眼看著射出的箭消失,但又繼續搭起弓箭,拉緊弓弦。

  但眯起單眼射出的箭一樣無效,輕易就被消滅了。

  「也就是說,從遠距離是奈何不了他的……?」

  射了好幾次的箭都被簡單應付掉,當然尤莉卡每次都不是基於惰性隨便射射,但箭矢還是這麼容易就被打掉,令她啞然無語。

  對於瞠目而視的尤莉卡,阿斯塔蒂哼了一聲,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同時手心像托盤子一樣朝上說了:

  「車輪的武器全是以魔素構成,只要知道這項資訊,應對方法多得是。」

  拳頭大小的「白色」球體輕柔地在阿斯塔蒂周圍盤旋。

  那是三大元素中的白色,是吸收力量,令其減退的白色。

  「……日輪屬性的火焰,加上那顆球體,所以魔素的箭不可能有效就對了?」

  「反應真快,不過,知道又能如何?」

  阿斯塔蒂嗤之以鼻,對著尤莉卡輕輕揚了揚下巴。

  那動作簡直就像在對某人說「去吧」,隔了一瞬間的時間差後……

  「嗚!」

  導火線般的火花,朝向尤莉卡迸發開來。

  「它的追蹤性能在神蝕現象中是數一數二的。葛林多爾似乎偏好纏繞於拳頭戰鬥,但仆較為喜歡這種打法,輕鬆多了。」

  尤莉卡穿插著滑翔、橫滾,持續飛翔以逃離那道火焰。

  她咬牙切齒的表情,彷佛表現出現況的危急。

  阿斯塔蒂正打算以下一個手段,一步步將兩人逼得走投無路時──

  「少給我東張西望的!」

  「只是沒把你放在眼裡罷了。」

  阿斯塔蒂輕輕揮動手指,將綠色球體增幅的魔力填充於腳上。

  她與撲來的酒吞隔著僅僅一面牆的距離,踏緊了地面。

  說時遲那時快,酒吞腳下發生了大爆炸。酒吞失去平衡,在地上翻滾以抵銷力道。

  「嗚!還……沒完哩!」

  酒吞滾到另一位置,將腳當成彈簧跳起。歷經多次近身戰,他已漸漸練起了這種身手。

  他判斷即使厲害如阿斯塔蒂,在這距離下也沒時間重新補充魔素,以時間來說,是在剎那間施展了兩次攻擊。

  酒吞就這樣高舉鬼殺,往阿斯塔蒂砍下──

  「斧頭使得挺粗糙的,是自學的嗎?」

  「嗚……」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

  但散發龐大靈氣的大剃刀,阻擋了這記直劈。

  啪滋啪滋啪滋……火花四散。酒吞馬上就理解到,來源不是阿斯塔蒂的大剃刀,而是鬼殺發出的慘叫。

  這把大剃刀跟德基烈那個是同一把,換言之,光是碰到它魔素都會被削去,對魔族而言等於是一把電鋸。

  「哼!」

  「呃啊────────!」

  阿斯塔蒂即刻將這團靈氣強化到最大限度,隔著鬼殺,將專殺魔族的靈氣打向酒吞。

  酒吞招架不住,向後跳躍拉開距離;阿斯塔蒂面露小孩炫耀玩具般的笑容說了:

