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就像是羊的評選中混進了一隻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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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發生了上述一番事件後,終於來到了考試當天。

  亞扎米王國的腳下,王宮外中央廣場的國王銅像是相當熱門的觀光點,近幾天裡有非常多的遊客為了欣賞銅像而來到這裡。只不過,銅像製作的苗條又英俊,以致被當地的人奚落成《王家虛榮心的結晶》。

  平日裡銅像的前方總會擠滿了觀光遊客,但今天充斥於那一帶的則是一群與觀光相差甚遠的人物,使得廣場被一股尖銳的氣氛所籠罩。

  他們每一個看起來都很有本事,打扮多種多樣,既有打扮豪華或是僅著便裝的人,也有隻穿了一件老舊胸甲、好似強盜一般的人物;真是三教九流群聚一堂。

  兩名軍人站在王宮的一間房間裡遠遠地望著這大雜燴一般的人群。其中一人是銀髮的男性軍官,外表看起來很年輕,卻散發出一股幹練的氣場,臉頰上的刀傷相當引人注目;另一人則是茶發的女性軍官,年齡和前者差不多,但卻給人一種靜不下來的少女印象。

  女性軍官就像是在欣賞珍奇動物的遊客一般,用看熱鬧的目光望著那片人山人海,對身邊的男性開口說話。

  「哎呀,今天來了很多往年沒見過的類型啊,真是流氓英雄無所不有呢,梅路特凡。」

  這副模樣即使被人當做身穿軍服前來觀光的女高中生也不奇怪。

  她說話略帶些西邊的口音,語氣相當輕佻;而與她相對,梅路特凡的語氣則是沒有多少起伏,用就像是在讀報告一般公事公辦的口吻回答道。

  「——為了這個國家的和平,身份並不重要,沒實力的話那就沒什麼好談了。沒錯吧,柯琳?」

  被稱為柯琳的女性軍官瞬間秒答道,「嗯,雖然是這樣沒錯,比起被寵大的貴族大人,要開墾新田地就說一不二的農民還要更有毅力一些呢……啊!」

  對話的途中,柯琳好像是發現了什麼,啪啪地拍著梅路特凡的肩膀喊道,「看那人!」她指的是考生中個子最大的那名男性。

  「那不是以武勛揚名的地方貴族、利多卡因家長子,亞蘭·特因·利多卡因嗎?他可是贏下了好幾個大會的冠軍啊。」

  那名大漢、亞蘭不僅吸引了柯琳的注意力,周圍的人也紛紛將視線投到他的身上。「喂,你瞧那人是——」,喧鬧聲如波浪一般在廣場上蔓延開來;這景象就類似於走在大街上時看到了名人一般。

  梅路特凡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那個男人非常執著於功名,我告訴他以他的本事很快就能晉升之後,他當場就決定加入軍隊。」

  「真的假的?真是典型的貴族啊……雖然實力能打包票,但還是讓人覺得有點不舒服啊。」

  「強烈渴望晉升也是堅強意志的一種表現。只要是能為國家派上用處那就沒有問題了。」

  梅路特凡始終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柯琳見此則用力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幹勁很足……但就算是為了和平,那個也做過頭了吧?」

