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幕 魔王城谷地『朋友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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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諾瓦閉上眼睛,做個深呼吸。

  他回想起長達兩百年前,過去所發生的事。

  不過,這段記憶……只有這段記憶絕不會褪色。

  因為那天是決意之日。

  甚至每年的那一天來臨時,夏諾瓦都會叼著香菸獨自沉浸於懷舊之情……然後激勵自己的內心繼續活下去。

  拉榭安之戰結束後,在稍遠的草原……

  『這次的事……謝謝你了,吾友。』

  『我跟你不是死黨嗎?我是為了死黨在發火,看到有個混帳對死黨做出這種沒天理的事,讓我火冒三丈,而改變了本來沒打算改變的歷史……我這樣做,其中並沒有挾帶什麼企圖或同情。所謂的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更必須說了。你不接受也沒關係,但我還是想一吐為快,好讓小生我自己舒坦。』

  沒有錯,夏諾瓦確實發過誓。

  對自己,也對親愛的朋友。

  就算他不記得了……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還活著……

  『更進一步地說,我發誓今後,雖然小生我終究是人類肉身,有些問題或許無能為力,即使如此,你永遠是小生我的朋友。我願意為了朋友,運用我這份力量……你對我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

  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他是無人可比的導師,是活了兩百多年的人類。

  自從締結靈魂契約,成功使肉體成長停滯後……

  他就一直在等待有朝一日,能回報朋友的恩情。

  「……魔彈展開,第八到第十六攻性魔導,無異常。好,小生我今天一樣狀況極佳。」

  夏諾瓦的周圍,放射出魔素能量。

  這些閃耀琉璃光彩的魔素,簡直有如霸氣般籠罩著他。

  魔彈。

  這是由夏諾瓦自行設計,隨時停留、遍布於身邊的常駐型魔導。

  只要這個還在,他不用詠唱,就會自動發射迎擊魔導。

  魔界最強的魔導師,與人類最強的魔導司書。

  兩者間的對峙得以實現,只是這次伴隨著阿斯塔蒂的疲勞。

  「呼……縱使是仆,也不情願在魔力消耗過多的狀態下,面對這種水準的對手。」

  阿斯塔蒂敬謝不敏地低喃。

  然而她的眼中尚未失去戰鬥意願。

  閃耀七彩光輝的眼瞳,始終瞪視著敵對者。

  可以說戰鬥已經進入了第二回合。

  眾多魔族倒地不起,還有累得蹲下的尤莉卡,以及站著擋在她面前的勒克斯。

  兩人雖然都處於渾身是傷、筋疲力竭的狀態,但他們眼中蘊藏的鬥志不用說,並沒有被擊垮。

  他們都拚命在體內累積魔素,想儘快恢復力量參戰。

  「仆原本只是來誅滅車輪,並無意與導師……不,是與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挑起戰端。好吧,無可奈何,仆就以大量戰力壓碎你們吧。」

  「小生我把這話原封不動還給你,你把我朋友與等同於孫女的女孩欺負成這樣,可別以為我會饒過你,魔導司書。」

  「哈,饒恕與否由仆這個現人神來決定,你這小角色豈有決定權?」

  兩人你來我往,語氣沉靜卻又激烈。

  雙方皆已做好臨戰準備,純魔力在兩人之間彷佛互相撞擊,一觸即發地磨擦搖曳。

  這種平衡只要稍有崩潰,極有可能立刻發展為魔導互擊。

  但對夏諾瓦而言,其實他並不樂見那種狀況。

  畢竟在他背後,有必須保護的對象。對付幾乎不剩半點魔素的魔族,阿斯塔蒂可以像散步一樣踩死他們。

  他剛才就是從這種狀況當中,救了酒吞與尤莉卡。

  更何況以夏諾瓦為對手,阿斯塔蒂必定會全力施展魔導。

  只要其中一發打中尤莉卡,都會讓她身受重傷。

  這時……

  「……遇到這種時候,與魔素無關的傢伙真是輕鬆啊~」

  彷佛信步走來。

  一名妖鬼,出現在對峙的夏諾瓦與阿斯塔蒂之間。

  他戴著深斗笠,兩人看不見他的眼瞳。

  即使如此,從握住鬼殺的男人背後,還是能感覺出他的意志。

  從那被砍得血肉模糊的背部。

  「……酒吞小兄弟,你不要緊嗎?」

  夏諾瓦忍不住問道。

  他一瞬間沒說話。夏諾瓦問他要不要緊,他只能說狀況實在不妙。

  然而即使如此,「哈!」酒吞就像一口氣吐出肺部累積的空氣,鼓舞自己並露齒而笑,頭也不回地對夏諾瓦說:

  「你這大笨蛋,都讓你耍那麼多帥了,你以為我能悠悠哉哉的在一旁觀戰嗎?什麼叫做等了兩百年啊,你也太傻了吧。混帳,啊,可惡……被你這樣耍帥……就算硬撐當然也得站起來……將背後交付給死黨戰鬥……這才叫浪漫吧!」

  宣洩而出的話語,是現在酒吞站起來的所有理由。

  不能讓夏諾瓦看到自己丟臉難看的模樣。

  既然朋友願意挺身奮戰,自己也加以回應就是了。

  看到酒吞與兩百年前絲毫沒變的姿態,夏諾瓦的嘴露出小小笑意說:

  「……是嗎?那麼,小生我就讓你見識見識,這兩百年磨練出來的魔導有多令人驚嘆吧!」

  「你需要前衛吧?我就替你當個最棒的先鋒!」

  前方有酒吞,後方有夏諾瓦。

  兩百年前未能實現的舊友雙打組合,現在將對最大的敵人露出獠牙。

  眼瞳中蘊藏的熱度,沒有任何人能吹熄。

  至少與他們對峙的阿斯塔蒂是這麼認為的。

  他們就算手腳被砍斷,恐怕也不會認輸。

  既然如此,阿斯塔蒂該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可以。」

  阿斯塔蒂大吐一口氣。

  跟酒吞一樣,他深深吐出讓肺部變得空蕩的嘆息,帶走了自己心中的所有雜念。

  此時在這裡的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純粹只是一個現人神,只是一個名為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的個體。

  其中,不包含以英雄自居的意志。

  「仆不知道你們是何種交情,然而仆唯一能理解的,就是你們此種關係,此種情誼,明顯催生出了一種力量,甚至超越了仆這現人神的睿智。仆就承認了,仆不再只作為英雄。從此刻起,仆將對你們表達敬意,全力擊潰你們。」