  「擁有的神蝕現象不只一種時,就連這種事都辦得到。」

  「嗚!」

  酒吞還來不及驚愕,阿斯塔蒂已經搶先行動。

  「這是還你剛才的長槍,車輪。」

  他將那把大剃刀,憑著將聲音拋在腦後的速度投擲出去。

  轟!空氣爆開的聲音響起,險些沒撕破酒吞的右耳。

  「尤莉卡!」

  即使如此,酒吞仍咬緊牙關,呼喚少女的名字。本來他很想做出更明確的忠告,但沒那個時間。

  「不要緊……咦……?」

  所以,尤莉卡也犯錯了。

  她想用車輪轉裝拿出的兩把彎刀彈開大剃刀,隨即注意到投擲出的武器散發的駭人靈氣。

  但當她注意到時,已經太晚了。

  彎刀一碰到大剃刀的瞬間,它的刀身劈嘰劈嘰作響,名符其實地瓦解了。

  尤莉卡的武器不像酒吞的鬼殺是魔導具,而是以她的純粹魔力精製而成,因此傷害的浸透率也就更是高出數倍。

  豈止如此,其間大剃刀散發的靈氣還在持續侵攻,要刮削尤莉卡的身體。

  就算沒有這些效果,這把大剃刀畢竟是阿斯塔蒂憑藉著非同小可的臂力擲出,輕易就能打毀兩把彎刀。

  「不會……吧……」

  尤莉卡脫口而出的聲音,宛如花瓣凋零時一瞬間的風聲。

  魔素伴隨著火花如粒子般繽紛飄舞,彎刀則是正好相反,逐漸消失。

  「尤莉卡……!」

  有什麼是自己能做的?酒吞腦中瞬間計算出答案。

  投擲出武器的阿斯塔蒂,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現在砍殺過去,說不定能殺得了他。或者她也可能為了防禦酒吞的攻擊,而使出新的神蝕現象,使得那把大剃刀煙消霧散。

  計算出的結果不會有錯。

  酒吞毫不猶疑,拿斧頭去毆打阿斯塔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可以立刻打得阿斯塔蒂使出其他神蝕現象。

  酒吞一心只有這個想法使出的一擊,一如他的打算,遭受到某種反作用力而靜止。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鏗!只聽見金屬之間相撞的聲音,酒吞雙手高舉劈下的大斧,阿斯塔蒂輕易就以軍刀接下。

  事情一切順利……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酒吞的表情卻仍然發僵。

  因為他還是感覺得到身後大剃刀的存在。

  伴隨著嫵媚的嘆息,阿斯塔蒂簡直好像把酒吞當成了不受教的學生,用勸導般的口吻問他:

  「……仆何時說過,仆無法同時使用兩種現象了?」

  「少開玩笑了……你這傢伙……!」

  酒吞不禁咬牙切齒。

  軍刀一揮彈開了酒吞,酒吞往後跳開。

  然而既然酒吞的計畫失敗,那麼尤莉卡應該還身陷險境。

  不會就這樣被刺穿了吧?酒吞急忙轉頭看她,然後倒抽了一口氣。

  「……餵……」

  尤莉卡平安無事。

  她在空中茫然地飄浮。

  黑翼拍動的啪沙啪沙聲,無情地從未中斷。

  大剃刀的確刺進了腹部。

  誰的腹部?

  在場只有一個男人,能輕易出現在這種地方,出現在上空。

  於空中開啟的傳送門,明顯位於挺身保護尤莉卡的位置。

  「……你這是做什麼啊,漢堡哥……!」

  酒吞無意如此,聲帶卻在發抖。

  吐出的話語毫無拐彎抹角,就只是個疑問。

  這種講話方式,完全不像酒吞的戲謔作風。

  「……勒……克斯……?」

  「嘿嘿……只要能保護到……尤莉卡妹妹……我就滿足了……」

  尤莉卡看著眼前被大剃刀刺穿的男人,與酒吞一樣,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

  銀刃從他發福的腹部突出。

  置身於放射力道強到削減自己身軀的靈氣之中,他仍握緊了還要往前飛進的大剃刀刀柄,一邊壓制住它一邊回頭,露出的表情是那樣穩重。

  「嘿……我也已經知道……這玩意兒是最可怕的武器……所以,我要這麼做……」

  「等……等等……等一下,勒克斯!」

  「再拖下去,會傷害到尤莉卡妹妹的……身為歌迷,我可不能容忍那種事發生。」

  勒克斯的腳下,出現黑色漩渦。

  誰來看都知道那是勒克斯製造出的傳送門,他堅持不肯放開大剃刀,即使握住刀柄的手被靈氣割得稀爛,仍然展現出一份志氣。

  「那,我這個礙事的要滾了……堂堂四天王……真是沒出息……」

  勒克斯身體一滑,直直墜落。

  帶著大剃刀陪葬,以能夠保護到尤莉卡為傲。

  誰也不知道傳送門通往什麼地方。

  所以,即使如此,尤莉卡還是用最大嗓門叫了:

  「勒克斯……!」

  傳送門瞬息間消失無蹤。

  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

  「……大剃刀被帶走了啊,精製很花時間……但也沒辦法了。」

  阿斯塔蒂還有八種魔導具飄在身邊,他不帶什麼感慨地低喃。

  即使失去一種強力武器,這個怪物依然從容不迫,只是個奄奄一息的魔族退場罷了,無法令他產生半點動搖。

  阿斯塔蒂的聲音讓尤莉卡起了反應,她慢慢轉頭看向他。

  「……饒不了你。我絕對……就當作是為了勒克斯……我絕對要把你……!」

  車輪轉裝。

  尤莉卡精製出混用劍,順勢自上空直線降下,朝著阿斯塔蒂飛去。

  遠近攻擊原本是尤莉卡的兩大招牌,然而在弓箭被封住,毫無效果的狀態下,這項絕活不再具有意義。

  因此尤莉卡本來就打算看時機,來個出其不意的近距離戰,但現在尤莉卡選擇讓怒火驅使自己前進。

  高舉從正面砍下的寬刃劍有如壁壘。

  尤莉卡掄起這把有自己身高三倍長的大劍,用蠻力高舉過頂。

  豈料……

  「……仆能同時使用多種神蝕現象的事,既然已被你們知道,仆也就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你們比仆所預料的要強多了。」

  阿斯塔蒂毫無動搖。

  他輕輕把軍刀一揮,霎時間,爆發性的風壓在她面前狂風大作。

  身處於颱風眼的中心……

  阿斯塔蒂簡直就像銳目凝視般,仰望著自上空嘗試襲擊的尤莉卡開口。

  這句從容不迫的發言,氣得尤莉卡粗聲大吼,高舉的大劍就這麼砍下。

  「別瞧不起人了!」

  「仆並沒有瞧不起你──」

  猛刮勁吹的風壓,可不是單純的自然現象。

  這是神蝕造成的魔素暴威。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仆願全力以赴,與你一戰。」

  三顆球體飄浮於空中。

  阿斯塔蒂手握軍刀,陶笛無須吹奏即能鳴響。

  火炎大蛇來襲,刀光劍影形成強風猛吹;豈止如此,還有紅色球體爆發威力,以及白色球體使武器失效,雙球自在無阻地四處飛馳。

  尤莉卡瞠目而視的同時,大劍遭到軍刀壓制,她往後跳開。

  看到這一連串的發展,酒吞忍不住大叫了:

  「根本最終頭目一枚嘛!」

  「你在胡說什麼?仆乃人類之頂點……是英雄。」

  阿斯塔蒂好像很不愉快地蹙眉,將其瘋狂肆虐的三種神蝕現象往酒吞放出。

  酒吞用大斧砍裂日輪屬性的火焰,並以墊步躲避劍閃風暴。他隨時將三顆球體納於視野之中,不敢分神,只是專心閃躲每一記攻擊。

  「那麼,這招又如何?」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酒吞如今只是靠危機感應能力存活下來,他發現這次劍擊旋風並未將自己當作目標。

  但也不是盯上了尤莉卡。如果是這樣,那麼是往哪裡……

  酒吞踏個墊步輕輕跳起,多達數十道的刀光切碎了整個立足處。

  「嗚!」

  踏上去的立足處一個搖晃,酒吞的腳下一瞬間失去穩定。

  這一瞬間,正是致命關鍵。

  不符場合的高亢旋律刺進耳朵。

  陶笛演奏的狂想曲,證明了絕望之火已經點燃。

  「開什麼玩笑,你這大混帳!」

  即使如此酒吞仍專注閃避,挺直彎著的腰一翻身,有驚無險地與直飛的火焰擦身而過。

  連靠近都靠近不了,在這種狀況下,酒吞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嘖……」

  是疲勞。

  說到底,自從他們在拉榭安戰鬥以來,還沒經過幾小時。

  先是跟葛拉斯帕埃那樣大打出手,接著又馬上對付這個怪物。

  在這種身體出毛病也毫不奇怪的狀況下,能打這麼久已經很厲害了。

  可是,即使如此,還是不能就此結束。

  「……尤莉卡!」

  酒吞暴露出明確破綻之時,阿斯塔蒂卻沒出手攻擊他。

  為什麼?

