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掌中伊甸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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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錄入:words

  一位短髮女孩從玻璃窗外走過。

  將她看成相麻堇的淺井惠望向窗外。但是仔細一看,那女孩和相麻堇一點也不像。即使只看背影也知道。除了頭髮長度以外,無論身高、耳朵形狀還是步伐大小都完全不同。

  夏天即將步入尾聲,女孩踩著輕快的腳步,走在九月中的街頭上。

  大概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吧。惠喝口咖啡,如是想著。久違的熱咖啡,和季節還有點不搭。

  「從結論來說——」

  沉著的女聲,將惠的視線拉回咖啡廳店內。

  惠的對面坐了一位身穿黑色套裝,年紀不到三十歲的女性。對方臉上只有最低限度的淡妝,身上也沒佩戴任何裝飾品。女子隱藏聲息,謹慎地不讓自己引人注目。

  她的名字是索引小姐。這當然不是本名。惠不知道她的本名,只知道她隸屬管理局,有權取得所有能力相關的情報。

  像是在對電話留言般,索引小姐以清楚的口吻說道:

  「管理局答應你的要求。你能夠以服務社社員的身分,調查她的能力。」

  惠靜靜地觀察索引小姐的眼睛。

  感覺那裡面藏著些微的困惑。又或許正真表露出困惑的,其實是映照在她眼裡的惠自己也不一定。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獲得許可。

  淺井惠實在三天前和索引小姐聯絡。

  無論如何都想弄清楚某位女性能力的惠,打電話給索引小姐,表示希望能以服務社社員的身分,進行詳細的調查。

  索引小姐當時的回答並不樂觀。聽起來像是我姑且幫你和上司聯絡,但恐怕沒辦法的感覺。惠原本打算準備別的手段,沒想到今天就被索引小姐找出來,輕易獲得許可。

  「謝謝你答應我這個任性的請求。」

  索引小姐搖頭。

  「這並不是為了你。站在管理局的立場,也希望儘可能詳細調查她的能力。而且你的能力,確實最適合找錯。」

  惠重複索引小姐的話。

  「找錯。」

  考慮到對象的能力,這樣形容的確沒錯。

  某間醫院裡,住了一位長期陷入沉睡的女性。她一直穩定地做著一個夢,一個和現實幾乎相同的夢。另外,她還能招待別人進入那個夢境。

  用夢創造出虛擬實境的能力,這樣解釋或許會比較好理解。

  那位女性在夢裡,打造了另一個和現實相仿的世界。

  「我們會讓你先重啟,在進入她的世界。請你在夢中的世界讀過跟現實世界同一天的生活,調查夢世界與現實世界究竟相同到什麼程度,如果有相異之處,就調查那個差異是怎麼產生的。」

  所以才說是找錯。

  找出兩個世界哪裡不同。

  惠點頭。

  「我知道了。要立刻開始調查嗎?」

  「不用,還要花點時間處理手續。預定在下個星期六和星期日行動,沒問題吧?」

  「是的。」

  只要能進入那個幾乎將現實重現的夢世界就行了。

  惠再度喝口咖啡,微笑地說道:

  「不過,我有點意外呢。」

  「意外什麼?」

  「能像這樣單獨和你見面。」

  「當然有其他管理局人員在監視我們。」

  「即使如此,我也不認為你會單純為了傳話現身。」

  兩年前,淺井惠曾經為了從她身上挖出情報而與管理局對立。

  索引小姐露出皺眉微笑的奇妙表情。

  「這是出自我個人的意願。」

  「喔。為什麼?」

  「我有些私人的疑問。」

  這句話實在不像老是態度冷漠的管理局人員說的話。

  索引小姐輕輕舒口氣——算不上嘆息的吐氣。這動作也跟管理局人員不相稱。

  「你為什麼惠想進入夢世界?」

  夢世界。

  某位女性透過能力創造出來的世界。

  淺井惠想進入一個被打造得和現實一模一樣,但又不是現實的世界。

  惠輕輕閉上眼睛。他的嘴裡,還殘留著咖啡的苦澀。

  一切都發生在上個月——八月二十八日。

  起因是某位兩年前去世的少女復活了。

  相麻堇。惠在消波塊上與她重逢。淺井惠回想起兩人當時的對話。

  天空下方逐漸被染紅

  紅橙色的空氣包圍著消波塊。宛如重現兩年前的四月八日,惠與相麻堇首次相遇的場景。

  ——現在想這個有什麼用。

  淺井惠在內心嘆口氣。

  情況已經和兩年前不同了。不可能再回到那個時候。無論是淺井惠與相麻堇的關係,或是淺井惠與春埼美空的關係,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然而,相麻堇卻以和兩年前相同的身影與表情笑著。她和惠記憶中的一樣從容平靜,仿佛心裡懷抱穩固的自信。

  惠緊盯著她的眼睛,提醒自己絶對不能移開視線,接著開口說道: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相麻堇在兩年前去世。