  柯琳所指的那個是坐在路邊的一名女性。那名女性穿著暴露,眼神兇惡,高而瘦削,臉上始終掛著假笑,用一隻手——恐怕是機械構造的義肢——寫著筆記。

  其他人似乎都不想接近那女性,使得她周遭形成了一大片空地,這反倒使她更加顯眼;而且避開她的原因看起來並不單純是她那隻令人毛骨悚然的義手的緣故。

  「里恵·福萊文……別名《單手的女傭兵》,出身於福萊文地區,惡名遠播的女傭兵,記得她因為不爽僱主就打傷對方、還有入侵國境等等原因而受到通緝。」

  「那女人的本質是傭兵,只要價錢談妥就沒有問題了。」

  「什麼樣的價錢?」

  「我告訴她只要加入軍隊就取消對她的通緝。」

  「這可真是……你的手筆還真是大啊……嗯?」

  柯琳帶著些許不可思議的表情環視廣場,似乎是沒有找到期望的人物。

  「怎麼了?」

  「啊,沒啦。明明雜七雜八來了那麼多人,卻沒見到傳說中的《皮帶姬》啊。」

  「哦,為了解開詛咒關在房間裡一直鍛鍊了十幾年的那個啊。」

  「有很多目擊情報說她現身了,我也想親眼見識一下來的……真是可惜啊。」

  柯琳將手背到身後,一邊嚷嚷著「真沒勁」,一邊打算離開房間。

  「你要去哪裡?」

  「準備考試啦,我負責魔法書面考試。拜拜。」

  「……那就快點……已經走了嗎……那小妞也未免隨性過頭了。」

  梅路特凡如此自言自語著,接著又將視線轉回考生身上。

  此時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喧譁聲。

  他望向喧譁的源頭,只見人群就像是摩西分海一般向兩邊退去,中間顯出了一位美麗女性的身姿。那名女性擁有一頭整齊的金色短髮,端正的臉龐,散發的氛圍卻略帶些陰霾,擁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而比起她美麗的外表更叫人在意的是——

  「千錘百鍊。」

  梅路特凡不由出聲說道。與一般女性的好身材略有不同,雖然她穿著一身輕裝,腰間纏著一條宛若被鮮血浸透的腰帶,但仍能看出她凹凸有致的胸部、腰部以及臀部,給人一種邁出靈活步伐的貓的印象。看到那條腰帶,梅路特凡不由大吃一驚。

  「難道是《皮帶姬》,塞倫·海姆愛因嗎?」

  似乎是與梅路特凡抱有同樣的猜測,廣場中的大漢——亞蘭揚聲說道。

  「你難道是《皮帶姬》嗎?」

  以他的話語為始,喧鬧聲如同波紋般在廣場上擴散開來,四處都響起了「就是那個?」、「傳聞中的……」議論聲。

  「……」

  即使聽到亞蘭的問題,周遭投來好奇的目光,美麗的女性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看到那似曾相識的態度亞蘭咂了咂舌。

  「嘖……從那瞧不起人的態度來看是沒錯了。什麼啊,皮帶這不是拿下來了嗎,還順帶變成了一個美女啊。」

  「……那又怎麼樣。」

  塞倫的聲音清澈又冰冷,而這似乎觸怒了亞蘭的神經。

  「啊?別開玩笑了!就因為你一直是那種詭異的打扮,害的很多人都在添油加醋地傳言說地方貴族儘是怪人啊!既然能正常打扮的話一開始就給我正常點啊!」

  亞蘭徑直走到塞倫身邊狠狠地瞪著她。

  「這不是會影響我出人頭地嗎!」

  身在遠方的梅路特凡聽到他們一連串的對話,手撐下巴思索起來。

  (實力沒問題,但有些太過驕縱了……不過,這種程度還是能夠修正的。)

  梅路特凡冷靜地考慮著未來的方針,但下一瞬間——

  「——噗」

  鼻涕猛地從他的撲克臉上噴了出來,噴的還相當遠。

  「——那未免太屌了吧!」

  梅路特凡動搖地甚至都忘記保持自己的形象了,而他注視的對象——

  「有沒有什麼能坐的地方呢——」

  只見一名穿著麻衣的淳樸少年一邊環視四周一邊緩步前行,但他絕非是普通人,從他跨出的每一步里都滲透出一種絕世強者的氣場……那與外表完全不相稱的深不見底的力量不禁讓梅路特凡屏住了呼吸,甚至忘記擦去鼻涕。

  「他也是考生嗎……這是何等的……要是他成為軍人忠心效忠我國的話,那我國的軍事力量就能一口氣領先他國幾十年!即使戰爭現在開始我們也必能立於不敗之地!」

  懷著這樣的想法,梅路特凡開始為這次命運般的邂逅而感謝諸神——臉上依然掛著鼻涕。

  此時,剛才被視作壞蛋的女傭兵里恵坐在廣場一角,看著正在對話的塞倫和亞蘭抿嘴一笑。

  「呵,真好啊,氣勢不錯。」

  她如此自言自語道,一眼就看穿了兩人的實力。

  (用斧頭的那邊比較強,但感覺只是《比賽達人》啊。一對一先不說,但應該是應付不了戰場的……傳說中的皮帶姬雖然是經過許多鍛鍊,看起來卻幾乎沒有實戰經驗啊。)

  她仔細地在筆記本上加上自己的評價。

  (不管哪邊都是中部地方有名的家族……嗯,看起來油水都很足啊。)

