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太陽教的少女們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羅?」
「啊哈哈!」
庫羅浮現無意義的討好笑容。
這裡是劍術學院一角,蓋在庭院深處樹林裡的獨棟房屋的客廳。是庫羅與日奈子,還有賽菲住的家。
赤紅夕陽從窗外射進客廳,地上是木質地板,而且鋪著地毯。除了電視桌子還有小柜子外,這裡什麼東西都沒有。
那張桌子如今被推到了角落,賽菲雙手叉腰氣勢驚人的站在房間中央。而且,庫羅則是被迫跪坐在她面前。
「我不會問姊姊派給羅什麼任務。畢竟那是工作,所以有一些事情不能說出口吧。」
「您、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跪坐著的庫羅以敬語回應。
賽菲一身制服打扮,從裙子伸出的大腿就在眼前,但現在並不是可以性騷擾的時候。
「不過!」
「是、是的!」
「我不打算理解你把女孩子帶回來的行為!你該不會說這是姊姊的命令吧——?」 賽菲戳指比向跪坐在客廳門扉旁邊的明里。
明里臉上浮現困惑表情。
「當然,這並不是希爾菲大人的命令……應該說這是執行任務時自然而然變成這樣,還是說這是不得已的舉動……」
「不准找藉口!這世上結果就是一切!」
「好!」
賽菲的怒喝聲讓庫羅做出莫名其妙的回應。
庫羅與明里逃離故鄉的小鎮,在兩小時後平安無事地抵達了劍術學院。意外簡單的逃脫讓庫羅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不過能平安歸來他也沒有怨言。
就在他被賽菲說教了好一陣子後——
「欸,還在念啊?」
正當咚咚咚的下樓聲傳出時,日奈子現身於客廳。庫羅回來時她也在客廳,不過察覺賽菲要長篇大論後,她就回到了自己位於一 一樓的房間。就算我行我素也該有 個限度吧。
日奈子跟賽菲一樣是制服打扮,手上則是拿著空玻璃杯。
「話說日奈也太冷靜了吧……?這裡有太陽教的修女在,稍微吃驚一點如何?」
「這幾個月發生過更多大事。」
日奈子毫不在意的如此回答。日奈子看起來雖然楚楚可憐又弱不禁風,但就某種意義來說她相當膽大。
「太陽少女……」
明里喃喃低語。
所謂的太陽少女,似乎是日奈子在教團內的通稱。這裡面似乎有某種深奧的含意,但本人似乎也不清楚原因。
「這個修女小姐不是來抓我的吧。既然如此,我太驚訝也沒用。」
淡淡的說道後,日奈子走進客廳。
「可是日奈,太陽教的人對你的事應該會稍微清楚一點吧?」
「原來如此,我沒這樣想過呢。」
日奈子拍了手心點點頭。
打從懂事以來,日奈子就一直遭到監禁,所以她連自己的事情都不清楚。最可能知道的人就是太陽教的相關人士吧。
「——好,我回來羅。果然修女也在呢。」
「啊,你也來了。」
庫羅對一邊講手機一邊走進客廳的拉修搭話。
就在此時,庫羅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庫羅拿出手機,一邊望向拉修的臉龐。他已經講完電話,而且準備收起手機。
「是希爾菲小姐打的吧,她說她有話要跟庫羅說。」
「有話要說啊……」
庫羅起身,一邊把手機貼上耳朵一邊離開客廳,朝玄關走過去。既然不曉得希爾菲要對自己說什麼話,最好還是先離開賽菲等人身邊。
走到外面後,庫羅靠在房子前方的樹上,接著開了口。
「希爾菲大人,我是庫羅。」
『啊啊,庫羅,今天辛苦你了。』
希爾菲雖然年輕,卻是元老院議員,也是四將的繼承人。本來她並不是身為人類的庫羅可以談話的對象。能像這樣得到慰勞話語,是因為他現在是希爾菲的直屬部下,還是她的好朋友劍聖的徒弟之故吧。
『我大致上聽拉修說過了。你好像撞見了你以前報告過的太陽教男人跟少女呢。』
「是的,男人的身分我已經知道了。他叫做干原條一郎,是前自衛軍的下士。」
庫羅如此報告,希爾菲說了句「等一下」後,離開了話筒前方。
經過三分鐘左右後。
『唔,原來如此。那個名字確實記載在舊塞巴茲部隊的名單裡面。那個男人的真實身分難以捉摸,所以沒什麼情報就是了。』
「是的,他是一個讓人摸不著底細的男人。」
『前陸上自衛軍士官長,空降突擊隊員。雖然未經確認,不過他似乎參加過八年前的動亂,而且也因此被除役。在那之後,他就信奉了太陽教。』
「那像伙也是……」
庫羅跟明里,還有喬。今天遇見的這三人都跟八年前的動亂有關。
『與其說是信徒,倒不如說是教團雇用的傭兵吧。他是逞兇鬥狠的專家,在名單上的優先順位也很高……不過,跟我們的目的似乎沒什麼關係呢。』
希爾菲的說法沒錯吧。現在的塞巴茲部隊的目標是太陽教教祖,還有解開日奈子擁有的「術法封印」的謎。
逮捕干原或是收拾他,是可以大大削減太陽教的戰力沒錯,但對庫羅等人來說並非必要之舉。
『哎,有機會的話就斬了他吧。』
「是。」
希爾菲隨口下了命令,這是因為她認為就算是前軍人,一個人類也構不成什麼威脅吧。
「這麼一說,那傢伙說了奇妙的話呢。」
『奇妙的話?我不討厭奇妙的話吶。到底是什麼呢?』
「人類敗給蘇迪人後,至今一直在研究戰勝你們的方式。刻意提到這種事就表示……」
『太陽教也掌握到了某種研究成果?』
在電話那一頭,希爾菲若無其事的說道。她不只是家世背景好,腦袋也很靈光。她是個舉一反三的人,所以解釋起來也很輕鬆。
『庫羅,你知道「戴納斯特」這家公司嗎?』
「好像在哪裡聽過吶……」
『戴納斯特是一間巨大的軍事企業。總公司雖然在美國,卻是由俄羅斯、英國、 德國、法國,還有日本——跨越國家與種族聚集起來的傢伙們創設的公司。就是在之前的大戰後呢。意思就是為了反擊蘇迪人,戰事陷入泥沼的人們在不久前就已經聯手了。』
「就是說對抗蘇迪人的研究也在那邊繼續進行著嗎?」
『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戴納斯特是核心,其他部分只是枝葉。由戴納斯特研發的二::足步行型機動兵器——也就是所謂的動力服似乎已經在進行實用性測試了。』
「動力服嗎……」
注2:戴納斯特即統治者之意。
庫羅不是很能理解。雖然這幾乎是SF世界的玩意兒,不過畢竟是七十年精心研發的產物。考慮到這一點,或許有必要警戒才行。
「意思就是光就力量而論,他們已經超越蘇迪人了。除此之外,他們還開發了許多對抗蘇迪人的技術。哎,不過我們的自衛軍也在開發類似的東西就是了。』
事情就是這樣吧——這次庫羅懂了。雖然不曉得戴納斯特的規模,不過這也表示不是只有一部分的組織擁有極端先進的技術。
『還有,我清查了太陽教的武器供給路線,在裡面也出現了戴納斯特的名字。想不到太陽教人面還真廣吶。』
希爾菲自己的調查似乎頗有進展。她明明還有議員的工作,做事卻還這麼勤奮。
『庫羅要報告的就是這些嗎?還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可以聽你說喔。』
是的——如此回應後,為了小心起見,庫羅也報告了明里的事。
以前庫羅曾有過隱瞞希爾菲,事情卻變麻煩的經驗。希爾菲很精明,第六感又強,所以可以從小情報中探查出許多事實。只要略做調查,就能輕易揭露庫羅與明里的過去。開誠布公說出一切才是正解吧。
『唔……要釋放那個修女是沒問題啦,不過如果她是心腹的女兒,還是暫時扣押吧。學園有反省室吧?先把她送進去。』
「我明白了。」
庫羅沒進過反省室這種地方,所以他衷心祈禱那個房間不要太爛。
『對了,庫羅。我的小賽菲有精神嗎?』
「嗯嗯,這當然^」
庫羅沒說自己到剛才為止都被迫跪坐在地上聽她說教。
希爾菲得了無藥可救的妹控病,所以她真的相信妹妹賽菲是天使還是某種神聖事物。不要亂說話最為上策丨
『庫羅前幾天用郵
件寄過來的照片非常棒。小賽菲不是很常笑,不過你拍的照片卻漂亮地捕捉到她的笑容。簡直就像一天二十四小時黏著小賽菲伺機按下快門一樣呢。』
「偶爾啦。」
庫羅立刻回應。他接受了希爾菲的密令,如果有拍到賽菲看起來不錯的照片就要傳送給她。庫羅總是伺機對賽菲性騷擾,所以他才能拍出這些照片。不過,他當然也沒說出這件事。
等一下依修德也會回來吧,之後就聽她指揮吧——下這個指示後,希爾菲掛掉了電話。
「呼!」
庫羅輕輕嘆氣。對他來說,希爾菲就等於是皇親國戚,所以光是跟她說話就會覺得很累,甚至到了跟別人互砍還比較輕鬆的地步。
「那麼,把明裡帶來吧……」
在那之前——庫羅將視線落至手機上的桌布畫面。排烈著APP按鈕的背景圖上顯示著賽菲的照片。
那不是傳送給希爾菲的笑臉圖,而是映照著庫羅取笑賽菲時她瞪向這邊的表情。庫羅並不討厭賽菲的笑容』卻覺得她為自己而做的表情才有價值。
將手機收進口袋後,庫羅再次進入家中。
「嗚哇,好熱喔。」
打開房間時,悶熱的空氣頓時襲來,庫羅發出呻吟。
「哇啊……好猛喔。」
從庫羅旁邊探頭望進室內的日奈子也一臉嫌惡地回到了走廊。
反省室位於劍術學院特別校舍的一樓,同樣格局的五個房間排成一列。當然,這不是學生可以自由使用的房間,不過庫羅跟老師說明原由借來了鑰匙。
「而且還很狹窄。看起來不是很舒服耶,明里。」
「樸素的房間住起來比較安心。」
在庫羅後方的明里淡淡地說道。
庫羅開啟房間的電燈開關』反省室裡面大約有四張半榻榻米大,而且似乎沒有窗戶。因為密閉之故,熱氣都積在裡面了。
房間裡只擺著跟教室一樣的課桌椅。做壞事的學生會在這裡被迫寫悔過書吧。
不過為了除去外出的必要性,這裡似乎加蓋了廁所。
吃了賽菲以拿手手藝做的晚餐後,庫羅立刻把明裡帶到這邊。
有明里在的話,賽菲的心情會變得極差,所以不能把她長時間安置在家裡。
「啊,這裡沒有淋浴室呢。明里,我先去替你借浴室吧?」
「沒關係啦,一天不洗澡也沒差。」
「也是,反正我也不討厭女孩子的汗味。」
「我可以在這邊好好思考兒時玩伴為什麼會變成變態。」
明里露出無奈表情,通過庫羅身旁走進室內。她拉了椅子坐在那邊。
「基本上我會上鎖喔。在那之前,先讓室內通個風吧。」
「那麼,讓空氣流通前,可以跟我講一下話嗎?」
日奈子再次輕輕探頭望向反省室。
「是沒差,要說什麼呢?」
「我知道自己的家長是太陽教教祖,不過是父親還是母親呢?」
「連這種事都不曉得嗎!?」
「這麼一說,我也不曉得呢。」
「……先不管太陽少女,你這個取締太陽教的人為啥不曉得呢。」
明里似乎打從心底感到無言。
連庫羅也覺得自己沒救了。明明在追捕教祖,卻連性別都不曉得可是一個大問
題。
「太陽教……成為太陽教母體的團體在戰前就存在了。當時那是一個務農又自給自足的小社群。」
「就是說它是一個和平又樸實的團體羅,只不過不知道背地裡搞什麼勾當就是了。」
「你很羅嗦耶。那麼,那個團體主宰者的親人三十年前創立的就是太陽教。導師——也就是你們口中的教祖大人是太陽少女的父親喔。」
「喔,是這樣啊。」
日奈子似乎真的不曉得。她不懂世事的程度令人驚訝,不過連自己家長的事都不曉得也太異常了。
「然而,太陽教創立後導師有換過一次。第二代導師是初代的太太。不過初代不是過世,而是讓位就是了。」
「也就是說,我的父母親都是教祖呢。」
「就是這樣吧……啊,我並不是在泄露情報喔。這種事普通人也曉得,是你們知道的太少了。」
「知道啦。」
庫羅露出苦笑搖搖手。
「就算是我,對導師的事也幾乎一無所知。而且我也沒見過他。當然,太陽少女,我也不知道你的事。」
「意思是我可以暫時維持神秘角色的地位羅。」
日奈子一臉沒事的說道。
「那個啊……不要替自己加屬性好嗎?」
實際上日奈子就是一個渾身是謎的少女,不過與其說是神秘,倒不如說是怪異比較好理解。
「那麼,既然確認完自己的地位很安穩,那我先回去了。」
「……嗯,小心一點羅。」
朝明里點頭致意後,日奈子離開了反省室。她就是一個不論好壞總是我行我素的少女。
「欸,可以讓她一個人走嗎?那女孩不是在你們的控制之下嗎?」
「她在校內可以自由行動,因為這裡很安全。」
聽希爾菲說』她讓一名相當厲害的人負責校內的警備,校內甚至傳出謠言說這裡有七劍。
「太陽少女的事……我也略有耳聞。聽說導師的女兒一直遭到監禁,有部分教徒之前就曉得這件事……」
「實際上似乎就是這樣呢。她到之前為止一直被關在位於某處的房間裡,連一次都沒有外出過唷。」
「連一次都……」
明里垂著頭喃喃低語。
就算知道這件事,聽到本人遭到這種對待還是會感到很打擊吧。連穿越無數修羅場的庫羅,初次聽見時也感受到一定程度的衝擊。
「總覺得……悲傷的事實在太多了。」
「或許吧。」
庫羅斷然點頭。太陽教同伴老是被殺,明里會口吐懦弱言語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庫羅的父親也……死掉了呢。」
「嗯?啊啊。」
以前明里曾為了搶回日奈子而入侵這裡,當時庫羅對她說過父親已死的話。如今回想起來,明里之前就知道父親死掉了吧。
「在那場動亂後你就失蹤了。我也聽說伯父死掉了,不過你的下落就沒有人曉得呢。」
「因為劍聖收人類為徒的事情雖然上了新聞,我的名字卻沒被報出來的關係吧。」 雖然庫羅沒怎麼想過,不過在他故鄉的熟人們的確會感到擔心。
「我運氣好獲救,但許多人卻死在那場動亂中。是毫無關係的普通人呢……所以我信奉了太陽教,為了弔祭大家……」
「咦?明里的父親是教徒吧?你當時沒有信教嗎?」
「就算是家人也不會強迫他們信教,這就是太陽教喔。我們的教義就是按照原來
的樣子,保持自然地活著。」
