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就好比是空手道漫畫中因為大意而輸給白帶的黑帶角色一般滑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幾天後,軍校的教室中;朝陽的光芒穿過窗口灑在地上,就連漂浮的塵埃看起來都閃閃發光。

  今天是軍官候補生們的開學典禮,軍官候補生們整齊的排成幾排。

  如果是歷往的開學典禮的話,此時的景象應該是天真浪漫的候補生們專心致志地聆聽講台上的長官的講話……但由於其中有許多都是梅路特凡上校招來的人才,在他們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絲天真浪漫。教師陣營輕聲說道,「今年說不定會很辛苦啊。」

  加之——

  「也就是說!作為肩負起這個國家軍事之人!不管是心靈也好!身體也好!心靈也好!你們都必須變得強大起來!」

  講台上正發表激昂演說的梅路特凡一副幹勁滿滿的模樣,這更加劇了他們的擔心。教師陣營也有要努力為軍隊培育人才的想法,但無奈的是梅路特凡和他們的想法並不完全相同。要說平時用公事公辦的冷淡語氣說話的梅路特凡是普通狀態的話,那現在在講壇上的梅路特凡則是興奮狀態;他興奮到甚至把心靈重複了兩遍。

  而在這群問題兒童之中也屬於最有問題的存在,惡名遠播的《單手的女傭兵》里惠則是身穿分發的綠色制服,懶洋洋地聽著梅路特凡的演講。

  在開學典禮結束之後,她來到剛才在講台上火熱演講的梅路特凡身邊。

  在軍校的中庭到處都能聽到學生之間的閒聊,而梅路特凡卻挺直了背脊,全身都散發著一股銳利的氣氛,顯得與這個廣場格格不入。里惠對著筆挺的梅路特凡搭話道。

  「喲大將!生意怎樣?」

  看到里惠就像是在和熟人說話一樣的態度,梅路特凡仍然保持著一張撲克臉訓誡道。

  「不要嬉皮笑臉的……而且我不是大將也不是中將,是上校。」

  「是是,還是老樣子一絲不苟完全開不起玩笑啊。」

  「於是,你有什麼事?」

  「沒啥,我就想問一下關於羅伊德君的事情,進展的怎麼樣了?」

  「很遺憾,並沒有什麼進展……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裡,說不定已經回故鄉去了。」

  梅路特凡公事公辦的態度里透露出一絲後悔。

  (畢竟放跑了一條大魚啊)

  里惠同樣感覺到羅伊德身上擁有某種深不見底的力量,非常能夠體會梅路特凡內心的不甘。不過她是為了自己的錢包就是了。

  「於是,為什麼你這麼關心羅伊德的事?說起來這之前你和塞倫跟我一起去確認考試的情況了……你——」

  里惠閉起一隻三白眼,對梅路特凡拋了個媚眼,吐了吐舌頭。

  「嘿嘿。」

  「——有什麼企圖。」

  「沒有沒有,只是覺得為了這個國家務必要把他編入軍校而已就是這樣。」

  當然,里惠的腦中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利用羅伊德來大賺一筆了。如果自己能幫他成為軍官候補生、賣個人情給他的話那今後做事也能方便一些。

  「不管如何,不知道他在哪裡的話那就無可奈何。只能等待調查的結果了。」

  「關於這一點啊,那位皮帶姬,塞倫和羅伊德兩人的關係應該非同一般,我覺得她應該是知道羅伊德在哪裡的。」

  塞倫可是放下大話稱羅伊德為自己的命運之人,里惠覺得她至少應該問過自己愛慕之人的住址才是。

  「是嗎,那麼去問塞倫立刻就能知道了嗎?」

  梅路特凡用鬆了一口氣的口吻說道,接著詢問里惠現在塞倫在哪裡。

  「她今天也是,開學典禮結束以後立刻就不見人影了。大概是去見羅伊德了吧?所以我覺得倒是不用太擔心住址方面的問題哦。」

  「嗯,那麼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巧妙地讓他入學了。」

  「所以,這時候就該用上校的權力一發解決了!」

  「……要是創下這樣的先例,上層部的蠢貨們會覺得這是個錄用和自己有關人員的大好機會,把親屬全都塞進來了……你是想讓軍部變得更加無能嗎。」

  「這樣啊,大將也有大將的難處啊。」

  里惠移開她兇惡的眼神,輕哼了一聲:「期待落空啦。」

  「吃完飯後我會用其他方法試試看……你要一起嗎?里惠·福來文。」

  「哎呀?這是在邀請我嗎?」

  「嗯。接下來我要去見某個男人,你也認識一下,不會有壞處的。」

  聽到梅路特凡意味深長的措辭,里惠歪了歪腦袋。梅路特凡一邊邁步一邊對她解釋道。

  「那個食堂是由原近衛兵經營,面向軍官候補生開放,量大,便宜,不過味道相當微妙,算是間平民向的食堂吧。」

  「最該努力的部分不是完全不行嗎。」

  「本人的解釋是,要是太好吃的話就會吃不慣攜帶乾糧了,所以這種程度剛剛好。另外店本身也相當微妙,有點髒,地面也油膩膩的。所以大多數學生都會去更別致的自助餐廳就是了。

  「別提努力經營了,這根本快要無法經營了吧。會受到衛生站的黃牌警告的吧。「

  「……只有能毫不在意地在垃圾堆里吃飯才能稱得上獨當一面的軍人。」

  里惠的腳步變得沉重起來。她懷著「失誤了!」的想法走向食堂,只見……

  「——奇怪啊,以前人都很少的。」

  食堂生意非常興隆,完全不符合梅路特凡剛才給出的評價。兩人走入其中,只見店內呈懷舊風格,環境相當整潔,不負旺盛的人氣。

  「沒有你說的那麼髒啊……這邊是自助餐廳那個店嗎?」

  「……不……那傢伙,是重新裝潢過一遍了嗎?他應該沒那麼多錢才對。」

  恰巧此時,櫃檯空了出來,梅路特凡和里惠並排坐了上去,就見到一個一臉冷淡、看起來像是食堂老闆的男人——克羅姆正在賣力地刮魚鱗。他注意到兩人之後,瞥了他們一眼,粗魯地說到。

  「梅路特凡嗎……有什麼事?」

  「哼,來食堂你說還能幹什麼,克羅姆?」

  兩人間的溝通一點也不客氣,就像是交往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友人一般;梅路特凡緊接著說道,「老樣子。」

  「……那邊那一位要什麼?」

  「嗯……就要肉汁燴飯吧。」

  兩人點完菜之後克羅姆短短地答了一聲好,走向廚房深處。看著克羅姆消失的背影,里惠在梅路特凡耳邊輕聲說道。

  「上校,那位大叔是相當的練家子啊,以前不單純只是近衛兵吧?」

  「……算是吧。那個男人以前是侍奉王女的近衛兵長。」

  「近衛兵長……話說為什麼那種人會在這裡開食堂?」

  「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我是打算總有一天要讓他作為講師復職。只要他本人點頭就可以了……總之你認識一下不會有損失的。「

  就在里惠想要詢問「很多事情」具體是什麼事時,當事人克羅姆拿著大盤的肉汁燴飯、肉醬味的義大利面還有撒了大量碎麵包的沙拉回來了。

  「哇,這看起來不是很好吃嗎。」

  「呵……克羅姆,你做菜的本領提升了啊?」

  「閉上嘴巴快吃。」

  放下料理後,他就轉向洗碗池開始洗起碗來。看了一眼冷淡的店長,里惠開始品嘗起肉汁燴飯來。當燴飯進入她嘴巴的那一瞬間,她瞪大了眼鏡轉頭看向梅路特凡。

  「你騙我?」

  「沒有。」

  梅路特凡則是頂著一如往常的撲克臉大口大口地吸起義大利面來,偶爾還會冒出一句「奇怪」,轉眼間就將一大盤面給全部掃光了。

  「這飯不是很好吃嗎。」

  「嗯。」

  「而且裡面用了相當不錯的米哦,土豆也一定不是便宜貨。」

  「嗯。」

  梅路特凡皺起了眉毛,擦了擦嘴角,對克羅姆說道。

  「餵、這是怎麼回事克羅姆?為什麼這麼好吃!」

  「飯菜好吃你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克羅姆仍然在和盤子格鬥。平時食堂里的人是不會這麼多的,也不需要急著洗碗。無法理解現狀的梅路特凡不由揚聲說道。

  「突然就開始在乎飯菜的味道、素材,你到底怎麼了!這下不是害我變成了騙子嗎!」

  如此斷言之後,梅路特凡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接著又揚聲說道。

  「喂!到底是怎麼了!居然連茶都這麼好喝!」

  飯菜做的好吃反而被人說三道四,看到梅路特凡已經能稱得上是不講理的表現,克羅姆有些無奈地中斷了洗盤子的工作,不情願地看向他。

  「沒什麼怎麼了!好吃的飯菜好喝的茶!不然你還希望食堂怎樣啊!」

  「還

  有啊,這地板又是怎麼回事啊!以前明明油膩膩滑溜溜,現在都閃閃發光了啊!」

  「而且還對乾淨的地板說三道四!你就這麼喜歡以前油膩膩的地板嗎!」

  里惠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順帶悄悄吐槽了一句。

  「店長自己怎麼能說油膩膩呢……」

  聽到里惠有些傻眼的語氣,有些尷尬的克羅姆恢復了冷靜,回答道。

  「……我找了個打工的。」

  「居然會有人來這種骯髒的店鋪、在這種冷淡的店長下面兼職?難道是修行僧來這裡苦修?」

  「梅路特凡……你小子到底把這個食堂當成什麼了啊。」

  聽到食堂被當做錘鍊精神的修行地,克羅姆按著額頭苦惱起來。似是對這邊吵鬧的對話有些在意,話題中的那位打工人員從廚房深處走了出來。

  「店長,怎麼了?」

  就在那位打工人員——羅伊德露出臉來的瞬間。

  「「噗!」」

  得到好喝評價的茶同時從梅路特凡和里惠的嘴裡噴了出來。

  就在羅伊德想要確認兩人的身份時,其他台子上傳來了客人點單的呼喚。

  「啊,是。」

  羅伊德沒花多少時間認出里惠兩人的臉,對他們輕輕點了點頭,接著慌慌張張地跑去其他桌子接受客人的點單了。

  取回冷靜的梅路特凡從櫃檯上探出身子,質問起克羅姆。「喂,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那個男人會在這裡?」

  他的姿勢非常豪邁,如果柯琳在場的話肯定又要吐槽:「角色要崩了啦梅路特凡。」請各位想像興奮的孩子雙膝爬上櫃檯的模樣,那正是梅路特凡現在的模樣了。

  「什麼!?你知道他的身份嗎梅路特凡?」

  「不曉得。」

  「喂!」

  (這對話算是怎麼回事……)

  正用紙巾擦嘴的里惠不禁為年齡不小的兩個男人間奇妙的對話而感到傻眼。

  「克羅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變得遲鈍了,難道你沒有感覺嗎?」

  「蠢材!就算我離開前線有一段時間了,也不可能感覺不到那深不見底的力量吧……說實話,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要一邊警戒偷襲一邊做飯啊。」

  克羅姆這麼說道,這次反倒是他主動靠近梅路特凡反問他。

  「你才是,梅路特凡!你這傢伙是不是變得遲鈍了?居然會讓那樣的強者落榜!」

  「……說到我的痛處了。」

  這次則輪到梅路特凡按著腦袋苦惱了。

  「算了,總而言之,飯做的很好吃,也相當擅長打掃,沒有理由不僱傭他……而且不可能放著那樣的強者不管的吧。最初我還以為是哪裡來的間諜。」

  「……即使不是間諜,要是被些心懷不軌的傢伙給利用了那也很麻煩。很不錯的判斷,克羅姆。」

  梅路特凡這麼說著,瞥了身邊的里惠一眼,里惠則是吹著口哨裝起傻來。

  「總之他沒有做出任何古怪的行為,老老實實地在這邊工作,原因是想要在明年的考試開始前賺些伙食費……他看起來不像是撒謊。」

  就在克羅姆說話時,廚房深處傳來了羅伊德的聲音。

  「店長!垃圾要扔哪裡?」

  「店後門出去走一段路就有個垃圾場。」

  羅伊德回答了一聲好,接著出去丟垃圾了。

  「他的表現很普通,工作很勤快、為人也好,很擅長服務客人……做事也很機靈。「

  聽到克羅姆做出如此評價,梅路特凡帶著些許歉意朝他低下頭來。

  「……抱歉,能讓他再在你這裡留一陣子嗎?要讓他入學軍校我這邊也需要花相當多的功夫……」

  「既然一直強調規矩規矩的你都這麼說了,也是沒辦法啊……交給我吧,拼上老命我也會把他留在這裡的。」

  「……這樣啊,我欠你一次。」

  里惠帶著驚訝的表情聽著兩人之間的交流。

  (……這裡是食堂吧)

  就在這段與食堂格格不入的危險對話進行時,外面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怎麼?吵架?」

  他們豎起耳朵,只聽路上行人們的對話中隱隱傳來「吵架」、「一觸即發」、「皮帶姬」等單詞。

  (……皮帶姬?那妞在幹什麼呢)

  有些在意的里惠打斷了正在進行危險對話的兩人,一起向事發地點走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

  里惠看向聲音的源頭,只見塞倫和亞蘭正在爭執什麼。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要是再拉低地方貴族的形象的話那我可是吃不消。」

  軍校的大道上有軍官候補生、軍人、遊客、搬運工等眾多身份的人來來往往,非常熱鬧。

  而就在大道的正當中,只見以吵架的兩人為中心,駐足觀看的行人們形成了一道人牆。

  「……幹嘛?我很忙。」

  塞倫從她飄揚的金髮間向亞蘭投去了輕蔑的視線。但亞蘭卻毫無動搖地回答道。

  「幹嘛?不都是因為你在街上找人引發的一連串問題嗎!」

  「是對面主動來找茬好嗎……和我說看到了羅伊德大人,讓我跟著去,最後只是一群下賤之輩想要搭訕而已,所以就給了他們點苦頭嘗嘗。」

  金髮的美麗女性眼神堅定,用凜然的態度如此說道。

  「你這女人……這已經不是地方貴族的問題了,就連軍官候補生的形象你都想要抹黑嗎!」

  「我可沒有做過嚴重到能稱得上抹黑的事情,只是把那個男人的胸毛給全部拔光了而已。」

  「這還不嚴重嗎!胸前會火辣辣的,連澡都不能洗了啊!」

  「——那從手臂上的毛開始拔就沒問題了吧。」

  「你這女人是和汗毛有仇嗎!一旦感覺到一刺一刺的痛的話那整晚都睡不著了啊!」

  話題逐漸偏離正題,開始討論起體毛的問題了;不過塞倫還是露出銳利的眼神,用寸步不讓的態度逼近亞蘭。

  「總之,不管是誰,只要想要妨礙我和羅伊德大人的戀情的話那我絕不會放過他。」

  仿佛就是在等這句話一般,亞蘭揚起了嘴角。

  「呵,你還真敢說啊。要是你再引發更多的麻煩的話也會影響我出人頭地……就稍微讓你吃點苦頭吧,皮帶姬小姐喲。」

  「是塞倫……你啊,就這麼想變成地中海髮型嗎?」

  「對我就不是拔汗毛了啊!我可不能缺頭頂的頭髮啊!」

  這兩人之間的氣氛稱得上搞笑,但完全沒有戰鬥的氛圍;不過在雙方拔出武器的瞬間,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安心吧……我會點到為止的。」