  眼前清清楚楚發生的攻防,不言而喻地將答案告訴了他。

  「去你……的!」

  「打鬥方式可真粗魯,這樣你撐得住嗎?」

  「只要先把你打倒,就不會有問題!」

  阿斯塔蒂說得對,尤莉卡的戰鬥方式已經不是用粗野能形容的。

  她以兩把彎刀砍向對手,它們一被球體消除,她就強行精製下一份武器,繼續不斷地追擊。

  阿斯塔蒂時而揮舞軍刀,時而操縱白球,輔以火焰,只是拒絕讓尤莉卡接近。

  阿斯塔蒂應該不是在逗著兩人玩。

  尤莉卡在近身戰方面以最強實力為傲,再怎麼想,雙方的實力差距應該也沒那麼大,能讓阿斯塔蒂取笑她的猛攻。

  若是如此,那麼阿斯塔蒂難道是做不出決定性的攻擊?

  抑或是在爭取時間?

  他不太可能是在等待援軍。

  實力強到能追隨阿斯塔蒂的高手,在帝國頂多只有八咫.扶桑.亞克萊特。

  而她會積極獵殺魔族嗎?答案是否,更進一步地說,在阿斯塔蒂外出時,八咫也離開帝國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因為就以目前來說,帝國與王國、教國、公國之間仍處於不穩定的關係。

  考慮過這些,答案就只有一個。

  尤莉卡與酒吞回到過去,幾小時前尚在拉榭安展開生死斗。

  如今體內的魔素尚未完全恢復,繼續打下去會怎樣根本不言自明。

  這個狀態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毫無希望。

  酒吞一邊揮動大斧,一邊與尤莉卡擦身而過調換位置,逼近阿斯塔蒂,試圖將他砍死。

  「你就不能死了這條心回去嗎!」

  「仆辦不到,因為現在是仆占優勢。」

  「對啦,都是你講得對啦,去死啦!」

  酒吞鬼吼鬼叫,同時還得掩飾疲勞,緊咬阿斯塔蒂的神蝕現象不放。

  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受到封印,可說是一點小小安慰。

  這樣鬼殺毀壞的可能性就消失了。

  那麼,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況且……」

  阿斯塔蒂接下去說,一邊對著酒吞以軍刀施展出爆發性的刀光劍影,一邊抬頭。火炎大蛇籠罩著她,連聲嚎叫般將酒吞步步逼入絕境。

  「追尋鬼神蹤影之人,你再怎麼努力,你的夥伴也是撐不久的。」

  「……混帳!你的目的果然是這個!」

  與酒吞交換位置往背後跳開的尤莉卡,被對手說中痛處,咬牙切齒。

  的確,她再也運用不出更多魔素了。

  這麼一來,阿斯塔蒂將會全力打垮酒吞。

  不像至今只是牽制,而是用盡所有種類的神蝕現象。

  阿斯塔蒂沒說他會那麼做,但尤莉卡有預感會變成那樣。

  因此,尤莉卡吐了一小口氣。

  「……看來,是沒辦法了。」

  「尤莉卡……?」

  唉。這聲嘆息嬌媚動人。

  聽到這種彷佛放棄了什麼,但又彷佛下定某種決心的語調,酒吞不禁轉頭看她。

  「你要幹麼!」

  「一下下就好,酒吞,你再加油一下下。」

  「喂!」

  尤莉卡輕輕一蹦,跳躍般後退。

  就算是酒吞,也沒悠哉到能愣愣看著她越離越遠。

  因為在眼前,有個一露出破綻就會沒命的對手。

  「……仆不知道你有何打算,但仆就跟了吧。」

  「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人啦!」

  「因為仆是現人神啊。」

  「這不算理由啦!外頭的女神都還比你有人性多啦!」

  阿斯塔蒂冷血無情,操使的種種神蝕現象有如往前推進的壁壘,或是山崩地裂的懸崖,憑著驚滔駭浪之勢迎面撲來。

  嘖。酒吞無聲地叫了一聲,以墊步逃離原處,接著將大斧置於腰間,迎戰對手的火焰或劍擊。

  『酒吞,你再加油一下下。』

  那語氣極其切實。

  切實得讓酒吞感覺到若干寒意,但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打破現況。

  因為只要酒吞的蠻力硬拚超越不了阿斯塔蒂的飽和攻擊,這種力量平衡就無從撼動。

  「沒完……沒了……!」

  「只是抽身後退,是嗎?真不明白她究竟有何意圖。」

  「沒把我放在眼裡就對了吧?你這死小子還真從容啊!」

  「仆已經說過,仆既非小子亦非小女子。」

  「有所堅持的特調混合是嗎?該死的!」

  「……形容得真貼切。」

  「佩服這種事是要我做何反應啦!」

  一擊,二擊,三擊,四擊。

  每次總是大動作揮舞的大斧,並不只是逞強稱能。

  而是因為縱然是酒吞,也必須大動作揮舞,才能擋下這場猛攻。

  攻擊就是如此沉重,如此強悍。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魔導司書的第一席,是一道不使盡全力就無法跨越的高牆。