  七彩眼瞳中,蘊藏了力量。

  「哈!……有膽就來啊!」

  「……小生我要上了!」

  戰鬥,開始。

  「唔!」

  突然間,阿斯塔蒂跳躍了。

  在與酒吞還有尤莉卡交戰時從未主動行動過的他,最初採取的行動是移動。

  酒吞對這件事實一面睜圓了眼,一面打算追趕其後,但就在這時候……

  「第八攻性魔導.改──滅龍崩牙。」

  名符其實地,阿斯塔蒂前一刻的所在位置「消滅」了。

  「……啊?」

  事情實在太令人無法置信,酒吞不由得呆愣地叫了一聲。

  看到飛上天空的阿斯塔蒂厭惡地瞪著那塊地面,酒吞才明白這是誰造成的。

  「酒吞小兄弟,小生我來為你開路。你什麼都不用想,只要戰鬥就好。」

  轉頭一看,只見夏諾瓦好像沒事似的,銳目凝視阿斯塔蒂的同時,渾身飄散魔導力量。

  看來雖然開場第一擊當中蘊藏著非比尋常的魔力,但對夏諾瓦而言只是小意思。

  「哈哈,真是個可靠的後衛啊,是不是!」

  「跟那天一樣,你也挺可靠的啊。」

  「挑這種時候講這種話,對我來說難度很高耶!」

  酒吞聽著夏諾瓦在背後激勵自己,一心只專注於追逐阿斯塔蒂。

  正當酒吞捕捉到目標,雙腳蹬地之時,阿斯塔蒂一副嫌麻煩的樣子,揮了揮手。

  「……想不到仆竟然一開始就被迫進行閃避。好了,該出手了。」

  他手上那閃亮的戒指增強了光華,往周圍散播魔素。

  ──神蝕現象【九連寶燈之樂律】──

  聽命於這句禱文,九件魔導具現形。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穩坐天空的最崇高魔導司書,銳目瞪視著兩名敵對者。

  他展開三種魔導書,紅蓮烈火與三顆球體來襲。

  「噢,還有。」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

  「這個也復活了。」

  阿斯塔蒂施展軍刀與大剃刀的二刀流。

  酒吞雖被他那兇猛逞威的魔力震懾住,但仍在地獄火焰中奔馳穿梭。

  七彩眼瞳捕捉到了酒吞。

  「……閃。」

  「嗚!」

  酒吞不管動得多快,都趕不上阿斯塔蒂超乎常理的速度。

  舉起的軍刀施放出刀光劍影,亂飛舞著逼近而來,欲將酒吞一口吞下。

  風壓即將燒焦酒吞的身軀,但就在前一刻,一個聲音響徹四下:

  「小生我怎麼可能讓你如意?」

  ──第十六攻性魔導.水花名月──

  恰似花朵綻放一般,魔法陣在夏諾瓦前方開展,從中放射出耀眼月光。含有神性的這股力量,溶解消除了每一片風刃。

  「厲害!」

  「包在我身上吧,酒吞小兄弟!」

  酒吞只差沒握拳叫好,夏諾瓦快活地回答。

  酒吞一面實際感受到後衛能運用魔導的可靠,一面專心做好前衛的工作,奔馳於大地。

  日輪屬性的火炎大蛇,被夏諾瓦的流水魔導壓爛。

  三顆球體的亂舞,由夏諾瓦以誘餌進行掩護,讓酒吞平安脫身。

  旋風般的劍閃風暴,脆弱地溶化在月光奔流之中。

  「超強的……」

  也難怪酒吞會脫口讚賞了。

  因為之前讓酒吞苦戰連連的種種魔導,在夏諾瓦的幫助下,接二連三失去效用。

  「……從那天起……」

  夏諾瓦用酒吞聽不見的微小音量,輕聲低語。

  他的目光沒有低垂。

  反而是以炯炯有神的眼瞳行使魔導,不留半點破綻。

  即使如此,他仍然回憶著過去,彷佛高聲喊叫「我在這裡」。

  「我沒有一天疏於鍛鍊魔導!就算面對魔導司書,小生我也不會輸的!」

  ──第十一攻性魔導.冰結爆散──

  冰塊飛石出現在夏諾瓦的周圍,每一顆都描繪出獨特軌道,發射出去追趕阿斯塔蒂。

  阿斯塔蒂見狀,即刻讓大剃刀一閃而過。剃刀大發神威,企圖將魔導連同魔素一併消滅。

  豈料……

  「我早就聽說有個人的攻擊可以消滅魔素,所以開發了這種魔導。」

  「唔!」

  爆炸四散。

  魔素遭到強制消除的瞬間,其中組構的術式發生了自毀現象,爆炸開來。

  弄得一身烏煙瘴氣的阿斯塔蒂,恨恨地瞪著每顆冰塊,但仍驅使白球引爆了所有飛石。

  「用普通戰法對付不了呢。」

  「不,這下可行,有機會打贏他!」

  酒吞大叫著,一手握著鬼殺,終於追上了阿斯塔蒂。

  看到酒吞藏身於爆炸熱風中,渾身熱氣地登場,阿斯塔蒂瞪大雙眼。

  「你是第一次被人鑽進懷裡吧!午安!」

  「嗚!」

  阿斯塔蒂來不及以軍刀迎擊。

  這一切都是有夏諾瓦的魔導幫助,才能實現。

  阿斯塔蒂招架不住而採取防禦態勢,試圖以大剃刀迎擊鬼殺;酒吞憤慨激昂,想以蠻力壓潰他,擠出吃奶的力氣握緊斧柄。

  然而……

  「……呼……」

  伴隨著一聲嫵媚的嘆息,阿斯塔蒂的七彩眼瞳直勾勾對準了酒吞。

  「別小看魔導司書了。」

  酒吞的斧頭高舉劈下。

  同時,阿斯塔蒂左臂握著的大剃刀,重重撞上其前端。

  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邊嘎嘎刮削著鬼殺的斧刃,邊運用其靈氣來襲,要吞噬酒吞的肉身。

  「什麼!」

  眼看竭盡全力的一擊被擋下,酒吞驚詫地睜大雙眼。

  就在酒吞想閃避攻擊,扭轉身體時……

  「抱歉了──」

  軍刀從正面而來。

  假如他是要使出神蝕現象,那似乎還有可能利用時間差躲避。

  然而,就在酒吞舉起大斧握柄準備防禦時,刺出的大剃刀與軍刀形成了多重連擊。

  阿斯塔蒂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勇猛的笑。

  「──近身戰乃是仆的看家本領。」

  「你實在是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耶!」

  大斧與軍刀,還有大剃刀的劍舞,爆出朵朵火花。

  酒吞明顯地居於劣勢。

  不是單純的力氣問題,而是擁有神蝕現象的阿斯塔蒂與沒有的酒吞之間的明確落差。

  「的確──」

  阿斯塔蒂一邊以二刀流反覆使出連擊,一邊用那七彩眼瞳瞪著酒吞說道:

  「你擁有喚醒那個導師的力量,令人畏懼。命運之線被人玩弄,仆本身還是第一次有此經驗。這點仆必須佩服你,不過……」

  「不過……怎樣啦!」

  阿斯塔蒂一面與酒吞上演著極限狀態的短兵相接,一面接著說了:

  「縱然如此,對此時的你而言,要打倒仆仍是一件難事!」

  「你這傢伙!」

  「死了這條心退下吧,追尋鬼神蹤影之人!」

  就算是單純比腕力,都不知道誰輸誰贏了。

  更何況酒吞背部與左臂負傷,相較之下,阿斯塔蒂仍然毫髮無傷。

  兩者的身手靈活度顯而易見地出現了差異。

  「嗚……!」

  「吹飛出去吧。」

  大剃刀一閃而過,如同給予致命一擊。

  酒吞甚至無法用鬼殺抵禦。

  面臨來自左方的猛追,酒吞的左臂卻毫無反應。

  想到剛才被神蝕現象撕裂得血肉模糊,這也是當然的了。

  然而,即使如此……

  「!」

  「啊啊────────!」

  酒吞有必須守護的同伴……

  有個女孩的背後需要他保護……

  最重要的是……

  「努力了長達兩百年的死黨在場,我可不能讓他繼續看到我丟臉!」

  「你把手臂……你瘋了嗎!」

  酒吞看準了大剃刀的握柄部分,遞出疼痛難耐的左臂。

  手臂在相撞的衝擊力下扭曲變形,完全彎向無法挽救的錯誤方向。

  即使如此,酒吞仍藉此逼出了一瞬間的破綻。

  「吃我一斧……」

  大斧挖削著地面往上一揮,只用一隻右手,竭盡全力強行砍出一擊。

  但這記攻擊確實來自阿斯塔蒂的視野之外。

  「嗚……」

  「你才給我吹飛出去啦──!」

  阿斯塔蒂即刻以軍刀阻擋斧刃,但他的體重不夠重。

  酒吞不顧三七二十一使出的鬼殺一擊,確實使得阿斯塔蒂的身體離地了。

  「……不過,這又怎麼樣呢?」

  好不容易製造出這個破綻。

  為了再給對手致命一擊,一般的做法是以斧頭劈砍過來。

  的確,阿斯塔蒂對這點提高了戒備,並且細心留神,因此來自下方的撈擊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但若只是這樣,也不過就是出人意表罷了。

  一瞬間產生的疑問使阿斯塔蒂雙眉緊鎖,俯視地上的酒吞,只見……

  「與其由我來攻擊──」

  「──他是選擇交給小生我來!」

  「什麼!」

  一陣無所畏懼的笑聲傳來。

  阿斯塔蒂一直以為夏諾瓦只負責支援酒吞,不慎疏忽了。

  因為即使在近身戰中,酒吞仍居於劣勢。

  阿斯塔蒂本以為如果夏諾瓦要出手妨礙,一定會選在自己與酒吞交鋒之時,豈料……

  「第十四攻性魔導.冥月亂舞!」

  說時遲那時快,僅僅一道都具有駭人殺傷力的混沌冥月,居然出現了三十多道。

  每一道都描繪出截然不同的軌跡,但無庸置疑地,它們全都迫向阿斯塔蒂。阿斯塔蒂的七彩眼瞳,被冥月亂舞染成了黑色。

  「仆應該已經說過──」

  然而……

  就在冥月亂舞即將直接擊中的前一刻……

  阿斯塔蒂的表情依然未變。

  「──切勿小看了魔導司書。」

  ──神蝕現象【天照神意之調和】──

  「……!」

  這句禱文響起的瞬間,酒吞與夏諾瓦都做好戒備。

  然而,

  「偶然」的森羅萬象似乎沒把任何人視為敵人。

  若是這樣,那究竟是……

  思考一追上狀況的同時,只聽見一陣巨大的轟炸聲。

  冥月亂舞爆發了。

  所有一切的濃黑奔流,以阿斯塔蒂應該身處的位置為中心炸開飛散。

  「不會吧……那個混帳對自己使用了神蝕現象嗎!」

  周圍魔素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當這些元素造反,周圍原有的魔素會失控爆炸也不奇怪。

  「這不重要!」

  「嘖!」

  夏諾瓦當然懂得保護自己,酒吞反應也沒慢到會被冥月亂舞的殘骸擊中。

  但是,在峽谷邊緣休息的尤莉卡他們呢?

  失控爆炸造成噴煙掀起,影響了視野。

  「尤莉卡!」

  酒吞叫道。

  這樣一來,要是待在那裡的那些人全被瓦礫埋了,那他們努力到現在豈不是毫無意義?

  然而……

  酒吞眼睛往她的所在方向一看,發現她似乎安然無恙。

  冥月亂舞失控造成的懸崖落石,似乎也沒傷到她。

  因為那個地方不知何時……

  「真沒想到我有一天會出手搭救車……說錯,是尤莉卡──」

  好像理所當然似的,出現了一名優哉游哉,輕飄飄浮在半空中的少女。

  得到保護的尤莉卡,睜大了雙眼。

  因為那個少女此時此刻就站在那裡,挺身保護著尤莉卡等人。

  「薇若婕……?」

  「叫我嗎──?」

  少女晃動著大卷度的雙馬尾,表情天真爛漫地回過頭來。

  臉上帶著的愛睏表情,跟他們前往過去之前,告別的時候完全相同。

  「咦,不是,那個……」

  她保護了自己。

  這件事實太具震撼性,尤莉卡連該說的道謝話都說不出來。

  可想而知。

  之前兩人已經不能用關係惡劣來形容,根本是互相視為眼中釘,現在薇若婕卻這樣背對著她,好像理所當然。

  兩人的關係,應該惡劣到隨時可能被對方背後捅一刀才是。

  然而薇若婕沒理會驚訝地睜大眼睛的她,翹著嘴巴看向勒克斯。

  「勒克斯也真是,把我傳送到爺爺那邊不就好了──」

  「呃,你這是強人所難吧,薇若婕大小姐,我那時真的沒精神想那麼多啦。」

  勒克斯在尤莉卡身旁用指甲抓抓後腦杓,表情當中已經沒有以往對薇若婕的戒心。

  「唉──勒克斯就是這樣。」

  「抱歉啦,真的。」

  勒克斯啪一聲合掌道歉,薇若婕嘆了口氣,就像每次都是這樣。

  尤莉卡因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腦中不禁亂成一團。薇若婕放著她不管,從勒克斯身上調開視線。

  「呃……?」

  尤莉卡表情呆愣,目光從勒克斯移向薇若婕,只見她顯得有點尷尬,眼睛看向別處。

  「……這次的事,那個……這樣就互不相欠了──」

  「咦……?」

  話還沒說完,薇若婕眨眼間已經飛到了夏諾瓦與酒吞身邊。

  她最喜歡的荷葉邊陽傘,跟平常一樣帶在身邊。

  「我勉強讓魔力恢復了──……所以你們需要幫手什麼的嗎──?」

  「薇若婕,拜託你不要這樣有氣無力的好嗎?聽得都沒勁了,現在正是小生我出風頭的機會呢!」

  「啊──是是是,爺爺一直都在發光發熱啦──……那個,酒吞……」

  「好久不見……好像也還好?薇若婕小姐。」

  薇若婕與夏諾瓦在講話,好像沒什麼奇怪似的。

  這讓酒吞感到有點新鮮,暫且觀察了一下這兩人。

  然而薇若婕本人轉向了酒吞,替這段對話做結。不過夏諾瓦顯得有點不服氣就是了。

  「你好啊──我是薇若婕──」

  「啊,小姐您真是太客氣了。」

  不對吧。酒吞一面對自己吐槽,一面用力抓了抓頭。

  「啊~這個嘛~該從哪裡說起好咧?」

  薇若婕與酒吞四目交接,跟那時一樣顯得懶懶散散,眼睛半睜像瞪人,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即使如此,她的面容比起從前,更給人一種柔和的印象。