  亞蘭撫摸著戰斧,露出無畏的笑容。他的戰斧是雙刃戰斧,上面鑲嵌著豪華的裝飾;要是沒能點到為止,真刀真槍地幹上的話那會變成大慘劇的。

  「……請自便。」

  另一邊,塞倫也絲毫沒有怯意,架起了西洋劍。

  雙方均舉起武器朝對方沖了過去,但就在彼此的武器即將相撞的那個瞬間——亞蘭做出一副要硬碰硬的動作,但實際上只是個假動作;他用與他巨大身軀不相符的敏捷動作瞬間潛入塞倫的懷中。

  亞蘭超出預料的速度讓塞倫一瞬間退縮了起來,沒能及時做出反應。

  「經驗不足啊皮帶姬!」

  「唔!」

  就在戰斧的斧刃要接近塞倫時,隨著「唰」的一聲音色——纏在塞倫腰間的詛咒的皮帶阻止了亞蘭的橫掃。

  「啥?」

  那動作簡直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接著又唰唰地收回塞倫的腰間,恢復成皮帶的模樣。

  看到那仿佛是被鮮血浸透了一般的皮帶做出的毛骨悚然的動作,塞倫以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喂喂喂!那皮帶是怎麼回事!在動啊!」

  「這是那個!羅伊德大人對我的愛意!」

  「什麼?說人話!」

  「也就是說,就是那種常有的類型啦,將所愛之人的贈禮放入懷中,而那贈禮恰巧擋住了射來的流失,救了當事人一命……」

  「不對,那東西又沒在你懷裡是在你腰上啊、而且非常明顯自己動起來了啊,那條皮帶……簡直就像是蛇一樣!」

  「也就是說我的生命是屬於羅伊德大人的!而這條皮帶則是我們之間的命運的紅線!」

  看到塞倫將好似被血液浸透的皮帶放到臉上摩擦的行為,周圍的人都不禁戰慄起來。今天的塞倫也狀態絕佳呢。

  「嘖,算了。」

  亞蘭重新架起戰斧、沉下腰去,眼神

  帶上了殺氣。

  「只要連那毛骨悚然的皮帶一起一切兩半就好……我不會手下留情了哦。」

  聽到亞蘭那仿佛散發著寒氣的話語,圍觀的群眾也感覺到接下來很有可能會見血,紛紛咽了一口唾沫注視著兩人。

  ——除了一人之外,一名完全不將這氣氛當成一回事的少年抱著垃圾現身了。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眾人朝這軟綿綿的聲音的主人望去,只見抱著大量垃圾的羅伊德就站在那裡。

  「什麼?我沒有叫清潔工啊。」

  羅伊德將垃圾放到地上,看向正在對峙的兩人。

  「啊,不是,我並非是清潔工,我的名字是羅伊德·貝拉東納……」

  「羅伊德大人!」

  塞倫一瞬間化作了一陣風撲入羅伊德的懷中。完全沒有掌握狀況的羅伊德、亞蘭以及圍觀的群眾們都只能呆立在原地。

  「啊,羅伊德大人!您是看到我有麻煩來幫我的吧!接下去我們兩人命運般的——」

  另一邊,在塞倫看來,她經過千辛萬苦終於找到的意中人在自己被可怕的男人糾纏時颯爽地現身了,她的思念……說的直白點就是腦內的妄想都漏了出來。要是就這樣對她放置不管的話恐怕她會向所有人披露自己直到晚年為止的人生計劃吧。

  那麼,老實地相信了塞倫妄想的羅伊德看向同樣老實地在原地等待的亞蘭。

  「那個?您是和塞倫小姐有什麼衝突嗎?接下來,要由我來做您的對手……這樣?」

  「啊,不……額。」

  羅伊德沒有緊張感的語氣以及塞倫不中用的模樣瞬間就讓亞蘭沒了興致,恢復了冷靜。

  「你就是塞倫在找的那個羅伊德啊……不管怎麼看都是食堂的打工啊。」

  不管怎樣,找到要找的人之後就不會做蠢事了吧……亞蘭如此想道,收起了手中的戰斧。

  「那個……」

  「啊,沒事。那個,打工君,雖說只是候補生,但我也是軍人,不會對一般民眾出手的……另外這件事也算解決了——餵、皮帶姬!今天我就放過你了,要再有下一次別怪我手下無情!」

  「啊羅伊德大人羅伊德大人羅伊德大人——」

  「沒在聽啊……」

  沒過多久,聽到騷動聲的柯琳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喂,你們在做什麼啦!大家都說亞蘭君和塞倫妹妹在吵架然後打起來了!……額,那個是什麼情況?」

  聽到柯琳指著埋在羅伊德胸口的塞倫,用「那個」來指代的提問,亞蘭換了個姿勢,說明狀況。

  「——如您所見,已經沒有問題了。」

  「嗯~這樣啊……算啦,只要沒發生問題就好啦。不過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羅伊德這個名字……是在哪裡來著?」

  就在柯琳翻找自己的記憶時,聽到騷動遲遲登場的梅路特凡他們三人在人群中出現了,人牆瞬間就讓開了一條道來。

  「究竟是在吵什麼。」

  聽到充滿威嚴的梅路特凡用低沉的嗓音問出的問題,抱著看熱鬧心理的圍觀群眾們——大半都是學生——都沉默了下來。取而代之由柯琳出聲回答道。

  「哦!這不是梅路特凡嗎!里惠妹妹,還有……克羅姆先生?」

  看到出現的意外人物,她大吃一驚。

  「怎麼了柯琳?」

  「唉,總結來說的話,就是亞蘭君和塞倫妹妹吵了起來,然後被這名叫羅伊德孩子給阻止了啦。」

  「「羅伊德?」」

  梅路特凡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到。而就像是要回應他們的呼喊一樣,一直把臉埋在羅伊德胸前的塞倫也突然轉過頭向他們詳細說明起來。

  「沒錯!為了保護我,羅伊德大人要代替我和這個粗野的男人戰鬥!」

  「……在大街上把別人的胸毛拔下的人有資格說我粗野?」

  亞蘭有些目瞪口呆地說到,但他的話並沒有傳進兩人的耳朵。

  「上校你有什麼想法嗎?」

  聽到里惠的問題,梅路特凡輕聲說到。

  「里惠·福來文……你也明白的吧。正因為你在戰場上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才能感受到羅伊德那壓倒性的力量……」

  里惠做出一臉「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幹嘛」的表情,而梅路特凡則毫不在意的繼續說到。

  「羅伊德的戰鬥……並非是為了確認他到底有多強……但正因如此,不是會更想讓人見識一下嗎?」

  聽到他的話語,里惠吃了一驚。乍一看之下,羅伊德只是一個連蟲都不敢殺的柔弱少年,甚至讓里惠都覺得是不是自己的直覺出錯了。

  「確實,我也想實際見識一下呢……」

  里惠基本上是以向錢看齊為行動原則,但這一次似乎連她都湧出了純粹的好奇心。

  「如果與亞蘭的戰鬥他能大獲全勝的話……這說不定可以成為讓他入學軍校的理由之一。」

  帶著這樣的打算,梅路特凡靠近亞蘭,一臉認真地詢問道。

  「這是真的嗎?你真的打算和羅伊德戰鬥嗎?」

  亞蘭並起腳跟對梅路特凡敬了一禮後搖了搖頭。

  「不,上校,問題已經解決了……而且我也是一名軍人,不會對沒有任何罪行的普通民眾出手。」

  「給我看一下氣氛。」

  「咦?」

  亞蘭用坦誠的態度做出了模範回答,然而梅路特凡卻一臉認真地看著……不,應該說是瞪著亞蘭惡狠狠地如此說道。完全不知道對方為何會生氣的亞蘭長大了嘴巴。

  「身為軍人!卻連普通民眾都沒辦法打個稀巴爛是要怎麼辦!」

  聽到梅路特凡那過火的發言,看熱鬧的人們都變得鴉雀無聲;柯琳不由得介入兩人之中。

  「喂,梅路特凡!要是平常的你應該會說:『軍人竟然對應該保守的對象動手是要怎麼辦!』然後狠狠教訓亞蘭一頓吧!總覺得你最近很奇怪啊!」

  「……」

  「不要移開視線,看著我!」

  有所自覺的梅路特凡有些尷尬地沉默了片刻,接著湊到柯琳的耳邊輕輕說道。

  「……柯琳,這位羅伊德就是那個寫出《盧恩文字》的少年。」

  「…………」

  聽到這句話後,她緩步走到人群的中央——

  「LET'S ! FIGHT!」

  化身為裁判,用非常漂亮的動作催促兩人開始戰鬥。

  另一邊,被耍的團團轉的亞蘭非常不知所措;明明自己回答了標準答案,卻被要求看一下氣氛,還被催促戰鬥,這讓亞蘭不禁雙眼含淚。

  (究竟是怎麼回事……上校他們為什麼要讓我戰鬥?)

  面對這無法理解的局面,亞蘭嘗試尋找答案,最後他做出的結論是——

  (……!原來如此!他們是想要看一下出生於武勛揚名天下的利多卡因家並且獲得了諸多大賽冠軍的我究竟有多少實力吧!)

  他的想法積極到都可以讓人掉淚了。

  自說自話地做出了解釋之後,他重新面向羅伊德,帶著幾絲歉意低下了頭。

  「抱歉打工君,能不能請你和我打一張?」

  「咦?我、我嗎?我很弱的啊。」

  突然被點名了的羅伊德有些退縮,看到此景,亞蘭更用力地朝他低頭拜託。

  「還請幫幫忙……我因為一些緣故,必須得到上層的認可。拜託了!」

  「這、這樣啊……那個……可以是可以。」

  「嗯!非常感謝打工君!」

  接著,在圍觀群眾看來更加不明所以的決鬥開始了。「非常感謝!」「哪裡哪裡!」軍人和食堂打工員工彼此謙讓著,這種組合間的戰鬥根本讓人提不起興趣,不過軍中屈指可數的強者梅路特凡以及魔法專家柯琳都目不轉睛地注視這個局面。大道上瀰漫著一股不可思議的氣氛。

  (軍中也屈指可數的強者居然如此關注!真是讓我感慨萬千!這次定要將我的力量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來!)

  雖然亞蘭幹勁十足,不過實際上那兩人——

  「……快點動手。」 碎碎念

  「快點讓我看看盧恩文字。」 碎碎念

  表現地極其露骨。

  而對此一概不知的亞蘭則是做作地拉開了距離,接著煞有其事地從腰間拔出了斧子擺好架勢。

  「我的名字是亞蘭·特因·利多卡因。是武勛揚名天下的利卡多因家長子——」

  接著做起了誰都不想聽的自我介紹。就知情者看來那副模樣實在是滑稽至極。

  在結束了開場白,該進入決一勝負的環節

  時,亞蘭突然注意到羅伊德是赤手空拳的狀態。

  「那個,請多指教。」

  「等一下打工君,你該不會要空手?」

  「啊,是的。」

  「唔……空手的話連戰鬥都稱不上了,有沒有人能把武器——」

  但柯琳惡狠狠地瞪向亞蘭。

  「你都不會看看氣氛的嗎。」

  「咦……」

  又受到不講理的斥責,亞蘭不由淚目。

  「……不需要武器,就用盧恩文字——」

  完全不理解柯琳想法的亞蘭開始煩惱究竟該怎麼做。

  另一邊,身處人群外圍的里惠悄悄地走到梅路特凡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語道。

  「那個,梅路特凡上校。」

  「什麼?」

  「亞蘭那傢伙……弄個不好可是會死的吧?」

  「不,沒關係的吧。別看亞蘭那副模樣,他也是獲得了數個武術大會冠軍的強者,外加他也是公認的頑強。」

  克羅姆也插入他們的對話中。

  「而且啊,小姑娘,站在那邊的柯琳是魔法的專家……尤其是回復魔法,只是一點小傷的話立刻就能治好。」

  「原來如此……那個人啊。」

  順帶一提,那位回復魔法的專家正站在比試的中央大喊,「再不快點開始的話就讓你們見點血哦!」,一而再再而三地說出些近乎恐嚇的話語。不管怎麼看她都不是治療傷勢的那一方而是造成傷勢的那一方。

  「…………那個人嗎?」

  「…………嗯,她還救過我和梅路特凡好幾次。」

  克羅姆做出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硬是推進話題,而梅路特凡也插話道。

  「總之,只要不是當場死亡就沒問題吧……嗯,只要亞蘭不是用頭部毫無防備地吃下羅伊德的全力一擊就沒問題吧。」

  「就是說只要腦袋不變成番茄醬就可以了咯。」

  就在外圍的三人達成一致時,亞蘭似乎想到了什麼,對羅伊德提議道。

  「嗯。既然如此,再怎麼說我也得放點水。」

  「額,放水是嗎?」

  亞蘭對著驚訝的羅伊德點了點頭。

  「嗯,戰鬥太過一邊倒那也沒法展現我的實力!這裡就……對了,先讓你來一拳吧!你就對著我的臉狠狠來一發吧!因為我最大的賣點就是頑強了!」

  「啊,好、好的……我會努力的。」

  「哦!不必顧慮!來吧!」

  「………………梅路特凡上校?」

  「………………那傢伙會死的。」

  「喂!還傻愣著幹嘛!快去阻止啊!你們是準備以後看到番茄就想吐嗎!」

  聽到克羅姆的聲音,恢復清醒的兩人就像是要阻止死刑執行一般全力沖了出去。而就在他們的眼前,羅伊德對著亞蘭的側臉全力揍了上去。

  「我要上了!」

  「「「別死啊!」」」(*注3)

