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鄰界默示錄【Apocalypse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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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囉,哈囉。

  ……事情就是這樣,我是緋衣響少校,就像是大隊隊長那樣。訓練即將結束的一大早發動奇襲,因此必須快速並將犧牲減至最低地穿過鐵絲網,一口氣攻下要塞。

  本來打算這樣的,但似乎被識破了。話雖如此,確實遠比上次更輕鬆地到達鐵絲網,大家看我的眼神是越來越尊敬了。

  『上吧,突擊是也!』

  有人吹響號角。

  「所有人員,突擊────!」

  所有士兵高舉來福槍,一口氣侵入要塞。然後──遇見了。

  「哎呀、哎呀、哎呀。還真是碰巧啊。」

  遇見魔鬼。

  遇見惡魔。

  不對,是遇見神明。

  坦白說,是遇見了時崎狂三。

  ……當然,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既然她不在叛亂軍,自然就是在絆王院那邊嘍。

  不過,她還挺怕麻煩的。

  響看準她應該不會關心兩方勢力無聊的戰爭。

  「我說,緋衣響『少校』,你似乎出人頭地了呢,真是恭喜你呀。在第九領域是S級製作人,在這裡則是少校。響的才能,真是令我吃驚不已呢~~」

  慘了,她氣得要命。

  雖然笑容滿面,卻滿腔怒火,甚至讓人有種背後燃起熊熊怒火的錯覺。

  不是殺意,而是怒氣,這才駭人。若是殺意,只會冒出「我死定了」的感想。但這是怒氣,完全猜想不到會受到她何種懲罰。

  「所以,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決定全力以赴。」

  狂三雙手上的〈刻刻帝〉跟平常有些不同。老式手槍的設計不變,槍口卻裝上了類似泵浦的亮黃色粗糙物體。

  「雖然我不太滿意這個設計,但畢竟是娛樂嘛,是表示這是玩具的最好證明吧?」

  她如此說著扣下短槍的扳機。

  「呃唔!」

  輕而易舉地射穿響身旁的准精靈頭盔上裝的紙靶。〈刻刻帝〉似乎也跟其他武器一樣,射出的是水,而非影子子彈。

  狂三身上也確實戴著紙靶。有點可愛。

  不過,有一個問題。

  「狂三,我有話要說!」

  總之,先舉手發言。

  「什麼事,響?」

  「你穿這套泳裝超好看的!」

  「謝謝你的稱讚。那麼,這句話就當作是你的遺言可以吧?」

  狂三嫣然一笑。

  響也回以微笑。

  深呼吸。

  「全體人員撤退────────!待在那裡的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炸彈!而且會無窮無盡地爆炸!」

  「呵呵呵呵呵,多么正確的指示呀。那麼,響少校,我就開始窮追猛打嘍!」

  「呀~~!就情境來說,明明是羅密歐與茱麗葉,可是這個羅密歐是來殺人的────!」

  「誰是茱麗葉呀?誰?」

  狂三開始行動,一個接一個射穿舉槍打算迎擊的士兵的紙靶。

  紙靶被射穿的士兵舉起白旗自動倒下。

  在這次的戰爭中視為「死人」,之後不得參戰。

  『嗚哇!一旦與狂三大人敵對,真的超可怕的啦是也!』

  模樣顯眼,易被擊中的黑桃A拚命逃跑。

  「嗚哇~~!我真是不幸啊,不幸啊,世界第一不幸啊~~~~!」

  而被狂三盯上的響一邊大哭大叫,一邊朝往這裡來的絆王院士兵發動她的無銘天使。

  「啊!」

  無銘天使中有許多非殺傷類型,緋衣響的無銘天使也屬於這個範疇。她的能力〈王位篡奪【King Killing】〉──是與對象交換樣貌的超特殊能力。

  而瞬間變成緋衣響的絆王院士兵立刻就被狂三的〈刻刻帝〉擊中。

  「啊,竟然使用〈王位篡奪〉,太卑鄙了!」

  「嗚哇~~管他卑不卑鄙,能活下去就好~~~~!」

  響大哭大叫,準確地與絆王院軍互換,引起混亂。而且似乎還顧及撤退一事,完美地掩護己方的士兵。

  這讓時崎狂三越看越不順眼。

  「給~~我~~站~~住~~!我射!一點都不知道我的辛苦!」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氣什麼,總之對不起!」

