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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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場戰爭】

  路盧克。

  這條山脈標高超過五千公尺,分隔芬道夫領地和布赫瓦爾德領地。

  山脈本身是北部首屈一指的難關,地勢高聳,路途險峻,同時更是水之精靈與風之精靈的緩衝地帶,冬季風雪肆虐,毫不間斷。

  布赫瓦爾德的居民將這片山區當作食物倉庫,除此之外這塊土地如同無人之境。直到距今約一百年前,當時的皇帝下達北方開拓令,開闢山路,才終於將開墾之手延伸至現在的芬道夫領地。

  即便現在已經辟好山路,會在冬季入山的人們仍舊少之又少。

  此時,一條漆黑的大蛇緩緩爬過冬季風雪交加的路盧克山道。

  那是人。

  是成群結隊的大隊人馬。

  智人(Huma)與獸人(Biuma)渾身緊裹毛皮,瑟縮著身軀緊靠在一起,緩緩走在山間道路上。

  這群人馬正是討伐軍。自稱《七光聖教》的暴民在芬道夫領地掀起叛亂,於是北方四領中的布赫瓦爾德領地與阿克萊德領地為了討伐暴民,廣召二領的士兵集結成軍。

  討伐軍人數總計約三千人。

  然而現在山路上的行軍人數只有其中的一千人左右。

  軍隊中配有步兵的狀況下,需要耗上一天半的時間穿越冬季的路盧克。

  這代表軍隊必須在山中留宿一晚。

  軍隊留宿時會駐紮在路盧克關卡,但關卡一次最多只能擠進大約一千人。

  要是三千名士兵全軍出動,屆時就會有兩千名士兵必須露宿野外。

  假設真要這些士兵在冬季的路盧克露宿野外,所有人絕對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因此討伐軍指揮官——阿克萊德侯爵將全軍分為三個大隊,一大隊的人數正好勉強擠進關卡收容上限,接著讓三大隊陸續前往遭到叛徒占據的芬道夫領地。

  不巧的是,即使山路的寬度足以行軍,冬季的路盧克山脈仍是漫地風雪的天險——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綿不絕的隊伍某處傳出慘叫。

  上方掉下積雪。

  猛烈的暴風雪從懸崖上刮落雪塊。

  雪塊重重砸在士兵頭上,方才的慘叫正是出自這些慘遭雪埋的士兵。

  另外有士兵為了閃避落雪撞開同袍,導致他人扭傷腳;傷者又壓傷旁人,害得身旁的同袍骨折等等。一時之間,哀號四起。

  單論受害者人數,由於骨牌效應慘遭牽連的傷患人數,遠遠多過雪塊直接壓死的士兵。

  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眼下這種狀況實在是理所當然。

  一大群人列隊慢悠悠地走在冬季的路盧克山區,根本躲不過落下的雪塊。

  更何況在這種季節跑來這種危機四伏的地方,本來就是找死。

  ……路盧克的危險性眾所皆知,但他們為何非得來到這種鬼地方不可?

  這一切全都得歸咎於某位蠢蛋。他的名字是北領總督——《潔癖公》奧斯洛•艾爾•古斯塔夫。古斯塔夫無法容忍軍隊等到融雪之際才出發討伐逆賊,頑固地命令全軍展開冬季行軍。

  同樣的落雪意外接連發生五次之後,眾人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慨,開始出聲抱怨。

  「都市出身的蠢少爺,那傢伙根本不懂冬天山區有多可怕。」

  「為什麼我們非得受這種罪?」

  「好冷、好可怕。我受不了了。」

  士兵們的嘟噥逐漸擴散,最後甚至傳進位於前方隊伍後列的阿克萊德侯爵耳中。

  「……是否該讓他們安靜?」

  長著狐狸耳朵與尾巴的《黃金騎士》——克雷佐說道。阿克萊德聽見自己的親信如此建議,卻搖了搖頭。

  「隨他們去說……畢竟連老夫都這麼認為呀。」

  阿克萊德回過頭查看士兵們的神情。

  山中的寒冷以及雪中行軍帶來的重度疲勞,全都掛在每個人的臉上,一覽無遺。

  另外,全軍被迫進入冬季的路盧克行軍,心中的無奈更引發精神上的疲憊。

  再加上冰錐或積雪隨時可能砸在頭頂。不定時炸彈帶來未知的恐懼,逐漸腐蝕心靈。

  討伐軍的士兵還沒開戰,士氣就已經降到谷底。

  阿克萊德內心其實抱有同感,只是沒表現在臉上。

  他和士兵們一樣,暗自咒罵奧斯洛•艾爾•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的強大確實名不虛傳。

  他同時擁有騎士爵位的最高地位——《白金騎士》,以及帝國魔法師的頂點——《特級魔法官》。如此勇猛的強者在整個帝國之內,可說是屈指可數。

  阿克萊德也曾聽聞《天之焰》的傳說。據說這魔法一天就能燒盡大和皇國的整座營地。

  皇帝自然會重用這名猛將。

  但是他身為執政者、指揮官的資質可就另當別論。

  古斯塔夫在執政方面只能用「愚蠢至極」來形容。他不但要求軍隊無論如何都得翻越冬季的路盧克山脈,更以領地內的景觀、鑄造黃金像為重,害得人民陷入大饑荒。

  阿克萊德深知古斯塔夫的愚昧,為了不讓古斯塔夫干涉本次的討伐令,他特地在報告上加油添醋,寫上「將以戰爭時期徵兵為由召集兵力,兩領地合計總人數預計為十萬人」。沒想到……卻演變成最糟糕的局面。

  他沒料到這個男人竟然如此沒耐心。

  (皇帝陛下不該讓這個男人登上高位呀。)

  阿克萊德在濃密的白鬍鬚中咬緊下唇。

  ……不過他可不能繼續發牢騷。

  他們越過這座山脈後,就會抵達叛賊們占領的土地。

  過了這座山,就是戰場。

  「……」

  阿克萊德思索著即將面臨的敵人。

  (老實說,眼前的敵人古怪極了……而且不容小覷。)