  「真的,真的不是我要講,你幹麼選在這種時候出現啦!」

  「這個時機於仆而言如此恰好?嗯。」

  「嗯個頭啦!」

  阿斯塔蒂一步也不動,只是以揮動軍刀迸發的刀光劍影、陶笛的地獄火焰,以及三種球體的連鎖攻擊應戰。

  至少,至少要是能展開近身戰的話……

  酒吞如此期望而踏出一步,但對手卻好像早已料中,將他作為立足處的地面斬成碎塊。

  戰鬥經驗差多了。

  才剛學會戰鬥不久的妖鬼,與人類首屈一指的戰鬥集團領袖。

  這樣一比,就好像明白地指出雙方走過的生死關頭有多大差異,使酒吞內心湧起無處宣洩的懊惱。

  「你這……王八蛋────!」

  「自暴自棄是出錯的原因。」

  「少囉嗦!」

  隨便你去亂講!酒吞將大斧斧柄握得比之前更緊,豪邁地揮動。

  強風吹動了阿斯塔蒂的頭髮,但也就只是這樣。

  酒吞筋疲力盡,但仍沒受到阿斯塔蒂的攻擊,繼續左閃右躲。

  能撐到這個地步,就連阿斯塔蒂都有些吃驚,覺得此人真是耐打。不過,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阿斯塔蒂心想,是時候可以用物力壓垮他了。就在這一瞬間……

  ──古代咒法.車輪轉裝──

  「?」

  阿斯塔蒂抬起頭來,只能說不愧是他,直覺夠敏銳。

  酒吞在這剎那間已經向後跳躍拉開距離,雖只有一瞬間,但阿斯塔蒂看起來似乎露出了破綻。

  「酒吞,你退……已經退了呢!我要上了!」

  「……!」

  阿斯塔蒂睜大了眼睛。

  尤莉卡手握著的,只是把大劍。

  它的外觀,與尤莉卡直到剛才攻擊阿斯塔蒂時,在近身戰中使用的大劍幾乎並無二致,十分相似。

  但是,阿斯塔蒂當然發現到了。

  那把大劍與至今的武器層次完全不同;不對,是魔素的構成量有著天差地別。

  他知道這將是具有驚人密度,使出渾身解數的一劍。

  「……既然魔素會被削減,那就提升武器的密度。原來如此,雖然直截了當,但若是真辦得到,的確是不錯的策略。」

  「這樣啊……即使看到這個,還能保持從容就是了……」

  一瞬間,尤莉卡的目光低垂了。事實上,她的呼吸變得相當急促。

  她想必是一邊緊盯酒吞與阿斯塔蒂打鬥,一邊按兵不動,只是專心精煉武器。

  可以說尤莉卡將目前持有的幾乎所有魔素都用上了也不為過,她舉起這一把劍,自空中俯視阿斯塔蒂,喘口氣。

  「仆並非從容不迫,想到你可能沖著仆的首級而來,仆便不寒而慄。」

  「……」

  阿斯塔蒂聳聳肩,他一邊以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彈飛酒吞的大斧,一邊滿不在乎地如此說道。