「之前你不是在發傳單拉人入教嗎?」
「那不是強迫,而是宣導。那樣做又不是要把不願意的人拉進來。」
「是喔……」
聽起來像是詭辯,但庫羅並未吐槽。在宗教裡面,有很多不是信徒就不會了解的事情吧。
「……你呢?」
「嗯?」
「我是在問你加入蘇迪人那一邊的理由啦。不過,現在又是如何?劍聖也失蹤了吧?你也有回到人類社會這個選擇不是嗎?」
明里闖進劍術學院時,庫羅也說過他成為劍聖弟子的始末。
她說的確實沒錯,庫羅也有這個選擇。然而……
「你看這個!」
庫羅如此大吼,從褲子口袋裡抽出兩張紙片。
「這是啥?」
「是舊塞巴茲時代的薪資明細表。這是我的明細,這一邊是我夥伴的。看仔細,支付金額明明一樣,扣掉稅金與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後,我實際拿到的薪水金額就變得比較少了喔!蘇迪人繳的稅比較便宜吶!」
「……為何隨身攜帶明細表啊,而且連別人的都有。」
「是為了不忘初衷。正如你所見,蘇迪人的待遇比較好。把這個差額變成一輩子的薪資的話,就變成不得了的金額了吧。」
庫羅的目的是「蘇迪人的市民權」。就算天生是人類,也能取得蘇迪人的身分。 蘇迪市民權的信物「刻著紋章的短劍」是由紋章管理院掌管的,而且管理院對庫羅提出了條件。那就是——蘇迪人學校的畢業證書。
為了儘可能過好生活,為了成就一個普通人生,庫羅選擇以蘇迪人的身分活下去。
「得到能儘量多賺錢的身分,然後從事穩定的職業,娶個新娘成立一個正正噹噹的家庭,我的目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啊,過著充滿驚濤駭浪的人生,志向倒是相當踏實呢……」
無論別人怎麼講,庫羅都不打算改變目的。說起來他本來就是過著和平生活的普通人類,現在只是稍微走偏了路而已。
「那、那麼……」
明里忽然結巴了 一下,然後說道:
「那麼,所謂的新娘……就是那個叫賽菲的金髮女孩?」
「啥?怎麼可能啊。」
庫羅大笑否定明里的話語。
「賽菲可是四將家族的公主殿下。就算我取得蘇迪人的身分,她仍然是住在天邊的仙女,一下子就會跑到我無法觸及的地方。哎,從劍術學院畢業後,能不能再見面都還是問題呢。」
庫羅流暢地向明里說明。
他並不是沒有任何想法,但這就是鐵一般的事實。
「我沒辦法想那麼後面的事,光是現在就讓我精疲力盡了。」
如此說道後,庫羅抽出腰際的日本刀。明里瞬間吃了一驚,庫羅卻不在意地舉起握劍的手。
「我只能做這像伙做得到的事,除了這個我也沒其他優點了。」
「似乎是呢。」
「你是我的兒時玩伴,稍微表現出一些溫柔好嗎……呃,咦咦咦?」
庫羅試著將日本刀舉在房間的電燈下,接著仔細盯著看。然後I——
「嗚哇,刀刃又損毀了。是砍大叔時弄的嗎?那個大叔到底在手上裝了什麼啊。可惡,我之前才剛送去打磨的耶!」
庫羅懊悔的大叫。
一個月前與琳奈的那一戰,讓庫羅的日本刀刀刃嚴重損毀。雖然藉由拉修的關係請一流磨刀師傅打磨刀身重新恢復鋒利度,卻硬生生花掉了庫羅一個月的生活費。
「乾脆買新劍比較快吧。」
「這麼輕易就買新的換掉好嗎……?」
「我不是武士也不是蘇迪人唷。我也不認為劍是靈魂,而且也不像蘇迪人那樣會替特別訂製的愛劍取名字。就現實層面考量,劍只是消耗品吧。」
庫羅的師父劍聖喜歡收集日本刀,所以她收藏了大量的劍,而庫羅他持有的就是其中一把。它雖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卻是一把好劍,長時間使用後,因為多次研磨使刀刃變薄許多。
庫羅昨的一聲還劍入鞘。
「啊,對了。劍聖收集的日本刀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吶。」
「說的還真寒酸。唉……總覺得看到你就會提不起勁耶。」
「提不起勁時可能會被侵犯喔。」
「欸,等一……你會做這種事嗎?」
明里打從心底露出吃驚面孔,她用坐在椅子上的姿勢慢慢退向後方。
「當然是開玩笑的啊,我頂多只會性騷擾而已啦。」
「這樣也不行吧!」
「嗯……」
庫羅雙手環胸打量明里。
意外的是,明里的修女服很能看出身材曲線。庫羅仔細觀察她的胸口後……
「干、幹麼啊?」
「你跟我同年吧?那麼,既然你也跟賽菲與日奈子同年……就應該胸部長大一點再出現在我面前呀。」
「你不要亂講喔!」
「我也不會說只要大就行啦,不過貧乳一人就夠了說。」
「……你在說誰啊,少年?」
一隻手突然輕輕放上肩膀,庫羅差點被嚇到要跳起來。
他連忙回頭,那兒是依修德滿面詭異笑容的身影。
「我知道你有愛取笑別人的壞習慣,可是說得太過火的話……姊姊我也會認真起來的唷。」
「我、我了解了,會長。」
庫羅害怕的點點頭。
如果庫羅把感官提升至極限的話,就算有人從背後靠近,他也會立刻感應到。
然而,依修德的氣息卻很難判讀。佩劍的蘇迪人身上總是纏繞著一股獨特殺氣,所 以應該很容易辨別才對……
有如對庫羅的回答感到滿意似地,依修德將滿面笑容切換成微笑,然後再次輕拍他的肩膀。然後,她探頭望進反省室裡面。
「喔,這女孩就是拉修報告的太陽教修女嗎?」
「嗯嗯,希爾菲大人指示我把她安置在這裡。」
「原來如此……」
依修德跟庫羅剛才一樣打量著明里。
她舔了 一下嘴唇。
「還滿可愛的嘛,真想吃下肚呢……」
「咿…… !」
明里用坐姿退向後方,速度快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喂,會長……你也是戀劍的蘇迪人吧。明里可是人類唷,你在那邊瘋什麼呀。」 「哈哈哈,我什麼都OK唷。」
依修德的台詞讓明里的表情更加害怕。雖然覺得這是玩笑話,但從庫羅的角度來看,依修德露出的並不是看同性的眼神。
「別管這個了,會長。你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嗎?你不是去抓什麼蘇迪人的重量級人物嗎?」
「當然是平安無事的完成任務羅。那個工作很輕鬆,不過你這邊似乎很累呢。」
「還好啦……」
跟喬還有白雪公主意外重逢,還有兩人謎樣的戰鬥能力,甚至還發現明里是自己的兒時玩伴。今天真的過得很充實。
「你似乎來回跑了很久呢。明明這麼熱,真是辛苦你了。那邊的修女小姐也一樣。」
「欽,啊,嗯嗯?」
明里似乎感到困惑。蘇迪人開口慰勞自己很不可思議吧。庫羅也有一點意外——話說回來,依修德身上本就有很多他還不了解的事情。
「住進這裡也是沒辦法的事……對了,在那之前。」
如此說道後,依修德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雖然隱約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但庫羅並未抗拒。他早就習慣被劍聖、瑪娜卡、希爾菲這種年長蘇迪人擺布——現在只不過是在名單里多加依修德一人罷了。
「欸,呃……是什麼事呢?」
好像會被捲入某種麻煩的明里雖然可憐,卻也不會因此喪命。庫羅決定此時此刻要對兒時玩伴見死不救。
在劍術學院這裡,女子宿舍蓋在校舍的略遠處。
雖然不是全體住校制,許多學生還是住在這棟宿舍裡面。
賽菲也不是不能從老家通學,不過為了離開雙親身邊專心修練劍術,她還是決定要住在宿舍。
至於現在,她用「讓庫羅與日奈子兩人單獨住在一個屋檐下,會對風紀有不良影響」的理由,硬是住進了他們家。風紀上會有問題是事實沒錯,賽菲卻也沒必要住進來,只不過本人並未發現這個理由的說服力很薄弱。
先把這些事情放到一旁。
「好久沒泡大浴缸了呢……」
賽菲在浴缸里大大的伸長雙腿。總是綁成側馬尾的頭髮,現在綁成了高高的馬尾。
女子宿舍的浴場可供數百名學生輪流使用,所以相當寬敞。在牆壁邊,整齊地排列著一大排沖澡的地方。
別說是在浴缸里把腳伸長,這裡甚至還可以游泳。當然,賽菲並沒有做出這種不檢點的行為。
「我第一次在這麼寬敞的浴場洗澡呢。」
在賽菲旁邊泡澡的日奈子看起來也很高興。
日奈子被長期監禁的房間裡只有個人浴室,至於現在家裡的浴室,就算說的再好聽也稱不上大。
「今天就不要客氣,放輕鬆的使用浴場。因為我用權限包下這裡了。」
依修德一邊洗著有光澤的綠色長髮,一邊如此說道。學生會長的權限似乎不能小顧。
「那邊的小修女不用躲那麼旁邊嘛。」
「我、我……」
明里在最旁邊的沖澡處偷偷摸摸的洗著身體。
賽菲並不覺得明里的態度很奇怪。這裡是蘇迪人的女子宿舍浴場,像日奈子這樣光明正大的泡澡反而是例外。
當然,明里怎樣做賽菲都不會在意。蘇迪人或多或少都會有歧視人類的念頭,但她的這種觀念卻極其微弱。這是因為她從小就與庫羅相識相交,所以很習慣人類的關係。
話雖如此,明里不是劍士,與結上緣分的日奈子也不一樣。賽菲並不打算親切的對待她。
浴場入口站了兩名人類女傭,服務入浴的學生們就是她們的工作。對賽菲而言,明里跟那些女傭們應該沒有兩樣。
「……賽菲,你的眼神好可怕呢。」
「我一直是這樣啊,因為我是傲嬌。」
賽菲喃喃說道。
總覺得今天很沒趣。
想說一整天都不在的庫羅回來了,結果他卻跟一個女孩在一起。而且據說她是庫羅的兒時玩伴,比自己還早跟他來往。
賽菲從未聽過這種事。她知道庫羅與劍聖相遇前很不幸,所以她決定不去問那些事情。
想不到沒問過的過去里,居然有其他女孩的影子……
「賽菲大人,你好像很不開心呢。」
依修德一邊整理濕發,一邊泡進浴缸。為了顧慮賽菲的身分地位,依修德在名字後面姑且加上了敬稱,但她並沒有使用敬語。賽菲並不介意,依修德是高年級生,所以這樣做很正常。加上敬稱的做法也一樣,依修德平常就會這樣做,因此賽菲也沒刻意要她改正。
「會長總是很開心呢。而且也被姊姊信賴,感覺一切都很順利。」
「哈哈,沒這回事。我也有我辛苦的地方唷。大概還要花一些時間才能得到希爾菲大人的信賴吧。」
「絕無此事啦,因為姊姊很會看人,對她來說並不需要時間加以檢驗一個人。」
賽菲並不是鬧彆扭才隨口應付說出這些話。從幼時起,賽菲就一直看著這個與自己歲數相差甚多的姊姊。姊姊連一次錯也沒犯過,所以這個學生會長是值得信賴的蘇迪人吧。
「那真是感恩吶。能維持與希爾菲大人的關係,我的未來就安穩了。」
依修德高興的如此說道,一邊接近賽菲。
「……會長,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學生會長的工作就是聽大家說話,說看看羅。」
猶豫了一瞬間後,賽菲直勾勾地望向依修德的臉龐。
「會長,你們新塞巴茲到底在做什麼呢?」
「嗯嗯。」
依修德望向沒參加對話悠哉享受著泡澡的日奈子,以及還在沖澡處的明里。
「這件事不能告訴你,不行呢。」
依修德有如取笑似地說道。意思就是她表示會聽自己的要求,卻沒答應要說出答案吧。
看到日奈子跟明里,可以判斷任務果然跟太陽教有關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做某種程度的推測,只不過……
「雖然說不行……不過如果一定要問的話,就像個蘇迪人用劍來問我吧!」
「正合我意,會長!」
賽菲與依修德幾乎同時飛出浴缸,打開玻璃門走出浴場,然後拿起自己放在更衣室的愛劍。
蘇迪人在這種時候說做就做。
「這邊有點狹窄呢。」
如此說道後,依修德再次走回浴場。當然,賽菲也手持星崩仿效依修德。
二人從入口處的女傭那邊接過毛巾,然後纏住身軀。全裸的話有點太不檢點了。
「這邊比較寬敞呢。雖然立足點差了些,不過在任何惡劣條件下都能戰鬥才是蘇迪人的本色吶。」
「會長很拘泥蘇迪人的風格呢。」
賽菲單手舉起跟自己身高一樣長的巨劍星崩擺開架勢,一邊如此說道。即使面對號稱學院最強的依修德,賽菲也不膽怯,因為這樣才是蘇迪人。
「欸,欸欸欸欸?什麼,為何突然殺氣沖天啊……?」
明里倒是嚇得要死。事情急轉直下,蘇迪人又在自己面前對戰的話,會這樣也很正常吧。
「呼,有點熱呢。我想用冷水降溫,不過要怎麼做才好呢……那邊的修女小姐,請幫個忙。」
「欸欸欸……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調水溫嗎?太陽少女……」
明里口中抱怨卻還是進入浴缸,從水龍頭放出冷水。日奈子的我行我素也讓賽菲感到愕然,不過兩個人都待在浴缸里比較不會礙事。
「那就開始吧。」
如此說道後——依修德的劍集中了淡淡的白刃光輝。這是蘇迪人將「光」傳至刀刃上,藉此強化鋒利度與耐久力的獨特技巧。
賽菲也在星崩上面發動光刃,一邊觀察對手的劍。
依修德的劍長度一般,刀刃的形狀卻是圓錐型,看起來很像長槍。只要有蘇迪人的威能,就算是打擊武器也可以使用。雖然能以銳利的劍尖進行斬擊,不過很明顯這把武器是強化突剌的類型。
「好奇特的劍呢……」
「就算是蘇迪人也很少使用這麼大把的劍吶,我記得它叫做星崩吧。那我也介紹一下羅,這是我的愛劍——雷狼牙。」
依修德愛憐地望著有如剌出般舉著的劍。
「會長在大逃殺時,曾經擊中羅——庫羅一次對吧。」
「你沒必要改口。應該說,你不曉得嗎?」
「欸?不曉得什麼?」
賽菲瞪大眼睛反問。
「最近校園裡有八卦,就是那個賽菲大人跟人類庫羅要好的很不尋常的八卦。」
「欸欸!?」
「你經常用『羅』這個綽號稱呼少年的秘密也破綻百出呢。在旁人面前時你雖然很小心,不過有時還是會露出馬腳。只是你的身分地位讓八卦無法浮上檯面,所以才傳不到本人耳中吧。」
「真的假的……」