  阿克萊德的遠親就住在芬道夫領地內。根據這名貴族的描述,一群以「人人平等」為宗旨的宗教組織捉住了芬道夫侯爵。他們自稱《七光聖教》,而主要都市——多蒙特早已完全落入這群人手中。

  雖說芬道夫位於最北方,守軍兵力薄弱,但好歹是帝國的領地之一。

  對方必定握有足以攻陷整塊領地的武力,絕對不容大意。

  另外,據說《七光聖教》中自稱神明的該名人物使用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夠一瞬間讓整座山消失無蹤,下一秒又造出一座新的山峰。連魔法都無法做出這般壯舉;而他麾下的天使不但創造出比樹木輕盈的鐵塊,還能治癒百病。

  《七光聖教》藉著這些力量掌握民心。

  聽說他們甚至拉攏一部分貴族,領地在他們的統治之下,甚至比舊領主時代還要安定。

  (這群人絕不只是因為對制度反感,七拼八湊而成的暴徒……)

  阿克萊德並未把神話、傳說等謬論當一回事。但這群人擁有奇妙的能力,他們利用宗教的概念統合人民的思想;甚至具備政治理念,令貴族信服。這個組織已經漸漸形成一個全新的國度。

  此外,阿克萊德還收到一個消息。當初有一名人物負責協助芬道夫領地的騎士團長——英薩吉逃到古斯塔夫,根據這名人物提供的消息,《七光聖教》內有人持有「刀」。而「刀」正是大和皇國獨有的武器。

  ……這些敵人簡直是莫名其妙,深不可測。

  (真是受不了……可惜無法等到春天哪。)

  阿克萊德原本是如此計畫:他先在給古斯塔夫的報告中誇大其辭,宣稱已集結十萬兵力。待融雪之際再大規模徵兵,從布赫瓦爾德以及阿克萊德兩地召集總計五萬大軍,一鼓作氣掃蕩暴民。

  若想贏過謎團重重的對手,重點就在於一口氣動員手邊所有的兵力。

  結果古斯塔夫一插手,逼得他們只能以一天一千人的速度,在嚴冬時期慢吞吞地翻越路盧克。

  這下子,以量制敵的計畫宣告破滅。

  既然如此,阿克萊德只能更加謹慎行動。

  敵方可是統治整個領地的巨大組織。

  這些士兵雖然都是正規軍,但全軍僅有三千名士兵,而且所有士兵都由於魯莽的行軍疲憊不堪,絕不能輕舉妄動。

  那麼,他們現在應該這麼做——

  (——首先,一通過路盧克,就要搶回最接近山區的村落。)

  接著在該村紮營,派出斥候搜集情報。

  等待情報的期間儘可能以酒肉、當地的女人撫慰軍心,重振士氣。

  古斯塔夫若是得知阿克萊德如此被動,肯定會大發雷霆。但區區三千名兵力想迎戰未知的敵人,奪下總人口十萬以上的要塞城市,簡直如同飛蛾撲火。

  我方根本不堪一擊。

  若要與敵人正式交鋒,至少要先與古斯塔夫的軍隊會合。

  古斯塔夫領地的正規軍兵力大約一萬人。

  以古斯塔夫的脾氣,他很可能會一口氣派出所有軍隊。

  暫且不提他的舉動有多荒唐,一萬名正規軍等同於戰時徵召的十萬民兵。

  這麼一來就足以對抗敵軍。

  (我們現在該做,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與古斯塔夫軍會合之前,儘可能收集所有情報。)

  面對極為不利,狀況模糊不清的戰局,正確分析可行與不可行的做法,指揮士兵。

  阿克萊德侯爵被譽為北方第一的智將,其才華果真名不虛傳。

  不巧的是——這次他的對手非同小可。

  阿克萊德與他帶領的軍隊此時身處的狀況……遠比他的想像還要惡劣。

  阿克萊德一抵達路盧克關卡,馬上就明白這點。

  眾人忍受暴風雪侵襲,強忍落雪的恐懼,終於抵達了歇腳處。他們原先可以在這裡稍作喘息。

  他們原本能在這裡享用好肉、美酒,以溫暖的爐火溫熱冰冷的身軀。

  然而當他們推開入口那扇十公尺高的大門,在那一瞬間——

  迎接這群士兵的既非火爐的暖意,更非烤肉的香味——

  「全軍聽令,開火!!」

  而是一整片的槍口。槍口分為上下兩列,並排排滿大門門口。

  槍口同時擊發,強光、巨響、鐵彈形成暴風雪,迎面襲來。

  ◆◇◆◇◆

  「……嗄?」

  爆炸聲震耳欲聾,鋼鐵暴風雪迎面撲來,最前方的士兵噴灑鮮血,不支倒在雪地上。

  然而,鋼鐵的暴風雪並不止於一波。

  並排的步槍兵整齊劃一地拉開槍機手把,退膛。

  推進槍機手把,上膛。

  接著按下槍機手把,關閉膛室,槍口再次噴出火花。

  栓動步槍(bolt action rifle)。

  這個世界現今還以火繩槍為主流。栓動步槍的連射力超越眾人的認知,轉眼吞噬了討伐軍前列。

  而且不只大門前方布滿槍口。

  大門上方的瞭望台,城牆的窗口、上方。

  所有大小出入口架滿槍口,子彈化作驟雨,飛向一字長蛇的討伐軍。

  自從城鎮遭到古斯塔夫的《怒日炎槍》肆虐半毀之後,又過了一周左右。

  多蒙特武器工廠不分晝夜全力運作,將《七光騎士團》的近代化兵力增加到超過三百人。

  他們配備的步槍能夠填充五發子彈。而帝國的火槍兵擊發一輪之後,必須重新從槍口塞入火藥與子彈。《七光騎士團》在帝國方重新填充子彈的期間可以連射五發,換算之後等於是一個人擁有五人份的戰力。

  也就是說,軍隊前排必須承受等同一千五百名火槍兵的射擊。

  討伐軍的士兵們面對這異次元等級的大量攻擊,只能如同斷了線的人偶,一個接著一個倒地。

  他們沒有發出慘叫。

  因為他們根本叫不出聲。

  這扇門的後方原本存在著一時的安寧。

  爐火的溫暖、酒水佳肴正在等著他們。

  他們僅仰賴這一絲希望,撐過痛苦的雪中行軍,眼前的現實令他們難以接受。

  思考追不上眼前的絕境。

  他們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中彈的人們還來不及弄清現狀,就一個個無力地癱倒。

  而指揮官——阿克萊德侯爵也同樣陷入一團混亂。

  (這、這是、什麼?)