  「現在必須先做該做的事,晚點我有話跟你講──」

  「相約在體育館後面是吧……」

  「咦?」

  「沒有,沒什麼。說得也是,那麼首先──」

  酒吞跟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薇若婕,一起轉頭望向必須先處理的問題。

  阿斯塔蒂還是老樣子,只是待在空中就能散發威懾感。

  他若無其事地偏偏頭,看向酒吞。

  「事情辦完了嗎?」

  「抱歉讓你等。」

  「無妨,反正仆縱然現在偷襲你們,那個導師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都已經攻擊了那麼多,酒吞都已經渾身是傷了。

  魔導司書卻還是沒有半點傷痕,佇立在那裡。

  薇若婕瞥了一眼阿斯塔蒂,就像在無運貨馬車道上對付八咫時一樣,煩不勝煩地嘆了口氣。

  「啊──那個真的很不好對付呢──所以我雖然魔力恢復了──但還是負責支援酒吞與爺爺就好──」

  「你就不能再有點霸氣嗎?比方說『就讓本小姐我來!』之類的。」

  「死都辦不到──」

  「是嗎……」

  夏諾瓦垂頭喪氣,但仍在空中展開大量魔導。

  面對簡直隨便都能攻下一座城池的大量魔法陣,臉頰抽搐的恐怕不只酒吞。

  「火力轟炸就交給爺爺去做──……我稍微支援一下前衛的酒吞好了──」

  「嗯啊?薇若婕小姐你還會支援人喔?」

  「……誰知道呢?『現在』會啊──」

  薇若婕一邊微微偏個頭裝傻,一邊還是面無表情地說了。

  同時她雙手朝向酒吞,在他身上灑下帶有些許療愈感的水藍粒子。

  「古代咒法.鬥志精煉。」

  「……哦。」

  「哎,其實是做安心的──……就只是讓你可以繼續打而已──」

  「不會啦,感謝感謝,感激不盡。」

  「……是喔,加油吧。」

  「好喔。」

  薇若婕輕快地一轉身,揮著手把酒吞趕到前面去。

  原本扭曲變形的左臂已恢復原狀,雖然沒能止血,但不影響動作。

  大概是施加了調整魔力流動,使其活性化的術式吧。

  酒吞一邊將手掌握拳又張開,一邊調整自己的狀態。

  「……三人嗎?難度愈來愈高了,仆並不樂見這種漸漸變得嚴苛的戰況。」

  「吵死了,傻蛋。你把我們嘗試的所有手段全擊潰了,下手越來越狠,對付你很辛苦耶。多少放點水啦,乾脆故意輸給我們好了。」

  酒吞的玩笑話絲毫未減,但阿斯塔蒂沒理會酒吞耍的嘴皮子。

  「……不過話說回來,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加上夏諾瓦.比耶.亞特摩斯菲爾。特大號炸彈變成了兩個的原因,果然是出在你身上啊。」

  「呃,你怎麼知道的?」

  「豈會不知道?仆不知道你是不慎說溜嘴或是有其他理由,總之你可以回想一下你在仆面前說過的話,從中推測一下。」

  「突然考起我來了!」

  ──神蝕現象【九連寶燈之樂律】──

  擱著吐槽的酒吞不管,禱文響徹四周。

  「好了,繼續打吧。」

  ──神蝕現象【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

  ──神蝕現象【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神蝕現象【三大元素】──

  ──神蝕現象【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

  「嗚哇……真的假的啊──那個現人神同時可以用四招啊……」

  魔導書接連不斷地展開,強大魔力在阿斯塔蒂周圍形成漩渦。

  那種威嚇感,絕非能夠理所當然地存在於這世上的現象。

  就連身經百戰的薇若婕,都不禁疲倦厭煩地抱怨一句。

  然而,即使如此……

  「古代咒法.混沌冥月。」

  濃黑奔流往阿斯塔蒂射去。

  光看速度的話,這記攻擊甚至超越了夏諾瓦的冥月亂舞;面對這驚人的一擊,阿斯塔蒂眯細眼睛,操縱白色球體應戰。

  「!