  就在亞蘭的腦袋要像熟透了的番茄裂開一般的那一瞬,亞蘭的腳邊突然吹起了一陣狂風。

  「什?」「咦?怎麼回事?」「呀啊啊啊」「不好!」

  塵埃、垃圾還有裙擺一起揚了起來,遮住了在場眾人的視野。

  最終暴風收束,里惠、塞倫擦著眼睛再一次看向騷動中心。

  「消失了?」

  只見場上已經沒有羅伊德的身影。圍觀的群眾們也在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而吵鬧不已。

  「呀啊啊啊!到底是誰用了風魔法!把我的紐扣都給弄掉了啊!」

  位於中央的柯琳完全被狂風吞沒,緊身裙的紐扣都被弄掉了,露出了有失體統的一面。我不好多說什麼,但就告訴諸位顏色是淺茶色吧。

  「柯琳?剛才的是?敵襲?」

  「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魔法……只是風魔法而已……話說回來梅路特凡……你看到了?」

  「不,我沒有看到羅伊德·貝拉東納去哪裡了……」

  聽到梅路特凡榆木腦袋般的發言,重新穿好裙子的柯琳不由火大起來。

  「我說的不是那個!我說的是裙子裡面!……要是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就不穿這種三件一買就可以打折的便宜貨,穿更中意的來了!」

  梅路特凡並沒有聽到柯琳最後輕不可聞的話語,接著他竟不可置信地選擇無視柯琳的話語。

  「那種事情根本無所謂。更重要的是——」

  柯琳的臉上青筋暴起,甚至讓人錯以為自己聽到了「啪」的一聲效果音。

  「………………喂,會不會說話啊撲克臉……這種時候應該一邊做出一副非常有興致的模樣然後委婉地告訴我很想看但沒看到才對吧!」

  「柯琳,你要求未免太多了。比起這個,羅伊德到底去了哪裡……」

  「不,就是這種時候我才要說!說到底你對所謂的少女心啊——」

  「等、等一下柯琳!冷靜地考慮一下現在的狀況!」

  只有克羅姆勉勉強強地看到了剛才的景象——當然說的不是內褲而是羅伊德的去向。在狂風的中心,出現了一名穿著黑色(並非淺茶色)的魔女風格服裝、戴著寬檐帽子的女性,那女性的側臉克羅姆非常熟悉……

  「王女……?是王女嗎?」

  克羅姆分開了吵鬧的圍觀群眾,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飛奔而去。

  「餵克羅姆!克羅……克羅姆先生!等一等,救救我……嗚哇!」

  梅路特凡臨死前的悲鳴從身後傳來,但被克羅姆當做了耳邊風。

  (譯註3:【」我要上了!「」別死啊!「】-第二句原文【逝くな】,這裡的「逝く」的發音和前一句我要上了(行く)的發音是一樣,因此第二句話既有讓羅伊德別動手,也有讓亞蘭別死的意思在。)

  軍校大道的一端,抱著羅伊德的瑪麗站在軍事設施的屋頂上聳動肩膀喘著粗氣。

  「呼……好危險……」

  從瑪麗的立場來看,她為了獲得情報而潛入中央區,卻偶然遇見了行刑的場面。成功救下一條生命讓她安下心來,全身大汗淋漓。

  「這樣啊……在我將要被人狠狠教訓一頓時瑪麗小姐保護了我啊。」

  至於另一邊的羅伊德則是又產生了非常大的誤會,但他小聲的喃喃自語並沒有傳到瑪麗的耳中。

  瑪麗放下了抱著的羅伊德,然後做出一副姐姐的模樣開始斥責他。

  「你在做什麼啊羅伊德!弄個不好就會死人的啊!」

  那個男人會!在她還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之前,羅伊德用力地朝她低頭道歉道。

  「真的非常抱歉!感謝瑪麗小姐來救我!瑪麗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

  一口氣把這一串話說完之後,羅伊德濕潤的眼瞳抬頭仰視瑪麗。

  羅伊德如同小狗般的表情以及一如往常的誤解讓瑪麗的怒氣一瞬間消失殆盡;她無奈地動了動豎起的食指之後,輕輕地彈了彈羅伊德的額頭。

  「但是內向的羅伊德君居然會和人決鬥……到底是怎麼了?」

  「那個,自然而然地就……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但對方拜託我,就……」

  什麼啊這種含糊的決鬥理由,瑪麗不由目瞪口呆。

  「額,嗯。即使不知道能做些什麼,但向前邁進是很重要的哦,嗯。」

  總之瑪麗還是隨便扯了段話矇混了過去,而羅伊德卻非常真摯地聽了進去。

  「是,是啊!向前邁進是很重要的!」

  羅伊德真摯過頭的笑容將瑪麗的臉頰染成了紅色。

  「另外,不要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哦,會被壞人騙的……被像我這樣的壞女人騙。」

  「咦?瑪麗小姐是非常溫柔的好人啊!」

  「…………真是的。」

  說不定被騙的其實是我這邊啊。聽到羅伊德純粹的讚美,瑪麗的臉頰不由漲的通紅;之後她刻意讓彼此的身體貼得更緊了一些,抱著他跳下了屋頂。

  在輕飄飄的風魔法的作用下,他們降落到一個小胡同里,打量起四周來。

  「誰都不在啊。」

  「咦?有人在會不好嗎?」

  「不,不是的啦!沒人的話什麼都可以做不應該說我什麼都不會做的啦!」

  這種建築物的間隙人跡罕至,同時又很陰暗,如果是亞露卡的話恐怕會咆哮道:「這位置太贊了!」

  (不不不,再怎麼說!就因為說了什麼都可以做才!不對反過來想想看這是在誘惑我嗎!神明賜給我的機會?啊啊啊冷靜點啊瑪麗!你是王女吧!現在是一個女孩吧怎麼可以說這種話……額!)

  就在瑪麗沉浸於這些妄

  想中時,她的背後出現了一個氣喘吁吁的大漢。

  「那個……那邊的那位。」

  「不、不是的!我沒有想做什麼下流的事情!」

  慌張到極點的瑪麗行動也變得古怪起來,但看到熟悉的面孔後一下子恢復了冷靜。

  「克羅……姆?」

  在昏暗的空間裡出現的,是擁有一副健壯身體、稜角分明的臉龐、身上穿著的圍裙與他一點也不相稱的,深受瑪麗信賴的人物、原近衛兵長,克羅姆·莫利布登。

  發覺克羅姆出現的羅伊德跑到他身前,用力地低下頭道歉道。

  「店長!對、對不起!我去扔垃圾的路上發生了一些事情!」

  「咦?店長?」

  找到瑪麗——下落不明的王女的克羅姆也無法隱藏自己的動搖,但聽到羅伊德的話後大腦開始正常運轉;他咳嗽了一聲,取回了冷靜。

  「咳咳……不,沒事,羅伊德君。比起這個……果然是瑪麗亞殿下啊。」

  聽到這個沒有聽過的名字,羅伊德插嘴說道。

  「咦?不對哦店長,這一位是瑪麗小姐,平時我就是住在她家,承蒙她照顧的。」

  「嗯?瑪麗?照顧?」

  感覺到這樣下去對話不會有進展的瑪麗摸了摸羅伊德的腦袋,說道。

  「羅伊德君,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說。你現在還在工作中對吧?」

  「哦,沒錯!不能讓店裡空著沒人。」

  聽到瑪麗和克羅姆的話語,羅伊德留下一句「這可不行!我立刻回去!」,好似風一般離去了。剩下的兩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後,為了這久違的邂逅而感慨起來。

  「很久不見了啊克羅姆,差不多有五年了吧。」

  「已經這麼久了啊……您沒事,真的太好了……至今為止我一直非常擔心您。」

  看到克羅姆縮起身體,鄭重行禮的模樣,瑪麗慌慌張張地說道。

  「別這樣克羅姆!別單膝跪地啦!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要是現在我身份暴露了會很不妙的!」

  「您說身份暴露?這究竟是……說起來您的眼鏡也很花哨呢。」

  「雖然我也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不過我們能不能之後再見一面?到時候我們再慢慢聊。」

  「明白了。那麼就在今天晚上,食堂後面碰頭吧。」

  克羅姆對著瑪麗深深地鞠了一躬,接著離開了小胡同。

  看著他的背影,瑪麗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接著重新繃緊精神。

  (能夠這麼早就找到克羅姆算是令人欣喜的誤算,這也是羅伊德的功勞啊……這樣的話事情就能有所進展了)

  從發霉的建築間隙間遙望王城,瑪麗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期限是各國首腦會談的建國祭……我必須在那之前找出黑幕、解救父王)

  她握緊滿是傷痕的手,對著王城用力揮出。

  (靠這《解咒》的盧恩文字!)

  夜晚,軍校的校園黑暗又寂靜。

  來回巡視的人手持的燈火也搖搖晃晃地消失在建築物之中。

  只有食堂,明明已經歇業了,卻仍然燈火通明,內部隱隱傳出人聲。就在食堂的後方,有兩個人影正聊得起勁。

  其中一個人影、擁有健壯身軀的是克羅姆,他身穿著很不適合他的圍裙;而另一邊則是東區的魔女兼這個國家失蹤了的王女,瑪麗。

  「這樣啊……王被某人操縱,在他失去理性之前讓您逃走了……相信您一定非常痛苦吧。」

  聽完瑪麗說了失蹤當天發生的事情以及至今為止自己的經歷(基本上都是對亞露卡的抱怨),克羅姆這般慰勞著瑪麗。

  「嗯,並且只要還沒有抓到造成這一切的黑幕,我就不能魯莽行動。即使我闖入城中解放了父王,但也有可能被對方找到空隙再一次操縱……」

  聽到這裡,克羅姆也眺望著被月光所照亮的王城說出了自己淪落為食堂店長的來龍去脈。

  「在王女行蹤不明後,王以及他的周遭都發生了非常明顯的變化……他開始重用鷹派政黨、支持戰爭、在人前現身的次數也減少了……」

  「鎮上的人也是這麼告訴我的,傳聞都是真的啊。」

  「我覺得很奇怪,就以承擔沒有保護好王女為名辭去了近衛兵長的職位,轉而當起食堂的店長,以便於暗中搜索失蹤的王女、同時尋找王發生變化的原因。」

  「是嗎,為了警戒敵人我們都隱瞞了自己的身份,所以錯過了啊……」

  「必須對讓我們意外相逢的羅伊德君表示感謝啊。」

  聽克羅姆這麼一說,那殺人未遂的場面又浮現在瑪麗腦海中。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話說為什麼沒有制止羅伊德君啊克羅姆!要是繼續那樣發展下去的話我會一輩子都沒法煮番茄或者生番茄了啊!」

  就先暫時不考慮為什麼兩者都是下酒菜,克羅姆看起來愧疚地低下頭去。

  「在下無言以對……因為想要確認那深不見底的力量到底是什麼,不由得就……」

  「就因為你們的確認差點害一個人死掉啊……不過,我也能體會,就像好奇心會害死貓一樣,自然也會有人想要見識一下那孩子的可怕之處的。」

  「那男孩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會與您一起?」

  瑪麗一邊愣愣地望著昏暗的虛空,一邊回答道。

  「你知道,有關科隆村的童話嗎?」

  「那個……很久以前的英雄們為了遠離人間世俗靜靜生活而建立的村莊嗎?」

  瑪麗所說的童話內容是有一個名叫科隆村的村莊,住在裡面的人都是不同時代的英雄、著名的學者、武將等家喻戶曉的人物的子孫,他們暗中保護著人類免離世界的災厄、魔王等的威脅,不斷奮鬥的誇張故事。

  傳言那個村子位於世界盡頭的群山之中,在那村子裡收藏著傳說之劍、能夠保護主人免於一切攻擊的魔獸的皮革等財寶,村莊被特倫托所包圍,河流里有大群食人水虎魚四處遊動。

  瑪麗非常認真地訴說那個誇張到根本沒有人會相信的童話與自己之間的關係。

  「雖然我不是很想說……但科隆村是真實存在的哦……我的師傅就是那個村子的村長。」

  「此話當真?」

  「雖然我也很想告訴你是騙你的……利用空餘時間把魔王打的灰飛煙滅,瞬間移動就和呼吸一樣簡單……這一類荒誕無奇到滑稽的事情我可是親身體驗過好幾次了。」

  「哇哦……」

  克羅姆做出不符合他形象的反應,而瑪麗斜視了他一眼,又補充了一個更讓他震驚的事實。

  「羅伊德君就是從那個村莊出來的,是我師傅的家人。」

  「哇哦……」

  「而且他還能非常輕易地使用我拼了命才學會的《解咒》的盧恩文字,把怪物當成野生動物……你知道街上出現的蝗蟲怪物吧……暗中打倒他們的就是羅伊德君哦。而且居然還笑著說什麼『真是意外,原來大都市裡也有蟲子啊』……雖然那孩子是個好孩子,但卻完全沒有常識啊。」

  這下子連克羅姆也無言以對了。

  「雖然由我說也有點奇怪,但不可以用那個孩子做壞事哦。」

  「那種事情我想想就覺得恐怖,只要他能幫我做菜打掃就足夠了。」

  「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哦……會引發很多麻煩的,我師傅對我說過,『不能利用科隆村的人來應對人禍,只要發生天災、魔王這種情況時,科隆村的人才會出手干涉。』」

  「銘記在心。」

  「所以不能把羅伊德君扯進這件事裡哦,他會被帶回那個村子的,這會讓那孩子的夢想破滅的。」

  「銘記在心。」

  「外加我還會被變成青蛙……你有變成過青蛙嗎?青蛙要是沒法用皮膚呼吸的話就會喘不過氣來,體表的水分幹掉以後過了幾分鐘就會變得非常痛苦哦。從那以後,每次看到青蛙我都會澆點水到它們身上哦,啊哈哈。」

  「我一定銘記在心。」

  看到乾笑起來的瑪麗,克羅姆除了銘記在心以外什麼都說不出來。

  「總而言之,接下去需要你幫我很多忙哦,克羅姆……那,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羅伊德會擔心的。」

  聽到這句話,克羅姆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些許,那簡直就像是為妹妹的幸福而感到喜悅的兄長一般。注意到這一點的瑪麗慌慌張張地補充道。

  「不,不是的!不要誤會哦!總、總之這件事要保密哦!當然也不許對你的那兩位朋友說!」

  「不會說的,即使我說了他們也不會相信……而且那兩人也和我是老交情了,他們並不是會用羅伊德去做壞事的那種人。」

  克羅姆望向

  食堂發出的光亮,輕輕說道。能夠聽到食堂里傳來開朗的喧鬧聲,克羅姆豎起耳朵,聽到他們似乎是呼喚自己。

  「好啦,你的朋友在叫你了。我也該回去了。」

  目送著瑪麗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克羅姆回到了食堂里。喧鬧聲變得響亮起來,而在聲音的源頭,喝醉的梅路特凡一看到他就舉起酒杯高聲喊道。