  那光芒、是火槍的火焰嗎?

  士兵們不支倒地,接二連三倒下。

  他們中彈、是中彈了?

  為什麼?

  路盧克的士兵為何要攻擊他們?

  不、等等,說起來那槍是怎麼回事?

  他們手上拿著同一把槍,沒有塞入子彈就能接連開火。

  別說子彈,他們根本沒有塞入火藥。

  子彈卻無止盡地發射。

  他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這種火槍。

  那麼,來者是敵人?

  那群莫名其妙的傢伙拿著莫名其妙的武器,占領了路盧克?

  不、不可能。

  路盧克應該處於戒嚴狀態。

  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傳令兵馬上會動身前往布赫瓦爾德。

  從地形來看,敵方不可能對路盧克關卡前後夾擊,他們不可能攔截傳令兵。

  關卡一旦遭受攻擊,一定會通報後方。

  那究竟是 發生 什麼事——

  視野之中一口氣湧入大量情報,阿克萊德的腦袋頓時短路。

  於是,鋼鐵暴風雪無情地襲向阿克萊德——

  「領主大人————!!」

  「……!克雷佐!?」

  但是子彈並未命中阿克萊德。

  阿克萊德身旁的《黃金騎士》坐在渾身包覆金色馬鎧的戰馬上,舉起大盾牌保護了他。

  部下的獻身之舉與呼喊勉強喚醒阿克萊德當機的大腦。

  ——同時,討伐軍停滯的時間再次開始運轉。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路盧克為什麼會攻擊我們!?」

  「咿、咿咿咿咿咿咿!?」

  痛楚與震驚逼得中彈的士兵們放聲慘叫。

  哀號彷佛能震撼山谷。

  慘叫聲不曾停歇,甚至每一秒都在增加吶喊的人數。

  隊伍逐漸瓦解。

  鮮血染紅積雪的道路。

  前方隊伍在難以預期的場所遭受無法預測的大規模攻擊,已經瀕臨崩潰。

  「領主大人!路盧克早已落入敵方手中!請下令!請您下令衝鋒!大門前派出的火槍兵頂多只有五十名!只要做好犧牲的準備,一定能強行突圍!」

  克雷佐在馬上舉起大盾牌,撐過從天而降的鋼鐵暴風雪,並且放聲大喊。

  但是阿克萊德聽完克雷佐的進言——

  「……行不通。」

  他鄭重否決。

  現階段下令衝鋒,付出龐大的犧牲,的確能突破門前的包圍,但問題是突圍之後。

  乍看之下,敵方在門上、城牆上都配屬了火槍兵。

  即使通過大門,抵達中庭,火槍兵仍會從四面八方進行射擊。

  不,說到底,這些細枝末節一點也不重要。

  路盧克已經落入敵方手中。

  他不清楚敵方如何攔截傳令兵,但是當敵方掌控路盧克的那一瞬間,我方的進軍就宣告失敗。

  因為我方並未料到路盧克陷落一事。

  整個作戰從根基就已經回天乏術。

  不管搭配如何高超的戰術,都無法彌補已經瓦解的根基。

  那麼我方現狀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克雷佐!交給你殿後了!」

  「呃,遵命!」

  阿克萊德對克雷佐下完令,從腰上拿起號角。

  ——奮力吹響。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沉重的聲響迴蕩在山谷間,逐漸擴散出去。

  這聲音粗糙、毫無美感,只是發出了聲音,以及傳播背後的意義。

  這一聲號角代表指揮官下令撤退。

  前排隊伍里的士兵們一聽見號令,便爭先恐後逃跑;後方士兵從槍響與慘叫聲中察覺前方的狀況,開始折返撤退。

  不與敵方交戰,轉身就逃。

  他一見到眼前討伐軍的舉動——

  「判斷迅速且正確。阿克萊德侯爵,北方智將之名果然不是蓋的。」

  指揮路盧克部隊的高大獸人——《七光騎士團》團長傑斯特•巴納德不禁讚嘆。

  對此——

  「這只是怯戰吧?」

  他的副官如此問道。傑斯特搖了搖頭,否定副官的質疑。

  「敵軍背後可是那位《潔癖公》,他要是知道指揮官領著全軍背對敵人逃跑,恐怕免不了死刑,但……阿克萊德閣下放棄自保,打算將軍隊的損害減到最低。這次撤退恐怕比繼續奮戰還需要膽量。這位閣下相

  當了不起,他很清楚,再繼續堅守根基已經瓦解的作戰計畫有多麼愚蠢。不過……」

  傑斯特頓了頓,俯瞰四處逃竄的帝國士兵:

  「這位閣下的沉穩,是出自他罕見的才華。並非每個士兵都能在這種局面下保持冷靜。」

  正如傑斯特所言,士兵們雖然收到撤退命令,隊伍卻陷入一片混亂。

  前方隊伍仍持續遭受槍擊,而後方隊伍只是聽令去判斷現狀,前後方焦急的程度不同,使得雙方撤退速度產生差距。

  前方隊伍急於逃竄,便使勁推擠、踢開後方隊伍。

  被撞開的士兵們牽連周遭的士兵摔成一團,造成同袍扭傷、骨折。

  後方隊伍中脾氣較差的士兵一時氣不過,拔劍開始自相殘殺、起內訌。

  軍隊內訌造成的傷患遠遠多過中彈的傷兵,士兵數量漸漸減少。

  傑斯特這一方只要從另一頭煽動,敵方內訌造成的傷兵肯定會以加速度增加人數。

  (……目前為止,一切都在司大人的預料之內。)