  「沒有誠意的道歉,我不接受!」

  「對~~不~~起~~!但我還是要再次使出〈王位篡奪〉!」

  『船準備好了是也!』

  聽見黑桃A說的話,響確認自己是否殿後。

  「好,搭船撤退!」

  她縱身一躍後,立刻將頭猛力向右轉。果不其然,〈刻刻帝〉的水彈從背後射來。

  響以毫釐之差閃過;狂三咂了咂嘴。

  「給我站住!」

  「才不要,會被殺!」

  「我才不會殺你!頂多讓你生不如死,你覺得如何?」

  「才不要~~~~!」

  『就像湯姆與傑利的關係呢是也~~問題是貓咪湯姆太盛氣凌人了是也。』

  黑桃A表情陰鬱地呢喃。

  響心想:這才不只是貓咪跟老鼠的關係吧。

  「……射不到了呢。好啊,快點逃吧。這次的戰爭,我一個人解決!」

  「給、給我記住~~!戰爭才剛剛開始呢!」

  包含響搭乘的船在內,全軍撤退。留下的只有紙靶被射穿,舉白旗宣告死亡的准精靈。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狂三憤恨不已的聲音在響的背後迴蕩。

  ◇

  「戰敗了嗎────!」

  銃之崎大聲咆哮。響低頭跪拜,向包含銃之崎在內的全體人員謝罪。

  「對不起、對不起,沒想到狂三竟會如此認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對不起大家!」

  『不過啊……那種情況真的無法對付呢是也。畢竟就像是颱風、龍捲風、火焰旋風、暴風雪、雪崩和鯊魚合體,排山倒海而來嘛是也。』

  黑桃A幫忙說話。

  「這麼厲害嗎?」

  不愧是除了響之外見識過狂三有多麼可怕的黑桃A,這句呢喃極具說服力。

  「響少校,振作一點!」

  「沒事的,我們大隊才耗損兩成!」

  「唔唔。兩成……死了八人啊。」

  「不過,那個時崎狂三如此厲害嗎?」

  聽見銃之崎的低喃,響點了點頭。而近距離見識過她的強大的士兵們也紛紛表示同意。

  『簡直宛如這個世界的災害呢是也。』

  「這樣啊……我還懸賞捉拿她,結果是自討苦吃嗎~~」

  「唉……不過,她為什麼那麼認真參戰呢?」

  響歪頭表示不解。黑桃A低聲呢喃:

  『這個嘛……如果自己擔心不已的朋友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只顧著玩,可能就會變成這樣吧?是也。』

  響聽了這番話,目瞪口呆地歪著頭。

  不過,大概是慢慢理解了這句話的內容,她的臉瞬間漲紅。

  「也、也就是說,狂三之前在擔心這個適合跪趴在地,根本算不上戰力的悲慘敗犬,路人中的路人,緋衣響我嗎?」

  『沒那麼廢吧是也!』

  響發出「噫呀~~」一聲怪聲後眼看就要倒下,周圍的士兵們連忙上前抱住她。

  「唔、唔~~……感覺這次也會輸呢……」

  銃之崎一臉遺憾地說。黑桃A也點頭表示同意。

  「……不、不會的。既然有狂三在,我也會努力思考對策應戰……」

  開心得倒在地上的響胡亂擺動著雙腿如此回答。

  「有辦法嗎?」

  「狂三氣的好像只有我。沒錯。如果是這樣,總會有辦法解決的!也許!應該!所以──」

  響深呼吸。

  「舉行時崎狂三對策會議!」

  接著響起這樣的聲音。

  ◇

  「哎呀、哎呀、哎呀。瞧你氣呼呼的。」

  「哪~~有~~我~~完~~全~~沒~~在~~生~~氣~~好~~嗎~~」

  狂三用拉長的語氣說道,一骨碌地躺到了榻榻米上。華羽見狀,嘻嘻笑道:

  「聽唯說,你的同伴在敵軍?」

  「不只在敵軍,還積極地攀關係呢。而且,晉升到了少校。」

  「哎呀,真是了不起哩。」

  華羽露出一副吃驚的模樣,用手摀住嘴巴。

  「就是說呀~~我也嚇了一跳呢~~」

  「……

  你們是朋友吧。」

  「……」

  狂三沉默不語。恐怕,肯定,沒有任何人稱得上自己的朋友吧。就算曾經有過,「如今也不復存在了」。

  自己的人生並沒有順遂到能擁有朋友。但是在這個鄰界倒也並未刻意保持孤高。

  因為自己並沒有被追趕。既沒有與世界為敵,也不處於承受惡意的狀況。

  況且,是自己允許緋衣響跟隨自己的。

  ……是說,想到這裡──

  「哎呀、哎呀。響是我的朋友嗎?」

  終於得出這個結論。華羽再次笑道:

  「你這人真是有趣。難道你之前都沒發現嗎?」

  「也不算是沒有發現啦。」

  狂三回想起自己曾經稱呼響為「我的朋友」,但那是為了讓響進去恐怖房間而找的藉口,響也吐槽狂三是為了利益才認她作朋友。

  事到如今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露出邪惡的笑容說她不過是自己利用的棋子也完全沒有說服力吧。

  「嗯,我們是朋友。朋友。是的、是的……哎呀,所以我才會生氣嗎?」

  「怎樣都無所謂啦,不要漸行漸遠就好。小心無法挽回喔。」

  「怎麼你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呢?」

  「有嗎~~?」

  華羽嘻嘻嗤笑。這時,狂三的嘴裡突然冒出一句話。並非胡亂猜測,而是與兩人對話後有所感觸,「油然而生」的想法。

  「你所謂的朋友,該不會是指銃之崎小姐吧?」

  華羽瞪大雙眼,沉默不語。

  看來是被她說中了。華羽俯首,臉上褪去微笑,像是要矇混過去似的啜飲著溫茶。

  「不知道呢……」

  「雖然我這麼說有些失禮,但漸行漸遠的是你們吧?」

  「……不用你管。」

  「我有點感興趣呢。這是怎麼回事?我不過是個過客,絕對會守口如瓶的。」

  「……我不相信你。」

  「你這是不打自招呢。你說出這句話,就等於承認了你和銃之崎烈美有關係。」

  「唔。」

  「是因為曾經跟叛亂軍領袖交流過,怕被人說閒話嗎?」

  「我可沒說曾經交流過。只是……」

  華羽打住話頭。

  視線游移,猶豫不決地開口:

  「……你保證不告訴別人?」

  「我以我的天使〈刻刻帝〉發誓,我絕不告訴別人。」

  這句話多少打動了華羽吧。

  只見她「呼~~」地嘆了一口氣。

  「那就陪我聊聊往事唄。」

  絆王院華羽依然操著一口奇怪的方言,娓娓道來──

  ……第八領域不如第九領域和平,卻也不似第十領域那樣暴戾。換句話說,第十領域的准精靈只不過是把第八領域視為避難所。

  若是像第九領域一樣,存在著根深柢固的偶像價值觀,如同物理法則般牢不可破,第十領域的准精靈也不好下手。

  即使在第九領域以蠻力作亂,偶像們的聲援、歌聲也會動搖她們的價值觀,驅逐她們。

  相較之下,第八領域雖然不穩定,卻不如第十領域那樣殺氣騰騰。

  或許可說是個不上不下的領域。這裡有的只是微風、夏季、大海與天空罷了。

  絆王院華羽選擇了支配第八領域。

  「憑你的實力,應該能治理得很好吧。」

  最資深的准精靈篝卦葉羅嘉如此支持她。她統率從第十領域流入的准精靈,立法,違抗者一律以力量制裁。

  不過,並沒有打倒她們,不像第十領域那樣接受敗者消滅,反而保護了她們。

  而妹妹瑞葉一無所知,卻以她的方式行動。治癒她們的傷勢,唱歌安撫她們。

  產生了同伴。

  同伴越來越多,願意跟隨華羽的人增加。

  來自第十領域的人減少,第八領域迎來了和平──隨後化為空無的同伴變多。

  當華羽為此頭痛不已時,一名少女出現在她眼前──

  「絆王院華羽!跟我一決勝負吧!」

  如此吶喊。

  這名少女便是後來人稱銃之崎烈美的准精靈,並且空空如也。

  「她曾是空無嗎?」

  狂三插嘴說道。華羽一副懷念的樣子眯起雙眼。

  「她在第十領域被打得落花流水,奄奄一息時來到了第八領域。現在那頭耀眼的金髮,約有八成是白髮。」

  化為空無的准精靈,全身湧起的怠惰與倦怠感。逐漸削減的精力、夢想和希望。

  她的吶喊聲激烈得顛覆空無給人的形象。

  當然,絆王院華羽絲毫沒有放水,利用無銘天使的扇子將她徹底擊潰。

  隔天,她還是若無其事地再次前來挑戰。

  這次不是華羽,而是換華羽的部下出馬。她再次吃了敗仗,但確實變得比昨天還要強了。

  敗,敗,敗,勝,勝,勝,又勝了。

  不斷累積勝利的經驗,後來只有華羽能戰勝她,最後連華羽也吃了敗仗。

  身為支配者的華羽心想到此為止了吧,然而已經恢復閃耀金髮的少女卻微微一笑說:「下次再來一決勝負吧。」

  「……這樣我沒有辦法接受,你要求我一件事吧。」

  華羽如此說完,少女便開口:

  「給我一個名字!」

  華羽半開玩笑地提出銃之崎烈美這個名字,卻意外地讓她很中意。

  「好耶!這名字真棒!超帥氣的!」

  於是她便自稱為銃之崎,似乎特別喜歡這個奇怪的名字。

  後來她也像華羽一樣,成群結黨前來挑戰。

  時勝時敗。

  不管勝負,她總是打不膩似的。銃之崎的金髮始終閃耀不已。

  宛如永不西沉的太陽。

  「你來到第八領域時,模樣十分悽慘哩。」

  「要你管啊!」

  等華羽意識過來時,她已經長住在絆王院城了。像貓咪一樣滾來滾去,逕自狼吞虎咽地吃著華羽端出來的茶點。

  「欸,我們還能像這樣相處多久啊?」

  「……你是指什麼?」

  「我擔心不知何時又會淪落為空無。」

  「目前並沒有變成那樣唄。」

  「就像感冒才知健康有多寶貴那樣。」

  季節依舊是夏季,微風吹拂。

  「天氣如此晴朗,風景如此美麗,為什麼我們會死呢?」

  「不是死,而是消失唄。」

  華羽說完後,銃之崎搖了搖頭。

  「聽好了,絆王院,那就是死亡。不管說得再好聽,那種難受的感覺除了死之外還有什麼?別被空無啊,輕飄飄地消失啊,這種說法給矇騙。」

  「……我想也是。」

  銃之崎的意見半對半錯。

  「那麼,銃之崎,你看到這個有什麼想法?」

  華羽嘻嘻一笑,脫掉假髮。有一半依然烏黑亮麗,但其餘的一半則是「閃耀著銀白色」。

  「────」

  銃之崎茫然盯著那頭頭髮,半晌後搖搖晃晃地靠近華羽,有些粗暴地一把揪住她的白髮。

  「餵……很痛耶。」

  「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時候開始的?」

  銃之崎目光如炬,透露出不許說謊的情緒。

  「……是從何時開始的呢?我自己也不知道哩。」

  華羽撇過頭,有些自暴自棄地吐出這句話。銃之崎抓住她的衣襟,將她拉向自己──兩人互瞪。

  「『你會死』。」

  「『我不會死』。」

  兩人沉默片刻。

  銃之崎放開華羽的衣襟,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最後再問你一句。你的願望是什麼?要做什麼才會讓你湧現出活著的充實感?」

  「這還用說嗎?」

  絆王院華羽露出狂妄的笑容告知:

  「『當然是和你認真交戰的時候呀』──」

  ──好了,我說完了。

  華羽投降般猛然舉起雙手。

  「……所以,才開始這種戰爭遊戲嗎?」

  「畢竟她很死心眼嘛。」

  華羽嘻嘻嗤笑。狂三見狀,皺起眉頭。

  「總之,她是真心為了幫助我而戰。我打贏了自然是好,但戰敗了搞不好會死。」

  邪惡的笑容。

  彷佛在訴說控制她真是樂不可支的笑容。

  若說是善良或邪惡,她的態度無疑是邪惡。

  「……

  你夠了喔。」

  「原來你也會生氣呀。」

  「我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為被人小看。」

  不過,狂三露出更邪惡的笑容,亮出恢復原狀的〈刻刻帝〉。

  「──我的〈刻刻帝〉能藉由消耗時間產生特殊的能力。每一項能力都能與所有人的無銘天使──其固有能力抗衡。」

  「……比如說,是什麼樣的能力?」

  「這個嘛,比如說──窺視你的記憶,確認真相是什麼樣子。」

  華羽這時才開始表現出慌亂的模樣。

  「好了,出局。露出這種表情就宣告失敗了,破功。想裝壞人,至少也得擺出『即使是喜歡的人也能痛下殺手』的態度。」

  「……我要是能那麼果決,就不會如此辛苦了。」

  華羽露出遙想遠方的眼神,低喃道。

  「所以,你到底想怎麼做?」

  華羽猶豫不決。若是自己信口開河,眼前這名少女勢必會揭穿真相吧。

  所以說不說,結果都一樣。

  問題在於……她會做出何種反應,又會怎樣行動。只能放手一搏了。

  「其實我──」

  華羽茫然若失,語氣淡然地道出不為人知的真相。

  狂三聽著聽著,表情漸漸消失。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唄。」

  「……你甘心就這樣嗎?」

  「無所謂。」

  華羽簡短呢喃了這句話後,輕輕觸摸狂三的〈刻刻帝〉。平常狂三絕對厭惡別人做出這種行為,此刻卻默默接受。

  她將〈刻刻帝〉的槍口抵在自己的眉心。

  「既然說出口了,也有這條路可走。扳機一扣,就一了百了了。」

  「──我才不會開槍,浪費我的子彈。」

  狂三挪開〈刻刻帝〉的槍口,也是表明她不會殺害華羽的意思。

  「也就是說,你願意奉陪嘍?」

  「……沒辦法。反正你目前也沒有打算開啟通往第七領域的門吧?那麼,我就相信你,為你耗費時間。要是你敢耍什麼花招──」

  狂三如此低喃,微微眯起眼睛。華羽背脊一涼,直覺感受到危機。

  萬一稍微說錯了話,狂三肯定會要了她的命吧。

  不過,這種「狀況」正是她所希望的。華羽拉攏時崎狂三這個災害,然後拚命想活下去。

  「……你還真支持我呢。」

  「我沒興趣殺想死的人,倒是有興趣將想活的人置之死地。」

  「這樣啊。」

  華羽悄然溫和地笑了。

  「這是我一生一次的大對決哩。啊啊,真可怕、真可怕。」

  「那麼,今天你就顫抖著入眠吧。明天開始,我會保護你。」

  「嗯?你要去哪裡?」

  「代替你去和瑞葉小姐談話。」

  「……多謝了。」

  狂三揮了揮手表示沒什麼,便離開了現場。

  獨自一人。留下自己一人獨處。

  華羽呼吸了一口氣,感覺新鮮的空氣置換了自己的細胞。

  她以靈力創造出一隻木盆後,裝水泡腳。

  「好冷呀。」

  冰涼的感覺滲入肌膚。

  血液凍結的感覺立刻被太陽的炎熱消除,剩下的只有半熱不涼的水和肌膚。

  不過,華羽認為這就是生存。

  所謂的生存,說到底就如同身子浸泡在溫水中的時間;而死亡就是淹沒於冷水中。

  不過,淹沒於冷水中的那一剎那──才能真實感受到自己還存活著。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認同這個道理。

  但至少絆王院瑞葉是認同的。

  ◇

  銃之崎烈美依然牢記自己變成半空無狀態時的苦楚。

  所有準精靈認為化為空無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既不痛苦,也不醜陋,甚至毫無疼痛地逐漸消失。