賽菲忍不住用了直白語氣如此低喃。這方面的用詞遣字其實是受到庫羅的影響,但本人似乎沒怎麼察覺到。
「賽菲大人意外的有機可乘呢。可是現在大意的話或許會死喔。」
「……面對會長這種對手沒辦法大意。」
賽菲重整心情緊握劍柄。
對手是學院最強的三年級生,而且依修德還是「劍姬」。
取得「劍士」資格,蘇迪人才能得到社會認可獨當一面。師父或學校給予的劍士資格大多是在十八歲前後取得的,賽菲十五歲就已經成為劍士,因此可以說是十分強悍。
依修德持有的「劍姬」是劍士之上的資格,而且數萬人之中只有一名能取得。
據說在學院之中,劍姬也只有依修德一人而已。
依修德肯定在賽菲之上。也就是說I只要一處於被動,立刻就會被打敗。
「喝——」
發出吆喝聲的同時,賽菲揮起星崩斬向依修德。賽菲是那種不靠招式,將所有力量貫注在一擊之中的類型。
沉重又銳利的斬擊一邊颳走漂蕩在浴場內的水蒸氣,一邊向下揮落。那是與星崩之名相稱,彷佛連大地都要擊碎般的千鈞之勢。
「呼!」
依修德輕輕朝旁邊跨出步伐閃開強烈的一擊。賽菲也沒想過第一擊就會一下子命中對手。總是把劍揮到底的賽菲,在巨劍與地板發生激烈衝突前就收招了。她就這樣從下段架勢有如水中撈月似地釋出第二擊。
試圖縮短距離的依修德一邊對沒停止而是直接揮出的劍鋒感到吃驚,一邊一口氣衝進賽菲懷中。
「咕……!」
賽菲向上揮擊的劍招與依修德的突剌互相碰撞,兩人也跟著彈向後方。
不,依修德只有向後退一步而已,賽菲卻一直被轟飛至牆緣。
「咕啊!」
背部撞上浴場的牆壁,賽菲差點窒息。
然而,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害。賽菲利用撞到牆壁產生的反作用力向前踏出步伐。她沒時間停下,如果不接二連三發動攻擊,根本連分勝負都談不上。
「唔啊啊啊啊!」
賽菲再次發出吆喝聲,橫向掃出星崩。一邊發出轟響一邊揮出,有如暴風般的一擊,正確地對準了依修德的後頸。
然而,依修德只是略微歪頭就避開了這一擊,連同時襲來的風壓都有如徐風拂身似地讓了過去。
「還沒完呢!」
賽菲沒有停止。她在橫擊動作結束前就停住劍鋒,這次她擺出上段架勢,有如滑行似地踏出步伐,然後揮出袈裟斬。
那是比先前招式更快,更沉重的一擊。行得通——揮舞星崩的賽菲已經有了手感。速度跟力量都有,而且又是最棒的劍軌。如此一來就算這一擊被擋住,賽菲應該也能直接壓下去當場擊倒會長。
「……!?」
賽菲預料中的手感——沒傳來。
賽菲瞪大眼睛,跳進視線的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會、會長?」
依修德不是用刀身,而是以劍尖接下了賽菲的星崩劍刃。
光是要擋住星崩這種有如鐵塊般的大劍,就必須要擁有相當程度的力量才行,只靠劍尖一點辦到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不,實際上就是有這個可能。
沒完全看穿賽菲的劍招,劍招又有如穿針引線般精準的話,就不可能做到這種技藝。
「賽菲大人,這一擊不賴呢。就一年級生來說做的很好喔。」
「被有條件的讚美……我也不會高興!」
賽菲收劍與依修德拉開距離。
過去與瑪娜卡的那場戰鬥中,空之扉
突然開啟。在那之後,賽菲的「光」量就爆炸性地增加了。能跟在自己之上的妮娜勉強過招,也都是託了這股「光」產生的力量的福。
依修德是劍姬,「光」量也在賽菲之上。要擋下剛才那一擊,力量一定也得超越賽菲才行。而且在技術面上,賽菲恐怕是遠遠不及依修德。
「羅說了奇怪的事……不過對我來說,似乎是更之前的問題呢。」
賽菲喃喃低語。
大逃殺時,庫羅曾不可思議地說依修德能擊出連古流都無法看穿的斬擊。對賽菲來說這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單純只是依修德實在太強,所以賽菲完全無法預料她會做什麼。
「什、什麼,剛才那是?那個綠頭髮的人用了很厲害的方式擋下攻擊耶……?」
「確實厲害呢。哎,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這下子我們就可以放心了。」
浴缸那邊傳來日奈子跟明里的對話聲。劍擊戰日奈子也看得很習慣了,所以她說的意見很到位。
沒錯,跟依修德之間有這種差距的話,戰況就不會愈演愈烈而將日奈子等人拖下水。依修德遊刃有餘,所以可以顧慮到日奈子等人的安全。
「咕嗚……為什麼大家都比我強啦……丨.」
賽菲不由自主說出孩子氣的話語。沒有什麼為什麼,依修德跟庫羅,還有烈火族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才習得驚人的實力。賽菲沒做過任何努力就得到強大「光」量,所以她根本沒理由抱怨。
「只要用出來就行了吧?二
依修德軟軟垂下握劍的手,一邊如此說道。
「用出來……用什麼啊?」
「用那對驚人的大奶啊!從剛才就在那邊晃來晃去,看起來很礙眼吶!」
「你幹麼抓狂啊!這跟大奶……胸部又沒有關係!」
賽菲滿臉通紅的大吼。這幾年快速成長的胸部雖然沒在戰鬥中造成妨礙,卻也沒地方可以使用。就連那個庫羅,在戰鬥時都不會因為胸部而分心大意。
「喔喔,失禮了。最近少年老是用胸部尺寸虧我,所以忍不住就……」
「那個笨蛋,對學生會長做什麼啊。」
「回到正題……我說的是那個。就是大逃殺時,你把少年的劍折斷的那一招。」
「……會長有看那場比試嗎?」
賽菲有一個連姊姊都沒說過的秘密。
之前的大逃殺,還有與昔日友人妮娜那一戰,賽菲曾一一度揮出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神奇劍招。
只有賽菲的巨劍刀身會出現在數公尺前方,也就是劍尖絕對抵達不了的地方。那是只能用刀身瞬間移動來形容的不可思議現象。
蘇迪人之中也有人能使出超越物理現象的招式,不過賽菲的劍招明顯是異類。因為連庫羅跟妮娜這種老手都無法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我不使用那招。」
「哎呀,這是為什麼呢?」
「那個劍招實在是太方便了,用它會讓劍軌變鈍。」
這句話一半是認真的,另一半則是虛張聲勢。
賽菲的劍技能命中到遠在攻擊範圍之外的目標,這招她取名為烈空斬。只要使用這招,或許就能打倒遠比自己強大的敵人。
可是,賽菲還沒辦法靈活運用這一招。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她自己也不曉得要如何使出招式。就算叫賽菲用這招,她也會感到很困擾。
「是嗎?姊姊我想再看一次呢,不過如果是這種理由的話,我也無法強人所難響……」
依修德有如自言自語似地低喃後,重新握起雷狼牙,然後從原地伸長了手臂。
「^!」
賽菲已經看穿依修德的手臂與劍身的長度。然而,釋出的突剌卻有如改變攻擊範圍似地朝這邊延伸。
賽菲勉強用星崩的刀身擋下突剌。寬幅長到能代替盾牌的刀身可以克制點狀攻擊,即使如此-
「嗚啊……!」
星崩挨到突剌的刀身中心爆出火花,賽菲再次被震飛至後方。這是有如撞到火車般的可怕威力。
賽菲的背部之所以滲出汗水,並不是因為浴場裡的熱氣之故。
剛才的突剌I是認真的。
如果賽菲沒有防禦的話,真的會被剌穿吧。
「會、會長^?」
「這樣就吃驚怎麼行呢,賽菲大人。如果是少年的話,應該會笑著開玩笑吧。」
「……我跟羅不同。」
賽菲確認到星崩沒有受傷。它是四將家族代代訂製愛劍的鑄劍鋪所打造的武器,果然堅固。
「不是用這把劍的話,剛才那招就結束戰鬥了,並不是我的能力。雖然不甘心,不過對我來說羅就是……高高在上的人。」
「欸……」
浴缸那邊傳來明里發出的小小驚叫聲。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因為就讀名門劍術學院的蘇迪人——居然公開承認自己不如身為人類的庫羅。
「我完全贏不過羅呢。現在我們是同級生,所以還有機會用劍交手,可是畢業後會怎樣呢……那傢伙會變得更強更強吧,或許我一輩子也追不上他。」
這幾乎已是自言自語了。
這陣子賽菲一直看著遠比自己高強的對手。
即使如此I讓她最受打擊的還是自己與庫羅之間的差距。看他跟妮娜、瑪娜卡,還有琳奈的戰鬥,讓她明白自己與庫羅的實力有著壓倒性的差距。
「可是……我不會輸的,我也不想輸,就算是會長也I樣……」
「就是這股氣魄,劍士就是要這樣才行吶。好,繼續吧。要卯起來上羅。」
依修德繼續使出突刺。攻擊從遠距離如流星般飛至。
賽菲勉強閃過毫不留情狙擊顏面的突刺。不,她連是自己閃過去,或是依修德故意剌偏都不曉得。
第一擊落空後,依修德會立刻收回長劍釋出第二擊。依修德收劍幾乎沒產生任何時間差、覺得自己避開攻擊時,第二擊就已經迎面而至了。
「嗚……!」
賽菲半倒下身軀似地避過再次襲向顏面的突剌。她看不清過於銳利的突刺,幾乎只能靠直覺閃躲。依修德的劍鋒觸碰到賽菲的頭髮,綁著馬尾的結也彈開了——賽菲沒時間在意鬆開的頭髮。依修德再次收劍,這次她一邊墊步一邊釋出了突刺。
是三段突剌——而且第三擊快!
這次連什麼直覺都沒有了。身體來不及反應,無論是哪裡被狙擊都不可能閃過去。被踏進極近距離的情況下,就算使用烈空斬也沒有用。
「嗚喔!」
這種奇怪聲音發出時,金屬彼此碰撞的尖銳聲音也迴響在浴場之中。
距賽菲咫尺之遙的前方是,劍術學院的夏季制服——而且還是男生制服。亂糟糟的黑髮加上用雙手握住的日本刀。這種模樣的男人,這座學院裡只有一個。
「羅!」
「好險啊,賽菲。看不到劍的話,就看對手的手臂,腳,還有眼睛。不管有多強,對手都是用雙手雙腳戰鬥。完全無法預料的動作沒那麼容易做出來喔。」
「……不想被使用無法預料的劍招的傢伙說這種話啊。」
賽菲一邊低喃,一邊感到放心。雖因為心神大亂而沒能看見實況,不過庫羅應該用古流彈開了依修德的剌擊吧。
突然介入有如火車突進般的一擊之中,這種靈巧身手絕不尋常。然而,對庫羅而言,招式威力幾乎無關緊要,只要能「判讀」,他就能藉力卸力將威力化為零。
「呃,給我等一下!羅,你是怎麼進來這裡的!?」
「當然是從窗口呀。」
庫羅指著排列在浴場天花板附近的小窗戶,其中一扇大大地開啟著。
「真是的,窗子好小喔。這樣子不好進出吧?」
「別從那邊進出!那是換氣用的窗戶耶!」
窗子明明很小,虧他擠得進來。他還是一樣,是一個擁有奇妙特技的男人。庫羅轉向後方,站到賽菲的正面。
「欸,你想幹麼……?」
「賽菲好情色喔!」
「幹麼說那麼白!呃,不准看!」
賽菲用手臂遮住從浴巾滿出來的胸部隆起。大腿雖然也露到了很危險的地方,不過想遮也遮不到。
「為什麼這麼情色啊!?」
「呀!」
庫羅毫不猶豫的抱住賽菲,單手握住的日本刀看起來很危險。如果是庫羅的話,用刀誤傷對方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也沒有,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等一下!你沒搞清楚狀況啊I?:」
「我是知道啦,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怎樣都無所謂了我想跟賽菲一起泡澡!」
「哪種情況下啊!」
「其實我很想跟賽菲一起洗澡呢,一星期一次就行……」
「這時候應該說『一次就行』吧!居然是一周一次?」
庫羅緊緊擁住賽菲,而且用力將身體壓過來。庫羅直接觸摸在肌膚上的手很熱,而且意外的厚大。那是一直握劍鍛鏈出來的結實手掌。
「嗚嗚……放、放開……」
「餵。」
「好痛!」
庫羅的力氣瞬間一緩,賽菲猛然回神抽身離開他的雙臂。
看樣子依修德似乎用劍的刀身敲擊了庫羅的頭。當然,她充分的手下留情了吧。
「不要闖進女澡堂,賽菲大人也不要露出暗爽的表情。」
「我、我才沒露出這種表情……!」
依修德看著狼狽的賽菲露出微笑。在那之後,她把雷狼牙扛到肩上。
「哎,我就覺得少年好像躲在外面吶。我想只要把賽菲大人逼入絕境,少年就會跑出來了。」
「什、什麼!意思是我完全是被騙出來的嗎……!」
「少擺出被害者的姿態,羅。你在偷窺對吧……?」
被賽菲一瞪,庫羅刻意裝出吃驚的模樣。
「呃,不,等等。我還沒偷窺。你看嘛,日奈子也在這邊啊,所以我來到窗外就猶豫了。」
「這就表示你想偷窺吧!」
庫羅決定不對護衛對象日奈子伸出鹹豬手,這男人守禮節還守得挺怪的。
「那我先告辭了,會長。不要太亂來唷。」
「啊,喂!」
賽菲還來不及阻止,庫羅就有如脫兔般逃出去了。浴場的門是開著的,所以他就這樣離開了。
「那像伙……等一下要處罰他……」
「不要殺掉他喔。呃,嚇到小修女了嗎?」
「……」
賽菲朝明里那邊瞄了一眼。她泡在熱水裡,用極害怕的眼神望著賽菲與依修德。在近距離看蘇迪人彼此戰鬥,就會變成這樣吧。
順帶一提,也許是已經充分把身體泡暖了吧,我行我素的日奈子有如什麼事都沒發生般的爬出熱水,準備離開浴場。
「不好意思喔,小修女。等一下我請你喝冷飲。」
「……」
明里很害怕,什麼也無法回應。
賽菲並不在乎這種事,然而……
她忽然發現一件怪事。
依修德望向明里的眼神實在是太溫柔了。
賽菲也明白自己望向庫羅的眼神很特別。賽菲這樣做的理由雖然很多,但她卻找不到依修德對明里這個人類溫柔的理由。
庫羅也說過依修德身上有奇妙之處。
學生會長究竟是何方神聖?