  既然如此,他們也決定好下一步了。

  在場的《七光騎士團》士兵約為三百名。

  率先進軍的敵軍至少是我方的三倍以上。

  再加上留在布赫瓦爾德的部隊,總計會是我方的十倍以上。

  我方在人數上是壓倒性不利。

  必須儘可能減少敵人數量。

  敵人現在畏戰,不攻自破,他們可不能錯失良機。

  (雖然不太想從背後追殺逃走的敵軍,但不論是你們,還是咱們,都是為了殺人才手拿武器登上這座山——容不得俺放水啊。)

  傑斯特將彈匣條塞進空蕩蕩的步槍彈匣,瞬間裝好五發子彈。

  接著他對《七光騎士團》的士兵們下達命令。

  「現在開始追擊。

  第一部隊和我一起率先進攻,下山並同時從後方追趕敵軍,誘使敵方自滅。

  不要給敵軍機會重振旗鼓,盡力削減敵軍戰力。

  派駐在城牆內的第二部隊到第六部隊,連同補給部隊儘可能追上第一部隊。

  不需要給喪失戰意的敵軍傷兵補上最後一擊。

  將他們的武器扔進谷底,剩下的傷患就交給醫療部隊醫治。

  全軍會合後——直接以現有的全部兵力進攻布赫瓦爾德!

  明白了嗎?那麼……出發!!」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於是,《七光聖教》與《弗雷亞加爾德帝國》終於爆發第一次大規模衝突。

  《討伐軍》並未料到路盧克遭到占領,開戰之初便遭受毀滅性打擊,勢不得已之下只能全軍撤退。

  幸虧阿克萊德沉著冷靜,才能下達這道撤退命令。傑斯特也相當讚賞這個決定。

  但回歸現實,這條山路絕對稱不上寬廣,多達千人的冗長隊伍不可能順利撤退。

  士兵們的撤退速度過慢,隊伍漸漸陷入混亂與恐慌。

  再加上《七光騎士團》正從後方趁勝追擊,子彈無情地襲來。

  《討伐軍》嘗試過反擊,但在猛烈的暴風雪之中根本無法順利操作火繩槍。即使勉強射出子彈,子彈也完全傷不到《七光騎士團》。

  除了強風使子彈偏離彈道之外,《討伐軍》距離敵軍太過遙遠。

  帝國火槍兵的有效射程為五十公尺。

  而現在兩軍之間至少相隔一百公尺以上。

  火槍在這種距離下根本派不上用場。

  派不上用場,但是——

  「為什麼只有他們的子彈射得到我們啊啊啊啊啊!?」

  最尾端的帝國士兵們承受著槍林彈雨,放聲哀號。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七光騎士團》的裝備是以先進科技製作,論文明水準至少高過這個世界幾個世紀。

  他們手上的步槍槍身內全都刻有螺旋狀的溝槽,其名為「膛線加工」。

  擊發的子彈透過膛線進行迴轉,能將風阻減少到極限。

  如此一來就能穩定彈道,防止子彈失速。

  雙方使用的子彈形狀也有所不同。

  帝國火槍兵使用的子彈為球狀;《七光騎士團》的步槍兵則是使用有如刺槍般尖銳的圓錐狀子彈。

  這個外型能大幅度提高子彈的飛行距離與精準度,拉長有效射程。

  事實上,七光騎士團步槍兵的有效射程為三百公尺。

  大約是帝國火槍兵的六倍。

  雙方使用的武器水準天差地遠。

  帝國方根本無法抗衡。

  眼前的慘狀也傳進阿克萊德耳中。

  「閣下!敵方的追擊太過猛烈,我方軍隊無法招架!最後方已經瓦解!再繼續下去……」

  後方戰線會全軍覆沒。

  傳令兵慌張地報告最糟糕的狀況。

  對此——

  「是嗎……果然追來了。」

  阿克萊德在馬上聽取報告,他的側臉顯得平靜如水。

  阿克萊德早已從奇襲的慌亂中迅速重振精神。

  他毫不猶豫下達命令。

  「向後方傳令,阿克萊德侯爵已在奇襲中重傷戰死。」

  「什……!」

  傳令兵頓時一愣,無法理解這道命令的意義。

  阿克萊德見狀:

  「老夫已經下令了,快去!」

  「呃、是!」

  阿克萊德出聲喝斥,傳令兵立刻奔往後方。

  傳令兵前腳剛走,《黃金騎士》克雷佐立刻面露焦急地接近阿克萊德——

  「領主大人!?這道命令如果傳到後方,後方的指揮系統會因此瓦解啊……!?」

  他詢問軍令的用意。

  為何要特意誤報軍令,使後方更加混亂?

  克雷佐無法理解阿克萊德的心思。

  他深信這位指揮官絕不會隨便犧牲士兵,因此更加疑惑。

  阿克萊德對動搖不已的忠臣說道:

  「就讓它瓦解吧。」

  「欸?」

  「假如士兵們拋棄武裝、慌張逃竄就更好了。追擊的一方會因此更加得意。」

  「這是、什麼意思?」

  「克雷佐,敵方現在起了貪念啊。他們打算趁著敵軍瀕臨瓦解削減敵軍人數,少一人是一人。那群小子雖然擁有超越常人的武器,人數上仍然處於劣勢,所以他們放棄路盧克的地利上前追擊……那我們可不能讓他們打消念頭,只要他們貪功追趕,我們就有機會反擊。」

  阿克萊德說完,便對克雷佐下令:

  「克雷佐,你先走一步,去和山腰的部隊會合,將《裝甲騎兵》推至前方組成衝鋒陣型。我們會煽動敵軍的貪念,將敵軍誘進山腰的平原,全軍就在平原展開衝鋒,一口氣輾殺所有敵軍。做得到吧?」