  然後在八月二十八日重生。

  這樣的狀況,不知道能不能用復活來形容。惠從照片裡的世界,把被復原的她帶到外界。

  「你的家人和以前認識的人,都認為你死了。墳墓里有你的骨灰,死亡證明也開了。你在法律與世間的規範中,已經被當成死者。在這種狀況下,根本不可能過普通的生活。」

  「嗯,你說得沒錯。」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少女微笑地聳聳肩。

  她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似乎眼前的一切都無關緊要。如此適合這幅姿態的國二女生,惠只知道她一個。

  「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

  這時候點頭很簡單。

  信賴相麻堇不需要理由。她既堅強,又正確。

  可是,惠認為目前有許多事情,必須一件一件仔細確認。

  「可以告訴我,具體上你打算怎麼辦嗎?」

  「你該不會在擔心我吧?」

  「那當然。讓相麻堇復活的人是我,你又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外加你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值得擔心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少女輕聲笑出來。

  表情有些害臊,也有些欣喜。

  「話說回來,這下子你比我多兩歲呢。十月就滿十六歲了吧?」

  惠也跟著露出微笑。

  「你總是這樣,馬上轉移話題。」

  「你不是喜歡這種岔開正題,在周圍繞來繞去,累死洄游魚的說話方式嗎?」

  是這樣沒錯。但是,只有這次,惠認為應該把話題說清楚。

  夕陽漸漸西沉,夜晚緩緩步上東方天空。時間不曾停留。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過和普通女孩一樣的生活。跟父母住在一起,再去學校上學。」

  相麻堇略微垂下視線。

  「你覺得有可能嗎?」

  「只要管理局有那個意思,消除有人死亡的過去對他們來說並非難事。我在咲良田外,也被當成了不存在的人。」

  惠是在四年前造訪這座城鎮——咲良田。惠之前在外面生活的痕跡,都已經被管理局消除。不過,只要待在咲良田,他就能當個普通的高一生。

  少女搖頭。

  「不行。我還不想讓管理局知道我的事。」

  「你擔心和魔女一樣被抓走是嗎?」

  「沒錯。我還不想被納入管理局的系統。」

  魔女——和相麻堇一樣,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女性。

  連名字都失去的她,在管理局的監視下,獨自生活了將近三十年的歲月。

  預知未來的能力就是有那麼大的價值。大到剝奪一位女性的所有自由,將她當成單純的道具,化為系統的一部分。

  「你有辦法讓窩躲過管理局的追蹤,當個普通女孩嗎?」

  說完後,相麻堇露出挑釁的笑容。

  儘管沒有自信,惠仍點頭說道:

  「我有一個辦法。」

  雖然不確定,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惠曾經思考過讓兩年前去世,在今天復活的相麻堇當個普通女孩的方法。

  「相麻,你要不要考慮和家人一起搬到咲良田外?」

  只要離開這座城鎮,就會失去和能力有關的記憶。

  關於能力的記憶,會以最自然的形式被適當替換成其他內容。

  ——相麻曾經死過一次,並透過能力復活。

  然而,這個記憶也會被替換掉吧。要是沒有能力,死者根本不可能復活。相麻針對自己死亡的記憶,也會產生變化。

  「只要離開咲良田,你的死應該就會被抹消,也會從你自己的記憶中消失。」

  這是讓相麻堇恢復成普通女孩的最佳方法。

  少女稍微歪頭問道:

  「事情惠那麼順利嗎?舉例來說,我曾經死過的事,會被替換成什麼樣的記憶呢?」

  的確沒有證據顯示事情會順利。不明白的部分實在太多。而且,讓藉由能力復活的她離開咲良田,惠直覺地感到不安。

  這樣下去,跟賭博沒兩樣。

  「可是,相麻,你應該知道事情會不會順利吧。」

  本來兩人根本不需要進行這段對話。

  既然相麻堇擁有預支未來的能力,那麼應該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惠的計劃會不會順利。

  「請你告所我。你離開咲良田後,有辦法當個普通的女孩嗎?」

  如果事情能夠順利,至少可以解決相關於相麻堇復活的問題。

  不行的話,就必須思考其他的方法。

  惠是這麼想的。但是——

  「秘密。」

  少女回答。

  惠在內心嘆口氣。

  「吶,相麻。我是很認真在跟你討論。」

  「我也一樣。我現在只能非常認真、誠實地告訴你這是秘密。」

  「為什麼?」

  「這是我看見未來後做出的結論。為了未來,這是最適當的回答,所以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是秘密。」

  這個說辭算犯規。

  預知未來的能力者碩士為了未來時,惠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否定。

  「好吧。關於你離開咲良田會有什麼結果,我自己想辦法調查。」

  惠決定先尋找確認的方法。

  相麻堇面露難色,輕聲笑道:

  「其實,你不用在意我的事。」

  惠搖頭。

  「這可不行。畢竟是我讓你復活的。」

  他必須找出能讓她度過平穩生活的正常手段。

  不過,相麻堇以強硬的語氣否定。

  「不對。是我擅自利用你讓自己復活的,你不需要覺得有責任。」

  「這跟你有什麼想法或計劃無關。是我自己決定,自己執行的事情。如果你對復活這件事感到後悔,那就是我的責任。」

  少女稍稍傾斜頭部。

  那是帶有稚氣的動作,就像個小女孩一樣。

  相麻宛如普通的十四歲女孩,歪著頭笑道:

  「那就這樣吧。我認為一切是我的責任,你認為一切是你的責任。我們互相袒護,多好。」

  相麻堇以開朗的語氣說道。她的真心總是令人難以捉摸。

  仿佛經過仔細包裝的禮物盒。儘管引人注目,但無法得知內容。若想打開蓋子,就必須先拆開漂亮的包裝紙。

  為撕開包裝紙,惠開口:

  「若你覺得自己有責任,那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再擅自死掉。」

  可以的話,還希望她只為追求自己的幸福而活。

  相麻緊盯著惠的眼睛。

  「為什麼你覺得我會死?」

  「即使是你,也無法完全躲避他人的目光而活。」

  法律上已經死亡,在人們的記憶中被當成死者的人,究竟要如何才能過著正常的生活?

  那種狀況太沒現實感。

  「總覺得你只是為了某個特定目的,才讓自己復活,等目的達成後,就會再次死掉。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那麼不安定。」

  惠不可能讓相麻再死一次。

  他看向遠方的天空。

  太陽在不知不覺中沉落,整個城鎮逐漸被深藍色覆蓋。黃昏是個等你察覺時便已消逝的時刻,有如一陣風吹過臉頰,之後什麼也沒留下。

  「那是你的錯覺。好不容易和你重逢,我怎麼可能會死呢。」

  少女回答的聲音好比夕陽,雖然悅耳,卻成空響。

  為了讓相麻菫當個普通的女孩。

  為了讓她之後能儘可能過著平穩的生活。

  淺井惠決定調查將相麻菫帶到咲良田外時,會發生什麼事。

  如果一切順利,相麻菫將失去和能力有關的知識,甚至忘記自己曾經死過,變成一個普通的國二生。

  如果不順利――惠也不知道會怎樣。

  所以,他需要能在萬全之下調查那個結果的方法,他不斷尋找可以嚴密精確地進行模擬的實驗裝置。

  最後找到的,就是利用能力創造出來的世界。

  打造得跟現實一模一樣,但又並非現實的夢世界。淺井惠決定利用那個虛假的世界,以及應該存在於那裡的假相麻菫進行實驗,好讓相麻菫可以擁有平穩的生活。

  眼瞼內側仍舊殘留著夕陽的紅光。

  惠輕輕睜開眼睛。眼前是筆直看向這裡的索引小姐。

  ――你為什麼會想進入夢世界?

  惠必須回答她的問題。

  「雖然是在夢裡―但我對那個能夠創造世界的能力有興趣。」

  「為什麼?」

  「那不就和神差不多嗎?我很憧憬神呢。」

  這句話並非全是謊言。

  然而,當然也不是真相,他不能現在講出相麻菫的名字。

  索引小姐恐怕也發現惠有所隱瞞。

  可是,她並未追究,轉而問道:

  「說到抄本,你會聯想到什麼?」

  ――抄本?

  索引小姐突然丟出一個莫名其妙的話題。

  「沒想到什麼特別的,硬要說的話,聖經之類的吧。」

  在與宗教有關的書籍中,有很多都是抄本,自古以來,有必要複製的書籍,應該

  集中在那個領域。

  索引小姐緊盯著惠的臉,點頭回答:

  「原來如此,那就這樣吧。沒其他事了。」

  索引小姐從座位起身,她的杯子裡,剩下半杯咖啡。

  將椅子擺回原位後,她俯視惠說道:

  「最後,我要給你一個忠告。」

  「忠告?」

  「我的上司對你很有興趣,也清楚你上個月對魔女做了什麼,這次的事也一樣,要不是他介入,你應該得不到許可。」

  「……所以說?」

  「你已經被盯上了,希望你別再像兩年前那樣亂來。我要說的就這些。」

  惠儘可能露出淺淺微笑。

  「嗯,我明白,感謝你的忠告。」

  「那麼,關於詳細的安排,我會再聯絡你。」

  索引小姐轉身離開。

  惠目送她的背影。

  索引小姐,隸屬管理局,有權取得所有能力相關情報的女性。

  ――雖然不清楚管埋局的組織架構。

  她的上司一定握有相當的權力。

  可以的話,惠實在不想和管理局的有力人士扯上關係。

  ――我光是處理相麻的事情就已經分身乏術了。

  他無聲地嘟囔道。

  那句話當然不能讓任何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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