庫羅跟隨這個學生會長真的沒問題嗎?
賽菲呆立在浴場正中央,身陷在沒有答案的問題中。
「你在幹麼啊,庫羅。」
逃出女子宿舍,穿過庭圜回到家後,拉修出現在庫羅面前。他靠在玄關旁邊的牆壁上,臉上掛著賊笑。
「你才是在幹什麼呢,不是回去了嗎?」
拉修似乎在劍術學院外面有一個家。之所以用「似乎」,是因為連庫羅都不曉得拉修住在哪裡之故。
「因為我懶得回去,所以今天打算住在學院這邊。哎,總會有地方可以睡吧。」
拉修聳聳肩隨口回應。四將家族出身的他擁有最崇高的身分地位,但因為長年居住在山上之故,他在哪裡都睡得著。
「那麼,你從誰身邊逃走呢,庫羅?」
「哎呀呀,那個會長果然不是半吊子吶。雖然也是因為我硬是插手干預的關係,不過我還是無法完全抵消突剌的威力。手到現在還麻麻的呢。」
庫羅開合右手。雖然有感覺,手指卻無法好好移動。
「可是,也沒到無法應付的地步吧?難得有這個機會,你明明可以報在大逃殺時的仇啊。」丨
「話說在前面,大逃殺是我贏了喔。雖然挨了一擊就是了。」
「那一擊讓你連飯都吃不下吧?」
「……那個會長果然有鬼,剛才也是呢。」
庫羅緊緊握著還在麻的手。
「斬氣很薄那件事嗎?哎,這的確麻煩。」
「不只如此。彈開剛才那一擊時,總覺得手感有點怪呢。」
「不只是沒完全抵消威力的關係?會長還有其他秘招嗎?」
「不曉得。如果是秘招的話,光是挨個一、二記沒辦法看穿吧。而且我也覺得與其是技巧,倒不如說是劍本身有古怪。」
與會長在大逃殺中戰鬥時——雙方都是使用木劍。庫羅今天是初次對上手持愛劍的會長。
「或許是拿愛劍才能使用的專用技巧吧。她能站在這座學院的頂點,應該也不是省油的燈吧。」
「也是啦。哎,還好沒被剌中。」
庫羅用手輕拍插在腰際的刀柄。
「我用了奇怪的接招法呢。或許刀刃又損毀了,之後要請人家看看才行。」
「我不會借錢給你磨刀喔,自己付吧。」
「嘖,好過分的兄弟。」
庫羅笑著說道。就算是師兄弟還是要明算帳。
「不管怎樣,我都不想跟會長為敵呢。強敵有烈火族跟太陽教就已經很足夠了。」「胸部的玩笑開得太過火的話,或許會變成敵人唷。」
「啊!難得衝進浴場,卻沒怎麼欣賞到會長耶!」
「你到底在幹麼啊。是賽菲也就算了,對會長性騒擾很不好喔。」
「唔。為了能安全的性騒擾,應該變更強嗎……」
「這個變強的理由實在爛到爆呢。」
拉修一邊苦笑一邊說道,然後離開牆壁走到庫羅旁邊。
「哎,我知道庫羅擔心木戶明里啦。她是你的兒時玩伴吧?」
「我是去偷窺喔!」
「賽菲跟會長都不會對木戶明里做什麼奇怪的事,不過你會擔心也很正常啦。」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哈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嗎?跟我相遇前庫羅到底是怎樣的人,真好奇呢,來問木戶明里好了。」
「問我小時候有多可愛,就是為了想在地上痛苦的打滾嗎?」
「……沒做出『不准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回應啊。」
就算是拉修也露出了無言的表情。
「哎,特地跟去浴場那邊看狀況也很厲害呢。」
「你白痴啊,就說我只是去偷窺而已。別小看我的性慾喔。」
「我是沒小看啦……」
庫羅沒說自己不在乎明里,去看她好不好也是事實。
只不過,他也有一點想確認兒時同伴的成長。
「可是,對我們來說,現在不是在意人類的時候唷。明天也要收集教祖的情報。」「沒時間去學校呢。」
庫羅身為人類卻上蘇迪學校,所以他在校內沒什麼立場。
不過,他畢竟在深山裡住了七年,又在塞巴茲部隊進行了一年的勞務。對這樣的他來說,上學這件事還滿新鮮的,所以他並不是不想上學。
「想快點解決這件事呢。那麼,我要找地方睡覺羅。」
如此說道後,拉修離開了家。
「不愧是那傢伙,看透了很多事呢……」
庫羅輕輕搖頭,然後進入家中。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庫羅從腰際拿下日本刀隨便擺在地上,接著就這樣橫躺在床上。
躺下來後,庫羅感到力量不斷流失。
光是跟喬的那一戰就已經很累人了,庫羅還逃出故鄉的小鎮,也對上了依修德,雖然只有一瞬間。光是要處理掉會長的劍招,就必須付出不得了的精力。
睡魔立刻襲來,眼瞼跟著垂下。
多虧了劍聖給予的I有如惡夢般的修行,庫羅不眠不休幾天也不在乎,不過可以睡的話,庫羅還是想跟普通人一樣睡覺。
「要睡了嗎?庫洛?」
「嗯嗯,明天也要工作——呃,怎麼搞的!?」
猛然睜開眼睛後,出現在旁邊的是——日奈子的臉龐。
「你在幹什麼啊!?」
「侍寢?」
日奈子答道,就像這不算什麼似地。
躺在庫羅床上的日奈子,不知為何只披著一件襯衫。胸部處大大的敞開,兩顆豐滿的隆起有一半以上露在外面。
而且襯衫下擺還翻起來,可以確實的看見內褲。
庫羅從床上爬起,瞪向躺著的日奈子。
「這副模樣是怎樣!是新的角色扮演嗎!?」
「不,這只是庫洛的襯衫。
」
「……」
庫羅在學校已換成夏季制服。因為他沒穿冬季制服的長袖襯衫,所以不曉得它不見了。
「果然大件呢,穿起來松垮垮的。」
庫羅個子雖然小,但日奈子的身材也很嬌小——除了卯起來發育的胸部以外。襯衫袖子幾乎掩去她的手臂,尺寸完全不合看起來莫名的可愛。
「我用這個度過夏天的晚上。」
「完全把它當睡衣啊……」
庫羅很清楚日奈子喜歡穿奇怪的服裝,而且怎麼講似乎都沒用。
「事情就是這樣,這是侍寢。來吧庫洛,come on come on。」
日奈子輕拍自己睡的地方的旁邊。
「你啊個性真的沒崩壞嗎……?」
「狀況變這麼快的話,個性也會跟著改變。」
「無法反駁到令人厭煩的地步啊。」
出生後就被監禁到十五歲,在有如無菌室般的地方長大,結果又突然來到本來是敵人的蘇迪人的學校生活,又被最強劍士們的戰鬥捲入無數次。
沒人經歷這些事還能保持不變吧。
「反正賽菲被庫洛污辱沒臉回來,所以暫時不會有人來這裡唷。」
「什麼污辱啊,會招來誤解吧。話說,你啊——」
庫羅無奈的說道,一邊躺下。
「我之前也聽曰奈子說過想回報我的事不過這種事不要太常做唷。我雖然不會對護衛對象出手,可是如果有某種導火線的話那我不曉得事情會變成怎樣喔。」
「說的還真直接呢。」
這正是被日奈子批評就沒救了的台詞。她雖然很恍神,說話卻很直白。
「應該說,某種導火線什麼的實在太見外了呢。當時的吻只是一場遊戲嗎?」
「少說得這麼難聽!那是你主動做的吧!」
「是這樣嗎?」
在居留地與琳奈戰鬥時,為了阻止進入忘我境界而暴走的庫羅,日奈子突然吻了過來。從日奈子的臉上看不出她只是一心想阻止庫羅,或是有其他情感存在。
「哎只要有我這種鋼鐵般的意志,日奈子使出哪招我都忍得住就是了。」
「講到這地步,我也不能退讓了呢。」
『要性騷擾時,不管什麼狀況我都會出手。不做的話,我就絕對不會做「這句發言聽起來很偉大,卻又完全不偉大呢。」
「呵!」
「我沒在誇獎你,露出了不起的表情是怎樣啊——」
「別介意啦。」
庫羅輕輕笑道,伸手觸碰日奈子的頭髮。手感有如絲絹般的滑順,光是碰觸就覺得舒服。
「庫洛,這是?」
「這是我的極限,這種程度算不上性騒擾吧。」
「是吧……」
日奈子任憑庫羅撫摸秀髮,有些舒服地眯起眼睛。
由於她平常沒什麼表情之故,稍微變化一下就會令人吃驚。
日奈子果然可愛呢I庫羅再次確認這個事實。就是因為這樣,他更要好好控制自己才行。
「那個,庫洛……」
「嗯?」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必須問那個修女。」
「是嗎?」
庫羅立刻想到那是什麼問題。看到日奈子認真的表情,就不可能不曉得這個答案。然而,他卻無法主動說出口。
「我等會兒打算去看一下明里,日奈子也一起來吧?」
依修德應該會把明里送回反省室吧。庫羅不認為那個學生會長會對明里做些什麼,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想去確認看看。
「雖然不曉得有沒有辦法問出口……不過還是讓我跟吧。」
「我知道了。不過,你把衣服換好再過來喔。」
「被修女看到我也不會害羞。」
「我會遭到池魚之殃的!」
庫羅彷佛可以看見明里誤會自己強迫日奈子裸體穿襯衫的未來,所以他希望避開這種沒必要的誤解。
「真沒辦法呢……那麼,再這樣|下下。」
「交換條件啊。哎……是沒差啦。」
庫羅再次溫柔地輕撫日奈子的頭髮。
日奈子想問明里什麼事呢。先不管明里知不知道,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把遭到監禁的日奈子放出去的那些教徒們究竟下場如何這種事根本就——
木戶明里靜靜地祈禱著。
她擺出跪坐在反省室地板上,雙手握在胸前,微微望向上方的姿勢。這就是太陽教的祈禱。
太陽教極度推崇原始自然的生活態度。
祈禱是獻給自然以及所有自然恩惠中最光輝的存在——太陽的禮讚。
就算是黒夜,太陽也在這片天空的某處。太陽教的祈禱是不限時辰的。
結束已變成習慣的祈禱後,明里把手放在膝蓋上暫時靜下心。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明里喃喃自語。
反省室里沒有其他人。那個叫依修德的蘇迪人把自己送到了這裡。
她不知為何非常親切,給自己保特瓶裝的水還有茶,又留下當做宵夜的飯糰跟零食。明里不曉得蘇迪人為何要對今天才剛見面,而且還是人類的自己這麼親切。
當然,蘇迪人也有很多類型吧。依修德或許是那種不管對誰都很溫柔的個性。這種行為等於是友善之意,然而……
「不過,她還是蘇迪人呢。」
明里親眼看到了賽菲與依修德的對戰。
戰鬥的場所畢竟是那種地方,或許對她們而言那只是一場打鬧而已。
即使如此,明里還是打從心底感到恐懼。她幾乎無法看清她們揮舞的長劍。太陽教有時會雇用蘇迪人當打手。然而,就算明白蘇迪人絕對不會對自己伸出獠牙,明里也無法跟蘇迪人單獨相處。
假如有一隻絕對不會吃人的獅子,人有辦法跟它一起住在籠子裡嗎?