  也就是說,這次誤報包含在阿克萊德的算計之內。

  先刻意誤報軍令使後方戰線瓦解,煽動敵軍追擊。

  接著將敵軍誘進平原,派出暗藏的騎兵部隊衝鋒反擊。

  ……聰明絕頂的人知道他人比不上自身的才華;

  也明白大多數人無法在這種局面保持冷靜。

  真正的智者深知這一切,並能藉此擬定計謀。

  就這點來看,阿克萊德的確稱得上是一名智者。

  他明白士兵們的慌亂,將之納入戰術的一部分。

  阿克萊德的沉著、睿智,在在都讓騎士克雷佐顚抖不已,慶幸自己能侍奉這位智將。

  「是!謹遵吩咐!」

  克雷佐堅決地答道,接著獨自策馬奔向山腰。

  於是……戰局也如阿克萊德的預想發展下去。

  阿克萊德的誤報瓦解了《討伐軍》後方的指揮系統。

  有人拋下武器逃之夭夭;

  有人向《七光騎士團》投降;

  有人自暴自棄胡亂進攻。

  士兵們接連擅自行動,整批軍隊漸漸化為烏合之眾。

  一盤散沙的軍隊當然敵不過《七光騎士團》。

  雙方在山路上接連發生大小衝突。

  《七光騎士團》不損一兵一卒,每戰必勝。

  戰況一面倒,戰果輝煌——

  當眾人察覺之時,他們已經身在山腰的平原。

  就在這一瞬間——

  「全軍衝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黃金騎士》克雷佐組織

  的騎兵部隊有如海嘯一般,從平原上奮力沖向《七光騎士團》。

  總人數多達三百人。

  假如《七光騎士團》正面承受騎兵衝鋒,一擊就會全軍覆沒。

  《七光騎士團》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隨即展開行動。

  全軍手持超越帝國數世紀的步槍,同時開槍射擊!

  一般騎兵在這把「步槍」面前只是一批槍靶。

  地球歷史之中,步槍兵早已取代騎兵戰力。同理可證,騎兵面對槍林彈雨,下場只有馬匹中彈、倒下,成為後方的障礙物引發連環撞,衝鋒攻擊順勢瓦解。

  原本應該是如此。

  但是,眼前的衝鋒攻勢依舊。

  一切全是因為——此次突擊的前鋒並非普通的騎兵。

  《裝甲騎兵》。

  此為騎兵兵種之一,士兵、馬匹皆身披厚重的金屬鎧甲。

  光是馬鎧重量就逼近五百公斤。

  士兵則是身負近五十公斤的金屬鎧甲與大型盾牌,馬匹背負的總重量直逼七百公斤。

  普通馬匹不可能承擔如此誇張的負重,但是此兵種使用一種名為《莫諾庫羅斯(Monoculus)》的魔獸戰馬。這種戰馬是《獨角獸(Unicorn)》的改良品種,男性也能馴服,其力量甚至超越大象;而且它即使背負如此沉重的裝甲,奔馳速度仍與普通騎兵無異。

  《裝甲騎兵》會耗費龐大的軍費,北方只有阿克萊德家與古斯塔夫家有財力訓練此兵種,阿克萊德家僅僅只有二十名——但即使《裝甲騎兵》數量稀少,仍然擁有無與倫比的強大。

  《裝甲騎兵》一旦展開衝鋒,除非動用大炮或以魔法施展炮擊,不然絕對無法阻止他們的腳步。

  《七光騎士團》的武器性能再怎麼先進,終究只是小型步槍。

  子彈遭到裝申全數彈飛,成了毫無意義的小石子。

  《七光騎士團》無法阻止《裝甲騎兵》。

  阿克萊德見到眼前的戰局,堅信我方即將取勝;《七光騎士團》的士兵則是人人臉色發青。

  不過……他們並不是見到這份壓倒性的暴力即將撲向眼前,才因此心生恐懼。

  他們畏懼的是——

  「居、居然……有人能如此隨心所欲地操控他人……」

  那名自稱天使的白髮少年。他早在三天之前就已經精準預料這場戰局的演變,毫無分毫落差。

  眾人是對御子神司感到敬畏。

  他們開始回想。

  三天前的戰前簡報上。

  御子神司這麼說道:

  『聽好了。敵人在路盧克遭受奇襲之後,應該會立刻掉頭逃離該地點。但是敵軍似乎也有個狡猾的軍師,他們不可能是單純逃跑——那些傢伙應該會意圖將我方誘進山腰的平原上,接著敵軍會以《裝甲騎兵》為先鋒,一口氣派出所有騎兵展開突襲。』

  『所以我方最好不要貿然追擊?』

  『不,我方要故意上前追趕。』

  『咦?』

  『只有《裝甲騎兵》會對我方造成威脅。我方的步槍能解決步兵或魔法師,但面對《裝甲騎兵》可就無計可施了,所以《裝甲騎兵》會成為敵軍的精神支柱,此時不解決這支兵種可能會影響之後的戰況。我方要在敵軍確信他們能取勝的瞬間,刻意亮出某樣物品來擊潰《裝甲步兵》——就是這個。』

  《七光騎士團》的士兵們按照他事前的命令,拿起分配到的「那東西」,訓練有素地拔下插梢,朝著步步逼近的騎兵部隊奮力一擲!