  「太慢了!克羅姆!不是有句老話叫兵貴神速嗎!」

  「所以?是上廁所嗎!」

  醉意濃厚的梅路特凡和柯琳正坐在已經關門了的食堂里。一有什麼事發生的時候,和克羅姆熟識的這兩人就會利用關門後的食堂,就像是在家裡般無拘無束地盡情大喝一番。

  已經完全喝醉了的梅路特凡臉漲的通紅,帶著平時絕不會被人看到的表情趴在桌子上。梅路特凡這樣的醜態只有關係密切的親朋好友才有機會一睹,而克羅姆是看的不要再看了。

  「……抱歉啊。給,燻肉。」

  克羅姆平靜地將放著燻肉的盤子擺到梅路特凡的眼前,盤子剛一放好,梅路特凡就像是個孩子一般搶了過去,一把塞進嘴裡。那副醜態要是部下在場一定不忍直視。

  「哦!這個微妙的味道!這是你做的吧克羅姆!」

  「……是是,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克羅姆有些厭煩地回應道,這次則是柯琳纏了上來。

  「不過,話說啊克羅姆大哥!你真是找了個好打工啊!剛才的飯菜,即使拿到飯店去賣也沒問題哦。」

  「……這裡就是飯店、沒什麼問題吧。」

  「哦,對哦!前一陣子這裡還沒什麼人來,我都忘了這件事了。」

  「……是是,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因為這種狀態要持續到深夜,因此克羅姆即使要喝酒也不能喝醉。就在這個情形經過了一個小時的時候,梅路特凡說出了今天一天裡最想說的話。

  「話說回來,那個羅伊德·貝拉東納居然在這種地方工作……而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突然吹來一陣風他人就沒了?」

  「……我之後有問他,他說在那陣風吹來的時候,他害怕起來就逃走了。」

  這當然是騙人了。柯琳帶著疑惑與酒臭味望向克羅姆。

  「真的嗎?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啊?是不是他其實是什麼英雄的子孫,不能讓人看到他隱藏的力量,對不對對不對啊?」

  (雖不中亦不遠矣……)

  聽到柯琳猜對了一半的回答,克羅姆按住了額頭。

  「……皮帶姬塞倫好像說什麼『厭惡無意義殺生的羅伊德大人也好棒!』……不過,真是可惜啊,這是確認他實力的好機會啊。」

  為了把柯琳的推測矇混過去,克羅姆立刻迎合起梅路特凡的話語。

  「對,對了梅路特凡!弄個不好那名名叫亞蘭的少年可是會死的啊。」

  「……唔……無言以對。」

  「看到人才就激動成這樣,雖然我也不是不能明白你的心情。」

  聽到克羅姆意味深長的話語,滿臉通紅的柯琳看著他問道。

  「怎麼,發生過什麼事嗎?」

  梅路特凡喝了一口琥珀色的酒,回答了她的問題。

  「很久以前,發生過一場饑荒。我的故鄉所有的儲備都被吉歐的那群混蛋給搶光了。如果那時候軍隊能再強大點的話國境線附近的警備也……我不會再讓那種事情發生第二次了。」

  「所以才到處和那些聲名狼藉的傢伙談條件啊,還對羅伊德君那麼執著……研究只有王女殿下能夠使用的盧恩文字也是因為這個嗎。」

  「和吉歐的戰爭不管準備多少張牌都不嫌多。只要能贏,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不惜一切。」

  梅路特凡舉起杯子,一口氣喝光了裡面的所有酒水,然後呼了一口氣;他的表情隱隱約約透露出一股悲傷。

  在酒席被疲倦的氛圍所籠罩時,柯琳就像是要改變這種氣氛一般,拋出了另一個似乎剛剛想到的話題。

  「對了!說到王女殿下我突然想起來了,據說最近中央區看到了和王女很像的人哦!」

  「唔噗!……是,是嗎。」

  就在前不久還在和當事人談話的克羅姆立刻咳嗽了起來。

  無視動搖不已的克羅姆,柯琳不斷推進話題。

  「據說因為這個,似乎這一次要動真格地開始搜尋王女了。」

  「要在現在這麼忙的時候分出人手?馬上就是建國祭了啊!」

  以手托腮的梅路特凡惡狠狠地咒罵起來。

  「似乎是經過很多考慮才做出的決定。要是王女殿下被吉歐帝國給抓去做人質那我們就不好行動了,甚至有傳言說最近開始有怪物出沒是因為吉歐帝國想要藉此殺了王女。」

  「……反正就是戰爭反對派想要擁立王女來對抗國王吧……白費功夫。」

  柯琳對著滔滔不絕抱怨起來的梅路特凡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唉……其實也有傳聞說那些不知被誰打倒的怪物其實都是多虧了王女。不過這真的就只是謠言了。」

  「唔噗!」

  見到克羅姆又拼命地咳嗽起來,梅路特凡半睜著眼睛嘆了口氣。

  「感冒了嗎?你真的變弱了啊。」

  「可、可能是吧……」

  當然,克羅姆會咳嗽並不是因為身體不適,而是因為知道那個人物其實是羅伊德;並且也知道羅伊德帶著善意把進入他視野的怪物當成害蟲一樣給驅除了;街上的人們因此也開始流傳,將做出此等義舉的人稱之為「不求回報的英雄」。

  另一方面,面有難色的梅路特凡則是往手中的酒杯再次倒滿了酒,一邊喝一邊說出了真心話。

  「總之,現在應該準備建國祭,還有和吉歐的戰爭。王女的安全是次要的……不過要是瑪麗亞王女能使用盧恩文字在和吉歐帝國開戰時打頭陣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太偏激了梅路特凡,你是想讓弄髒王女的雙手嗎。「

  聽到克羅姆的不滿,梅路特凡也揚聲反駁起來。大概是酒勁上頭的關係吧,現在他表露出的態度與平時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相差甚遠。

  「說到底吉歐能為所欲為到現在這種地步,本來就是窩囊王家的錯!那場饑荒也是多虧了不知哪個村提供的大量小麥才得以平息的!現在得到一雪前恥的機會,王家應該感到慶幸才是!」

  「說得太過分了梅路特凡!」

  「克羅姆!我也有話想要對你!像你這樣的男人!僅僅因為王女失蹤居然就引咎辭職,當起了食堂店長!這種事情你到底準備干多久啊!」

  「又有什麼關係……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我啊……想要你成為軍官候補生的導師。快點回來吧,和吉歐的戰爭已經近在咫尺了。」

  聽到梅路特凡意味深長的話語,克羅姆勸誡道。

  「——梅路特凡……你喝太多了。」

  「不要再喝了啦梅路特凡。你害得我酒完全醒了啦……不要老是去想戰爭什麼的啦,要是你因為這個受傷的話我可是會哭的。」

  若有所思的梅路特凡露出了一副難受的表情。柯琳見此情景則是輕撫著他的背部說道,「要吐的話就去外面吐哦。」

  「……沒關係的柯琳……大半夜還來騷擾你真是對不住了,克羅姆。」

  接著梅路特凡在柯琳的支持下消失在了夜晚的黑暗中;看到他滲透著不甘的背影,克羅姆總覺得有些掛心。

  軍校的清晨總是很早的,他們首先要做的是通過長跑來鍛鍊自己的體力,體力是一切行動的基礎;即使是想要成為魔法師或者想要留在後方支援的人也沒有例外,所有人都執行相同的日程。

  「想要保護人民的性命,就先需要保護自己的性命,為此首先要培養體力。」

  這是梅路特凡的口頭禪,從開學到現在,只要不是休息日他每天都會讓軍官候補生們長跑。

  不過,平時總是一臉嚴肅的學生們,今天的表情看起來似乎緩和了些許。

  「呼……跑完了跑完了。再有一場早會今天就結束了……再過不久就是建國祭了,整整三天都能隨便混混啦。」

  在軍事設施周邊塵土飛揚的小道上,里惠有氣無力地完成了長跑,如此說道。正如她所言,今天只要上半天的課,大家的表情會有些放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完全不在乎肚臍暴露在外的里惠用襯衫的下擺擦起臉頰來;而她一旁的塞倫則是非常規矩的用毛巾擦拭著汗水,兩人教養的不同由此可見一般。

  「……呼,雖說沒有授課,但也還有警備的工作呢。」

  「那也是輪班制,不需要一整天都站崗,只要巡邏個幾小時,之後就是自由時

  間啦!實際上就是小長假!」

  里惠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沒錯,亞札米王國的祭典——建國祭即將來到。雖然學生們也會被交付警備的任務,但與平時的訓練和講課比起來實際上就是一個小長假。因此以里惠為首,班級里的大半學生才會有些鬆懈。

  完成了早上日程的學生們步伐輕盈地走向教室,接著在早會上確認祭典的警備規則及時間,最後準備解散,但此時——

  「各位,我還有話要說。」

  講壇上的梅路特凡露出一副奇妙的表情,仿佛就像是在警告所有人一般說道。

  「聽好了,建國祭邀請了各國的外交官、各方大人物參加,再加之連續幾天都會有大量的遊客湧入,場面會相當熱鬧吧。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鼠輩興風作浪,你們明白嗎?」

  雖然梅路特凡還是平時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但話語中卻透露出一種沉重。感受到他非同尋常氣場的學生們也瞬間緊繃了起來。見到此景,他點了兩三次頭,繼續說道。

  「我為了防備未來可能會發生的戰爭、為了國家而特意邀請了你們中的某些人參加了入學考試。當然也有正常入學的人,但不論如何,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成為一名守護國家的合格軍人……請各位將這一點銘記於心,做好建國祭的準備工作。」

  梅路特凡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在演講一般。他也發覺自己略有些情緒化,乾咳了幾聲後繼續說道。

  「咳咳……抱歉。總之,請各位帶著身為我國軍人的自豪履行自己的責任。警備時所必須的臂章、祭典的日程表、地圖等都已經放在各位的桌子上了,之後請詳細閱讀。」

  看到有些反常的梅路特凡,里惠在塞倫的耳邊輕聲說道。

  「梅路特凡老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刺探別人的隱私可不值得推薦啊里惠小姐……比起那個,要用什麼樣的方式邀請羅伊德大人參加建國祭呢……不對,首先必須得掌握羅伊德大人當天的日程,和進度表進行對照……」

  「我建議你去去翻翻字典,看看隱私兩個字到底是怎麼寫的……」

  聽到塞倫那超級跟蹤狂的發言,里惠不禁渾身發寒。

  大概是注意到她們兩人間的互動,梅路特凡點名道。

  「——里惠·福來文。不要竊竊私語,禁止開小差。還是說你想表現自己長跑跑的還不夠盡興?」

  里惠一臉厭煩,她臉上滿滿地寫著想太多了容我全力拒絕,立刻糊弄道。

  「不,我在和塞倫大小姐商量當天的警備要在哪裡碰頭就是這樣……對吧,塞倫大小姐?」

  里惠向塞倫投去眼神示意她配合自己的說法,但塞倫察言觀色的本領實在是低到讓人難以置信。

  「然後造成某種騷動引發混亂,趁此機會把羅伊德大人帶去沒有人跡的地方……」

  「你們到底是在商量些什麼啊。」

  梅路特凡揚起眉毛,語氣震驚地說道;而里惠則是發出了不成聲的呻吟按住了腦袋。

  「真是的饒了我吧塞倫大小姐……至少你也看得出來梅路特凡上校的心情很不好吧。」

  被狠狠訓斥了一頓的里惠帶著無精打采的表情注視著塞倫。她靠在教室的桌子上,半睜著眼望著塞倫;至於塞倫——

  「啊,怎麼這樣羅伊德大人!這是不可以的!」

  已經完全脫離了現實。

  「……要求24小時都處於異常狀態的你配合的我真是笨蛋。」

  完全不在意露出苦笑的里惠,塞倫繼續著自己的妄想。

  「真是的羅伊德大人——不是剛剛才吃過午飯嗎。」

  「額?妄想已經進行到老年了?」

  「才不是妄想!這是ImageTraining!腦內模擬今後的發展就可以應對各種各樣的情況了啦!」

  塞倫就像是足球選手一般高聲讚美著ImageTraining,她完全沒有注意到作為一個人類來說她已經不知吃了多少張紅牌了,是因為她是戀愛領域的hooligan(足球流氓)吧。

  「既然你這麼會ImageTraining那也應該能想像得到惹禍梅路特凡老闆究竟會有什麼下場的吧!真是的老闆他到底是怎麼了。「

  此時亞蘭走到兩人身旁加入了她們的對話。

  「這還用說啊,連這種事你們都不明白?」

  「……把偷聽當做興趣,感覺我和你很合得來哦亞蘭同學。」

  「別把我和掉進錢眼的女傭兵混為一談……所以,你們是真的不明白嗎?」

  看到亞蘭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有些惱怒的里惠裝模作樣地反問道。

  「慚愧慚愧,還請您務必告訴我等。」

  「大體是因為王女的搜索沒什麼進展吧。建國祭也已經很近了,哪怕只是早一秒也好,必須要早點找到王女!所以梅路特凡上校的心情才會不好的吧。想著一定要找到王女。「

  「……老闆他會這麼想?似乎不是吧。」

  那個時候梅路特凡說的每句話都滲透出對尋找王女完全不感興趣的含義,因此里惠心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哼,沒空和你們閒扯了,我也該去街上找人了。」

  「什麼啊,弄到最後你找王女找得也很積極啊……嚷嚷著出人頭地出人頭地,到底是誰掉進錢眼裡了啊。」

  「很不巧,我不是為了錢才想要出人頭地的。反正這件事會由我來解決,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像個普通女孩一樣商量一下祭典上要吃什麼點心吧,這還更有意義一點。「

  亞蘭這麼說著,正了正衣襟轉身想要離開,而里惠則是朝著他的背影投去了諷刺的話語。

  「嘿,那你也要小心別變成怪物的點心了啊。」

  「……嘖!」

  亞蘭一瞬間顫抖了一下,接著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怎麼回事?那傢伙也很奇怪啊。」

  「別管那種人了,我們也差不多應該繼續尋找王女了。」

  塞倫站起身來,但里惠阻止了她。

  「比起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找,是不是該考慮些其他方法了?你有什麼想法嗎?」

  「沒事的啦,這次我會控制自己不去拔毛的。」

  「我覺得不拔別人的毛應該是大前提來著……而且也沒有準備任何策略。」

  看著就差沒把「肌肉派」三個字寫在臉上的隊友,里恵有些頭痛。一般情況下里恵會直接拋棄這樣麻煩的隊友,但塞倫姑且也算是利用羅伊德的關鍵人物,因此里恵也只能耐著性子,在不冒犯對方的情況下繼續推進對話,她感覺自己都快成陪酒女郎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對這裡周邊並不熟悉,即使到處亂轉也找不到什麼情報的,畢竟我們的前輩們都已經找了好幾年了。」