  然而到了這時候,就連阿斯塔蒂,尤莉卡都已經不關心了。

  阿斯塔蒂注意到她握緊的某種東西,揚起一邊眉毛。

  「……與其讓爸爸喪命,我寧可……」

  這句話,沒能傳到酒吞的耳里。

  尤莉卡杏眼圓睜,帶著銳不可擋的氣勢沖向阿斯塔蒂。

  黑翼以最大速度鼓動,留下撕破空氣般的聲響,她的大劍發出風吼。

  「……呼,原來如此,儘管來吧。」

  「尤莉卡!」

  尤莉卡一瞬間,與酒吞四目交接了。錯身而過的同時,她與阿斯塔蒂正面衝突。

  只見阿斯塔蒂在尤莉卡面前輕輕舉起手心,霎時間,尤莉卡猛地將那大劍劈砍下去。

  「喝啊──────────────────────────────────────────────────────────!」

  「哼!」

  瞬息之後,一陣爆炸波掀起。

  大地隨著驚人轟炸聲震盪。

  酒吞的眼睛被地面冒起的煙塵遮蔽,他急忙以手臂護臉。

  「尤莉卡──!」

  酒吞叫她,但沒有回應。

  不過她的一擊,的確打中了阿斯塔蒂。

  錯不了,尤莉卡肯定給了他一擊,這點絕無差錯。

  如果尤莉卡變得動不了,而阿斯塔蒂負傷的話,酒吞說不定有辦法解決他。

  然而……

  在漫天飛舞的沙塵後方……

  有兩個人站著。

  「……這樣,都還……」

  「仆只能說,方才真是千鈞一髮。」

  阿斯塔蒂毫髮無傷。

  「你太扯了吧!」

  酒吞忍不住脫口而出的話語,或許成了契機。

  「唔!」

  尤莉卡趕緊飛上空中,她一瞬間前站立的位置受到劍擊風暴的肆虐,崩塌得慘不忍睹。

  尤莉卡的手中沒有了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尤莉卡灌注了所有魔素的攻擊不管用。

  面對這項嚴酷無情的事實,酒吞沖向阿斯塔蒂,以趕跑心中多少產生的放棄念頭。

  「嗯,你們的聯手行動,只有在攻擊時機上值得讚賞。」

  「你……你真的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耶!」

  酒吞咒罵的同時吐了口氣,灌注氣勢讓鬼殺一閃而過,朝著阿斯塔蒂劈砍過去。

  這記攻擊當然也被彈開,阿斯塔蒂的七彩眼瞳只對著空中。

  「……仆的任務,只有打倒車輪。」

  「我說了!我不可能准你這麼做!」

  「縱然你是如此打算──」

  阿斯塔蒂垂著眉毛,繼續說道。

  在他仰望的方向,可以看到尤莉卡在空中重整態勢。

  「……就算是這樣,我還能撐!還能打!」

  尤莉卡讓手中出現兩把彎刀,大吼一聲。

  然而……

  阿斯塔蒂即使聽到尤莉卡這種慘叫般的聲音,仍然注視著她,侃侃而談:

  「──但車輪已經無法再戰了。」

  「……!」

  「喂,尤莉卡!」

  啪滋啪滋,兩把彎刀上竄過電光。

  即使是對魔導了解不深的酒吞也很清楚,那種現象代表的是……

  魔力耗盡。

  「不要,不要不要!我還能打!」

  「尤莉卡,你快逃!我會想辦法──」

  「我怎麼可能讓你這麼做嘛!」

  酒吞踏個墊步卡位,擋在阿斯塔蒂與尤莉卡的攻擊軌道上。

  「……我不能輸,不能在這種地方,輸給你這種人!」

  即使如此,尤莉卡深深吐出一口氣,仍舊在空中飛舞。

  她認定自己不可能再進行車輪轉裝,於是選擇了最好用的兩把彎刀。

  但是,

  這卻等於是對阿斯塔蒂強調自己「已經走投無路」。

  「嗯,正合仆意,該是收尾之時候了。」

  「收尾……?」

  不祥的預感,沿著揮動大斧的酒吞臉頰滑下。

  說時遲那時快,三色球體……換言之就是三大元素消失了。接著,火焰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斯塔蒂消除了第十席與第八席這兩人的神蝕現象,一邊以軍刀與酒吞對打,一邊吐出了話語──是禱文。