  ……魔力大把大把地被削除呢──」

  雙方一撞上的同時,威力大幅遭到削減,等接觸到阿斯塔蒂時,竟只如一陣微風。

  目睹這種狀況,薇若婕不悅地蹙眉。

  這種白色球體是第十席葛林多爾.古利夫斯凱爾的神蝕現象之一,也是能打消魔素的反魔導技能。

  豈止如此,他還能以綠色球體增幅己身的魔導,將紅色球體當成引火物,從地底下急襲敵人。

  此人操縱這些球體,又運用清廉老驥舞動頭椎大刀與四肢五體分裂黑暗時刻施展二刀流。

  而他又是能自在操縱日輪之火的怪物……這就是現在的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

  「……帝國書院實在有夠誇張的耶。」

  「但全盛期已經結束了。」

  「聽你鬼扯。」

  酒吞因為肌力活性化而提升了敏捷度,在地面奔馳。

  到頭來他還是只能接近然後揍人,但既然只有這點能耐,那就把這點小事做到最好。

  這是現在酒吞內心決定的戰鬥方式。

  他不是一個人。

  現在,背後可是有著兩個可靠的後衛。

  既然這樣,自己不用想太多,正面打擊敵人就對了。

  「我們來玩吧,最高等級的魔導司書!」

  「但仆沒空陪你一個人玩。」

  酒吞於跳躍的同時,高舉大斧劈下。

  這一擊被大剃刀擋下,緊接著,酒吞閃過自死角砍來的軍刀。

  大剃刀的連續猛攻快到好像只是晃了晃,酒吞以相同速度用大斧你來我往,將其全數擋下。

  「……嘖!」

  「能讓你覺得煩躁,表示我還挺有兩下子的吧!」

  酒吞吼叫道。

  阿斯塔蒂掄著大剃刀與軍刀,一陣亂斬。

  即使地盤下陷,也絲毫不影響他輕靈而神速的連續斬擊。

  這種戰鬥風格與酒吞的一擊必殺大相逕庭,但卻能彈開酒吞的所有大斧攻擊。

  不過,這並不代表酒吞將會落敗。

  「喝呀呀呀呀呀呀!」

  「……對付取回常態的你,或許讓仆開始有點吃力了……!」

  兩人展開劍戟猛攻。

  面對連飛散的火花都有餘力閃躲的阿斯塔蒂,酒吞忍不住面露笑容。

  酒吞沒有半點餘力,但對付這個怪物,酒吞只相信定能取勝,一心一意揮動大斧。

  「我絕對……不能輸!」

  「沒錯,小生我也是!」

  「什麼……?」

  阿斯塔蒂確實早已施展了大文字一面獄焰色。

  他認為現在自己與酒吞的距離太近,可以封住夏諾瓦的魔導。

  然而……明明是這樣的,但不知為何……

  夏諾瓦已經做好了發射魔導的準備。

  阿斯塔蒂分神思考,或許該趁酒吞脫身的瞬間,自己也進行閃避,但同時他發現了。

  「嘿,這是最後一擊啦!」

  「……莫非是!」

  眼前與自己搏鬥的酒吞,存在感越來越稀薄。

  那種感覺,簡直就像快要消失似的。

  「爺爺──請您快點──」

  「是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在搞鬼嗎!」

  仰望天空,只見薇若婕明顯在使用魔導。

  ──古代咒法.連環避緣──

  那是昔日在對抗八咫.扶桑.亞克萊特時,薇若婕施展給酒吞看過的「消除目標存在於現場的事實,藉此傳送目標」術式的古代咒法。

  而現在,這招在酒吞身上發動。

  換言之,現在,酒吞將從此處消失。

  不對,或許已經消失了。

  總之無論如何,阿斯塔蒂都無法放手。

  而且也沒時間閃避攻擊。

  「我知道……做好覺悟了嗎,阿斯塔蒂!」

  夏諾瓦大聲叫道。

  在他手上有著明顯濃縮至今的,龐大且強烈的魔力波動。

  他將前衛位置交給酒吞,自己則打算一擊解決掉阿斯塔蒂。

  沒錯,這項計謀已經不言自明。

  「……看來你們三人的聯手行動,真是合作無間到了令人害怕的地步。」

  呵。

  阿斯塔蒂露出一絲笑意,與夏諾瓦四目交接。

  那副表情就像在說「我放棄了」,夏諾瓦從他臉上感到一種冰冷,加快了編構術式的動作。

  「很好,你就消失吧。第八攻性魔導.改──滅龍崩牙!」

  他施放出累積到極限的魔導。

  霎時間,阿斯塔蒂所在位置的地面爆炸四散。

  風壓極強,連擔任後衛保持距離的兩名魔導師都得發動術式護身。

  然而風壓只持續了片刻,恰如黑洞收縮一樣,一定大小的空間消失了。前一刻還在與阿斯塔蒂對打的酒吞,早已傳送到薇若婕的附近。

  暴風消失散去,無言的空間支配著那塊土地。

  阿斯塔蒂不見蹤影。

  戰鬥的聲響止息了。

  在這靜悄悄的場所,夏諾瓦一個人,感覺攻擊確實收到了效果,說道:

  「……應該結束了吧。」

  呼。夏諾瓦呼出一口氣。

  酒吞探頭看向變得煥然一新的地表形成的空洞。

  前衛、連環避緣,以及極大魔導構成的完美組合。

  三人未經任何事前商量就上演了這場激戰,調整著急促的呼吸,笑了起來。

  「是啊,結束了。」

  酒吞感慨萬千,一邊回想起至今又急又快的發展,一邊為了能活下來而安心。

  他與舊友夏諾瓦相視而笑,點點頭,互相擊拳──

  「不,尚未結束。」

  然而自空中傳來,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那陣聲音,使他們急忙抬頭仰望。

  「唔!」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啊!」

  而他們看到阿斯塔蒂.維魯塔納瓦好像理所當然似的,仍跟方才一樣佇立於空中。

  但是,太離譜了。

  「運用傳送術式進行閃避,原來如此,真有巧思。」

  阿斯塔蒂點點頭,好像大感佩服。

  酒吞看到了他,嘴角抽搐起來。都被那麼大的魔導擊中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

  「嗯,你們是怎麼了?為何三人都露出這麼傻愣的表情?……話雖如此,但又不像是失去了戒心。」

  「不是啊,因為……」

  阿斯塔蒂還活著。

  這倒無所謂。也不是無所謂,但退個一百步,還算可以理解。

  也許是下手不夠重,或是沒能完全擊敗對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能以戰鬥的意志,掩飾己身的疲勞。

  但是……

  這也太離譜了。

  毫髮無傷會不會太誇張?

  「你……還真的是個怪物啊……」

  都已經做得那麼徹底,用能夠想到的最大攻擊打向他了。

  即使如此,阿斯塔蒂仍然只是悠然停留在那裡。

  這已經不只令人目瞪口呆了,酒吞啞口無言,仰望天空。

  「……所以,他真的完全沒受半點傷嗎?」

  不過,夏諾瓦似乎不是這麼理解的。

  他平靜地,只是純粹詢問地將視線投向阿斯塔蒂。

  她一聽,靜靜地搖搖頭說:

  「不,方才十分驚險……不如說,仆是死了。」

  「啊?」

  乍聽之下,這段話語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然而他放出的魔素,慢慢道出了話中含意。

  ──神蝕現象【十三武煉不敗巨塔】──

  「假如仆只有一條命,仆早已魂歸西天了。」

  阿斯塔蒂若無其事,用一如平常的口吻如此說道。

  「……喂,我說啊。我怎麼好像聽到不該聽到的數字……他剛才是說……十三嗎……?」

  「……?仆感覺你常常說自己聽錯了,但你可以放心。到目前為止,你的聽覺沒出錯過。」

  「真希望是我聽錯了~」

  酒吞一邊掏耳朵,一邊嘆著氣銳目瞪視阿斯塔蒂。

  眼前這個現人神到底有多強大?通往勝利的道路到底有多遠?

  在這種已經不是絕望而是令人傻眼的狀況中,阿斯塔蒂卻聳了聳肩。

  「不,仆也沒想到會丟掉性命。仆行事風格還算慎重,既然已經死過一次,這次就容仆撤退吧。」

  迅速地,阿斯塔蒂背後的各種魔

  導具消失了。

  可以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一口氣變輕,然而夏諾瓦仍舊雙臂抱胸,目不轉睛地斜眼瞪視阿斯塔蒂。

  「……你在打什麼主意?」

  「沒什麼,不過是考慮到優先順序罷了……第一個該殺的不是車輪……」

  講到這裡,阿斯塔蒂慢慢看向了酒吞。

  原本染成七色的眼瞳恢復成黑色,他倏地朝酒吞伸出手去說:

  「疑似親手扭曲了命運的『追尋鬼神蹤影之人』。你……就某種意義而言,乃是最大的危險因子。」

  「啊……好吧,嗯,我有自覺。」

  「你有?」

  「嗯。」

  阿斯塔蒂愣怔了一下,眼睛睜大。

  他好像在忍著不笑出來,別過臉去說:

  「仆定會另尋時日……前來殺你。屆時……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啊……是喔……夠了啦,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背上是一條直線。

  酒吞揮揮手把阿斯塔蒂攆走,別開目光不看他。

  阿斯塔蒂沒回頭看酒吞,把大衣衣襬一甩之後離地飛翔。

  帝國書院書陵部最高等級的魔導司書,掉頭就往空中飛去。

  一瞬間後……

  酒吞還不敢鬆懈,仍保持著戒備;夏諾瓦則是雖然神色自若,眼睛卻瞪著阿斯塔蒂離去的方向。

  然後……

  「……要不要從背後射他──?」

  「不不不不,快住手,拜託!」

  薇若婕輕快地舉起荷葉邊陽傘瞄準離去的背影,酒吞連忙攔住她。

  「開玩笑的──」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地低喃,酒吞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該怎麼說呢──不會形容呢──」