  「的確,沒有頭緒亂找一通也只會徒勞無功……」

  「所以!最近我從別人那裡知道了一個被稱為魔女瑪麗的人物,據說她知道非常多的情報喲。做好準備以後我們明天就去她那裡問問看吧,讓我們先找到王女,給亞蘭點厲害看看!」

  「我明白了,還請你帶路。」

  塞倫看來接受了這個方案。

  里恵接受了塞倫的要求,用手指圈出一個小小的圓,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OK,與之相對情報費就請你做東了哦。」

  看著一點也沒有客氣意思的里恵,塞倫不由可笑起來。

  「門檻真是精……不愧是掉錢眼裡的里恵。」

  東區,晌午時分,氣候溫暖。

  雖然東區給人雜亂、淫靡的印象,但在現在這個時間段里,這裡也非常的平和。

  此時大街上洋溢而出的活力甚至不遜於南區。雖然不要隨意進入小巷會比較安全,不過路邊也擺出了許多算不上危險的商品,此外還有孔武有力的皮條客,要錢的試吃等等……總之,到處都是商業欺詐。

  「……比我想像的要更有活力啊……到處都是看上去就很有問題的店鋪。」

  而東區魔女的小店就位於占卜、倒賣舊款軍隊裝備、夢幻的食材與素材等這一類店鋪、攤販之間。

  那房子建在坡道上,房齡已經相當大了,房前立著的招牌只能用敷衍兩字形容,外加不知道到底裝著什麼的藥品,乍一看之下別說是雜貨鋪了,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個店鋪……看到這樣的店鋪裝潢,塞倫不由出聲說道。

  「這家店貌似根本不想賺錢啊……真虧你曉得在這種地方還能買到情報。」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經常去各種地方露個臉混個臉熟以後別人告訴我的……今後還要在這個國家叨擾很長一段時間,所以維護好人際關係可是很重要的

  哦大小姐。」

  「呵……和給人的印象不同,傭兵似乎重視這一類事前準備啊。」

  「因為傭兵是自由職業者中的自由職業者啦……倒應該說是塞倫你太過粗枝大葉了。軍人也是一樣的啦。不要隨便樹敵對自己比較有利,好好考慮下未來啦。這是我作為『朋友』的建議哦。」

  聽到里恵的話語,塞倫握緊了腰間纏著的《詛咒的皮帶》。

  「……因為之前我是沒有未來需要考慮的。」

  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沉重起來,里恵坦率地道歉道。

  「啊,抱歉。話說你還帶著啊,那個詛咒的皮帶?沒關係嗎?」

  「嗯……現在這已經是聯繫我和羅伊德大人之間的紅線了……之前也救了我一命。」

  「……我想世界上也沒有第二根如此不祥的紅線了……總感覺這皮帶釋放的氣息相當糟糕。」

  里恵察覺到塞倫又要開始戀愛的妄想,打算快步走進店鋪,但——

  「今天似乎不開門啊。」

  稱得上敷衍的招牌上掛著一個小牌,上面用同樣敷衍的態度寫著《今天休息》幾個字。

  「不,有熱氣從窗戶里透出來,裡面有人。」

  里恵所指的那扇窗里冒出了不知是在做料理還是其他什麼的熱氣,淡淡的香味騷弄著兩人的鼻腔。

  「……難得都來這裡了,而且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就稍微去溝通一下試試看吧?」

  塞倫如此說道,毫不猶豫地敲響了大門。大概是察覺到了敲門聲吧,門後響起了某人小跑過來的腳步聲。

  沒過多久,隨著生鏽鉸鏈發出的吱呀聲響,店鋪的門打了開來,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對不起,今天瑪麗小姐出門了,所以雜貨鋪不營業……咦?」

  「「額?」」

  看到從魔女的店鋪中出現的一臉吃驚的羅伊德,里恵和塞倫都不禁倉皇失措起來。

  「來來,請坐請坐。」

  大腦一片空白的兩人聽憑羅伊德的催促、接受邀請進入了店鋪。他迅速地將堆在桌前椅子上的古書收拾好,然後走向廚房泡茶去了。

  慢慢取回了冷靜的里恵「呼」地突出了一口氣。

  「沒想到羅伊德居然和魔女住在一起……那啥,塞倫大小姐,雖說羅伊德是你的戀人,但這點事情還是可以告訴我的吧,我們是『朋友』對吧?我又不會橫刀奪愛……真是的,對心臟很不好啊。」

  里恵帶著抱怨看向一旁的塞倫。

  「…………沒想到羅伊德大人和魔女沒想到是同居沒想到怎麼會」

  只見塞倫露出了比里恵更受打擊的表情,她兩眼無神,露出一副仿佛世界末日來臨,肉包忘記加肉一般的絕望表情。

  「…………」

  惶恐不安的里恵為自己的莽撞與妄下結論而感到後悔,她侷促望地向塞倫——明明她宣揚對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兩人之間的關係非同小可,但對羅伊德卻知之甚少——確認道。

  「那個啊……塞倫同學啊……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確認一下……你不知道羅伊德住在這裡嗎?」

  「——系。」

  塞倫的回答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動搖。

  「那,你和羅伊德的關係究竟是怎樣的?」

  「——當然是相親相愛!命定之人!我們可是被命運的紅線給連接在一起又用繩子綁上了好幾圈外加用高溫焊接最後還用鐵柱支撐補強的關係!」

  里恵很想吐槽這到底是在建什麼防震建築,但還是將這衝動咽下了肚子,接著就如同幹了十幾年的老警察或是神科的醫生一般、沒有跟著塞倫跑題,轉而淡淡地提問道。

  「那僅僅是你腦中的妄想吧?和你相親相愛的羅伊德大人並不存在吧。」

  「才不是!我怎麼可能會忘記!那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啊,我不想聽你的電波。還請回答我的問題。」

  「給我聽著!那是我和羅伊德大人第一次的邂逅!」

  「所以說我不想聽那種電波……額?第一次?」

  「嗯,我們第一次邂逅是在一個月前,那時候——」

  一個月前,那差不多就是在考試那段時間,也就是說——里恵得出了某個結論。

  (這不是只能算作認識嗎!)

  居然把這稱作相親相愛,里恵不禁對塞倫的大腦迴路感到無語。她想要用義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但又感到全身無力。

  (我大概都能猜到了!大概是羅伊德用他恐怖的力量解開了詛咒皮帶的封印,然後塞倫就像是剛出生的小雞看到母雞一樣,把羅伊德當做自己的命定之人直到現在吧!我接近塞倫大小姐想要利用她來控制羅伊德的打算完全打水漂了啊!)

  在兩人思緒翻飛之時,泡好了茶的羅伊德回來了。他慢慢地將盤子放在桌子上,以防茶水漏出,接著詢問道。

  「不好意思,今天瑪麗小姐不在……那個,兩位有什麼事?」

  「為了來取那個叫瑪麗什麼的女人的性命——」

  里恵拼盡全力制止了雙眼混沌的里恵。

  「事情會變得很複雜所以別亂來啊!那個,羅伊德……先生,我們來是想要一些情報。」

  在知道塞倫對於羅伊德來說基本上就和一個外人沒啥區別之後,就現狀來說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證眼前的這個怪物會留下自己一條命來,里恵瞬間沒有了餘裕。

  塞倫揮開了里恵的制止,一口氣拉近了與羅伊德之間的距離。羅伊德的身體微微動彈了一下,里恵見此則是輕聲說道,「真是佩服你的熊心豹子膽……」

  完全沒有在意里恵的話語以及羅伊德的動作,塞倫大聲喊道。

  「羅伊德大人!您還想要進入軍校嗎!」

  「啊,是的。要是今年不行的話那就等到明年再——」

  塞倫瞬間逼近羅伊德。

  「基於您的願望!您的塞倫!給您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消息?」

  兩人之間已經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塞倫握住了羅伊德的手。現在已經是如同字面意義的貼身狀態了。

  「是的!您知道現在街上有人目擊到某個與下落不明的王女殿下很相似的人物嗎?」

  「啊,嗯,知道一些傳言。」

  因為彼此的距離太過貼近,不管是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都讓羅伊德都變得很開口。在羅伊德「發怒」前里恵插入了兩人之間,塞倫的表情有些不滿,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了,畢竟即使她下一瞬間變成肉塊也不情況。

  「真的嗎?羅伊德……先生?」

  「是的。但遺憾的是並沒有什麼重要的線索……對不起。」

  看到羅伊德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里恵慌慌張張地回應道。

  「這樣啊!沒關係的!沒必要道歉的!」

  「啊,好……啊,另外沒有必要這麼恭敬的里恵小姐,我們的年齡應該差不多。」

  「非常抱歉!啊,不對!不好意思,羅伊德!還請留我一條小命!」

  里惠用非常熟稔的口吻向羅伊德鄭重道歉,而羅伊德則是露出柔和的笑容回應態度奇妙的里惠;此時輪到塞倫介入兩人之間了。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那位很久以前就失蹤的王女殿下被敵國利用到政治上或者被魔物殺害等最糟糕的情況前保護好她的安全,如果事情辦妥了,作為回報,說不定就能讓羅伊德大人進入軍校了!」

  「原來如此……利用這個機會,即使是弱小的我也能成為軍人了。」

  您在說什麼啊羅伊德先生?帶著這樣的想法,里惠用她的三白眼看向羅伊德。

  (都到現在了還要主張自己很弱?是為了讓對手疏忽大意的偽裝嗎?做的還真是徹底。)

  對羅伊德徹底的偽裝(笑)感到毫無緣由的恐懼,里惠不禁戰慄起來。

  「所以,羅伊德先……已經屠殺了多少只魔物了?」

  「啊哈哈,里惠小姐果然很有趣呢。別說打倒魔物了,我根本連遇都沒遇到過哦。啊,對了對了,最近倒是跑出來很多蟲子呢,是因為天氣變得暖和的關係吧。最近甚至還有大概四米長的巨大的蝗蟲跑出來呢,不過拍死以後就變成灰了。」

  (那就是魔物啊啊啊啊!)

  里惠看向塞倫,朝她投去「你也說些什麼」的顏色,但是——

  「哎呀,大城市裡還有這樣稀奇的蟲子啊。」

  (所以說那是魔物啊!你會不會吐槽啊!)

  對於塞倫來說,不管是白色紅色金色灰色,只要羅伊德說是黑色那他們就是黑色。而里惠則是看著露出一如既往溫和笑容的羅伊德與塞倫在腦中大聲尖叫。

  「魔物要來得更大一些,大概會有三層樓那麼大,一下子就能察覺哦。主流魔物都能變成第二形態第三形態——」

  聽著聽著就渾身發寒的里惠癱軟無力,連胃都痛了起來。

  「已經,夠了,就蝗蟲吧……蝗蟲萬歲!蝗蟲FOREVER!」

  另一邊的塞倫則是用戀愛少女特有的渾濁眼神注視著羅伊德。

  「所以!為了加深彼此間的關係,請搬到附近的旅店裡住吧!然後快一點進入軍校和我住進同一間宿舍!」

  「方方面面都給我冷靜一下啊!方方面面!我的胃要受不住了啊!」

  要是放置不管就會拉著里惠一起下地獄的塞倫,還有把魔物說成蟲子的羅伊德……應對著怪物與廢柴的里惠一邊撫摸著自己的胃部一邊思考。

  (他說拍死了蝗蟲啊……實在是有夠可怕,完全不把魔物當成魔物來對待,不僅僅是胃,我連頭都痛起來了。)

  就在此時,羅伊德察覺到里惠一直在按摩腹部,從架子上拿出了什麼放到了里惠的面前。

  「啊,還請用這個。」

  「請問這是……啊,不對,這是啥?」

  遞到里惠眼前的是被油紙包裹著的散發著天然藥劑香味的粉末。接著她察覺到這是胃藥,詢問羅伊德道。

  「……我可以收下嗎?」

  聽到里惠的問題,帶著不變笑容的羅伊德立刻回答道。

  「嗯!因為我們不是朋友嗎?」

  「……………………昂?朋友?」

  聽到朋友這個單詞,里惠的表情非常驚訝。說到底,她身為一名傭兵,與她交往的人基本上都是維持GIVE AND TAKE的原則,即使有時候會給自己一些方便,但至今為止從沒有人不求任何回報地給予她什麼東西,更別說她和羅伊德只是在考試會場上見過一次……帶著這樣的想法,她快速轉動起大腦。

  (說是朋友的話也就是判斷我還有利用價值嗎……究竟是哪方面的利用價值?在戰力上我連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難道是看上了我的身體?)

  她對於朋友的定義就是GIVE ANDTAKE,最終得出了羅伊德的目的是她的身體這般異想天開的結論。

  (竟然想要我這種一點也不豐滿、眼神兇惡還有一隻手是義手的女人……不對,等一下!說起來最初和我搭話的時候也說過義手很帥氣什麼的……難道說他就是那樣的性癖?喜歡貧乳嗎!)

  如此思考的里恵瞥了羅伊德一眼,只見他一臉擔心地注視著沒有打開油紙包裝、僵在原地的里恵。

  (……這麼一想的話他的臉看起來就是會喜歡貧乳的那一種啊。)

  真想花上一個小時問問看她喜歡貧乳的人的臉到底是長什麼樣的。

  看到羅伊德露出充滿著慈愛的純粹表情,里恵這般想道。嗯,當人類被逼到極限時大腦的螺絲常常會松上一兩根來著。

  (沒想到這個貧乏的身體居然會救了我一命!感謝父母給予了我這樣的身體!感謝你貧乳之神!)

  此外她還發展出了非同小可的信仰。

  嗯,當人類被逼到極限時以下略。

  就在里惠產生了某個信仰——這個宗教的信徒感覺一定會不講道理的團結一致、讓人難以下手——時,長著一張喜歡貧乳的臉(笑)的羅伊德則是注視著里惠的臉龐擔心起來。

  「真,真的沒關係嗎?」

  「啊,嗯,沒關係。我剛剛感謝了一下父母和貧乳之神。雖然兩邊我都沒見過。「

  雖然羅伊德對於貧乳之神這個謎一般的詞彙有些掛念,但里恵的話里還有一個地方更讓他在意。

  「貧……啊,不是,里恵小姐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嗎?」

  「嗯,我是孤兒。」

  里恵用一副不以為然的語氣說道,但羅伊德卻非常抱歉似地低下頭去。

  「這、這樣啊,對不起,問了你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

  「額,沒事沒事。我早就不在乎了,而且僅僅是活下來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看到里恵毫不在意的表情的羅伊德則是露出一副由衷的感到高興的表情。

  「太好了……但是我也稍微明白一點那種感覺,和里恵小姐有些共鳴哦。」

  「嗯?」

  聽到共鳴這個單詞,里恵反問道。而羅伊德則是有些害羞地回答。

  「啊,我也沒有父母,我們是一樣的。我是被故鄉的村民們給撿回去養大的。」

  「……這,這樣啊。」

  從羅伊德的表情看來他並沒有撒謊,里恵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但她立刻又自我告誡道。

  (不對不對,不要被騙了里恵·福萊文!說明自己和對方有過同樣的境遇、拉近彼此的距離感是詐騙常用的手段!這麼簡單就相信了別人是要怎麼辦啊!別放鬆了!)