  那句話語,使得一陣寒氣竄過酒吞的背脊。

  這是因為那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代表絕望的一句話。

  不管再怎麼說,在此種狀況下對尤莉卡使出威力那樣強大的攻擊,足以殺死她三次都還綽綽有餘。

  阿斯塔蒂至今不曾使出過這招,甚至讓酒吞以為他可能無法使用,因為它就如同必殺的一箭。

  ──神蝕現象【天照神意之調和】──

  「尤莉卡────!快逃啊────────!」

  酒吞扯著幾乎嘶啞無聲的喉嚨大叫。

  「你似乎見過這招呢,仆明明告訴過八咫,不要太常在外人面前施展神蝕現象,真是傷腦筋。」

  左手握著軍刀,至於另一隻手……

  阿斯塔蒂以右手緊握紙傘,瞥一眼尤莉卡後,從紙傘放射出純魔力。

  就在這個瞬間,「偶然」引發的自然現象,排山倒海般襲向尤莉卡。

  「八咫.扶桑.亞克萊特的神蝕現象略為特殊,仆只可發揮七成上下的力量,不過──」

  「啊啊───────────!」

  偶然間,落雷襲向尤莉卡的腳邊。

  偶然間,本來能夠降落的地面冒出了土槍。

  偶然間,狂風大作,橫向吹襲她的羽翼。

  「──有七成之多,便已足矣。」

  落雷、岩崩、龍捲風。這每一種現象,以尤莉卡的實力都能躲開。但是……

  偶然間,日光灑落在地下帝國之中。

  「尤莉卡──────────────!」

  一回神時,酒吞的雙腳已經往尤莉卡奔去。

  如果只是要跳躍幫她擋日光,這點小事酒吞也辦得到。

  快點,趕到羽翼被灼燒、在空中發出慘叫的尤莉卡身邊。

  酒吞的這種念頭,自然也被阿斯塔蒂摸得一清二楚。

  「仆怎麼可能讓你去呢?如今她缺乏魔力,連用車輪轉裝做出盾牌都辦不到。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用盡魔力,仆不想錯失這個機會。況且……縱然是仆,也不願濫用八咫.扶桑.亞克萊特的神蝕現象。畢竟仆肉身為人,傷害量非同小可。」

  「誰管你啊!給我讓開──!」

  「欲速則不達,從剛才到現在,仆始終在如此提醒你。不過對仆而言,卻也正中下懷。」

  酒吞正想用疲累不堪的雙腳趕向尤莉卡身邊,但就在這個瞬間,大量的刀光劍影來襲,刀刃冷血無情地斬向完全沒有防備的背部。

  「呃啊────────!」

  酒吞在空中翻了一圈滾倒在地,摔了兩三次,彈跳著在地上磨擦。

  尤莉卡承受不住痛楚而墜落,但或許可說運氣好,摔落在酒吞附近的屍體堆上。

  尤莉卡傷痕累累地站起來。

  「痛死啦……!」

  「酒吞,你站得起來嗎……?」

  尤莉卡痛得眼睛紅腫,卻還強撐著想保護酒吞,走到他面前。

  然而就在這時,又「偶然」發生了落石現象。

  「你們倆就死在一塊吧。」

  聽到阿斯塔蒂這句話,尤莉卡一瞬間抬頭看向天空。

  什麼都看不到……不對,只有如雨驟降的岩崩冷血無情地到來,企圖縮短他們剩餘的時間,尤莉卡沒有任何辦法可以保護酒吞。

  魔導或武器都不能用了。

  『最喜歡你了。』

  只有這句對他講過卻沒傳達到心裡的話,不知怎地閃過她的腦海。

  她曾經喜歡過酒吞,所以……

  尤莉卡的臉龐潸然落下了淚珠,看到那從未在自己面前掉過的眼淚,酒吞的表情扭曲了。

  酒吞想爬起來,證明這場仗還沒打完,但已經來不及了。尤莉卡的翅膀再也飛不動了。

  「對……對不起……!」

  都怪自己靠近酒吞。

  所以連他也被牽扯進來了。尤莉卡又痛又悔地吞下眼淚,仍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救酒吞。