  她,里恵·福萊文正在逐一評定在場的人選,思考能否從其身上找到賺錢門路,是否有利用價值,並將評價詳細的記錄在自己的筆記本上。

  她作為傭兵的處世之道就是尋找容易利用的僱主、容易配合的夥伴,由於她有數次與死亡擦身而過的經驗,因此看人的目光相當準。

  在評定完所有人之後,她闔上筆記,放入懷中,緩緩調整呼吸。

  (接下來……)

  她用褲子擦去手心裡出的汗。

  (那麼

  ,是時候正視現實了)

  里恵下定決心,用帶著恐懼的視線望向自己的身邊。

  「呼……不知為何只有這裡是空著的,總算是能坐下來了啊。」

  (這個怪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在里恵的身邊,一名身穿麻衣,看起來不怎麼有錢的少年一臉悠哉地坐了下來。雖然乍一看之下非常普通——

  (雖然不知道這幅打扮是怎麼回事,但絕不是尋常人物!壓力都壓的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那是她從未遇到過的某種真身不明的存在。至今為止她也遇到過好幾次危機,讓她的本能高呼「快點逃!」,但這還是她的本能第一次告訴她說——「逃不掉的!」

  (跨越了無數修羅場的我……居然無法動彈……感覺哪怕只是動一根手指,露出一丁點破綻……腦袋就會被砍掉……)

  現在里恵的心境就像是身邊突然坐了一隻老虎一般。要是隨意行動,引起對方注意力的話那根本不知道自己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完蛋……完蛋了啊……我太小看軍隊了……竟然連這樣的怪物也跑來了嗎!)

  女傭兵汗如雨下,如同一隻昆蟲一般放緩呼吸……但是——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老虎——羅伊德突然之間面向里恵。

  「呀啊!」

  里恵一邊發出不成聲的尖叫,一邊把自豪的義手擋在前方,擺出架勢。

  「……那個好厲害啊,是義手嗎?」

  在那一瞬,絕望不由充斥里恵的腦海——她這般魯莽地把義手架在身前,對方認為她有戰意也不奇怪!

  (完蛋了!接下來的對話將會左右我的人生啊!)

  里恵立刻將義手藏到身後,擠出僵硬的微笑,拼命思考接下來該選擇什麼樣的言辭。

  A

  里恵:「啊,是的,這就是義手。」

  羅伊德:「那麼不會有痛覺吧。」

  義手稀巴爛。

  B

  里恵:「不,我的手天生就長這樣。」

  羅伊德:「騙人。」

  義手稀巴爛。

  C

  里恵:「……」 沉默

  羅伊德:「說點什麼啊!」

  義手稀巴爛。

  不管怎麼思考,里恵的腦中就能只能描繪出義手被砸爛的景象,走馬燈不斷在她眼前閃過。

  (結束了……我的、人生……)

  至於看到里恵露出種種表情的羅伊德——

  「啊,真是不好意思,問了冒昧的問題。那個義手看起來很帥氣,我不由得就。」

  對著里恵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柔和微笑。而這讓人舒心的微笑反而更加招致了里恵的警戒,她驚懼地想到:恐怕惡魔的微笑也不過如此吧?

  羅伊德沒有察覺她內心的活動,繼續說道。

  「我是從很偏僻的鄉下過來的……在這裡一個人都不認識,心裡有些沒底,不由得就……啊,我的名字是羅伊德,羅伊德·貝拉東納。」

  羅伊德伸出手來。

  「啊,額……我是里恵……福萊文。」

  察覺到要是不握住那隻手自己就必死無疑,里恵好似選舉中的政治家一樣,立刻用兩手握住了羅伊德的手,不停點頭。不過她的重心後移,隨時都準備逃跑。

  而在此時,闖入羅伊德和里恵兩人間無法言喻的奇妙空間的,是《皮帶姬》塞倫。

  (什、什麼?接下來是《皮帶姬》嗎!)

  塞倫猜想一擊就打倒了那怪物的人物應該是軍人,又或是預備軍人,以此為前提在周遭搜尋;而她的直覺也正中目標,命運的邂逅讓她的臉頰發紅,笑容滿面。

  過去每當她露出笑容,捆綁住臉龐的皮帶都會嘎吱作響,但現在那個聲音也已經消失不見了。

  並不知道背後隱情的里恵看到新的來訪者,不由擺出了架勢。

  而帶著幸福至極的表情的塞倫剛一出現在羅伊德面前就並起雙腳做出了立正的姿勢,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她腦子裡一定只有要找到羅伊德這個念頭,連見了面以後要說些什麼都沒想好吧。