  里恵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心痛,本應沒有感覺的義手的指尖傳來了一陣痛楚。

  (冷靜地思考一下,這妖精般純淨的笑容,天真爛漫的嗓音,讓人不禁想要抱緊的小動物般的身體!突然就揚言彼此是朋友、闖入他人內心的可愛!全都是為了讓敵人鬆懈的偽裝!最重要的是這種喜歡貧乳的長相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長成的!)

  疑心生暗鬼的里恵慎重地組織語言回答羅伊德。總之,要是現在拒絕的話可能會遇到很可怕的結局,所以她還是收下了胃藥。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我會珍而重之地喝下的!會讓這藥流遍我的五臟六腑!」

  里恵簡直就像是在領取畢業證書一般深深彎下腰去舉起雙手接過了胃藥。看到她這誇張的模樣羅伊德誤會道。

  「你這麼想要胃藥嗎?那我再拿一些過來吧。這個藥是瑪麗小姐親手做的所以很有效哦。我去裡面的房間拿一些過來。」

  羅伊德急急忙忙地走向裡面的房間。

  全身大汗的里恵則是癱軟在椅子上,簡直就像是連戰了十二回合的拳擊手一般燃燒殆盡。

  (……真是的……到底要怎麼對付讓這種怪物住在家裡的情報販子啊……唉,反正快點問出些情報就走人吧……讓羅伊德君入讀軍校賣個人情給他……不,不作死就不會死,報酬留給我自己是最好的吧。)

  所有計劃均受到重大挫折的里恵一邊思考著今後自己的行動方向一邊等待著情報販子的歸來。

  過了一會兒,就像是在回應里恵的請求一般,瑪麗回來了。她身穿漆黑的斗篷、戴著尖尖的帽子,還別著一個昂貴的胸針,外加全身散發著一種東洋風格的氣氛,初見之下無論是誰都會說她是魔女。

  不過她說話的語氣與其說是魔女,更像是下班回家的OL一般,非常輕佻。

  「唉,是我輸了是我輸了,完全沒有成果。不過,有時候也會有這樣的日子啦。算啦,今天羅伊德做的小菜也在等著我呢。另外再用冰魔法把之前買的啤酒給唰唰地冰鎮一下……哇!大白天就喝啤酒,魔女萬歲——嗯?」

  ……失禮了,應該是下班回家的油膩大叔。當她意氣風發地回到自己的雜貨鋪,看到明明沒有營業卻有兩名奇妙的客人坐在椅子上時不由瞪大了雙眼。

  裡面的那名胸前平平、有些妖艷的三白眼纖瘦女性對著瑪麗點了點頭。姑且不論這名女性,問題是坐在瑪麗眼前的這名五官端正的金髮女性。

  「不、好、意、思、打、擾、了。」

  金髮女性……塞倫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如此說道,接著帶著「咕嚓」一聲效果音硬是翹起了自己的嘴角。她的眼中一點笑意都沒有,倒不如說其中蘊藏著深深的黑暗。

  「額,啊,嗯……」

  明明瑪麗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但塞倫那難以言表的壓力以及深不見底的黑暗卻讓她感到了戰慄。

  「站著也沒法好好說話……請、座、吧。」

  塞倫催促著僵立在原地的瑪麗落座,現在這種狀態真的不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了。

  「啊,不好意思。」

  完全不明白現狀的瑪麗戰戰兢兢地坐到了椅子上。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隨著瑪麗的動作,塞倫的腦袋發出機械一般的聲音轉動起來。瑪麗不由地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尖叫。

  (咦?我有做過什麼嗎?完全被她給鎖定了啊。)

  承受著不知緣由的殺意,瑪麗想著「該不會,她的行動只是碰巧的吧?」,她試著作用移動了下身體。

  嗞、嗞。

  嘎吱嘎吱。

  瑪麗的腦袋分毫不差地跟隨著瑪麗的行動。

  (…………不對不對!我從沒做過什麼會招人怨恨的事情啊!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解!只不過是她腦袋的

  動作偶然和我的動作一樣罷了!)

  瑪麗祈禱著這只是偶然,再一次行動起來;這次她竭盡全力、反覆地左右移動身體。

  嗞、嗞、嗞、嗞、嗞…………

  「你在做什麼?快點坐下來。」

  嘗試做出奇妙行為的瑪麗立刻坐到了位子上。簡直就像是做壞事惹老師生氣的學生一般,她用斗篷擦了擦手汗,這奇妙的氣氛讓她如坐針氈。

  「啊,瑪麗小姐你回來了啊。」

  就在此時,她非常熟悉的人,羅伊德從自己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羅伊德君!我,我回來了!」

  明明是自己的家卻感覺像是走錯了地方一般的瑪麗看到熟悉的淳樸少年登場後不由興高采烈地靠上前去。

  「請坐在原位。」

  「啊,是。」

  接著不知為何金髮女性眼中的黑暗變得更加深邃,感到害怕的瑪麗用敏捷的動作坐回了原位。

  就在房間被奇妙的氣氛籠罩時,很會察言觀色的羅伊德作為兩邊共同的朋友開始向雙方介紹起彼此。

  「啊,這一邊是我的朋友里恵小姐和塞倫小姐。」

  「那個,我是里恵。」

  里恵輕輕地向瑪麗點了點頭,她的視線就像是在對瑪麗估價一般……但更讓人在意的是另一位。

  「你、好、我、是、羅、伊、德、大、人、的、朋、友、塞、倫。」

  塞倫用完全無法稱作友好的乾癟聲音自我介紹道。這一位別說是估價了,根本就是抱著深深的怨念。

  雖然對她的怨念和敵意還有疑惑,但瑪麗還是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你,你好,我是瑪麗。人們稱我為東區的魔女。」

  「原來如此,瑪麗小姐死吧。」

  「是的,我是瑪麗,塞倫小姐。」

  「你被人們稱為東區的魔女死吧。」

  「——那個,塞倫小姐,你口中的『是吧』聽起來好像有其他的含義?總覺得你是在說『去死』?」

  塞倫揚起了嘴角否定道。

  「這是你的錯覺……」

  「啊,這樣啊……是我的錯覺啊。」

  「話說回來,魔女審判預定什麼時候開始?」

  (才不是錯覺啊!這下算是清楚了!殺意完全暴露出來了!咦?為啥?難道說白天喝酒觸到了她的逆鱗?)

  看著瑪麗困惑不已的模樣,感到對話無法進行下去的里恵制止了塞倫重新拉回了話題。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哦塞倫大小姐。那個啊,魔女小姐,我們受到上面的委託要找出某個人物,想要向你買些情報。」

  聽到這句話,瑪麗逐漸取回了冷靜。

  (上面?情報?這麼說來……)

  之前她被塞倫眼中的混沌給嚇到完全沒有察覺,現在仔細打量一下坐在裡面的那位里恵的著裝,雖然穿的很邋遢,但她穿的的確是軍官候補生的軍裝;此外粗暴、巨大的義手闖入她的眼帘,讓她不由反省起為何自己會沒有注意到如此顯眼的東西。

  「女傭兵里恵·福萊文小姐和……該不會是詛咒的皮帶姬塞倫·海姆愛恩小姐?」

  「呵,你知道我的全名啊。」

  「這種情報即使不是情報販子也知道的啦。你們是被梅路特凡上校招攬的人吧?」

  「對我們的情報如此了解,讓我不禁對你的手腕有些期待了。」

  在和里恵對話的這段時間裡瑪麗逐漸取回了魔女的作風,她慢慢地進入了有些做作的工作用模式。

  「雖然有很多讓我在意的地方,但既然你們是客人的話那話就簡單了。你們也是我家的羅伊德君的朋友……好吧,我也沒其他事情了,今天就恢復營業吧。我就額外給你們一些引導吧。」

  「真的嗎!真走運!」

  不過就像是要扼殺里恵的喜悅一般,瑪麗用做作的口吻開始訴說。

  「不過,自古以來魔女會滿足諸人的願望均是為了尋求回報。知曉這一點後你們仍然需要的情報究竟是什麼呢……之後可不要後悔啊。」

  「哦,你這不是很懂行嗎!自古以來情報費都會根據線索的稀缺性上下浮動,這下我更加期待了!」

  「啊,嗯。」

  魔女的威脅被當成是善於交涉的情報販子用於宣傳的口號,不過對方這是在誇獎,瑪麗沒辦法作出反駁,她不由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里恵接著從胸口取出了一枚照片遞給了瑪麗,那上面印著小時候的王女——也就是十歲左右的瑪麗。

  「我們在找這個人。」

  「…………」

  瑪麗臉龐上的複雜表情消失得一乾二淨,剩下的就只有「無」。

  「那個,魔女小姐?」

  「果然今天還是關門歇業吧。」

  瑪麗保持著無表情的模樣想要逃跑,不過里恵咬住她不放,道。

  「等下啊喂!搞什麼啊,剛才還裝模作樣說什麼額外什麼的!」

  「今、今天是那個啊!沒有獲得好的情報啦!特殊情況臨時歇業啦!沒那個心情啦!」

  瑪麗簡直就像是嚷嚷著「今天湯頭味道不好所以不開門」的頑固拉麵店大叔一般,硬是說著亂七八糟的藉口想要矇混過關,魔女的作風轉瞬間就飛到M78星雲去了。

  在她說完不堪入耳的藉口之後,突然領悟了一切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我懂了!這個名叫塞倫的女孩一直盯著我!是因為我完全暴露了啊!她肯定是對最近想要發起戰爭的王家的政治策略一直感到不滿,不滿積蓄到最後就化為了殺意!而且國家明明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一國的王女居然大白天就開始喝酒!這導火索肯定會點燃的!)

  當然,塞倫的大腦里的政治概念加起來也不足一立方毫米,實際上她的大腦就像是皮非常薄的豆沙包一樣,裝滿了對羅伊德的甜甜愛意。

  瑪麗完全不管里恵那詫異的眼神,躊躇起來。

  (再怎麼說也不能在建國祭——在期限日前暴露身份!明明還沒有完全掌握黑幕的真身!要是我的身份反倒暴露了的話!)

  「那種藉口怎麼可能行得通……那個,瑪麗小姐?」

  瑪麗甚至沒有回應里恵的餘裕,不斷轉動大腦。

  (只有竭盡全力矇混過去了!不可以放棄希望!如果是我的話能夠辦到的!和在蘿莉老太婆那裡經歷的千辛萬苦比起來,這點小事根本……)

  「喂喂餵……突然就抱頭沉思,請問魔女小姐你這是什麼情況?」

  「沒關係的哦女傭兵小姐,因為我還沒有放棄希望。」

  「希望……算啦……總之至少還請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情報啦。」

  瑪麗扶正了自己的眼睛,調整自己的呼吸,竭盡全力露出一副冷靜的表情回答道。

  「很遺憾,我並沒有下落不明的王女的情報。」

  「…………我連王女的王字都沒提到過哦?」

  希望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瑪麗整個腦袋都貼到了桌子上,察覺到了什麼的里恵輕輕地「嗯~」了一聲。

  此時塞倫插話道。

  「算了啦,里恵小姐,既然她都說不知道了那也沒辦法了。」

  「等,塞倫大小姐……你這麼露骨地——」

  而下個瞬間,塞倫「嘎吱嘎吱」地磨著牙齒惡狠狠地瞪著瑪麗,看那副氣勢感覺血淚都要從她的眼眶裡流下了。

  「比起這個,我,對瑪麗小姐本人非常好奇。很想了解瑪麗小姐至今為止的生活、家庭的關係之類的……還請您本人親口告訴我們。」

  (暴露了!絕對暴露我是王女了!她都說好奇家庭關係了!)

  塞倫那壓倒性的混沌力量讓瑪麗一瞬間挺直了背脊,接著她搓著自己的雙手,擠出全身的力量想要矇混過去。

  「我,我就只是東區的魔女嘿嘿。除此之外誰也不是嘿嘿。」

  「突然就非常露骨地加上了語氣詞啊……你是有什麼頭緒嗎?還是說……」

  斜視著狼狽不堪的瑪麗,里恵笑了起來。

  「難道說這就是您本人?」

  就在此時一旁的羅伊德看著照片、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加入對話。

  「嗯……說不定是很相似……但是,這位女性,是王女殿下吧?」

  「嗯?嗯。是下落不明的王女殿下哦。」

  羅伊德認真地觀察起照片,接著臉上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

  「這麼一說的話可能的確是很相似……但是我實在不認為瑪麗小姐會是王女哦。」

  「哎呀羅伊德君,我有這麼粗鄙嗎?真是的,你太沒禮貌了。」

  雖然瑪麗嘴上批評著羅伊德,但臉上卻是滿滿的

  笑容,還豎起了兩手的大拇指。

  「你的話和表情完全對不上啦。」

  在里恵這般吐槽之後,羅伊德接著繼續說道。

  「呵呵,這之前喝醉的時候還把廚房和浴室搞混了,連風衣都脫掉了,還會向我們村的村長全力下跪、經常從鼻子和嘴巴里噴出咖啡來……幫她擦臉、掃地、洗衣服都很辛苦哦,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王女嘛。」

  「是、是啊,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王女啊。」

  「你眼淚都流出來了哦。」

  雖然羅伊德說了很多不僅是王女,連作為女性都不合格的軼事——

  「………………」

  但越是聽這些軼事,塞倫眼中的混沌也就越加深邃。從她的角度來看這根本是在聽自己的戀人訴說和其他女人的風流艷史一般。

  「看來你們的生活過的相當愉快嘛……順帶一提(和羅伊德大人一起)在這裡住了幾年了?」

  到瑪麗的耳朵里,這句話就變成了「明明身為王族,你到底樂不思蜀地玩了幾年啊?」,她帶著歉意回答道。

  「兩、兩年。」

  「兩年!整整兩年!那種(像是新婚一般的恩愛)生活!」

  塞倫那蘊藏著深邃黑暗的雙眼中開始積蓄起淚水,她宛若崩潰一般地跑向了廚房;她那悲傷的表情讓瑪麗如坐針氈。

  (也是啊,我下落不明有五年了,住在這裡也有兩年了,在百姓看來就是渴望戰爭的王家之人逍遙自在地過著自己的好日子啊……那女孩相當愛國啊)