  「啊?」

  「就是總算結束了呢──」

  「……是啊。」

  酒吞偷瞄一眼她的雙眼,她還是老樣子,目光顯得昏昏欲睡。

  她與酒吞四目交接後,說:

  「啊──嗯,辛苦你了──」

  薇若婕悠哉地鞠躬致意。

  「呃,嗯。」

  怎麼突然說這個?酒吞如此心想,想開口問她。

  但薇若婕話還沒說完。

  她輕聲細語地說:

  「我全部……都記得──……」

  說完,她露出一絲淺淺的笑。

  †

  『我全部……都記得──……』

  這句話,莫名地打動了酒吞的內心。

  名為阿斯塔蒂的風暴離開這座峽谷後,過了一段時間。

  勒克斯正忙著將大量的魔族屍體送往其他地方。

  可能因為久別重逢,也可能因為得到搭救,抑或是……不同記憶產生了混亂?

  尤莉卡抱住夏諾瓦大哭特哭,但仍顯得欣喜若狂;酒吞與薇若婕兩個人,漫不經心地望著他們。

  「……感覺好不可思議喔──」

  「啊?」

  酒吞往薇若婕一看,她仍然望著夏諾瓦與尤莉卡打打鬧鬧。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

  她凝視著以前應該厭惡透頂的尤莉卡,嘴邊卻浮現極其穩重的微笑。

  「應該說我有……兩種記憶嗎──?該怎麼說,原本感覺明明很差,可是……我又有著跟爺爺共度歲月的溫暖記憶。照理來說我應該都叫她車輪,與她勢不兩立,但卻又記得她擺出一副大姊姊的態度照顧我……好吧,反正無論是哪種記憶,我都討厭她啦──」

  「餵。」

  「……可是,雖然討厭,卻又好像不討厭──怎麼說才好呢──我本來將她視為總有一天要殺死的敵人,可是……應該說,她竟然變成了惹我生氣的大姊姊──或者說周遭環境也改變了很多──或許只能說爺爺真了不起──我忍不住覺得……我的憤怒原來也不過如此嗎……」

  她輕輕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頭,發出咚的一聲。

  小石頭骨碌骨碌地滾去,但沒造成什麼效果。尤莉卡此時毫無防備,薇若婕大可以讓石頭用第三宇宙速度貫穿她的背,但她沒有。

  「我都記得一清二楚──與尤莉卡之間的不和也是,全部,全部都記得。但是……我們相處在一起的記憶告訴我,一切都是誤會……真夠呆的──我也是……那個廢柴墮天使也是……」

  薇若婕「呵」一聲,露出自嘲的笑意。不知怎地這種表情很適合薇若婕,她慢慢轉向酒吞。

  「……這一切都是酒吞為我們做的,對吧──」

  「呃不,不一定吧。尤莉卡也很拚啊,而且如果沒有薇若婕小姐的魔力,整件事根本就辦不成,還有假如沒有漢堡哥在,計畫也無法實現。況且在過去,夏諾瓦他們也……拚盡了全力。」

  「……你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謙虛呢──要不是酒吞說要前往過去……我現在一定……說不定已經不正常了。」

  「嗯~」

  酒吞眼睛望向了天空。

  天空還是一樣暗,讓他知道已經回到了地下帝國。

  魔大陸的話至少還有星光閃爍,或許比這裡好一點。

  除了酒吞與薇若婕,還有另一組人在說話。

  一名少女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抓著另一人的衣服。雖說幾乎沒人在看,但還是有少數幾個知己在場。

  「夏諾瓦~……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喂喂,是夏諾瓦大哥哥才對吧?而且什麼叫作再也見不到我?真是的,既然酒吞小兄弟都來了,你們可以來找小生我啊。」

  「欸……?奇……奇怪?奇怪了?為……為什麼……因為,我……可是……」

  「嗯?怎麼了?」

  酒吞「呵」一聲,嘴邊露出微笑。

  夏諾瓦與尤莉卡的對話,聽起來好和平。

  酒吞沒有「改寫後的」世界的記憶。他全部記得的,就只有自己從一開始到現在的記憶。

  所以看到夏諾瓦出現才會讓他那麼吃驚,聽到薇若婕擁有兩份記憶,也覺得很新鮮。

  假如這就是女神所說的「記憶重複」的話……

  薇若婕之所以沒受到干涉,或許因為她這名人物的情況特殊。

  尤莉卡的記憶似乎也有些混亂,但她聽夏諾瓦說著說著,也說「好像是這樣」什麼的,所以也很難說。

  聽著夏諾瓦與尤莉卡的平穩對話,酒吞轉向薇若婕。

  「這個嘛……」他先講句開場白,摸摸下巴後,視線與薇若婕的勾魂眼眸對上,拿出自己思考的答案:

  「我覺得應該不會吧?」

  「咦?」

  「你這位小姐克服了那麼多考驗,直到這一刻都是用自己的雙腳站著。你遲早會發現自己與尤莉卡之間的問題,我只是碰巧發現了方法,讓你能及早察覺罷了……只是這樣而已吧。」

  酒吞回想起在過去發生的事。

  至少尤莉卡付出了最大力量援救夏諾瓦,至於夏諾瓦也是,對魔族完全沒有偏見。

  光是看到兩人那樣,就知道尤莉卡並非只因為薇若婕是人類就嫌棄她,或是想除掉她。

  就算這兩人之間有過某種嫌隙,酒吞認為隨著時間經過,總有一天會淡化。

  「……如果酒吞看起來是這樣……那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酒吞再次看向對話中的夏諾瓦與尤莉卡;薇若婕表情變得柔和,望著他的側臉。

  這個妖鬼本來應該沒什麼力量,如今卻讓世界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由他說出剛才那番話,不可思議地,會讓薇若婕覺得或許真是如此。