  然而,已經沒時間了。

  大量岩石已然迫近眼前,「偶然」的產物自峽谷上方滾落。

  就在阿斯塔蒂慢慢閉起眼睛,轉過身去的時候……

  某種物體閃亮了一下。

  「第十四攻性魔導.冥月亂舞!」

  那個聲音響徹周圍的同時……

  只見一道黑色漩渦巨濤,好似濁流一般。

  仰望天空所看到的「死亡」象徵接二連三消失,彷佛幻想中的光景。

  「什麼……?」

  阿斯塔蒂暴露出戒心回頭一看,尤莉卡則是呆若木雞。

  威脅一口氣消失不見了。

  酒吞還來不及疑惑發生了什麼狀況。

  他慢慢轉頭,看向聽見咒文詠唱的方位。

  酒吞聲音顫抖,但仍說了出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

  輕飄飄地降落的剪影,比起那時看似老了幾分,但還是身強力壯的三十出頭。

  洋溢自信的表情一如往昔。

  抿成一條橫線的嘴,在一步一步走上前來的同時張開。

  「我聽說老友身陷困境,趕來救援了──」

  噠,皮鞋的踩踏聲在地面響起。

  看那銳目瞪視阿斯塔蒂,讓龐大魔力爆發,爽朗地高喊的鬥志。

  「──小生我來也!!」

  阿斯塔蒂的眼瞳驚愕地睜大,尤莉卡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本以為重逢無望。

  以為時光會拆散幾個朋友。

  然而即使如此,他卻笑著現身了。

  「……真不曉得我怎麼會忘了?看到尤莉卡妹妹與酒吞的臉,我就想起來了。想起導師告訴過我……你們一來,就要我去找他本人。」

  「勒……克斯……你怎麼……還活著……!」

  從他背後,又出現一個腹部纏著繃帶,走路蹣跚的人。

  那人正是方才與大剃刀一同消失,以為已經喪命的現代友人。

  他面帶笑容,對著瞠目而視的尤莉卡豎起大拇指,然後轉向酒吞與阿斯塔蒂。

  勒克斯.沙利葉門。

  當阿斯塔蒂一時大意的瞬間,那個男人立即現身,能夠解釋這個巧合的,除了勒克斯之外沒有別人。

  然而酒吞聽他那樣說,覺得有點奇怪,於是向活著回來的勒克斯問道:

  「……導師?」

  「是啊,在一項契約之下……就像這樣,我得以活過長久的歲月。」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勒克斯。

  仍然是那時的……兩百年前的朋友。

  他吸進一口氣,對酒吞笑著高聲報上自己的名號:

  「導師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聽聞舊友酒吞身陷危機,特來救援!」

  「哈……哈哈……什麼跟……什麼啊……」

  酒吞無法抑止自己發出乾笑。

  他已經發現了。

  發現眼前這個男人,隱藏著比那時更驚人的龐大魔力。

  這是他活了兩百年的證明。

  導師這個綽號,代表著歷史的轉換。

  酒吞與尤莉卡成功改變了過去。

  而正因為成功改變了,他才會在這裡。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就在這裡。

  「……怎麼會,你應該已經死了……命運之線,的確早已……」

  「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你竟敢傷害我的朋友……還有如同我孫女的女孩。現在開始,由小生我來對付你。就由那天受到他們搭救,現在才能活著的小生我來。我早就決定要做到了,一定要對酒吞小兄弟……」

  做到什麼?阿斯塔蒂沒有多餘精神提出這個疑問。

  他應該已經死了,這是不會錯的。阿斯塔蒂壓抑住自己混亂的大腦,但仍理解到眼前的敵人十分強大。

  阿斯塔蒂冷靜地做個深呼吸。

  他又像捨棄思考,又像放棄了某些問題,定睛注視夏諾瓦說了:

  「好,儘管來吧。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的話,夠格做仆的對手。」

  「那真是我的榮幸。」

  阿斯塔蒂讓大量魔導具在背後待命,發下豪語。

  帝國書院書陵部魔導司書第一席,不會為這點程度的事驚慌。

  與他相對峙的夏諾瓦,握緊一下拳頭,顯得感慨萬千地輕聲低喃。

  「好了,夏諾瓦,你準備好了嗎?」

  那天救過自己的恩人,並未與自己活在同樣的時間中。

  但是,還沒回報自己視為朋友之人的恩情就撒手人寰,怎麼算得上男人?

  所以夏諾瓦等著。

  所以夏諾瓦一直在等這一天。

  夏諾瓦有辦法可以延年益壽,既然如此,當然要等了。

  等他呱呱墜地,等待與他的邂逅。

  等待回報親愛摯友的瞬間。

  「我苦等了兩百年──」

  總算等到了。

  這個時刻,總算來臨了。

  夏諾瓦笑著面向前方。

  「──報恩的時候到了。」

  魔導司書阿斯塔蒂來挑戰了!▼

  (專用BGM《歷時兩百年的友情~BOSS BATTLE ASTERTE 2nd S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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