  當然,只要不危及到羅伊德,對於塞倫來說王家在政治決策上犯的錯誤和餐廳里的服務員記錯了菜單一般無關緊要。

  旁觀對話發展的里惠注意到這兩人的對話實際上根本是牛頭不對馬嘴,然後輕輕地、用在廚房裡洗臉的塞倫聽不到的聲音輕輕詢問瑪麗。

  「那,羅伊德君在這邊住了多久?」

  「嗯……參軍考試之前……差不多有一個半月左右吧……」

  「果然是這樣啊……請問兩人是什麼關係?」

  「接近侄子吧……他的身份相當於我師傅的孫子……」

  「侄子……非常感謝您的回答。」

  聽到此處,里惠察覺到羅伊德真的是一無所知。而正好在她們兩人的對話結束時,雙眼紅腫的塞倫回來了。

  「我恨啊。恨死你了……但是,我還是想要從你的口中聽到事情的真相……請老實回答我。」

  不知是否是受到下定決心的塞倫的感染,瑪麗也做好覺悟、打算坦白真相。

  (我要誠實地回應人民的聲音……此外,在我告訴他們真相之後如果他們再能保持幾天沉默的話……)

  「茶真好喝。」

  一旁的里惠則是希望這番鬧劇能早點結束;羅伊德也不明所以地愣在一邊。

  「我明白了,我不會撒謊、誠實地回答你……」

  瑪麗全身散發出至今從未有過的寧靜氛圍,似乎是感覺到了她氛圍的變化,胸前一緊的塞倫正視著她問道。

  「你是——」

  「我是——」

  「——羅伊德大人的妻子嗎?」

  「王——啊?」

  一種難以言表的氣氛籠罩了房間,此時流入眾人雙耳的就只有屋外的喧囂聲。

  「那個,塞倫小姐?我不是很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麼?」

  「到這種時候還要裝傻充愣嗎你這偷腥貓!明明剛剛還說會誠實地回答我!要向我道歉的話就趁現在吧!還有羅伊德大人!想要和我犯下一時衝動的錯誤也就只有趁現在了!」

  此時的塞倫已經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她甚至開始氣勢洶洶地解開胸前的紐扣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塞倫大小姐!」

  里惠壓制了正打算實行掠奪愛(笑)的塞倫,而一旁的羅伊德則是歪過了腦袋。

  「咦?錯誤?咦?」

  「啊,還請當做沒聽到!這妞什麼都沒說!」

  「這樣嗎?啊,對了,我重新去熱下茶吧。」

  察覺到對話似乎會變得很漫長的羅伊德非常機靈地走向了廚房;他的行動簡直就像是察覺到丈夫要進行很重要的對話而離席的妻子一般。

  目送羅伊德的背影離去以後,里惠則像是習以為常一般對塞倫解釋道。

  「塞倫大小姐,那個啊,這位女性和羅伊德的關係和親戚差不多。」

  「何等不倫!親戚之間居然!」

  「不對啦不對啦,就是說,這裡對羅伊德來說就是上京考試前叨嘮的親戚的家啦。」

  「但是整整兩年。」

  「那是說這位瑪麗小姐住在這裡有兩年了!羅伊德是一個月前來的!」

  「但是!即使如此也有三十次以上的機會,卻說什麼都沒有做嗎!」

  「什麼機會啦!」

  「那麼自我介紹的時候為什麼不說明自己沒有犯過錯?」

  「怎麼可能說啊!即使是你,也不會介紹自己是』你好,我是沒有和羅伊德大人超過那一線的塞倫!『吧!」

  里惠氣勢洶洶的說服終於讓塞倫慢慢冷靜了下來。

  「是呢,要是超過了那一線的話我倒是會說『你好,我是和羅伊德大人越過了那一線的塞倫。』」

  「嗯,那種介紹從人的角度來說也超過了那一線啦。」

  塞倫的雙眼中逐漸恢復了光芒,接著她非常歉疚地向瑪麗全力道歉起來。

  「誤會了您真是非常抱歉。」

  「啊,沒事,我才是……總覺得很抱歉。那個孩子就類似於我的侄子一樣。」

  接著和解了的兩人「呵呵呵」地相視而笑。而她們一旁的里恵也一隻手搭上了瑪麗的肩膀,「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她的另一隻手上則是來回甩著那張照片。

  「那,回到正題,你認識這個人嗎?」

  「…………」

  挖完了坑任人跳入其中的里恵,以及自掘墳墓還躺了進去的瑪麗,勝負顯而易見。

  「剛才你說了一個『王』字吧?不如把剩下一個字也說出來吧?」

  「……如果可以的話哪怕是蛛絲馬跡也沒關係。」

  望著塞倫認真的(沒有一絲混沌的)眼神,瑪麗開始思考起她們的真意。

  「雖說是上面的指示,但你們為什麼要這麼拼命?方便的話能不能告訴我理由?」

  「要是能找到王女的話就能讓羅伊德大人進入軍校了。」

  瑪麗朝里恵看去,只見里恵也沉默地點了點頭。

  「似乎沒有說謊啊……有一群不錯的朋友呢,羅伊德他。」

  「當然我完全不打算僅僅是做個朋友。」

  而就在瑪麗在各種方面思考接下來該怎麼的時候。

  「打擾了!魔女在家嗎!」

  兩個蠻橫無理的混混連敲都沒有敲就推開門走進了屋,他們倆都像是被車撞了一般用繃帶綁著肩膀和手臂。

  是的,他們就是在一個月前對羅伊德碰瓷結果遭到反殺的那兩個混混。話雖如此,就當事人來說絲毫沒有讓他們受傷的想法就是了。

  瑪麗一臉驚訝的對這兩人說道。

  「來買藥的……似乎也不是啊。」

  「啊?這不是在的嗎!那就別掛關門的牌子啊!」

  而里恵就像是特意說給兩個混混聽的一般對瑪麗說道。

  「他們怎麼可能是來買藥的呢瑪麗小姐,畢竟傻瓜是沒有藥可以治的啊。」

  受到嘲笑的混混瞬間火冒三丈,但跟在後面似乎是小弟的那名混混安慰大哥道。

  「大哥!大哥!這小妞是那個惡名遠播的女傭兵里恵!是個危險的女人啊!」

  「啊?那又怎麼樣!」

  「而且在她身邊的……是那個詛咒的皮帶姬,據說她在南區和北區一邊找人一邊把男人的汗毛給拔光了!」

  「啊?那又怎麼樣啊!這倒反讓我熱血沸騰起來了!」

  「我也是啊大哥!這個女人是另一種含義上的危險女人啊!」

  「看吧,塞倫大小姐。所以打聽消息的時候就別去拔別人的毛了啦,因為會有這種傢伙冒出來。」

  「銘記在心。」

  這錯位的對話讓瑪麗困惑不已,但混混們毫不在意、繼續喋喋不休。

  「我們到這裡是來要些情報。」

  接著混混們從懷裡拿出了一枚照片,那上面的是——

  「「「咦?」」」

  三位女性都驚訝不已。要說為何的話混混們拿著的照片和里恵手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而混混們在看到里恵手上拿著同樣的照片後似乎也察覺到了。

  「嘿,你們這些小妞也接了找王女的委託啊。這下正好!把你們知道的情報全都給我一點不留地吐出來!」

  混混中的大哥逐漸變得興奮起來,而小弟則是拼命地安撫著他。

  「大哥!太亂來了!我們的傷害沒痊癒呢。」

  大哥怒叱退縮的小弟。

  「蠢貨!你慫什麼慫!我們不是已經和更加危險的傢伙打過一架還活了下來嗎!你忘了那時候的事情了嗎!」

  「怎麼可能會忘!」

  「嗯,那傢伙實在是不得了,真的是恐怖的傢伙。傷了別人卻一臉毫不在意。別忘了啊!再恐怖的情緒過了一周以後也變得模糊起來了!一開始我還想著一輩子都那麼心驚膽戰那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過啊!」

  「我的肩也被轉了一周以上來的……」

  「但是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也就是說世界上沒什麼東西值得我們恐懼了!」

  看著眼前自說自話地燃起來的小混混們,瑪麗甚至產生了自己正在看相聲的錯覺。

  在吶喊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們轉過身來面向三人擺出了戰鬥態勢,接著一臉兇惡地從懷中取出了匕首,向三人逐步逼近。

  「所以,我們已經不會害怕《那個小鬼》以外的任何人了!給我乾淨利落、簡單易懂地把情報吐出來!」

  「沒錯!別勞煩我們發問,你們給我乖乖地主動把王女的情報吐出來!」

  就像是接到了他們雄赳赳氣昂昂的怒吼的邀請一般,《那個小鬼》拿著重新熱過的茶從廚房裡現身了。

  「咦?又有客人了嗎?」

  唰——

  此時這兩人下跪的姿勢漂亮地簡直可以列進教科書里了。

  塞倫她們一邊喝茶一邊眺望著以跪坐的姿勢在房間一角木板上石化了的混混們。里惠向這兩尊沒有一絲品味的現代藝術搭話道。

  「於是,你們不過是兩個小混混,為什麼在搜索王女?那傢伙是誰?」

  「我們!受到遮住臉的男人的!委託!」

  兩人用乾淨利落、簡單易懂的口吻回答里惠。

  「什麼線索都可以!找到她的時候就帶過來!生死不論!」

  沒等里惠詢問小弟就道出了危險的單詞,讓塞倫變了臉色。

  「你說……生死不論?」

  「對的!確實是這麼說的!而且不僅如此!」

  「我們聽到了!我們接受委託後,委託人的自言自語!」

  接著小混混們好似相聲表演一般滔滔不絕地表現起來。

  「要是王女現在回來的話就麻煩了,以防萬一必須準備些對策……」

  聽到這句話的瑪麗變了臉色,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靠近小混混們問。

  「除此之外還說了些什麼?之前有見過那個男人嗎?什麼都可以,把你們察覺到的線索告訴我!」

  「除此之外……他還像是在說胡話一樣一直重複同一句話。」

  喊著「預備」的小混混們齊聲說道。

  「「為了這個國家的和平。」」

  「……這是。」

  塞倫和里惠無言以對,在此期間瑪麗則是催促混混們離開。

  目送著一次又一次朝他們鞠躬的小混混消失之後,她轉過身去面對一言不發的兩人。

  「你們似乎有頭緒,到底是誰對剛才的小混混們下達生死不論的委託的?」

  里惠無法隱藏自己焦躁的神情,塞倫也同樣如此。

  在狼狽不堪的兩人面前,瑪麗以手托腮,像是要整理腦中的思緒一般自言自語起來。

  「恐怕那傢伙就是打算引發戰爭的罪魁禍首……即使王女死了也沒關係,因為國王現在已經被他操縱,王女死也就能防止她被用作戰爭反對派的象徵吧……現在開戰派和反對派勢均力敵……這應該說是一個機會。」

  聽到瑪麗口中接二連三冒出的危險詞彙,其他人都啞口無言。

  「戰爭反對派?我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在說什麼……」

  「雖然對你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們能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請務必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里惠沒有被瑪麗那不容拒絕的高壓態度給嚇倒,反倒將臉靠上前去。

  「真是的……在請求別人之前應該先說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吧?」

  「你應該有所察覺了吧,傭兵小姐——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

  當兩人宛若站在擂台上一般互相瞪視時,一個很不搭調的膽怯聲音響了起來。

  剛才一直保持沉默的羅伊德慢慢地開口說道。

  「對不起,瑪麗小姐。其實我也對瑪麗小姐的真實身份有所察覺了。」

  「羅伊德君?」

  「我之前就有這麼想過……但是至今為止都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一直沒有說出口。瑪麗小姐、你——」

  看到羅伊德那誠惶誠恐的態度,瑪麗顫抖起來。

  (………………難道羅伊德君也察覺到我是王女了?)

  搜尋王女的照片、外加戰爭的話題,要是羅伊德因為這一連串的對話察覺自己王女的身份那也是沒辦法的,瑪麗如此想道,但她仍然沒有下定決心袒露身份。

  理由很簡單,因為瑪麗想要讓自己和羅伊德繼續保持現在的關係……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身份暴露就讓羅伊德改變對待自己的態度。

  「……那個啊,羅伊德君。」

  不用管身份的差距,希望你還是用一如既往的態度來對待我;就在瑪麗想要如此告訴羅伊德時——

  「是這個國家的英雄……救世主瑪麗小姐吧。」

  「shéi a nà shì。」

  ——聽到這完全不搭界的迷之詞彙,瑪麗不由翻起了白眼。

  因為這答案太過出乎預料,以至於瑪麗的回答都毫無感情、不成語言。對此,羅伊德則是喊著:」請不要糊弄我!「,一口氣開始披露自己的迷推理。

  「你不用隱瞞,我明白的。木工師傅也稱瑪麗小姐為東區的救世主……」

  (師傅!你多什麼嘴啊!混蛋!)

  瑪麗在腦中對著那帶著笑容品茶的慈祥老人狠狠咒罵起來。

  「並不只是如此,最近我出門買東西、在這個國家的各處閒逛時,聽到很多人都在說,有某個人在暗地裡為這個國家的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那大概是你啦)

  從本人口中聽說他用顛覆常識的力量修復了運河、街道之事的瑪麗能做的就只有翻著白眼注視面前這個毫無自覺的樸素少年。而這名少年的迷推理仍在繼續。

  「而讓我得以確信的,是魔物的事件。不知為何,我前去的地方的魔物們都被打倒了,我一次都沒被襲擊過,準確來說甚至都沒有見過魔物,這一定是瑪麗小姐為了救我、每次都繞到我前面把魔物給打倒了的緣故。」

  (那毫無疑問是你自己做的啦)

  要是不把魔物當魔物,只把他們視作害蟲加以驅除的話,你去的地方自然會給你這種感覺了。

  披露完迷推理的羅伊德擺正姿勢向瑪麗低下頭,訴說希望自己也能幫上瑪麗。

  「拜託了!我想要回報瑪麗小姐的大恩大德!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瑪麗則按住了太陽穴。在她身後的塞倫聽到「做什麼都可以」這句話時噴出了鼻血,但瑪麗放置不理。

  說實話,瑪麗很想抱緊羅伊德,在他耳邊向他道謝,但接下來很有可能會被亞露卡變成青蛙,那恐怖實在難以言表……

  (要是我利用羅伊德君的話他就會被帶回村子,這孩子的夢想就會破滅……不對)

  她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內心。

  (實際上……是我想要和羅伊德君在一起啊)

  沒錯。最大的理由是自己不想要和羅伊德君分開。在僅僅數個月的接觸里,瑪麗完全對他產生了感情。

  (要怎麼說明他才能理解呢。首先得讓他察覺到自己強的不可理喻,接著是蘿莉老太婆威脅我不能利用他的力量……不知道今天之內我能達成這個目標嗎?)