  『敵軍不了解「這種東西」的功用。他們會大肆嘲笑,以為是士兵陷入恐慌,情急之下隨意丟石頭抵抗。』

  「哈哈!蠢蛋!子彈都穿不透鎧甲了,扔石頭會管用嗎?」

  「叛賊們,你們就丟個過癮吧!現在哭著求饒也救不了你們的小命!」

  「就讓你們全都死在馬下,一個也不剩!」

  下一秒——

  『一旦演變至此,我方的勝利將無可動搖。』

  一切如同司的預言,強光噴發,瞬時之間炸飛所有《裝甲騎兵》的意識與性命。

  強光之後,無數的爆炸聲與火焰接踵而來。

  跟隨《裝甲騎兵》而來的普通騎兵也捲入爆炸之中,全數炸死。

  沒錯,《七光騎士團》投出的並非一般的石塊,而是「手榴彈」。

  在這個時代里,唯有魔法步兵才能施展這足以翻天覆地的大範圍攻擊。

  敵軍騎兵部隊原本呈現縱隊隊形,爆炸的衝擊徹底粉碎先鋒隊伍,後方騎兵的馬匹則是驚覺爆炸聲,陷入恐慌,頓時中斷突擊攻勢。

  而停止不動的騎兵,就只是目標比較大的靶子。

  士兵們無情地發射子彈,轉瞬間擊潰所有騎兵戰力。

  「……………………」

  阿克萊德見到眼前的景象,他明白了。

  大勢已去。

  他不知道敵軍配備著何種武器。

  但是眼前的敵軍……連普通步兵都擁有等同於魔法師或大炮的火力。

  區區三千兵力怎麼可能敵得過這種怪物?

  「……撤退了。命令全軍往德勒斯卡夫方向撤退……」

  他們只剩下一種選擇,就是逃跑。

  現在的《討伐軍》失去大部分人馬,如同風中殘燭,只能拋下脫隊者,連滾帶爬逃進布赫瓦爾德領主直轄都市——要塞城市德勒斯卡夫。接著由駐紮在德勒斯卡夫的領主——布赫瓦爾德下達戰時徵召令,重新召集一萬名民兵,做好守城戰的準備。

  他們以沙包堵住城牆所有的漏洞,並且每隔二十公尺處設置裝水的容器測量地面震動。另外,考量到敵軍有可能挖掘地道潛入,他們也派人嚴加防備。

  阿克萊德打算憑藉這萬無一失的防禦工事,等待數天後即將抵達的古斯塔夫軍。

  敵人雖然擁有異常強大的力量,但終究只有三百名士兵。

  他們不可能攻下龐大的要塞城市。

  就算這次出征無法贏得戰爭,至少能勉強守住城池。

  但是——熊兔的巡弋飛彈徹底打碎這渺小的希望。

  飛彈輕易地從城牆上方的高空飛進德勒斯卡夫市內,直接炸毀德勒斯卡夫最高的建築物——鐘樓,高大的鐘樓瞬間支離破碎。《七光聖教》以這場破壞向阿克萊德等人喊話——

  對吾等而言,這種程度的城牆完全稱不上阻礙。

  同一時間,他們也以擴音器廣播勸告。

  要求德勒斯卡夫立即解除軍隊武裝,無條件投降。

  事已至此,所有人毫不遲疑地接受敵軍要求。

  於是,《七光聖教》在德勒斯卡夫市內拘捕布赫瓦爾德、阿克萊德兩名侯爵。

  北方二領實質上已納入《七光聖教》旗下。

  自路盧克發生的戰事開始,只經過了一星期。

  《討伐軍》總人數最後剩下不到五百名士兵。相對於敵軍死傷慘重,《七光騎士團》卻只損失四名士兵。一名士兵在路盧克下山時摔跤骨折,另外三名士兵則是不小心受到牽連負傷。

  ◆◇◆◇◆

  此時,另一方面——

  古斯塔夫軍為了擊潰《七光聖教》,原本打算集結領內所有軍隊,一舉北上。現在全軍卻仍停留在《北領總督府》的所在位置——主城米爾瓦納。

  為什麼?

  其原因就在於米爾瓦納直衝高空的黑煙。

  火焰。

  那是戰爭的火焰。

  米爾瓦納以及位於城中央的北領總督府陷入一片火海。

  是的。《討伐軍》與《七光騎士團》展開衝突的同一時間,古斯塔夫領地已經發生另一場戰爭。

  一群自稱《碧之團》的勢力在城中各處與古斯塔夫軍交戰中。

  這股勢力是由古斯塔夫領地內的貴族們集結而成。古斯塔夫異常崇拜皇帝,注重領地景觀、大肆建造黃金像,徹底破壞領地的經濟,不顧領民死活。種種惡政已經招來領地內的貴族們反感。

  『去討伐那群在芬道夫領地日漸壯大的叛賊!』

  於是,貴族們聽從古斯塔夫的命令集結於米爾瓦納,並且當場掀起叛亂,反咬古斯塔夫一口。

  古斯塔夫的殺手鐧——戰略魔法《怒日炎槍(Rage soleil)》曾是《碧之團》最為忌憚的阻礙。然而,古斯塔夫已經在《七光聖教》身上消耗了唯一一發《怒日炎槍》,又正好召集眾貴族,將所有兵力集結於身邊。

  對《碧之團》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於是,聚集在主城米爾瓦納的古斯塔夫軍扣除領主直屬部隊,一萬兵力之中就有七千人與古斯塔夫為

  敵。

  雙方兵力差距不但一面倒,古斯塔夫軍完全沒料到有人叛變,一時之間陷入慌亂。《碧之團》隨即成功包圍總督府。

  古斯塔夫軍對此則是在總督府設下防線,採取守城態勢。

  總督府本身就具有要塞功能,例如陷坑、秘密通道等陷阱,或是採取右旋設計、可封鎖進攻方慣用手的螺旋樓梯,建築物構造皆是利於守城。

  古斯塔夫軍打算活用地利擊退敵方。

  然而,退敵過程不如想像中順利。

  原因就在於超人忍者(記者)•猿飛忍。她這次以《碧之團》的幫手身分參與這場戰爭,事前早已取得總督府的設計圖,將所有陷阱與秘密通道的位置告知《碧之團》。

  《碧之團》破解所有陷阱,連秘密通道都成為《碧之團》的潛入途徑。

  防守方在這種局面下無法擋住敵軍,防線接連失守。

  古斯塔夫軍慘敗。

  《碧之團》的紅髮女騎士——貞德•德•盧布朗與猿飛忍趁著混亂深入總督府內部,終於將古斯塔夫逼退至總督府高塔的一角。

  眼前只有兩名少女。

  而且其中一人還是《帝國白銀騎士》。被逼進高塔最上層的古斯塔夫面對眼前的事實,漆黑雙眼之中儘是如同烈火的憤怒。

  「侍奉皇帝陛下的騎士竟對帝國張牙舞爪,豈有此理!」

  貞德舉起染血的劍尖指向古斯塔夫,答道:

  「國家的基礎正是人民,沒了人民,國家要如何存活?既然如此,肆意凌虐人民的貴族就是危害帝國的逆臣——古斯塔夫公,聽聞此言是出自您的口中。」

  「……!」

  「您若是尚留一絲理智,就該悔悟自己的惡行,即刻拱手投降,不再偏離為臣之道!」

  「原來如此,主謀是布倫哈特嗎?愚不可及的蠢貨,究竟要沉迷白日夢到何時!他還感化了你們這群廢物,你們也是同罪!」

  古斯塔夫憤恨地說完,從雙臂的斷面發出火焰。

  火焰熊熊燃起,彷佛要燒盡古斯塔夫的上衣,緊接著火焰像是有了意識,一陣蠕動之後變成人類手臂的形狀。

  古斯塔夫以火焰手臂取下掛在牆上的長劍,擺出架勢。

  「古斯塔夫的火焰會將那愚昧的幻想,連同你們的性命燒得一乾二淨!」

  「看來您是不打算投降,那就怪不得我了!忍,我們上!」

  「明白!」

  貞德與忍。

  兩人兵分二路,一左一右上前包圍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在自己的周遭顯現出六顆火球——

  「《烈焰彈(Fireblt)》!!」

  火彈射向兩人!

  攻擊來得十分迅速,但勉強能以肉眼追蹤。

  運動神經發達的兩人靈活地閃過迎面而來的火焰彈。

  火焰彈直接撞上高塔的牆壁,隨即引爆。

  仔細一瞧,火焰輕易炸飛石磚牆,兩人能直接見到塔外的天空。

  其威力猶如炮彈。

  兩人一旦閃避不及,恐怕會馬上駕鶴歸西。

  而且古斯塔夫趁著兩人閃避的空檔,又重新召出六發火焰彈。

  (魔法師真的很讓人傷腦筋耶……!)

  他們簡直像是連射型的榴彈發射器。

  這個世界的遠程戰力是以十字弓或火繩槍為主,自然會將魔法師的力量視為珍寶。

  這下可沒辦法接近古斯塔夫。

  但也不能一閃再閃,太危險了。

  他要是隨便施放這麼強大的魔法,這座高塔隨時可能崩塌。

  眼前的魔法師就是如此高強。不過,她們對此心裡有數。

  兩人當然是準備妥當才一路來到這裡。

  忍從口袋中取出一顆桌球大小的黃色小球——

  「貞德!遮好了!」

  忍喊出事先說好的暗號,用力將小球砸向腳邊。

  下一秒,強光迸發!周遭所有的色彩頓時化為純白。

  這是忍的其中一項忍具——閃光彈。

  強光毫無阻礙地刺進古斯塔夫的雙眼。

  「呃啊啊啊!我的眼睛——!」

  古斯塔夫暫時失明,精神無法集中,浮在周遭的火球隨即消失。

  貞德早有準備,趁機逼近古斯塔夫。

  接著揮劍斬向他的頸部!

  「逆臣古斯塔夫!就由我奪下你的首級!」

  但是——

  「!?」

  眼前隨即發生了難以置信的狀況。

  失去視力的古斯塔夫居然擋下了這一擊。

  不、不只如此——

  「區區《白銀》階級,竟敢小看《白金騎士》————!!!!」

  火焰手臂舉劍反擊貞德。

  緊接而來的二連擊相當高明,力大且鋒利。

  第一擊下劈先是重壓貞德的防禦;

  第二記上斬由下而上彈開貞德的劍——

  「啊呃!?」

  貞德的腹部頓時破綻百出,古斯塔夫出腳一踢,奮力將她踢飛數公尺。

  忍的雙手握緊苦無,正要從背後偷襲古斯塔夫。然而他甩開貞德,無神的雙眼咕溜一轉,朝著忍瞪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

  空無一物的火焰左手臂握拳揮向忍。

  火焰拳頭轉眼變得巨大無比。

  拳頭化作龍顎,朝著忍直飛而去!

  (糟啦!)

  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一旁使勁一跳。

  她勉強躲過龍牙,頭髮的焦味卻隱隱飄過鼻尖。

  古斯塔夫的攻擊相當精準。

  閃光彈無效?

  他的舉止看起來完全不像眼盲。

  這下可糟了。

  ——她剛才以不夠穩固的姿勢勉強閃過攻擊。

  現在根本不可能護住身體。

  忍的右肩會直接撞上地板。

  假如古斯塔夫趁機攻擊,一切就全泡湯了。

  於是忍在剎那間做出判斷。

  身體摔落地面的同時,左手奮力一揮,丟出苦無。

  必須牽制對方。

  她刻意讓對手不得不出手抵擋,減緩反擊的速度,藉此期間重振態勢。

  但是她拋出的苦無——

  「呃啊!」

  卻毫無阻礙地刺進古斯塔夫的大腿。

  「——!?」

  倒在地面的忍察覺異狀。

  居然這麼輕易就命中了?

  對方甚至沒做出任何閃避、抵擋的動作。

  不——他只是做不到?

  此時,忍的腦內靈光一閃。

  (他該不會是用溫度還是其他方式確認我們的位置——!)