  「啊——羅伊德大人羅伊德大人羅伊德大人羅伊德大人——!」

  額,看來是更加嚴重的問題,語言中樞似乎已經壞掉了。

  看到不斷小聲重複著什麼、行為詭異的塞倫,羅伊德一開始有些疑惑,但似曾相識的氣息以及身材稍稍給了他點提示,「啊,炸雞肉串的那位」,他察覺到了對方的身份,朝她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啊,是塞倫小姐吧?你也打算參軍啊。」

  「是!正是您的塞倫·海姆愛因!」

  雖然對「您的」這一修飾詞有些疑惑,但羅伊德並沒有放在心上,繼續和塞倫交談起來。

  (這,該不會是逃跑的好機會?)

  雖然對兩人間仿佛齒輪錯位的對話有些在意,但里恵還是打算趁著這個空隙逃離此處,她四肢著地想要爬出生天。

  「於是,你究竟是什麼人?」

  但遺憾的是,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塞倫在關鍵時刻喊住了里恵;她的雙眼中一點光芒都沒有……那渾濁的眼瞳簡直就像是在注視情敵一般。

  「——混帳!這臭女人!」

  失去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塞倫保持著四肢著地的模樣回瞪塞倫。

  「你和羅伊德大人說話的模樣看起來很親密啊……」

  「親密?你是不是沒長眼珠子啊!」

  看到塞倫那渾濁的眼神,里恵不由的漏出一句「嗚哇,好像真沒長眼珠子」。而此時羅伊德恰巧插話進來,蓋住了里恵的聲音。

  「這位是里恵小姐,我們剛剛認識的。」

  聽到這句話,塞倫的眼神瞬間恢復明亮。

  「這樣啊?感覺兩位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我還以為一定是情敵出現了……」

  (把我的恐懼當成愛意了嗎……嗯?)

  此時,里恵的腦海中浮現出某個念頭;她臉上露出了「靈光一閃!」的表情,甚至想讓人在她頭上畫個電燈泡了。

  (地方的貴族和農民出身的男性……不管怎麼想他們的身份都不相稱,現在卻如此親密的說話……這也就是說,這兩人的關係恐怕很不一般)

  在旁人看來,這兩人……準確來說應該是單方面的,哪怕他們不是戀人,但關係也應該相當親近。要是里恵知道實際上羅伊德和塞倫就只有一面之交的話一定無比震驚吧。

  (這個叫羅伊德的男人的力量深不見底,甚至讓我都覺得毛骨悚然……但要是能通過和他關係親密的皮帶姬利用他的話……)

  自己是馬戲團的團長,對馴獸師塞倫發出指令,巧妙地驅使羅伊德;一想到這幅畫面,里恵不禁露出了冷笑。

  (利用皮帶姬巧妙地操縱這個怪物的話一定能做成一番大事,軍隊的小活兒根本就只能算是零花錢了……滿滿的油水啊!)

  前不久才剛做好人生到此為止的覺悟,現在卻變成了大賺一筆的機會,里恵擺出了小小的勝利手勢。

  至於被視作猛獸的羅伊德則仍舊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哇,交到朋友了……不過首先還是得努力通過考試啊。」

  至於被貼上有利用價值標籤的塞倫,則是露出了花痴的表情,口中反覆嘟囔著「羅伊德大人X 20」

  ……在諸多人的諸多想法之下,軍校的入學考試開始了。

  在萬里無雲的青空之下,考生分成了幾組開始考試。由於最近梅路特凡上校投入了相當多的精力,招募了非常多人報名參軍,考試以流水線作業的形式推進,考場各處都有考官用雄渾的聲音喊道:「下一個」。

  最初的考試是武術考試。考官一邊拍著由稻草人貼上數層厚實鐵板做成的假人,一邊對考生進行說明。

  「好了,你們可以在這些武器里挑選自己喜歡的來砍這個假人。這是用來測試你們的動作、劍術……不過你們把它劈成兩半也沒關係就是。」

  聽到這個笑話,有些考生笑了起來。這個假人是由數重鋼板重疊而成,而考生使用的武器則是便宜的青銅貨,要想用這種武器把假人劈成兩半那真得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就一般人而言。