  在察覺到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後,瑪麗做出了稱得上是苦肉計的選擇。

  「暴露了啊。沒錯,我就是大街小巷裡談論的英雄……勇者瑪麗喲。」

  那個選擇就是——對羅伊德解釋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就全心全力地承認羅伊德的誤會。

  「在身為救世主的我看來……你的力量還太過弱小。」

  瑪麗採用迂迴路線、想要羅伊德放棄,而羅伊德則是真摯地傾吐出自己的期望。

  「我確實很弱小,但是我想要成為的是一名帥氣的軍人,而那樣的人遇

  到這種情況絕對不會束手旁觀!說不定也有一些事情是我力所能及的!」

  然而要是真地能讓你幫忙的話這種情況根本不值一提,瑪麗不由在心中苦笑。

  羅伊德向瑪麗投來更加認真的眼神,申明自己希望能為瑪麗出力;他可愛的視線刺入瑪麗的胸口。當然,這其中可沒有羅伊德目不轉睛地盯著瑪麗的巨乳這樣性的含義哦。

  被真摯的視線所注視的瑪麗雖然對自己的自私而感到自我厭惡,但她還是繼續表演救世主這一身份。

  「雖然我很高興你能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你不可以跟著我……你的力量並不夠強大。這是我作為《東區的救世主》給你的忠告哦。」

  「但是……聽到這些事情卻無能為力,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我明白的!明白自己根本派不上用處!但即使如此——」

  (這不是完全不明白嗎,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喲你這傻瓜)

  瑪麗心中雖然是這樣的想法,帶她還是用其他的感情覆蓋了這種焦躁感、瞪著羅伊德。

  而羅伊德則是倔強地用真摯的眼神注視著瑪麗,繼續說道。

  「而且來王都以後瑪麗小姐幫了我好幾次!還一直照顧我!而要是在這般重要的人深陷危機之時都束手旁觀的話還算什麼男人!」

  (你在說什麼啦……實際上是你幫我才對……)

  為了取回父親,瑪麗孤身一人隱藏行蹤、等待反擊的機會;而對於這樣的瑪麗來說,好比是弟弟一般的羅伊德讓她回憶起已經被她遺忘了許久的《家人的溫暖》。

  更別說羅伊德承接了做飯、掃地、洗衣服等所有家事,甚至連家裡的財務都是他在管理……

  (我完全變成吃白飯的了!)

  瑪麗察覺到自己的胃和錢包都已經被他人牢牢把控,雙手蓋住自己的臉龐嘆息起來。大概是誤解了她嘆息的含義吧,語氣變得更加激烈的羅伊德繼續咬住不放,道。

  「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在這樣的時候卻什麼忙都幫不上,那我……」

  聽到羅伊德接連呼喊「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這一傳家寶刀,瑪麗終於惱怒了起來。

  「你覺得說這種話就萬事OK了?就因為你說讓你做什麼都可以,說你自己會努力的,別人就會照著你的想法來?你老是說這種話,到最後不知道會被壞人做些什麼哦!」

  「我不是壞人,所以即使做了些什麼也沒問題的吧。」(塞倫)

  「是壞人哦,腦袋壞掉的人。」(里恵)

  瑪麗咬緊了牙關,仿佛打從心底感到作嘔般如此說道。

  但讓她感到作嘔的對象並非是羅伊德。

  (真的是……太差勁了……)

  而是對瑪麗自己。平時總是溫順聽話的羅伊德將自己的膽怯按捺在心底、下定決心才對自己說出這番話來,但自己現在的行為卻是扼殺了他的成長。

  「……我」

  「要是你來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也許是接受了瑪麗嘴上說的話語——雖然她其實很想要羅伊德的幫助——羅伊德垂著腦袋走向了大門。

  「羅伊德大人?」

  即使塞倫呼喚他,羅伊德也仍然低垂著腦袋。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來到了店門前。

  「對不起,我稍微去冷靜一下。……真的,非常對不起。」

  羅伊德說著離開了雜貨店,此時他的身上沒有了平時那溫和的氛圍,聲音也透露出一股陰沉、冰冷的感覺。

  伴隨「啪」的一聲響聲,店門關閉了。心痛地目送那背影消失後,瑪麗深吸了一口氣,轉換自己的心情。

  「於是,雖然對不住你們,但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這麼多的信息,就不得不把你們也卷進來了——請你們幫助我排除想要利用王家引發戰爭的反賊。」

  瑪麗摘下了尖頂帽,此時站在此處的女性與照片上的少女極為相似。

  「這是我,亞扎米王國的王女,瑪麗亞·亞扎米的請求。」

  「您竟然是王女殿下!?」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你居然沒發覺啊皮帶姬……不過算啦。」

  里恵睜大了三白眼靠近瑪麗。

  「你終於說實話了啊王女殿下。但是,我還有很多地方無法理解,如果不解釋清楚的話即使你是王族我也不會幫忙的哦。」

  「好吧,首先是戰爭反對派以及一連串的——」

  「那種事以後再說!為什麼要拒絕羅伊德的協助!甚至還說謊把他貶的一文不值!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啊!你和他住在一個屋檐下這麼長時間,不可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強的吧!」

  「就是啊王女殿下!有羅伊德大人在的話那就等同於擁有了一隻軍隊!而且居然放棄做什麼可以這樣大好的機會,你這樣還能算是王族嗎!」

  「啊,塞倫大小姐……你生氣的點也有點問題……」

  里恵默默地吐槽怒火朝錯誤的方向上蔓延的塞倫。

  看著這幅光景,瑪麗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笑意。

  「明明惡名遠播,但你卻相當的溫柔呢……謝謝你為羅伊德君生氣。」

  「額!」對此有所自覺的里恵反應相當誇張。

  「這其中是由很多原因的,我會一個一個告訴你們……實際上——」

  臉上露出沉痛之情的瑪麗告訴了兩人羅伊德是來自於科隆村的。

  本來一副嚴肅表情的里恵和塞倫也很快變得不知所措起來,不過關於這一點她們其實也有相當多的頭緒——一想到羅伊德那遠超常人的行為,她們的臉上也就變成「原來如此,能夠理解」的表情了。

  「所以,要是他和這次的事件扯上關係的話我就會變成青蛙了。」

  「即使變成青蛙也沒有什麼關係吧?倒不如說會變成水陸兩棲、外加能夠選擇是皮膚呼吸還是肺呼吸,外加是兩棲類、性別隨意任君選擇,這麼一看就能獲得六倍的好處呢!所以請立刻把羅伊德大人帶回來然後讓他履行『做什麼都可以』的約定,另外關於這裡的『什麼都可以』我覺得可以花一晚上慢慢商討。」

  塞倫似乎輕而易舉地就接受了羅伊德那童話般的出身,反倒是關於「做什麼都可以」這一點似乎有些不能接受。她就像剛進公司的好勝新職員第一次參加產品會議一般,熱忱地陳述著青蛙的優勢。

  「另外,要是暴露的話羅伊德就會被帶回那個村里再也見不到了,這樣也可以?」

  「仔細一想每到夏天青蛙就會貼在窗戶上感覺非常噁心嗯非常非常噁心,這是極大的問題。果然還是算了。」

  在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一點上也和隨聲附和的新員工一模一樣呢。

  而另一邊里恵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可惜啊啊啊要是把他當成普通的鄉下人利用了就好了!——這種想法,以及另外一種——

  「那他說的沒有父母也是真話嗎……不僅如此,他的那份溫柔,說和我已經是朋友了全都不是陷阱也不是演戲——」

  「和里恵小姐有些共鳴」這句話也不是撒謊,這讓里恵不由得感到有些喜悅。當然瑪麗並不明白這一點,雖然她有些在意一臉喜悅的里恵,但還是想著正題要緊,提出希望得到兩人的幫助。

  「所以,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是希望能得到二位的協助。要是事態變得嚴重的話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會做些什麼,因此我希望能用少數精銳進行妥善處理。」

  「也罷,我應了,王女殿下。」

  「接受得相當乾脆啊,這樣好嗎?」

  「這可是讓王族欠人情的大好機會啊……此外,硬要說的話也就是和你有一些共鳴吧。你硬是把自己裝成惡人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另一邊的塞倫則是相當冷靜的表示了贊成。

  「我也來幫忙。為了這個國家的和平我都已經參軍了,對於這種情況我更是責無旁貸。」

  「……謝謝。」

  「然後!等到事情一結束就請王女殿下用你的權力將羅伊德大人編入軍校!安排在和我同一間宿舍!此外我還要求發售羅伊德大人的『做什麼都可以』券!」

  後半段話明顯比前半段話要熾熱許多。

  「……我會儘量妥善處理的。」

  塞倫那為羅伊德著魔的言行甚至能夠與蘿莉老太婆相匹敵,不由讓瑪麗感到似曾相識、頭暈目眩,最終她如同政治家一般用模稜兩可的話語應付了過去。

  接著她搖搖腦袋,甩去了那種暈眩感,恢復了嚴肅的表情後注視著兩人。

  「那,我們就開始計劃那一天的安排吧……將事態控制住,然後再用笑容去迎接那孩子——」

  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受到瑪麗眼神感染的兩人也帶著一臉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被夕陽所染

  紅的東區雜貨店中。

  待塞倫與里惠離開之後,筋疲力盡的瑪麗重重地癱在了椅子上。明明她已經找回了克羅姆、還得到了出色的幫手,但還是覺得心情沉重——恐怕是因為掛心羅伊德的關係吧。

  (別再多想了,瑪麗亞。這樣的話就能避免黑幕的妨礙,把精力集中在解開父親的詛咒上了……撰寫盧恩文字的途中不能受到妨礙,畢竟我沒辦法連續使用那個文字……)

  一想到這裡,腦中又浮現出了「要是羅伊德君在的話」這樣的念頭。她也非常清楚,自己心中的這個念頭並非單純源自「要是有羅伊德幫忙的話就能輕鬆上許多」的想法。瑪麗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胸針。

  她努力將烙印在腦中的羅伊德的悲傷表情甩出大腦,通過窗戶望著被夕陽染成一片血紅的城鎮。

  (明天說不定就能決出勝負、解放父親、回到以前的生活了……但是……)

  她嘆了一口氣,用不安的口吻輕聲自言自語道。

  「也有可能……會死嗎。」

  一想到這一點,窗前映照的這片風景也不由讓瑪麗覺得珍貴。她眯起眼睛,注視著略顯骯髒的大街、回想起剛開這家店時的那段日子——粗魯但溫柔的鄰里們,還有闖入自己視野內的全身濕透的亞露卡……

  「話說為什麼全身濕透的師傅會在這裡啊!」

  看到師傅以出乎預料的模樣站在窗戶外,瑪麗情不自禁地大聲呼喊起來。亞露卡緩緩地邁出步伐,禮儀周全地從大門走進店裡,接著以全身滴著水的狀態坐在了椅子上。

  伴隨著「唰」的一聲效果音,亞露卡對瑪麗開口說道。

  「……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看來你沒有違反約定,沒有把我和羅伊德卷進來呢。」

  察覺到亞露卡又用奇怪的法術偷聽了瑪麗她們的對話後,瑪麗略帶歉意地說道。

  「讓您擔心了,真是非常抱歉。這次的事件我會想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的……」

  「嗯,你做的很好,打消了那個念頭。科隆村的人沒有義務參與人類之間的勢力爭鬥,而且每次都被卷進去的話身體也吃不消、也很麻煩——畢竟人類總是沒有成長啊。「

  對於亞露卡這段混雜著真心的話語,瑪麗並沒有吐槽,而是低下頭去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我們會靠著自己的雙手來解決的。」

  看到瑪麗其志可嘉的行為,亞露卡反倒是一副有些不滿的表情。

  「唔,真是糟心。如果這個事件和魔王或是超越人智的存在有關的話那我也會幫上你一把,也罷,你就不要勉強、好好努力吧,瑪麗亞王女。」

  「是。」

  就在店內的氣氛開始變得沉重的時候,亞露卡開啟了新的話語。

  「……好了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她一邊擰著濕透了的裙角,一邊恨恨地放話道。

  「你明明知道那個水晶是我瞬間移動的大門,卻還把它沉到井底是嗎——瑪麗亞妹妹?」

  她的語氣讓人不由覺得這才是正題。

  「啊。」

  瑪麗亞不由想起了前陣子她一時衝動下做出的行動。

  「我實在是為你的愚蠢而感到驚訝……我還想著虧得你能下定決心、特地過來慰勞你,結果一飛出來就是在井裡哦。」

  「那、那是我一時衝動。我現在有好好地在反省!」

  聽到瑪麗亞模板式的謝罪,亞露卡笑容滿面地回答道。

  「……你在害怕什麼啊瑪麗?我可沒有生氣哦。」

  「師、師傅。」

  見到師父寬容的態度,瑪麗不禁雙眼含淚。

  「……我已經對你施加了大約每十句話就會有一句話帶上『喵』的詛咒,所以我已經不生氣了哦。」

  「你這人!接下去明明就是重要的決戰之時了,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啊喵!」

  聽到自己的語尾,瑪麗的臉頰不由漲的通紅,全身顫抖起來,這下別說是雙眼含淚了,根本就是淚如雨下啊。

  「嗚哇啊啊啊!你對豆蔻年華的少女做了什麼好事啊喵!」

  「啊呀呀,照理來說十句話里才會有一句話帶上喵來的,你真是走運哦。」

  「一點也不走運!包含遇到你的這件事在內,我的人生實在是太不走運了!」

  「這是你讓羅伊德傷心的懲罰,你就甘之如飴地地接受吧。」

  亞露卡一臉愉快地眺望著全身顫抖的瑪麗。

  「哦,對了,祭典當天羅伊德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照顧他,所以你就放心地去決一勝負吧。要是你死了我會回收你的骨頭當做不可燃垃圾丟掉的。」

  接著她甚至不給瑪麗吐槽「那單純只是你祭典那天想和羅伊德君一起玩吧!」的機會,英姿颯爽地消失在水晶之中。

  「你這蘿莉老太婆啊啊啊啊啊!」

  在繁星已經略隱略現的黃昏之時,魔女的咆哮響徹大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