基本上應該不可能吧。而且,蘇迪人這種怪物擁有的力量遠在獅子之上。
明里沒辦法待在有蘇迪人晃來晃去的地方。
「可是……這個該怎麼處理才好啊!」
反省室的門被上了鎖,而且也沒窗戶。這是為了禁閉劍術學院的優秀學生而建造的房間,所以不可能輕易逃出這裡。
明里在太陽教接受過實戰訓練,也多少學到一些三腳貓的間諜技術。是小看自己嗎?她們並沒有搜自己的身,所以身上並不是沒有小道具。可是,要打開這種堅固的門似乎很困難。
「明天說不定也會帶我去浴場……到時候有機會嗎……」
明里一邊說,一邊無意識的將手放上門把。然後,她轉動了把手。
「欸?」
意外的是,門把輕易的轉動了。明里直接拉開門後,門扉理所當然的開啟了。
「沒上鎖……?依修德忘記鎖了……?」
明里再次自言自語,但她立刻搖了頭。依修德那個蘇迪人似乎是學生會長。而且,光是稍微相處過就能明白她是那種很可靠的人。如果是庫羅也就算了,實在很難想像依修德會犯這種錯誤。
「……呃,現在不是沉思的時候呢。對不起,庫羅。」
不管來龍去脈為何,總之門是開的。如果是忘記上鎖的話,依修德也有可能會回來。
對救了自己的庫羅雖然抱歉,但現在非逃不可。就算逃走後沒地方可去也一樣。她沒辦法待在這種可怕的地方。
而且——
明里緊咬下唇,將臉略微探出門外I確認走廊上的狀況後,她走出了反省室。
深夜裡的特別校舍當然沒有半條人影。明里一邊警戒著周圍,一邊翻出窗戶來到校舍外面。
「還好有預習過這裡的地形。」
以前明里曾為了搶回日奈子而閬入劍術學院。當時,她背下了太陽教不曉得從哪裡弄來的學園平面圖。而且她也掌握了警備薄弱的地方,以及好幾個出入口。
明里也曾耳聞太陽教入侵,以及劍將瑪娜卡反叛後,學院強化了安檢的事,不過這總比什麼都不曉得好一點吧。
明里照著前自衛軍教徒教的那樣,一邊注意巡邏的警備與監視攝影機,一邊慎重地在學院前進著。
大約走了三十分鐘左右。
是明里信仰虔誠之故,或是偶然呢,她抵達了以前入侵過的學院巨大倉庫附近的後門。包圍學院的水泥圍牆外壁上有一扇可供一人進出的門扉。
「啊……」
應該說是果然嗎?後門的門扉上了鎖。門是金屬制的,就算是蘇迪人也很難用力撬開。
圍牆很高,要怎麼爬上去
完全沒有頭緒。
確認四下無人後,明里粗魯地撩起修女服的裙擺。卷在大腿兩邊的皮帶上各插著三柄細飛刀。進入浴場時,要在旁人沒注意到的情況下把它們蔵起來真的很辛苦,不過沒被發現真是太好了。
明里抽出其中一柄。
聽說建造劍術學院的這個場所本來是軍事基地。至今似乎仍原封不動的保留了一些當時的設施。明里以前入侵的倉庫也是如此,看這裡的圍牆和門這麼老舊,應該也是基地時代的遺物吧。
如果是老舊門扉,說不定也能勉強弄壞鎖。
明里靠近門扉,然後高高舉起飛刀。
「可以不問原由直接收拾對方——雖然我接到的是這種指令沒錯啦。」
「!?」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明里忍不住舉著飛刀回頭望向後方。
在月光之下,可以望見倉庫的對面那邊站了一名女性。
她還很年輕。蘇迪人雖然看不太出來年紀,但她大概接近二十歲吧。
淡茶色的中長發綁成了髮辮。
以黑色為基調的外套繡著金色線條,穿著的迷你裙也一樣是黑色的。她似乎戴著黑色的皮製手套,腰際則插著施加了高貴裝飾的小刀。
跟TV上看到的劍姬正式服裝很像,卻略有不同。
「嗯……?」
明里的眼睛很習慣黑夜。仔細一看,現身的這名女性緊緊閉著雙眼。
「啊啊,失敬了。我並不是不想看你才閉上眼睛,而是因為我完全看不見。」
「……是嗎?」
對方不管怎麼看都是,蘇迪人。
然而,如果眼睛看不見的話,或許不是沒有勝算——
明里翻起裙子,將插在大腿上的飛刀全部抽出,一口氣丟了出去。
那是她在戰鬥訓練時卯起來磨練的,為了從蘇迪人手中逃走的技巧。鎖定雙腳的同時投擲沒有失准,就這樣命中眼盲蘇迪人的雙腳——應該是這樣才對。
「……!?」
距離盲眼蘇迪人咫尺之遙的前方似乎有一面隱形的牆壁,六柄飛刀都被彈開了。不只如此。所有飛刀的刀身跟刀柄都被切碎了。
「怎、怎麼搞的……!?」
對方看起來似乎也沒有拔出腰際的小刀。而且不管怎樣,對蘇迪人來說瞬間斬碎六柄飛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本來甚至沒必要在你面前現身的。只不過啊,我最近沒跟任何人說過話呢。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就算是人類也無所謂,所以我就試著來到了這裡。」
「我、我對蘇迪人無話可說!」
明里取出暗藏在修女服懷中最後一柄飛刀。
「是嗎?那麼就再見羅。因為擅自進出學院之人必須毫不留情的加以斬殺。」
「……!」
蘇迪人將左手伸向前方,然後用力移動食指與中指。
有某種東西過來了——
就算明白這個事實,明里也無法移動身軀。這名盲眼蘇迪人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感覺簡直就像青蛙被蛇盯上似地。
自己也會跟飛刀一樣被切碎成四分五裂——就在恐怖與放棄心態囚禁明里的瞬間。
「喝啊!」
吆喝輕響傳出,某人插到了明里前方。
那個人物用眼睛看不清的速度雙手揮舞日本刀防禦了某物的攻擊,有如要袒護明里似地站立著。
「啊啊真是的,有夠忙的呢。我記得剛剛好像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吶。」
「庫羅!」
在蘇迪人的學校里,不可能還有別人揮舞日本刀。
身穿丁恤配上制服褲這種打扮的庫羅回頭望向明里,然後咧嘴一笑。因恐懼而加速跳動的心臟,緩緩平靜了下來。
不久前終於真正重逢的兒時玩伴,原來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並不小,明里發現了這個事實。
那麼,現在是怎樣呢。
庫羅用日本刀舉出中段架勢,與閉著眼睛的劍士面對面。
去反省室那邊看了一下,結果人去樓空,在外面搜索總算發現明里,結果又被奇怪的劍士纏上了。
「庫洛那個——」
「日奈子,你待在那邊。」
庫羅如此說道,眼睛沒從盲眼劍士身上移開。
日奈子雖然也一起前往反省室,不過發現明里的行蹤後庫羅就全速衝到她身邊,日奈子也因此被庫羅拋下。日奈子好不容易追上來了,不過現在庫羅並不希望她來到附近。
「是絕劍修娜克嗎?有八卦說七劍擔任學院的護衛,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庫羅一邊說道,一邊感到自己流下冷汗。
「哎呀?我跟你應該素不相識才對。虧你知道我的身分呢。」
「這個嘛。目不能視,使用鋼絲狀的劍,又強到不像話的劍士也沒別人了吧。有一大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一直住在深山裡的庫羅對世事很不了解。即使如此,他還是從劍聖那邊得到了一些蘇迪劍士的知識。
出身於輩出無數七劍與劍姬的名門世家,而且雖然盲目,卻榮升至七劍寶座的劍士,庫羅不可能不曉得她的事。
「你看得見我的『鋼絲劍』嗎?太令人吃驚了,不愧是那個恐怖劍士的徒弟,真的滿能幹的嘛。」
修娜克不是取笑,而是真心感到敬佩。
所謂的鋼絲劍,是裝在她皮手套上面的十個指環上延伸出來的極細銳利鋼絲。據說這些鋼絲可以斬裂任何事物,還能抵達數十公尺遠的地方。
「基本上我也有從師父口中聽過你的劍術。鋼絲劍可以跟生物一樣做出柔順的動作,但它並不是生物,說到底還是劍士用指頭操縱的東西。所以並不是不能從你手指的動作看出劍軌。」
雖然這件事很難做到,但庫羅的古流適應力也不低。
「而且,要斬斷動作輕柔的鋼絲雖然困難,但攻擊的那一瞬間它卻會繃緊。如果是那個瞬間的話,就有可能用劍彈開它。」
「這種事做起來應該沒說的那樣簡單呢。冰華還真是教了你多餘的事。」
修娜克如此說道,在她臉上完全沒有吃驚或是不甘心的神情。
自傲的鋼絲劍被人類擋下似乎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是啊,修娜克……小姐。我不打算跟你戰鬥喔。」
「我可是幹勁十足。擅自進出校園的人,不問原由直接收拾掉,礙事者也一樣唷。」
「什,餵……——明里,你已經不想逃跑了吧!?」
明里似乎也不打算從七劍之一的手中逃脫。只要在這裡回頭,應該還能收拾這個場面。
「我、我不……」
「那個人類怎麼想沒關係,重點是『試圖逃走』。現在這個人類小姐的意志已經無關緊要了。」
「……真的假的啊。」
修娜克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過明里。
也就是說,庫羅也無法逃離這裡。
冷汗滑下背部。想不到在瑪娜卡之後,自己又突然對上了七劍之一。
庫羅沒感受到瑪娜卡那種,讓人難以動彈壓倒性的「光」。然而——
「喂喂喂,不能在我面前想事情喔。」
「嗚喔!?」
修娜克忽然動了。她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十根鋼絲劍輕輕地舞動。
鋼絲劍複雜地交纏舞動,一邊發出低吼聲猛襲而來。
然而,庫羅卻不能動。不,正確的說是沒必要動。
以為鋼絲劍襲向庫羅時,它卻忽然改變方向朝水泥圍牆而去。
「什……」
庫羅不由自主的張大口。鋼絲劍捲住圍牆,下個瞬間縱長三米,厚度三十公分以上的水泥圍牆有數公尺被切成骰子狀的方塊。
轟音響起,被漂亮切割成三十公分立方體的水泥牆壁一一崩塌。
被斬到的壁面部分完全崩壞,弄出一條通道通往圍住學院四周的道路。
「哎呀呀,沒命中嗎?我的眼睛看不見,有時候招式會落空呢。哎,這是工作時發生的意外事故,就請希爾菲小姐修好吧。」
「……希爾菲大人也很可憐吶。」
實際上庫羅根本不在乎什麼圍牆的修理費。
這個水泥壁厚實到讓人覺得「這是監獄的圍牆嗎?」,但她居然有如切豆腐般的斬裂它。正面挨上這招的話,人體連一下子也撐不住吧。
當然,她不是招式落空,而是刻意打偏吧。水泥壁雖然崩塌,但庫羅跟日奈子,還有明里完全沒被卷進去。
絕劍修娜克,在玩耍——
「誰不請偏偏請這種劍士當警衛。希爾菲大人到底存了多少錢啊?」
「還
挺高薪的唷。用錢雖然請得動我,不過錢當然是愈多愈好。」
「你跟我很合呢,我也這樣想喔。可是,憑修娜克小姐的技術,應該可以斬碎一百人左右的部隊吧?」
「一百人?是不是少了一個零呢?這本來是在那一邊用來打倒其他東西的技巧就是了。」
那一邊、其他東西。庫羅大致上也能推測出那是什麼東西,但現在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而且,你還能掌握大範圍的狀況吧。」
「冰華連這種事也告訴你了啊。真是的,居然口無遮攔的說出別人的秘密,她真讓人頭痛呢。哎,就是這樣。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發現那個逃走的人類小姐吧!」
「好猛。」
據說修娜克目不能視,但視覺以外的感覺卻鍛鏈到了極限。
她可以藉由聲音或是空氣的流動,以及氣味等等,感受到在自己周圍兩公里移動的人或是物品。而且,修娜克也會一併使用自己的獨特技巧,不過連冰華也不曉得這個技巧的相關情報。
「這所學校滿好玩的呢。因為我十六歲就當上七劍,所以沒辦法好好上學。光是探索這裡的狀況就很有趣了唷。」
「這個嗜好還真惡質吶……呃,咦?該不會?」
就在此時,庫羅察覺了一個不得了的事實。
毫無遺漏掌握校內的狀況就表示——
「請放心。跟警備無關的事我不會向希爾菲小姐報告。就像你對賽菲小姐做了什麼之類的事。」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我第一次被別人這麼誠心的感謝呢。」
修娜克一直保持著平靜面孔,此時卻浮現了無言的表情。關於讓蘇迪人露出無言表情這方面的事,庫羅擁有卓越的技術。
「哎,那麼……為了表示感謝,可以請你稍微陪我一下嗎?」
「要用身體償還的話,用另一種意義來做比較好吶!」
庫羅重新舉起日本刀。修娜克沒等他回應就釋出了鋼絲劍,而且這次它們精準地襲向了目標。
是手下留情嗎?襲來的鋼絲劍只有六根。它們發出咻咻咻的輕脆響聲,一邊斬裂空氣,一邊試圖捲住庫羅的身軀。
「嘖!」1鋼絲劍實在太細,就算是靜止時也幾乎看不見。在高速操縱下,幾乎不可能用人眼捕捉它們的動向。
然而,庫羅的劍卻一擊落鋼絲劍。叮的一聲,銳利輕響傳出,鋼絲劍紛紛落空。
「啊啊,可惡!」
庫羅忍不住大叫。被古流彈開的鋼絲劍在修娜克的操控下又襲向這邊。這樣根本就沒完沒了。而且絲線的速度漸漸提升,她果然有手下留情。
對現在的庫羅來說,與七劍為敵還是太不利了。這樣下去的話能撐一分鐘就已經很棒,能撐三分鐘的話庫羅就會覺得自己是神了。
「呵呵,對你出手雖然會被殺掉,可是真的滿有趣的呢。」
「這話啥意思啊!」
庫羅一邊應付鋼絲劍,一邊再次吼道。有天使在守護自己嗎?