  不對,並非如此。

  那是一種病,沉重的倦怠感會讓人「不想動」一根手指。

  眼看著求生欲逐漸腐敗的恐懼。

  「……緋衣中校(又升遷了),你也經歷過這樣的感覺吧?」

  銃之崎坦露自己曾是空無的過去後,尋求響的同意。響也歷經過空空如也的時期,空虛到確信自己將會消失,直到遇見某個少女。

  「我的情況可能沒那麼嚴重……啊啊,不對。也許是因為我化為空無的速度比較快吧,倦怠感所引發的痛苦反而因此解除了。」

  「是這樣嗎……」

  鮮少有準精靈嚴重空無化後還起死回生的。銃之崎和響是少數的例外。

  「那麼,白女王是怎麼在空無保持空空如也的情況下操縱她們的呢……」

  「這……我不知道。」

  失去活下去的欲望,逐漸滅亡的生命。然而,與白女王接觸後,所有空無全都懷抱著熱烈的信仰,甚至不畏死亡。

  「白女王的魔手也悄悄伸到了第八領域。有辦法的話,我想先停止戰爭,確保這個領域的安全──」

  「但是不能這麼做對吧。」

  兩人同時嘆了一口氣。

  若是停止這場戰爭,勢必會增加許多化為空無的准精靈。

  「算了,先不管了。必須來擬定戰略才行。」

  兩人如此說道,並且凝視著作戰地圖。

  「狂三神出鬼沒,還能在天空飛翔,要擊落她可說是難上加難。」

  「這倒不用擔心。第八領域的天空風力十分強勁,要順利高飛也很困難。如果是低空飛行,要擊落她沒什麼問題。」

  「我猜狂三她應該會沖著我來,對我緊追不捨。」

  「緋衣中校,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響的表情十分放鬆。她認為那個時崎狂三對自己發怒並且窮追猛打的事實,已經是狂三表達友情的最大限度。

  老實說,光是想到自己被她追趕,心中便雀躍不已。

  「嗯,我知道了!這就是所謂的病嬌吧!」

  「我才沒病呢,真是失禮耶!」

  這無疑就是病嬌,但響自己似乎並不怎麼認為。

  「先別管病嬌不病嬌了。所以,緋衣中校你願意當誘餌嗎?」

  「我是很想當啦,但就算我去當誘餌,大概十秒就會被幹掉了。」

  「我想也是喔~~」

  響深刻地體認到,時崎狂三該怎麼說呢,就是──只能說強得「誇張」。

  是在這個鄰界唯一能讓白女王一敗塗地的存在。

  就算響單手拿槍攻擊,也只會落得被〈刻刻帝〉連續射擊,射穿紙靶,判定死亡的下場。

  「總之,遇見她只能逃跑。使用〈王位篡奪〉就能讓別人當替死鬼,如果是敵人倒也罷了,若是犧牲同伴可就不好了。」

  「嗯。如果你是會犧牲同伴,只求自己存活的那種人,我也不會提拔你到中校這個軍階。」

  「所以,只能遇到就跑了。另外,我們手裡能用的牌……」

  『只有在下我了。畢竟是撲克牌嘛。』

  突然冒出來的是響現在的副官,黑桃A中士。

  「嗯~~既然黑桃A願意發動奇襲……不,不行。黑桃A出場,只會讓狂三吃驚一下子而已。想必她馬上就能把你解決。」

  『畢竟在下是平面,很顯眼嘛是也……』

  「……嗯?」

  ──響再次望向黑桃A。

  「不好意思。」

  『是也?』

  響抓住黑桃A的肩膀後,把她轉過來。當然,看見的只是平凡無奇的撲克牌背面而已。

  『響中校大人~~?』

  「……雖然只能用一次,但搞不好行得通喔。」

  其實目前的狀態很奇妙。儘管凱若特·亞·珠也隱匿了蹤跡,不知為何卻只有黑桃A加入了叛亂軍。

  從那座沙灘翻越鐵絲網時,因為黑桃A位於後方,應該不會碰到狂三才對。

  換句話說,狂三不會發現黑桃A的存在。就算發現,也萬萬想不到她會如此受到信賴吧。狂三也不是萬能之神。

  「……好,黑桃A中士,讓狂三大吃一驚吧。」

  『義姊大人的表情真邪惡呢是也。不過,好像很有趣的樣子是也。算我一個。』

  黑桃A也邪佞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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