  不過,即使如此……

  「就算真的是這樣……」

  「怎樣?」

  「在一片暗淡無光的視界中,原本只能獨自探路的我,就在一瞬間內,眼前所有黑暗全消失了。你就是為我驅除黑暗的存在──所以……所以……」

  蒼藍眼眸搖曳著。

  那並不是動搖。

  只不過是奪眶而出的某種物質讓瞳眸變得水潤,造成她如今脆弱的表情顯得更加柔弱。

  即使如此,這份柔弱並不是錯誤的柔弱。

  就連酒吞也感覺得出來,她以往保持強韌的外骨骼已慢慢剝落,這副模樣才是她的本質。

  發生過好多事。

  真的,多到可以彎著手指數。

  車輪與導師被拿來比較,遭人貶低。

  伸手求援卻被揮開。

  過去薇若婕只能受人利用而活,看破一切的混濁眼瞳,當發現到時已經變得清淨明朗。

  所以……

  「…

  …真的很謝謝你……你給了我……這麼大的恩情……給了我……最愛的家人……我無以回報……我……我……」

  所以,就道謝吧。告訴他「謝謝你,你救了我」。

  「……好啦,別哭了,我接受你的謝意就是。」

  「我才……沒哭……好吧,有啦,我騙你的……」

  「我知道啦。」

  輕輕放在頭上的手傳來溫暖,更讓薇若婕的淚水不聽使喚。

  她活到現在,一直是孤獨的。

  她沒讓任何人干涉過自己。

  即使如此,她仍然渴求擁有自己的同伴。

  她以前不知道何謂祖父。

  不知道何謂姊姊。

  不知道何謂家人。

  所以,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薇若婕.比耶.亞特摩斯菲爾……

  能這樣無條件地被人所愛,受到身旁魔族仰慕,這份正常生活的「記憶」令她無比珍愛。

  好溫暖,好幸福。

  活了這十五年……

  她第一次收到的禮物,是幸福的十五年,是自己必定能歡笑度過的未來,所以……

  「所以……所以……謝謝你……酒吞……」

  「啊,哈哈。沒有啦,該怎麼說呢?如果十五年的歲月能成為禮物,那麼這也就是……」

  呼。他重新扛好鬼殺。

  環顧周圍,看到的是完美收尾的結局。

  既然如此,沒錯,這就是……

  「一種浪漫,不是嗎?」

  酒吞罕見地,臉上浮現出發自內心的穩重笑容。

  †

  「那麼,記念與最棒朋友的重逢……乾杯!」

  「耶~」

  「乾杯~!」

  「乾杯──」

  「乾……乾杯!這……這樣好嗎?連我都有幸受邀……!」

  五個人圍繞著一張大圓桌。

  擺在桌上的餐點,每一道看起來都溫熱而美味。

  五個人都拚命不讓互相敲擊的啤酒杯灑出來,滴在飯菜上。

  上座是夏諾瓦與酒吞。

  兩旁坐著薇若婕與尤莉卡,兩個男人正面跪坐著勒克斯。

  令人意外的是,亞特摩斯菲爾家的餐桌竟然是茶几。

  酒吞仰頭把小米酒灌進喉嚨,回想起夏諾瓦招待他到家裡時受到的衝擊。

  他看到一棟樹籬圍繞,古色古香的和風房舍。看到掛在外頭的門牌用日文寫著「亞特摩斯菲爾」時,就連酒吞都不禁脫口說了句:「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大家脫掉鞋子或木屐進屋子一看,只見寬敞的客廳里舖著地毯,放了張茶几。

  夏諾瓦興奮地說「今天大家不歡不散」,酒吞沒理他,只是說不出話來;不過他現在聳聳肩,覺得那些都過去了。

  客廳掛著跟茶几一點都不搭的奢華水晶燈,寬敞到讓五人坐下都還有充裕空間。

  反正待起來很舒服,就別想那麼多了。

  「啊,酒吞,那個是我煮的喔。」

  「真的假的?那一定好吃了。」

  「我幫你拿喔,這個,還有……這個。來,這個蒸煮料理也很好吃喔。」

  「亞特摩斯菲爾家會不會太日式了啊!」

  尤莉卡用W型坐姿坐在酒吞身旁,把菜一樣樣放進酒吞的盤子裡。

  她坐在酒吞左邊卻想伸出右手拿菜,所以一定會碰到酒吞的肩膀。

  柔軟的觸感,讓沒用的妖鬼覺得她真的是個女孩子,同時心中湧起了若干羞恥,只能喝酒掩飾。

  這時……

  「是說尤莉卡會不會靠太近了──她那是怎樣啊,黏著人家不放──」

  「總覺得兩百年前好像也看過這種場面呢……不對,現在比那時候更黏了。」

  薇若婕用叉子鏗鏗輕敲盤子,不但很沒餐桌禮儀,眼神也很兇惡。她出聲抱怨,有點像在存心搗亂。

  夏諾瓦安撫著她,從兩人的相處,的確感覺得出一家人的情誼。

  「是喔──哦──嗯……?」

  但這並不能讓薇若婕少生點氣。

  「你有點可怕喔,薇若婕?」

  「爺爺您多心了……」

  薇若婕已經不是在瞪人,而是直接颳起殺氣風暴了,最害怕的是勒克斯。

  就連旁人都看得出這是什麼狀況。

  勒克斯想設法讓那個沒救的妖鬼察覺到狀況,左思右想,無意間視線與正面的夏諾瓦四目相對。

  「對……對了對了,我很想聽聽看導師與酒吞兩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啊?那場邂逅挺有意思的,對小生我來說也是……真的,能夠重逢真是太好了。」

  「就是啊,很感謝你救了我們一命,還有……我沒想到回到現代還能再見到你。」

  兩人拳頭輕輕相擊。

  結果還是沒能問到兩人是如何邂逅的,酒吞與夏諾瓦就這麼聊了起來。一下問到至今都在做些什麼,一下又說到後來發生了什麼狀況,兩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尤莉卡看到他們倆好久沒這樣談話,心裡似乎也有感觸,喜孜孜地聽他們說話;薇若婕也看似在發呆,其實興味盎然地側耳傾聽著。

  真不錯。勒克斯一個人咬著漢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

  因為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在日常生活中,來了個叫酒吞的客人。

  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這片溫馨的景象十分可喜。

  「對了,酒吞小兄弟今年幾歲了?」

  「二十三、四歲吧?」

  「咦!酒吞比我小這麼多嗎!」

  「嗯啊?喔,對啊,是沒錯。」

  以二十三歲的魔族來說,實在是個大器的男人。夏諾瓦愉快地笑著想。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

  在這時候,勒克斯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

  「二十三啊,小生我那時也是這個歲數。」

  「那時?」

  「結婚的時候,不過第一段婚姻沒生孩子就分開了……酒吞小兄弟,你沒有那種對象嗎?」

  「那種對象啊……」

  兩人一邊仰頭大灌啤酒杯里的小米酒,一邊以酒醉的興致聊個不停。

  酒吞腦中首先浮現的女性,不知為何正使出渾身解數在跳大地板。

  「不,沒有。」

  「這樣啊,你這方面真淡薄呢,那我問你……」

  慘了。勒克斯的大腦敲響警鐘。

  然而,可以說為時已晚。

  室溫一口氣降了五度。

  「假如從小生我的兩個孫女中選一個,哪個是你喜歡的型?」

  霎時間,駭人的霸氣淹沒了四周。

  若是在對付阿斯塔蒂時使出來,那個魔導司書搞不好早就開溜了。室溫的變化就是強烈到讓人有這種錯覺。

  在變得凍徹心肺的房間裡,只有夏諾瓦一人穩若泰山。

  「呃,啊~我覺得這種的,你知道嘛,說哪一個是自己喜歡的型,我覺得不是很優啦。」

  「你怎麼講話變得含混不清的?小生我可是幻想過你將來成為我們家的一分子喔。」

  「呃不,等等,真的拜託等一下。」

  酒吞大喊暫停,讓夏諾瓦愣了愣。

  他刻意不看某些方向,但那些方向卻傳來了聲音:

  「畢竟是尤莉卡與薇若婕『小姐』嘛,不用問也知道吧?夏諾瓦大哥也是,不要講太多這種壞心眼的話啦。對不對,酒吞?」

  「那邊那個貞操觀念闕如的墮天使,黏著男人不放的模樣看了真煩──就是這樣才會變成墮天使吧──」

  「什……什……貞……貞操……!」

  尤莉卡正貼在酒吞背後舒舒服服地放鬆心情,薇若婕卻冷不防投下一枚炸彈。

  她羞紅了臉,嘴巴一張一合,卻就是發不出聲音。

  到了這節骨眼上,夏諾瓦才總算察覺到事情不妙,發出乾笑。

  薇若婕不理他們,冷眼看著酒吞。

  「是說你為什麼就只叫我『小姐』啊──?」

  「為什麼呢?就像漢堡哥叫漢堡哥一樣吧。」

  「就跟你說不要再用那個爛綽號叫我了你這混帳!」局外人好像在說些什麼,但無論是酒吞還是薇若婕都不想理會。

  這時夏諾瓦「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好吧,就薇若婕的氣質來看,會想加上『小姐』也不難理解。對了,你雖然稱薇若婕為『小姐』,但她是唯一比你小的吧?」

  「……對耶,或許是喔

  。」

  酒吞忽然想起來。

  比方說柊好了。

  或是八咫。

  或是女神。

  還有身旁的尤莉卡、老媽以及其他一些人。年紀比自己的小的人不是沒有,但一同旅行的同伴或是關係密切的人物,大半數都比自己年長……但酒吞卻只稱年紀比自己的小的薇若婕為「小姐」,這是什麼狀況?

  「……但我說啊~這樣一來的話~薇若婕直呼酒吞的名字,不也很奇怪嗎~」

  「你幹麼躲在我背後啊。」

  「抗議~抗議~」

  尤莉卡從酒吞的肩膀後面冒出臉來,一面遮掩還很紅的臉頰,一面對薇若婕飽以噓聲。

  薇若婕瞪她一眼,轉向酒吞。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要求變更稱呼方式──都已經做這麼多了還那麼見外,我覺得太過分了──」

  「那就叫小薇薇。」

  「宰了你喔──」

  「咦,不行嗎!我覺得挺合適的耶!」

  「酒吞好沒品味喔──不過勒克斯的外號倒是取得很妙。」

  「哪有這種的啦,薇若婕大小姐!」

  勒克斯驚愕萬分。

  「呃,好吧,要我直呼你的名字,我是完全無所謂就是了──」

  「那這樣好了。」

  要酒吞直呼她的名字還是怎樣,他都覺得沒差。

  倒是之前那樣稱呼給了人家見外的印象,讓他現在有點不好意思。就在這時,一段時間沒說話的夏諾瓦忽然輕聲說:

  「先由薇若婕主動表態看看吧,薇若婕平常總是很被動,雖然這是你的美德,但試著積極表達一下想法,也挺有樂趣的吧?」

  「給我等一下,你在灌輸她些什麼啊,夏諾瓦?」

  「哎喲,沒什麼啦,又沒有多難。」

  夏諾瓦咧嘴一笑,靠近坐在他旁邊的薇若婕,附在耳邊講了些悄悄話。看到那個面無表情的薇若婕臉頰徐徐轉紅,酒吞產生了某種近乎達觀的心情,想著: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還有,因為酒吞沒抱怨,所以尤莉卡就一直把臉放在他的肩膀上抱著他,酒吞差不多想阻止她了,臉頰都碰到了。

  「好了,加油喔,薇若婕。」

  「……呃,嗯……」

  「你這中年大叔喝醉了,絕對跟她講了些有的沒的對吧!」

  「你說誰是中年大叔了!」

  「就是夏諾瓦你啊!」

  「不准你用小生我的角色特質!」

  夏諾瓦與酒吞這兩個活寶在一旁吵個沒完。

  這時,兩手在膝蓋上握拳的薇若婕,輕聲低喃道:

  「那個……」

  「啊?」

  「你跟我……那個,年齡不是……最相近嗎……」

  「哎,是沒錯。」

  所以呢?

  酒吞聽到這句唐突的發言,雖然偏頭不解,但仍看著樣子有點反常的薇若婕。

  被酒吞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她稍稍別開目光。她假裝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迅速調開視線,但臉頰紅通通的。

  「所……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呃呃……」

  夏諾瓦到底給她灌輸了些什麼?酒吞斜眼一瞪夏諾瓦,只見他握緊雙拳,緊盯可愛孫女的羞赧反應。這個溺愛孫女的爺爺沒救了。

  「所……所以那個,我也……想換個稱呼的方式……那個……」

  「咦,這樣喔?」

  薇若婕已經不是視線飄移,而是整張臉轉向側面,只悄悄將眼睛朝向酒吞。

  她只用半張臉朝著酒吞,微微嘟著嘴說:

  「……例如哥哥,之類的。」

  「夏諾瓦啊────────!」

  「干……幹麼啊,忽然大呼小叫的。」

  「真的不是我要說,你到底灌輸了她些什麼啦,你這笨蛋!」

  「從一開始我就設下伏筆了,所以才說希望把你當家人看啊!」

  「驕傲地比什麼大拇指啦,你看她臉紅成這樣,頭都低下去了!」

  「小生我的孫女很可愛吧!」

  「吵死了啦──!搞得我怪害羞的!」

  夏諾瓦笑容燦爛得很。

  酒吞會被這樣巧妙應付實在是件稀奇事,虧他幾小時前還為了歷時兩百年的友情而熱血沸騰,夏諾瓦這番話害一切全白費了。

  「……呃,不行嗎……?」

  「沒有啦,但你真的想這樣叫嗎?」

  「我……我無所謂……感覺……好像……還不錯……」

  「……啊~」

  他用指甲抓抓後腦杓。

  酒吞似乎放棄了,用拳頭捶了一下夏諾瓦的側腹部,然後說:

  「那麼,今後多指教嘍,薇若婕。」

  「惡呼!」

  「……好!……哥哥……有……有點難為情呢……」

  很好,事情告一段落了。

  酒吞放下心中一塊大石,無意間往左邊一看……

  「唔……」

  「嗚喔啊!」

  只見尤莉卡生氣臉蛋的大特寫近在眼前。

  「那~我就叫酒吞達令好了~」

  「拜託放過我吧──!」

  那個酒吞竟然會哀叫出聲。

  沒什麼事情比這更稀奇了。夏諾瓦第一個指著他笑起來。

  薇若婕也發出聲音掩飾害羞,連勒克斯也跟著苦笑了。

  原本繃著臉的尤莉卡也噗哧一聲笑出來,客廳里洋溢著笑聲。

  在魔王城附近,掛著日文寫著「亞特摩斯菲爾」門牌的一戶人家。

  這個一切終結的場所,直到深夜都還亮著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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