「來,再追加四根吧!」
「我沒拜託你追加啊!」
庫羅自暴自棄的笑道。再增加的話,自己就沒辦法應付下去了。
雖然這幾個月實在用了太多次,不過現在也只能發動「光身」了。在人類之中只有庫羅能使用「光」,而「光身」就是讓「光」流遍全身的技巧。
自己真的能順利發動這一招嗎?就在庫羅感到不安一邊集中氣勢的這個時候。
庫羅快速回過頭,同時跑了起來。他抓住正在發呆的明里的手,然後沖向日奈子那邊。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壯吼叫聲發出的同時,站在崩塌水泥圍牆對面的一名男子,將他舉起來的汽車扔向校內。
「開玩笑的吧!」
庫羅握住明里的手,抱住日奈子的肩膀跳了起來。倒向地面前的那一瞬間,他
在視野角落瞄到了修娜克的身影。
她——連表情都沒變,輕輕移動了手指。
趁庫羅與修娜克對陣時扔進來的汽車上掠過數道閃光後,車體被切成粉碎,然後就這樣順勢撞向地面,接著爆出轟音燃起大火。
「這是怎樣啊,真是的……這樣很浪費車子吧。賣掉的話我可以吃三餐耶。」
「大姊你是吃的多好啊。」
站在崩塌圍牆另一側的男人——喬咯咯咯的笑道。
「反正那也是違規停車的車子啦,所以車主也沒什麼理由抱怨羅。」
「不,只是違規停車車子就被切碎,車主會受不了吧……」
確認日奈子與明里沒受傷後,庫羅站了起來。
圍牆對面的道路上停著一輛四輪驅動車,喬跟白雪公主就在上面。
「那麼,雖然有不得了的東西干擾,不過我們繼續打吧,弟子先生。」
「等一下!不用管那個大叔嗎?」
「我的工作是收拾擅自出入校內的人。那個中年男沒有踏進校內,工作時知道分寸是很重要的唷。」
「……修娜克小姐真專業吶。」
喬不可能知道修娜克有這種專業態度,沒踏進校內只是湊巧而已吧。
「話說大叔啊,才一下子沒見到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啊?」
「哎呀,稍微遇到一點事啦。」
如此笑道後,喬輕拍了自己的臉頰。那兒貼著一塊大紗布,而且滲著血。仔細一看,信徒服也被斬的到處都是裂口。
「差點被剛好路過的女高中生做掉呢。」
「什麼啊,是狩獵大叔嗎?這把年紀還遇見這種事,真的很辛苦。」
「我還很年輕耶。哎,都是那個女高中生害的,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找你們呢。」
雖然無法判斷喬發生了什麼事,但庫羅決定要好好感謝那個女高中生。
「這是無所謂啦……大叔,你可以不要把情況搞得更複雜嗎?」
「看起來的確很複雜呢。哎,要我馬上離開也行,只要把那邊的……兩個人交給我就行了。」
喬如此說道,他指著的是二人並肩而立的日奈子與明里。
「追明里修女來到這裡,想不到居然還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贈品。不,已經要以太陽少女為優先了吧。」
以為已經逃離對方,想不到居然跟到學院這裡,實在是太纏人了!庫羅緊緊咬住牙根。
「日奈子,明里。你們回家,賽菲差不多也要回來了。」
庫羅一邊警戒修娜克與喬,一邊如此說道。拉修應該也在學校里,但他還沒察覺到異樣吧。
「那女孩……」
「嗯?」
哲奈子突然搖搖晃晃的走到前面。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大步走向喬他們那邊。
「喂,日奈子。你在幹什麼——」
「那女孩,那女孩……」
日奈子有如沒聽見庫羅說話似地,繼續搖搖晃晃的接近那邊。
「你在幹什麼啊,日奈子!」
庫羅用力抓住日奈子的手腕阻止她。即使如此,石奈子還是連看都不看庫羅一眼,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喬——不,注視著白雪公主。
「是嗎?也是啦。你也這樣想吧,太陽少女。」
喬不知為何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然後將手輕輕放在身旁的白雪公重的頭上。
日奈子的嘴巴緩緩編織出話語。
「香苗……」
「沒錯,很像吧。太陽少女,就是負責照顧你,又放你逃走的首謀者——」
庫羅也記得自己聽過香苗這個名字。她就是八年前遭到動亂,告訴日奈子蘇迪人有多可怕的一名隨從。
意思是白雪公主很像那個香苗嗎?
「發色雖然不同,但除此之外完全是香苗的縮小版。香苗是二十一歲吧,跟那家
伙中學時一模一樣。哎,遺憾的是,這只是長得像而已。」
「你認識香苗嗎……?」
「喔喔,不對吶。如果那傢伙遢活著的話……現在應該是二十二歲羅。」
喬毫不在乎的說道。
日奈子身子一軟,庫羅拉住她的手將她撐住。
「沒錯,香苗死了。因為她犯下了放你逃走的罪行。」
「死了……嗎……」
「嗯嗯,香苗已經不在了。我的妹妹被槍爆頭處死了。我也有出席葬禮,所以不會有錯。」
「……你真的是香苗的哥哥嗎……」
「喂,餵。日奈子……」
日奈子的身軀軟綿綿的,庫羅緊緊抱住她的肩膀。
想不到她打算問明里的問題,會以這種形式知道答
案。
「等一下,大叔。如果那個叫香苗的人是你妹妹,那為何你還要侍奉太陽教呢?」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喬覺得很滑稽的咯咯笑道。
「你妹妹賭上性命放走的人是日奈子吧,大叔應該也知道吧。」
「這我當然知道,因為她是我妹妹。不過——沒有人叫她放走太陽少女唷。」
喬緩緩踏出一步。有如模仿他似的,白雪公主也同樣踏出步伐。
「我只能戰鬥。為了替家人犯下的錯誤贖罪,我非做不可。為了償還妹妹的罪行,我要把太陽少女帶回去。」
「你說罪行……?」
庫羅感到胸口湧上一股怒火。
他實在不認為那個叫香苗的人做了錯事。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不能允許監禁日奈子的行為。
解放日奈子的人I到底有什麼罪行呢。
「你看起來很不滿,小少爺。可是啊,這邊也有這邊的難處唷。」
「我也有我的難處呢。差不多也該想起我了吧,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絕劍修娜克略帶苦笑的說道。
就算喬跟白雪公主擁有謎樣力量,現場最危險的人還是修娜克。至少有人命令庫羅跟其中一人戰鬥的話,只有修娜克不在選項之內。
「喔,不好意思啊大姊。」
喬一邊笑,一邊撿起一片崩塌的圍牆碎片。
「雖然你是大大超過我的好球帶的老人家——」
「老人家?」
好像聽見了修娜克太陽穴抽動的聲音。
「不過,讓好女人空等的男人也很沒用吶。很遺憾,我不會跟你打,不過——上吧,白雪公主!」
「……」
白雪公主的嬌小身軀消失——如此心想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庫羅移動視線,凝神瞪向修娜克。
白雪公主有如飛越空間似地逼向修娜克。
「真快呢。」
修娜克的指頭有如敲擊鋼琴鍵盤似地舞動。
十根鋼絲劍配合她的動作,描繪出人類怎樣也看不清的軌道飛舞著。
「……!」
白雪公主面不改色,有如在鋼絲劍縫隙間穿梭似地一一閃避攻擊。鋼絲只有發出咻咻咻的銳利舞動聲響,白雪公主彎曲身體穿過鋼絲之間——然後揮出右拳。
「咕……!」
修娜克用右腕防禦白雪公主的右直拳。然而,修娜克雙腳卻在地面刮出痕跡,一邊被震飛至數公尺遠的後方。
「小少爺!你沒時間看旁邊吧!」
「你說誰在看旁邊啊!?」
庫羅輕輕閃過喬丟過來的水泥碎片。然後,他一口氣沖了出去。已經沒時間跟喬玩耍了,不管那個男人的真面目為何,自己都要斬了他。
「哈哈,小少爺真有活力!」
喬緩緩將左拳槌向地面,然後利用這個反作用力跳了起來。他跳的高度遠遠超越庫羅的身高,大概有五公尺以上吧。
從衝過來的庫羅頭頂越過後,喬在日奈子正前方著地。
「不好意思,少女。」
喬的當身技埋進日奈子的腹部。日奈子昏了過去,而且乾脆的令人吃驚。喬抱住了她的身軀。
「你這傢伙!不准碰……日奈子!」
庫羅轉換方向再次沖向喬,就在此時——
「羅!」
身穿T恤配上短褲這種隨興打扮的賽菲,拿著已經出鞘的星崩奔向這邊。先發現異狀的人不是拉修或是依修德,偏偏是賽菲。
「不行,賽菲!」
庫羅如此大吼,但賽菲卻沒有停止。庫羅斬向喬之前,賽菲就會搶先一步抵達喬那邊吧。就算庫羅的劍術在賽菲之上,卻還是贏不了她的速度。
「日奈!?:那邊那個男的!你在幹什麼啊!」
發現喬抱著日奈子後,賽菲高高揮起星崩。
雖然賽菲還搞不懂狀況,卻立刻判斷喬是敵人。
「放開……日奈!」
賽菲全力揮落高高擺出上段架勢的星崩。星崩這把巨大鐵塊大大的發出低吼,一邊對準喬的頭部揮落。
「嗚喔喔喔喔!」
「什!?」
賽菲發出驚愕叫聲。用撕裂大地般的威勢揮落的星崩的一擊,被喬的左手擋住了。
如果是賽菲的斬擊,應該會將人類的手臂不留原狀的斬斷,喬也會直接一分為二才對。
「唔喔喔喔喔喔喔!」
擋下星崩的喬就這樣發出咆哮聲,用力踏住地面的左腳也深陷地面直至腳踝。就算他的肉體能承受賽菲的斬擊,過於沉重的一擊還是讓腳陷進地面之中。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哎,不是大叔唷。」
喬露出大膽笑容如此說道後,抓著星崩加速來回揮舞,把賽菲扔了出去。
「賽菲!」
被扔飛的力道實在太強!
就算賽菲是蘇迪人,以那種力道撞向地面的話也會——
庫羅心焦如焚,面前卻發生了異變。
「欸……?」
撞向地面的前一瞬,賽菲的身軀有如被某物輕飄飄的撐住似地靜止在空中,然後輕輕降下地面。賽菲用坐著的姿勢瞪大了雙眼。
「如果讓賽菲小姐受傷的話,不要說是薪水,甚至還會被希爾菲小姐罰錢呢。」
修娜克張開左手比向賽菲那邊。她一邊跟白雪公主互瞪,一邊用鋼絲劍接住賽菲。她的劍似乎不是只能用來斬裂物體。
庫羅撫胸鬆了一口氣。希爾菲的怒火固然可怕,但更重要的是賽菲沒有受傷,這真是太好了。
「弟子先生!上面!」
「嗯?」
修娜克的銳利聲音讓庫羅抬頭望向天空。那是發出光輝的月亮以及三三兩兩四散著的星星,在它們下面I沒有崩塌的水泥圍牆上面可以看見數條人影。身穿黑色長袍的人們一共四名,所有人握著發出白色光輝的長劍。長袍底下的臉龐化為黑影隱藏了起來,卻能看見一對赤紅光輝。
赤色眼瞳——是烈火族嗎!
庫羅迅速地重新舉劍擺出架勢,就在此時。
烈火族們一起將劍尖對準庫羅,口中吶喊著什麼。
「是術法啊——」
雷箭,冰槍,巨大水彈,空氣之刃一起襲來。
庫羅立刻交叉雙手護住顏面。這樣做應該不可能檔下術法,然而——
咚咚——駭人的衝擊聲響接連發出,眼前變得一片雪白,耳朵也因為轟音之故變得什麼也聽不見。
庫羅只能一股腦地防禦,時間大概只過了幾秒吧。
當他緩緩睜開眼睛時——
塵土與煙霧四處飛舞,果然還是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
「修娜克……小姐?」
「其實啊,你也算是護衛對象唷,因為你是學院的學生嘛。你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修娜克大大張開雙手,背對庫羅而立。在她前方,十根鋼絲劍交錯成網狀,變成跟盾牌一樣。
「所謂的術法,就是把『光』變換成火炎或是水吧?既然如此,貫入『光』的劍應該就能防禦這種招式。」
經她這麼一說,鋼絲劍確實微微散發著白光。這也是一種光刃吧。話雖如此,能防禦住幹掉塞巴茲副隊長的集中炮火攻擊,成為七劍之人的「光」量還有臨機應變的反應力果然不同凡響。
「不過,遺憾的是那個中年男還有小女孩卻逃走了。我有聽過烈火族正在幫助太陽教的事,不過她們前來援助的時機選得還真好呢。」
「逃走了是指……日奈子呢!?」
庫羅連忙朝四周張望。修娜克的「絲之盾」雖然已經解除,卻因為煙塵之故而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
「被帶走了。還有……另一個人類小姐也跟著一起走了。」
「明里也……?」
為何連明里都要跟喬他們一起走呢。
她還沒完全相信喬想要她的命嗎?