  既然如此——忍立刻遵從自己的直覺行動。

  她起身的同時,左手再次扔出苦無。

  目標是古斯塔夫——的頭上——

  那裡垂著吊燈的鎖鏈!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

  苦無打斷鎖鏈,吊燈重重落在古斯塔夫身上。

  《碧之團》的攻擊太過突然,城裡的人無暇為塔上的吊燈點上蠟燭,此時卻帶來意想不到的惡果。忍的推理無誤,古斯塔夫正是以溫度彌補喪失的視覺,所以他對上頭落下的沉重巨物毫無反應,吊燈硬生生壓垮他。

  玻璃裝飾、金屬刺穿他的身體,吊燈下方緩緩流出鮮血。

  「成功了嗎!?」

  「啊、那句台詞會插旗——」

  就在這個剎那,忍的擔憂成真了。

  「你們……!這群意圖危害皇帝陛下的螻蟻,盡耍些小聰明……!別以為搞這些花招就能擊敗我古斯塔夫——!」

  吊燈下響起憤恨的詛咒聲。

  當那股恨意達到最高潮時,吊燈下方浮現出光線描繪的花紋,一瞬間蔓延整個空間。

  花紋由紅轉白,亮度與熱度轉眼暴增——

  (啊,這玩意感覺很不妙。)

  忍做為女忍者磨練出來的第六感正不斷大響警報。

  「貞德!」

  「咦!?」

  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全力奔向貞德。

  她奮力撞向貞德——兩人一同從古斯塔夫用《烈焰彈》炸出的大洞摔了出去,撲向天空。

  接著忍以雙手雙腳靈活地攤開脖子上的圍巾,充當降落傘。

  「快抓住我!」

  她大聲命令貞德。

  忍突如其來的舉動雖然令

  貞德訝異,貞德還是及時反應過來——

  「唔!哈啊——!」

  她取下腰間的長鞭往空中一甩,以長鞭捲住忍的身體。

  下一秒——

  古斯塔夫所在的高塔迸發白光,發生大爆炸。

  這場爆炸不只炸飛高塔,甚至引發一連串爆炸,波及區域逐漸擴大——最後爆破了整座總督府。

  爆炸掀起的氣流使兩人在空中不斷飛舞。貞德抓著忍,同時見到下方的景象,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這究竟是……」

  「……他搞不好在裡頭裝了炸彈以防萬一吧。也有可能是魔法。」

  「太、太感謝你了,忍。我們差一點就要被卷進爆炸里了,真虧你能發現這場爆炸啊……!」

  「哼哼,記者時時刻刻如履薄冰,警覺心可是必備技能呢。」

  這一切都拜忍接受的訓練所賜。忍在上小學的那一天,打開自家大門,就發現家人用直指眉間的飛箭陷阱當作她的小學賀禮。從此便展開超越家暴等級的嚴苛訓練。

  一天二十四小時,只要有一絲鬆懈就會危及性命。

  一個人在這種環境活上十年,自然會培養出敏銳的直覺。

  兩人待熱爆風稍微平息以後,開始緩緩下降。這時,三名《龍騎士》——駕著小型飛龍的友軍士兵漸漸聚集過來。

  《碧之團》擁有少量的空中戰力,而他們正是這支空軍的倖存者。

  他們見兩人平安無事,相當開心。

  「喔喔!貞德你沒事啊!」

  「是啊,多虧忍的幫忙,總算活下來了!」

  「你真厲害啊!我上戰場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有活人模仿《龍騎士》飛行!」

  「欸嘿嘿,再多稱讚我一點吧!」

  「話說回來,貞德,古斯塔夫最後變成什麼樣了!?」

  「那個男人就待在爆炸中心點,很難想像他能活下來。」

  「這可是好消息呀!我們要趕快去向布倫哈特大人報告!」

  「那就麻煩你們聯絡囉。我們就這樣降落在城裡,之後再跟你們會合。」

  「喔!那就晚點見了!」

  雙方打完招呼後,《龍騎士》便動身飛向《碧之團》的營地。

  貞德目送一行人的背影,接著看向下方陷入火海的總督府,悄聲低語:

  「……這男人實在太亂來了,居然不顧自己的安危炸毀城堡。」

  「那個大叔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他覺得不管是其他人還是自己的性命,都應該毫無保留奉獻給帝國。」

  「先有人民孕育出的富饒,國家才得以存在。儘管國家以弱肉強食為施政方針,棄人民於不顧的國家是不會有未來的……不過這樣一來,古斯塔夫領地就得救了,接下來必須利用那些搜刮來的黃金,儘快振興人民的生活。」

  忍聽著貞德的低喃——

  (真的有這麼容易喵~?)

  她的心中升起強烈的疑惑,只是沒有說出口罷了。

  ……貞德的騎士道精神貨真價實,她的確以濟弱扶傾為己任。

  忍與貞德相處了幾天,可以肯定這一點。

  貞德所景仰的《碧之團》盟主——布倫哈特伯爵或許也擁有相同志向。

  據說布倫哈特伯爵似乎從很早以前就反對古斯塔夫的施政。即使雙方爵位有差距,他仍然以帝國軍軍事學校同學的身分不斷告誡古斯塔夫,希望他能重視平民的生活。古斯塔夫因此感到不快,才將布倫哈特伯爵眨到邊境去。

  而他周遭聚集著一群仗義直言的部下,其中也包含貞德在內。這群人正是《碧之團》的雛型。

  但現今的《碧之團》又是如何?

  隨著古斯塔夫的施政日漸嚴苛,整個組織開始成等比例拓展規模。但那些貴族大多是因為古斯塔夫的施政開始影響他們的生活,才願意協助叛變。

  這些人有可能同意《碧之團》救濟弱者嗎?

  實在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更何況——

  (……那個大叔真的死掉了嗎?總覺得有點在意。)

  忍回想起古斯塔夫自爆時的語氣。

  那聲音聽起來完全沒有決心一死的感覺。

  忍始終惦記著這件事。

  ——之後,總督府內依舊找不著古斯塔夫的屍體。這件事更加深忍的質疑。

  但是在這場大爆炸之中,敵我雙方總計約一千五百條性命,全都在一瞬之間灰飛煙滅。

  那個男人待在爆炸中心點,倘若他的屍體能完整保留下來,那才是怪事一樁。因此貴族們早早做出結論,中止搜索。

  眾貴族以「古斯塔夫引發爆炸自盡,早已粉身碎骨」為由,高聲宣布他們的勝利。

  布倫哈特伯爵則是在決戰中戰死,由康拉德侯爵暫代領主之位,這場戰鬥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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