  然而羅伊德並不明白這笑話的基準,有些疑惑地想道,「看起來很簡單就能劈成兩半啊」;他的表情看來似乎完全不明白周圍人為什麼會笑。

  在離羅伊德等待的隊列有一定距離的位置上,梅路特凡望著考試的進展點了點頭,表情非常滿意。

  「不枉我花大工夫招募了這麼多人……要是這群人成為了愛國軍人的話,不管發生何種事態都能舉劍迎戰的吧。」

  里恵看到了挽起手的梅路特凡,離開等待的隊列,晃著義手帶著笑容向他走來。

  「…………怎麼?該不會事到如今還說不想幹了吧?」

  「嘿嘿,請不要開玩笑啦。消除以往的犯罪記錄外加還能拿到工資……我不會因為一些小事而放過這個差事的啦,放過油水這麼足的差事。」

  「那還有什麼事。」

  梅路特凡面露驚訝,里恵則是遮遮掩掩地繼續說道。

  「哎,這次的考試您似乎下了大成本呢。招募了像我這樣的人,傳聞中的皮帶姬、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背景有那麼一點問題的人來著……」

  「這是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

  「是是……關於這一點我有個問題想問。」

  她舉起手客氣地指向羅伊德。

  「那個,是什麼人?」

  「————不曉得。」

  聽到這不符合梅路特凡風格的回答,里恵不由地逼上前去。

  「不曉得是怎麼回事啊!不是你挖來的嗎?那麼恐怖的怪物!」

  「我也很不知所措啊!大概,包含我在內、在場所有的人一起上都沒法打得贏他吧……」

  注視著面帶緊張的羅伊德,里恵無言以對。

  「乍一看之下只是一個鄉下少年……這反倒更加恐怖了……我還以為是自己的直覺出錯了,才來問你的。」

  大概是對里恵的話表示贊同吧,梅路特凡又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態度。

  「我明白你很在意,但現在是考試,我也沒辦法只關注特定某個人。你也早點回隊列里去,要是被取消考試資格的話那你就只是一個罪犯了。」

  「是啦是啦,不過,以羅伊德君的實力來說合格是小CASE啦。」

  「你看起來還真是從容,有自信通過考試嗎?」

  「明明是上校你來挖的人,現在還來問這話?」

  里恵看起來毫無壓力,而此時她的身後傳來教官呼喚她的聲音。

  聽到聲音,她搖著義手悠哉地靠近考官。

  「——你要用什麼武器,里恵·福萊文。」

  刀、錘子、斧頭……瞥了一眼胡亂地堆在木箱中的各式武器,里恵抿嘴笑出聲來。

  「有什麼好笑的。」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這句話是問我的嗎?」

  她這麼說著,將發出嘎吱嘎吱聲響的義手伸到了考官的面前,接著斜視了啞口無言的考官一眼,輕輕跳到假人前、揮下了義手。

  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後,從假人身上剝下的鐵板砰地一聲掉落在地。

  「怎麼可能……這可是把好幾塊鐵板重疊焊接在一起做成的啊!」

  里恵瞥了一眼震驚的考官,露出了笑容。

  「不巧的是我的搭檔可是秘銀材質,這種程度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如果我合格的話一定會為亞扎米王國派上用處的……這話我只偷偷告訴你,雖然我的搭檔很方便,但維護需要相當多的錢啦。所以,請多指教了考官閣下。」

  「……快點去拿新的過來。」

  結束個人秀之后里恵意氣奮發地走向下一個考場。

  「所以啊,羅伊德君,還有塞倫大小姐……為了我,你們可要好好地合格哦。」

  另一邊,在離此處不遠的羅伊德隊列。排在羅伊德之前的男人,武勛揚名天下的利多卡因家的亞蘭正在展示自己的本領。

  「哦噠哦噠哦噠!喝啊啊!」

  他舉重若輕地揮舞著兩把沉重的雙手斧,從各個角度砍向假人。看到他的動作,周遭的人都不禁欽佩起來。

  「——到此為止!下一個!」

  「嗯,不錯的熱身運動。」

  見識到亞蘭考試的羅伊德思考起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這場考試的考點是要在不破壞假人的情況下有節奏的使出連續攻擊!這樣的話我就能理解了!)