話說回來,為何明里會逃走——如果沒發生這種事,情況也就不會亂成一片。
「羅,你還好吧?」
「……賽菲,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賽菲煩悶地揮開煙霧,一邊來到庫羅身邊。她似乎毫髮無傷,也沒被卷進術法的余勁之中。
「我沒事啦,可是……」
「我有聽到喔。日奈居然被綁架了……那傢伙是太陽教的人嗎?」
「算是啦。」
庫羅將拔出來的曰本刀咔嚓一聲收回劍鞘。
喬他們是開車逃走的吧。事
到如今就算慌張也沒用。就算是身為蘇迪人的賽菲或是修娜克,現在動身也很難追上去吧。
庫羅撩起瀏海搔了搔額頭。那兒有著舊傷,雖然早已癒合,庫羅有時候還是會習慣性的抓搔這邊。
「呼……真是的。那個大叔還真傻吶。」
「等一下,羅!你在冷靜什麼啊——」
庫羅用銳利視線瞄向賽菲。
「居然把日奈子綁走了——這不等於是在叫我追到天涯海角嗎?」
「羅……」
「交給我吧。」
庫羅輕輕將手放上賽菲的肩膀。
就算沒有線索,庫羅也不會放棄。既然決定要追——庫羅就要緊晈對方到最後一刻。
「弟子先生,我也因為烈火族來得巧合而犯下失誤……不過,我還是姑且做了手腳唷。」
「嗯?手腳是指?」
庫羅反問修娜克。
「好歹我也是七劍,不能一聲不吭的讓他們逃走。就契約而論我不能離開校內,所以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這樣可以嗎?」
「……當然。」
庫羅點點頭。
庫羅不曉得修娜克做了什麼手腳,不過如果有線索的話,自己立刻就能動身追趕他們。
庫羅要把日奈子帶回來,也必須再次說服明里才行。
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就算要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出那兩人。
這不是誇飾,而是下定好的決心。
「啊哈哈!」
庫羅浮現無意義的討好笑容。
這裡是劍術學院一角,蓋在庭院深處樹林裡的獨棟房屋的客廳。是庫羅與日奈子,還有賽菲住的家。
赤紅夕陽從窗外射進客廳,地上是木質地板,而且鋪著地毯。除了電視桌子還有小柜子外,這裡什麼東西都沒有。
那張桌子如今被推到了角落,賽菲雙手叉腰氣勢驚人的站在房間中央。而且,庫羅則是被迫跪坐在她面前。
「我不會問姊姊派給羅什麼任務。畢竟那是工作,所以有一些事情不能說出口吧。」
「您、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跪坐著的庫羅以敬語回應。
賽菲一身制服打扮,從裙子伸出的大腿就在眼前,但現在並不是可以性騷擾的時候。
「不過!」
「是、是的!」
「我不打算理解你把女孩子帶回來的行為!你該不會說這是姊姊的命令吧——?」 賽菲戳指比向跪坐在客廳門扉旁邊的明里。
明里臉上浮現困惑表情。
「當然,這並不是希爾菲大人的命令……應該說這是執行任務時自然而然變成這樣,還是說這是不得已的舉動……」
「不准找藉口!這世上結果就是一切!」
「好!」
賽菲的怒喝聲讓庫羅做出莫名其妙的回應。
庫羅與明里逃離故鄉的小鎮,在兩小時後平安無事地抵達了劍術學院。意外簡單的逃脫讓庫羅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不過能平安歸來他也沒有怨言。
就在他被賽菲說教了好一陣子後——
「欸,還在念啊?」
正當咚咚咚的下樓聲傳出時,日奈子現身於客廳。庫羅回來時她也在客廳,不過察覺賽菲要長篇大論後,她就回到了自己位於一 一樓的房間。就算我行我素也該有 個限度吧。
日奈子跟賽菲一樣是制服打扮,手上則是拿著空玻璃杯。
「話說日奈也太冷靜了吧……?這裡有太陽教的修女在,稍微吃驚一點如何?」
「這幾個月發生過更多大事。」
日奈子毫不在意的如此回答。日奈子看起來雖然楚楚可憐又弱不禁風,但就某種意義來說她相當膽大。
「太陽少女……」
明里喃喃低語。
所謂的太陽少女,似乎是日奈子在教團內的通稱。這裡面似乎有某種深奧的含意,但本人似乎也不清楚原因。
「這個修女小姐不是來抓我的吧。既然如此,我太驚訝也沒用。」
淡淡的說道後,日奈子走進客廳。
「可是日奈,太陽教的人對你的事應該會稍微清楚一點吧?」
「原來如此,我沒這樣想過呢。」
日奈子拍了手心點點頭。
打從懂事以來,日奈子就一直遭到監禁,所以她連自己的事情都不清楚。最可能知道的人就是太陽教的相關人士吧。
「——好,我回來羅。果然修女也在呢。」
「啊,你也來了。」
庫羅對一邊講手機一邊走進客廳的拉修搭話。
就在此時,庫羅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庫羅拿出手機,一邊望向拉修的臉龐。他已經講完電話,而且準備收起手機。
「是希爾菲小姐打的吧,她說她有話要跟庫羅說。」
「有話要說啊……」
庫羅起身,一邊把手機貼上耳朵一邊離開客廳,朝玄關走過去。既然不曉得希爾菲要對自己說什麼話,最好還是先離開賽菲等人身邊。
走到外面後,庫羅靠在房子前方的樹上,接著開了口。
「希爾菲大人,我是庫羅。」
『啊啊,庫羅,今天辛苦你了。』
希爾菲雖然年輕,卻是元老院議員,也是四將的繼承人。本來她並不是身為人類的庫羅可以談話的對象。能像這樣得到慰勞話語,是因為他現在是希爾菲的直屬部下,還是她的好朋友劍聖的徒弟之故吧。
『我大致上聽拉修說過了。你好像撞見了你以前報告過的太陽教男人跟少女呢。』
「是的,男人的身分我已經知道了。他叫做干原條一郎,是前自衛軍的下士。」
庫羅如此報告,希爾菲說了句「等一下」後,離開了話筒前方。
經過三分鐘左右後。
『唔,原來如此。那個名字確實記載在舊塞巴茲部隊的名單裡面。那個男人的真實身分難以捉摸,所以沒什麼情報就是了。』
「是的,他是一個讓人摸不著底細的男人。」
『前陸上自衛軍士官長,空降突擊隊員。雖然未經確認,不過他似乎參加過八年前的動亂,而且也因此被除役。在那之後,他就信奉了太陽教。』
「那像伙也是……」
庫羅跟明里,還有喬。今天遇見的這三人都跟八年前的動亂有關。
『與其說是信徒,倒不如說是教團雇用的傭兵吧。他是逞兇鬥狠的專家,在名單上的優先順位也很高……不過,跟我們的目的似乎沒什麼關係呢。』
希爾菲的說法沒錯吧。現在的塞巴茲部隊的目標是太陽教教祖,還有解開日奈子擁有的「術法封印」的謎。
逮捕干原或是收拾他,是可以大大削減太陽教的戰力沒錯,但對庫羅等人來說並非必要之舉。
『哎,有機會的話就斬了他吧。』
「是。」
希爾菲隨口下了命令,這是因為她認為就算是前軍人,一個人類也構不成什麼威脅吧。
「這麼一說,那傢伙說了奇妙的話呢。」
『奇妙的話?我不討厭奇妙的話吶。到底是什麼呢?』
「人類敗給蘇迪人後,至今一直在研究戰勝你們的方式。刻意提到這種事就表示……」
『太陽教也掌握到了某種研究成果?』
在電話那一頭,希爾菲若無其事的說道。她不只是家世背景好,腦袋也很靈光。她是個舉一反三的人,所以解釋起來也很輕鬆。
『庫羅,你知道「戴納斯特」這家公司嗎?』
「好像在哪裡聽過吶……」
『戴納斯特是一間巨大的軍事企業。總公司雖然在美國,卻是由俄羅斯、英國、 德國、法國,還有日本——跨越國家與種族聚集起來的傢伙們創設的公司。就是在之前的大戰後呢。意思就是為了反擊蘇迪人,戰事陷入泥沼的人們在不久前就已經聯手了。』
「就是說對抗蘇迪人的研究也在那邊繼續進行著嗎?」
『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戴納斯特是核心,其他部分只是枝葉。由戴納斯特研發的二::足步行型機動兵器——也就是所謂的動力服似乎已經在進行實用性測試了。』
「動力服嗎……」
注2:戴納斯特即統治者之意。
庫羅不是很能理解。雖然這幾乎是SF世界的玩意兒,不過畢竟是七十年精心研發的產物。考慮到這一點,或許有必要警戒才行。
「意思就是光就力量而論,他們已經超越蘇迪人了。除此之外,他們還開發了許多對抗蘇迪人的技術。哎,不過我們的自衛軍也在開發類似的東西就是了。』
事情就是這樣吧——這次庫羅懂了。雖然不曉得戴納斯特的規模,不過這也表示不是只有一部分的組織擁有極端先進的技術。
『還有,我清查了太陽教的武器供給路線,在裡面也出現了戴納斯特的名字。想不到太陽教人面還真廣吶。』
希爾菲自己的調查似乎頗有進展。她明明還有議員的工作,做事卻還這麼勤奮。
『庫羅要報告的就是這些嗎?還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可以聽你說喔。』
是的——如此回應後,為了小心起見,庫羅也報告了明里的事。
以前庫羅曾有過隱瞞希爾菲,事情卻變麻煩的經驗。希爾菲很精明,第六感又強,所以可以從小情報中探查出許多事實。只要略做調查,就能輕易揭露庫羅與明里的過去。開誠布公說出一切才是正解吧。
『唔……要釋放那個修女是沒問題啦,不過如果她是心腹的女兒,還是暫時扣押吧。學園有反省室吧?先把她送進去。』
「我明白了。」
庫羅沒進過反省室這種地方,所以他衷心祈禱那個房間不要太爛。
『對了,庫羅。我的小賽菲有精神嗎?』
「嗯嗯,這當然^」
庫羅沒說自己到剛才為止都被迫跪坐在地上聽她說教。
希爾菲得了無藥可救的妹控病,所以她真的相信妹妹賽菲是天使還是某種神聖事物。不要亂說話最為上策丨
『庫羅前幾天用郵
件寄過來的照片非常棒。小賽菲不是很常笑,不過你拍的照片卻漂亮地捕捉到她的笑容。簡直就像一天二十四小時黏著小賽菲伺機按下快門一樣呢。』
「偶爾啦。」
庫羅立刻回應。他接受了希爾菲的密令,如果有拍到賽菲看起來不錯的照片就要傳送給她。庫羅總是伺機對賽菲性騷擾,所以他才能拍出這些照片。不過,他當然也沒說出這件事。
等一下依修德也會回來吧,之後就聽她指揮吧——下這個指示後,希爾菲掛掉了電話。
「呼!」
庫羅輕輕嘆氣。對他來說,希爾菲就等於是皇親國戚,所以光是跟她說話就會覺得很累,甚至到了跟別人互砍還比較輕鬆的地步。
「那麼,把明裡帶來吧……」
在那之前——庫羅將視線落至手機上的桌布畫面。排烈著APP按鈕的背景圖上顯示著賽菲的照片。
那不是傳送給希爾菲的笑臉圖,而是映照著庫羅取笑賽菲時她瞪向這邊的表情。庫羅並不討厭賽菲的笑容』卻覺得她為自己而做的表情才有價值。
將手機收進口袋後,庫羅再次進入家中。
「嗚哇,好熱喔。」
打開房間時,悶熱的空氣頓時襲來,庫羅發出呻吟。
「哇啊……好猛喔。」
從庫羅旁邊探頭望進室內的日奈子也一臉嫌惡地回到了走廊。
反省室位於劍術學院特別校舍的一樓,同樣格局的五個房間排成一列。當然,這不是學生可以自由使用的房間,不過庫羅跟老師說明原由借來了鑰匙。
「而且還很狹窄。看起來不是很舒服耶,明里。」
「樸素的房間住起來比較安心。」
在庫羅後方的明里淡淡地說道。
庫羅開啟房間的電燈開關』反省室裡面大約有四張半榻榻米大,而且似乎沒有窗戶。因為密閉之故,熱氣都積在裡面了。
房間裡只擺著跟教室一樣的課桌椅。做壞事的學生會在這裡被迫寫悔過書吧。
不過為了除去外出的必要性,這裡似乎加蓋了廁所。
吃了賽菲以拿手手藝做的晚餐後,庫羅立刻把明裡帶到這邊。
有明里在的話,賽菲的心情會變得極差,所以不能把她長時間安置在家裡。
「啊,這裡沒有淋浴室呢。明里,我先去替你借浴室吧?」
「沒關係啦,一天不洗澡也沒差。」
「也是,反正我也不討厭女孩子的汗味。」
「我可以在這邊好好思考兒時玩伴為什麼會變成變態。」
明里露出無奈表情,通過庫羅身旁走進室內。她拉了椅子坐在那邊。
「基本上我會上鎖喔。在那之前,先讓室內通個風吧。」
「那麼,讓空氣流通前,可以跟我講一下話嗎?」
日奈子再次輕輕探頭望向反省室。
「是沒差,要說什麼呢?」
「我知道自己的家長是太陽教教祖,不過是父親還是母親呢?」
「連這種事都不曉得嗎!?」
「這麼一說,我也不曉得呢。」
「……先不管太陽少女,你這個取締太陽教的人為啥不曉得呢。」
明里似乎打從心底感到無言。
連庫羅也覺得自己沒救了。明明在追捕教祖,卻連性別都不曉得可是一個大問
題。
「太陽教……成為太陽教母體的團體在戰前就存在了。當時那是一個務農又自給自足的小社群。」
「就是說它是一個和平又樸實的團體羅,只不過不知道背地裡搞什麼勾當就是了。」
「你很羅嗦耶。那麼,那個團體主宰者的親人三十年前創立的就是太陽教。導師——也就是你們口中的教祖大人是太陽少女的父親喔。」
「喔,是這樣啊。」
日奈子似乎真的不曉得。她不懂世事的程度令人驚訝,不過連自己家長的事都不曉得也太異常了。
「然而,太陽教創立後導師有換過一次。第二代導師是初代的太太。不過初代不是過世,而是讓位就是了。」
「也就是說,我的父母親都是教祖呢。」
「就是這樣吧……啊,我並不是在泄露情報喔。這種事普通人也曉得,是你們知道的太少了。」
「知道啦。」
庫羅露出苦笑搖搖手。
「就算是我,對導師的事也幾乎一無所知。而且我也沒見過他。當然,太陽少女,我也不知道你的事。」
「意思是我可以暫時維持神秘角色的地位羅。」
日奈子一臉沒事的說道。
「那個啊……不要替自己加屬性好嗎?」
實際上日奈子就是一個渾身是謎的少女,不過與其說是神秘,倒不如說是怪異比較好理解。
「那麼,既然確認完自己的地位很安穩,那我先回去了。」
「……嗯,小心一點羅。」
朝明里點頭致意後,日奈子離開了反省室。她就是一個不論好壞總是我行我素的少女。
「欸,可以讓她一個人走嗎?那女孩不是在你們的控制之下嗎?」
「她在校內可以自由行動,因為這裡很安全。」
聽希爾菲說』她讓一名相當厲害的人負責校內的警備,校內甚至傳出謠言說這裡有七劍。
「太陽少女的事……我也略有耳聞。聽說導師的女兒一直遭到監禁,有部分教徒之前就曉得這件事……」
「實際上似乎就是這樣呢。她到之前為止一直被關在位於某處的房間裡,連一次都沒有外出過唷。」
「連一次都……」
明里垂著頭喃喃低語。
就算知道這件事,聽到本人遭到這種對待還是會感到很打擊吧。連穿越無數修羅場的庫羅,初次聽見時也感受到一定程度的衝擊。