  錯以為這場考試就像花樣滑冰一樣對藝術性有要求的羅伊德一邊想著,嗚哇好難,一邊擺好架勢。

  「下一個!羅伊德·貝拉東納!」

  「啊,似!」

  羅伊德咬到舌頭的回答讓周圍的人都竊笑起來,這使得他的身體更加僵硬,甚至緊張走路時都變得同手同腳了。

  「咳咳,你的武器是?」

  「額、啊、是、是短刀。」

  羅伊德從木箱中取出了短刀,慌慌張張地舉了起來。他戰戰兢兢地上身前傾靠近假人,這幅模樣又引來周圍的一陣嘲笑。

  (輕輕地、輕輕地、不要弄壞……有節奏地……連續攻擊……)

  就像是對待易碎物品一樣,羅伊德小心的接近了假人,接著用眼睛無法捕捉到的速度揮舞短刀。

  那真的是眼睛無法捕捉到的速度,別說是周圍的考生了,就連考官都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數秒後……假人四分五裂了。沉重的碰撞聲在考場響起,同時揚起了大量的塵土。

  「「「咦咦——?」」」

  考場騷動起來。

  而另一方面,羅伊德錯以為周圍「騙人的吧喂!」的反應是在說自己犯下了很大的失誤。

  (啊啊啊啊搞砸了啊啊啊…………)

  考官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羅伊德以及四分五裂的假人後,說道。

  「唔……肯定是剛才亞蘭的斬擊讓假人變脆了……畢竟在考生攻擊前就四分五裂了啊。」

  如此認為的考官大聲喊道,「到此為止!喂!快點準備替代的假人!」就這樣,好似流水作業中的一環,羅伊德的出場就到此結束了。

  無精打采的羅伊德想著一定要在下次的書面考試中挽回,表情嚴肅地離開了考場。

  接著,關於第二場書面考試。

  考試結束後,考官們將留在原位的答題紙收了上來。

  「嗯?這是什麼?」

  就在收卷途中,考官發現了一張異常的答卷,不由停下了收卷的手。

  「羅伊德·貝拉東納的……這答案算什麼意思。」

  考官看的是《寫下火魔法》這樣非常簡單的問題,但在這名考生的答卷上卻排列著讓人完全看不明白的像是塗鴉一樣的文字。

  「啊,不知道答案所以就隨便畫幾筆想矇混過關嗎?在單詞考試里經常會出現啦。」

  像這麼簡單的問題還想用塗鴉矇混過關,這種幼稚的傢伙肯定是沒法合格的。考官如此想道,繼續收起答捲來。

  ——不過,不管是這一名考官還是批卷的考官都不知曉,這些文字其實是古人的睿智結晶《古代盧恩文字》,。

  這邊的考官在回收考卷時,一旁的房間裡正在進行第三場面試考試。

  一臉僵硬的羅伊德注視著兩名考官,簡直就像是身處桑拿房一樣,渾身大汗淋漓。

  「你是羅伊德·貝拉東納君對吧。」

  「啊,是的。我憧憬軍人,所以來王都——」

  「科隆村,沒有聽過這名字呢,是在哪一帶的?」

  「啊,是在大陸的另一頭。」

  「另一頭……也罷,能不能請你展現一下你的特長呢?」

  「那、那個、做飯、洗衣服……還有那個……降、降雨也可以。」

  聽到這離奇的話語,考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啥?」

  「就這些了……那個。」

  羅伊德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然後在窗框上唰唰地寫起了什麼,又作出一副扔到空中的動作。這是使用古代盧恩文字的降雨魔法,但在考官們看來就只是可疑的作秀罷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苦笑起來。

  「……好了。那個,還有數分鐘就會下雨了。」

  「嗯,可以了。出口在那邊。」

  「啊,是。」

  聽到這像是在趕人一般的話語,羅伊德不由地垂下了肩膀,灰心喪氣地離開了房間。

  「——不行啊那人。」

  在羅伊德離開之後,一名考官如此說道,另一名也贊同地點頭了點頭。

  「說是降雨啊……嗯?不過,是不是有烏雲積起來了啊?」

  聽到這句話,說不行的那名考官帶著些許驚訝的表情回答道。

  「大概是農夫的特技吧,預讀天氣、氣流之類的。將這個說成自己能降雨那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是不是覺得我們會被騙到啊?」

  「就是啊。要是能做到這種事的話那還了得。」

  望著窗外開始點滴落下的雨水,考官有些不爽地說道。

  考試結束,無精打采的羅伊德踏上了歸途。

  「啊……果然降雨根本不值

  一提啊……」

  羅伊德走在綿綿細雨之中,好不在意水塘的水花濺到自己身上,只有厭惡感充斥自己的內心。

  他察覺到自身強大的那一天到底會不會到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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