「總覺得……悲傷的事實在太多了。」
「或許吧。」
庫羅斷然點頭。太陽教同伴老是被殺,明里會口吐懦弱言語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庫羅的父親也……死掉了呢。」
「嗯?啊啊。」
以前明里曾為了搶回日奈子而入侵這裡,當時庫羅對她說過父親已死的話。如今回想起來,明里之前就知道父親死掉了吧。
「在那場動亂後你就失蹤了。我也聽說伯父死掉了,不過你的下落就沒有人曉得呢。」
「因為劍聖收人類為徒的事情雖然上了新聞,我的名字卻沒被報出來的關係吧。」 雖然庫羅沒怎麼想過,不過在他故鄉的熟人們的確會感到擔心。
「我運氣好獲救,但許多人卻死在那場動亂中。是毫無關係的普通人呢……所以我信奉了太陽教,為了弔祭大家……」
「咦?明里的父親是教徒吧?你當時沒有信教嗎?」
「就算是家人也不會強迫他們信教,這就是太陽教喔。我們的教義就是按照原來
的樣子,保持自然地活著。」
「之前你不是在發傳單拉人入教嗎?」
「那不是強迫,而是宣導。那樣做又不是要把不願意的人拉進來。」
「是喔……」
聽起來像是詭辯,但庫羅並未吐槽。在宗教裡面,有很多不是信徒就不會了解的事情吧。
「……你呢?」
「嗯?」
「我是在問你加入蘇迪人那一邊的理由啦。不過,現在又是如何?劍聖也失蹤了吧?你也有回到人類社會這個選擇不是嗎?」
明里闖進劍術學院時,庫羅也說過他成為劍聖弟子的始末。
她說的確實沒錯,庫羅也有這個選擇。然而……
「你看這個!」
庫羅如此大吼,從褲子口袋裡抽出兩張紙片。
「這是啥?」
「是舊塞巴茲時代的薪資明細表。這是我的明細,這一邊是我夥伴的。看仔細,支付金額明明一樣,扣掉稅金與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後,我實際拿到的薪水金額就變得比較少了喔!蘇迪人繳的稅比較便宜吶!」
「……為何隨身攜帶明細表啊,而且連別人的都有。」
「是為了不忘初衷。正如你所見,蘇迪人的待遇比較好。把這個差額變成一輩子的薪資的話,就變成不得了的金額了吧。」
庫羅的目的是「蘇迪人的市民權」。就算天生是人類,也能取得蘇迪人的身分。 蘇迪市民權的信物「刻著紋章的短劍」是由紋章管理院掌管的,而且管理院對庫羅提出了條件。那就是——蘇迪人學校的畢業證書。
為了儘可能過好生活,為了成就一個普通人生,庫羅選擇以蘇迪人的身分活下去。
「得到能儘量多賺錢的身分,然後從事穩定的職業,娶個新娘成立一個正正噹噹的家庭,我的目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啊,過著充滿驚濤駭浪的人生,志向倒是相當踏實呢……」
無論別人怎麼講,庫羅都不打算改變目的。說起來他本來就是過著和平生活的普通人類,現在只是稍微走偏了路而已。
「那、那麼……」
明里忽然結巴了 一下,然後說道:
「那麼,所謂的新娘……就是那個叫賽菲的金髮女孩?」
「啥?怎麼可能啊。」
庫羅大笑否定明里的話語。
「賽菲可是四將家族的公主殿下。就算我取得蘇迪人的身分,她仍然是住在天邊的仙女,一下子就會跑到我無法觸及的地方。哎,從劍術學院畢業後,能不能再見面都還是問題呢。」
庫羅流暢地向明里說明。
他並不是沒有任何想法,但這就是鐵一般的事實。
「我沒辦法想那麼後面的事,光是現在就讓我精疲力盡了。」
如此說道後,庫羅抽出腰際的日本刀。明里瞬間吃了一驚,庫羅卻不在意地舉起握劍的手。
「我只能做這像伙做得到的事,除了這個我也沒其他優點了。」
「似乎是呢。」
「你是我的兒時玩伴,稍微表現出一些溫柔好嗎……呃,咦咦咦?」
庫羅試著將日本刀舉在房間的電燈下,接著仔細盯著看。然後I——
「嗚哇,刀刃又損毀了。是砍大叔時弄的嗎?那個大叔到底在手上裝了什麼啊。可惡,我之前才剛送去打磨的耶!」
庫羅懊悔的大叫。
一個月前與琳奈的那一戰,讓庫羅的日本刀刀刃嚴重損毀。雖然藉由拉修的關係請一流磨刀師傅打磨刀身重新恢復鋒利度,卻硬生生花掉了庫羅一個月的生活費。
「乾脆買新劍比較快吧。」
「這麼輕易就買新的換掉好嗎……?」
「我不是武士也不是蘇迪人唷。我也不認為劍是靈魂,而且也不像蘇迪人那樣會替特別訂製的愛劍取名字。就現實層面考量,劍只是消耗品吧。」
庫羅的師父劍聖喜歡收集日本刀,所以她收藏了大量的劍,而庫羅他持有的就是其中一把。它雖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卻是一把好劍,長時間使用後,因為多次研磨使刀刃變薄許多。
庫羅昨的一聲還劍入鞘。
「啊,對了。劍聖收集的日本刀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吶。」
「說的還真寒酸。唉……總覺得看到你就會提不起勁耶。」
「提不起勁時可能會被侵犯喔。」
「欸,等一……你會做這種事嗎?」
明里打從心底露出吃驚面孔,她用坐在椅子上的姿勢慢慢退向後方。
「當然是開玩笑的啊,我頂多只會性騷擾而已啦。」
「這樣也不行吧!」
「嗯……」
庫羅雙手環胸打量明里。
意外的是,明里的修女服很能看出身材曲線。庫羅仔細觀察她的胸口後……
「干、幹麼啊?」
「你跟我同年吧?那麼,既然你也跟賽菲與日奈子同年……就應該胸部長大一點再出現在我面前呀。」
「你不要亂講喔!」
「我也不會說只要大就行啦,不過貧乳一人就夠了說。」
「……你在說誰啊,少年?」
一隻手突然輕輕放上肩膀,庫羅差點被嚇到要跳起來。
他連忙回頭,那兒是依修德滿面詭異笑容的身影。
「我知道你有愛取笑別人的壞習慣,可是說得太過火的話……姊姊我也會認真起來的唷。」
「我、我了解了,會長。」
庫羅害怕的點點頭。
如果庫羅把感官提升至極限的話,就算有人從背後靠近,他也會立刻感應到。
然而,依修德的氣息卻很難判讀。佩劍的蘇迪人身上總是纏繞著一股獨特殺氣,所 以應該很容易辨別才對……
有如對庫羅的回答感到滿意似地,依修德將滿面笑容切換成微笑,然後再次輕拍他的肩膀。然後,她探頭望進反省室裡面。
「喔,這女孩就是拉修報告的太陽教修女嗎?」
「嗯嗯,希爾菲大人指示我把她安置在這裡。」
「原來如此……」
依修德跟庫羅剛才一樣打量著明里。
她舔了 一下嘴唇。
「還滿可愛的嘛,真想吃下肚呢……」
「咿…… !」
明里用坐姿退向後方,速度快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喂,會長……你也是戀劍的蘇迪人吧。明里可是人類唷,你在那邊瘋什麼呀。」 「哈哈哈,我什麼都OK唷。」
依修德的台詞讓明里的表情更加害怕。雖然覺得這是玩笑話,但從庫羅的角度來看,依修德露出的並不是看同性的眼神。
「別管這個了,會長。你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嗎?你不是去抓什麼蘇迪人的重量級人物嗎?」
「當然是平安無事的完成任務羅。那個工作很輕鬆,不過你這邊似乎很累呢。」
「還好啦……」
跟喬還有白雪公主意外重逢,還有兩人謎樣的戰鬥能力,甚至還發現明里是自己的兒時玩伴。今天真的過得很充實。
「你似乎來回跑了很久呢。明明這麼熱,真是辛苦你了。那邊的修女小姐也一樣。」
「欽,啊,嗯嗯?」
明里似乎感到困惑。蘇迪人開口慰勞自己很不可思議吧。庫羅也有一點意外——話說回來,依修德身上本就有很多他還不了解的事情。
「住進這裡也是沒辦法的事……對了,在那之前。」
如此說道後,依修德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雖然隱約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但庫羅並未抗拒。他早就習慣被劍聖、瑪娜卡、希爾菲這種年長蘇迪人擺布——現在只不過是在名單里多加依修德一人罷了。
「欸,呃……是什麼事呢?」
好像會被捲入某種麻煩的明里雖然可憐,卻也不會因此喪命。庫羅決定此時此刻要對兒時玩伴見死不救。
在劍術學院這裡,女子宿舍蓋在校舍的略遠處。
雖然不是全體住校制,許多學生還是住在這棟宿舍裡面。
賽菲也不是不能從老家通學,不過為了離開雙親身邊專心修練劍術,她還是決定要住在宿舍。
至於現在,她用「讓庫羅與日奈子兩人單獨住在一個屋檐下,會對風紀有不良影響」的理由,硬是住進了他們家。風紀上會有問題是事實沒錯,賽菲卻也沒必要住進來,只不過本人並未發現這個理由的說服力很薄弱。
先把這些事情放到一旁。
「好久沒泡大浴缸了呢……」
賽菲在浴缸里大大的伸長雙腿。總是綁成側馬尾的頭髮,現在綁成了高高的馬尾。
女子宿舍的浴場可供數百名學生輪流使用,所以相當寬敞。在牆壁邊,整齊地排列著一大排沖澡的地方。
別說是在浴缸里把腳伸長,這裡甚至還可以游泳。當然,賽菲並沒有做出這種不檢點的行為。
「我第一次在這麼寬敞的浴場洗澡呢。」
在賽菲旁邊泡澡的日奈子看起來也很高興。
日奈子被長期監禁的房間裡只有個人浴室,至於現在家裡的浴室,就算說的再好聽也稱不上大。
「今天就不要客氣,放輕鬆的使用浴場。因為我用權限包下這裡了。」
依修德一邊洗著有光澤的綠色長髮,一邊如此說道。學生會長的權限似乎不能小顧。
「那邊的小修女不用躲那麼旁邊嘛。」
「我、我……」
明里在最旁邊的沖澡處偷偷摸摸的洗著身體。
賽菲並不覺得明里的態度很奇怪。這裡是蘇迪人的女子宿舍浴場,像日奈子這樣光明正大的泡澡反而是例外。
當然,明里怎樣做賽菲都不會在意。蘇迪人或多或少都會有歧視人類的念頭,但她的這種觀念卻極其微弱。這是因為她從小就與庫羅相識相交,所以很習慣人類的關係。
話雖如此,明里不是劍士,與結上緣分的日奈子也不一樣。賽菲並不打算親切的對待她。
浴場入口站了兩名人類女傭,服務入浴的學生們就是她們的工作。對賽菲而言,明里跟那些女傭們應該沒有兩樣。
「……賽菲,你的眼神好可怕呢。」
「我一直是這樣啊,因為我是傲嬌。」
賽菲喃喃說道。
總覺得今天很沒趣。
想說一整天都不在的庫羅回來了,結果他卻跟一個女孩在一起。而且據說她是庫羅的兒時玩伴,比自己還早跟他來往。
賽菲從未聽過這種事。她知道庫羅與劍聖相遇前很不幸,所以她決定不去問那些事情。
想不到沒問過的過去里,居然有其他女孩的影子……
「賽菲大人,你好像很不開心呢。」
依修德一邊整理濕發,一邊泡進浴缸。為了顧慮賽菲的身分地位,依修德在名字後面姑且加上了敬稱,但她並沒有使用敬語。賽菲並不介意,依修德是高年級生,所以這樣做很正常。加上敬稱的做法也一樣,依修德平常就會這樣做,因此賽菲也沒刻意要她改正。
「會長總是很開心呢。而且也被姊姊信賴,感覺一切都很順利。」
「哈哈,沒這回事。我也有我辛苦的地方唷。大概還要花一些時間才能得到希爾菲大人的信賴吧。」
「絕無此事啦,因為姊姊很會看人,對她來說並不需要時間加以檢驗一個人。」
賽菲並不是鬧彆扭才隨口應付說出這些話。從幼時起,賽菲就一直看著這個與自己歲數相差甚多的姊姊。姊姊連一次錯也沒犯過,所以這個學生會長是值得信賴的蘇迪人吧。
「那真是感恩吶。能維持與希爾菲大人的關係,我的未來就安穩了。」
依修德高興的如此說道,一邊接近賽菲。
「……會長,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學生會長的工作就是聽大家說話,說看看羅。」
猶豫了一瞬間後,賽菲直勾勾地望向依修德的臉龐。
「會長,你們新塞巴茲到底在做什麼呢?」
「嗯嗯。」
依修德望向沒參加對話悠哉享受著泡澡的日奈子,以及還在沖澡處的明里。
「這件事不能告訴你,不行呢。」
依修德有如取笑似地說道。意思就是她表示會聽自己的要求,卻沒答應要說出答案吧。
看到日奈子跟明里,可以判斷任務果然跟太陽教有關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做某種程度的推測,只不過……
「雖然說不行……不過如果一定要問的話,就像個蘇迪人用劍來問我吧!」
「正合我意,會長!」
賽菲與依修德幾乎同時飛出浴缸,打開玻璃門走出浴場,然後拿起自己放在更衣室的愛劍。
蘇迪人在這種時候說做就做。
「這邊有點狹窄呢。」
如此說道後,依修德再次走回浴場。當然,賽菲也手持星崩仿效依修德。
二人從入口處的女傭那邊接過毛巾,然後纏住身軀。全裸的話有點太不檢點了。
「這邊比較寬敞呢。雖然立足點差了些,不過在任何惡劣條件下都能戰鬥才是蘇迪人的本色吶。」
「會長很拘泥蘇迪人的風格呢。」
賽菲單手舉起跟自己身高一樣長的巨劍星崩擺開架勢,一邊如此說道。即使面對號稱學院最強的依修德,賽菲也不膽怯,因為這樣才是蘇迪人。
「欸,欸欸欸欸?什麼,為何突然殺氣沖天啊……?」
明里倒是嚇得要死。事情急轉直下,蘇迪人又在自己面前對戰的話,會這樣也很正常吧。
「呼,有點熱呢。我想用冷水降溫,不過要怎麼做才好呢……那邊的修女小姐,請幫個忙。」
「欸欸欸……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調水溫嗎?太陽少女……」
明里口中抱怨卻還是進入浴缸,從水龍頭放出冷水。日奈子的我行我素也讓賽菲感到愕然,不過兩個人都待在浴缸里比較不會礙事。
「那就開始吧。」
如此說道後——依修德的劍集中了淡淡的白刃光輝。這是蘇迪人將「光」傳至刀刃上,藉此強化鋒利度與耐久力的獨特技巧。
賽菲也在星崩上面發動光刃,一邊觀察對手的劍。
依修德的劍長度一般,刀刃的形狀卻是圓錐型,看起來很像長槍。只要有蘇迪人的威能,就算是打擊武器也可以使用。雖然能以銳利的劍尖進行斬擊,不過很明顯這把武器是強化突剌的類型。
「好奇特的劍呢……」
「就算是蘇迪人也很少使用這麼大把的劍吶,我記得它叫做星崩吧。那我也介紹一下羅,這是我的愛劍——雷狼牙。」
依修德愛憐地望著有如剌出般舉著的劍。
「會長在大逃殺時,曾經擊中羅——庫羅一次對吧。」
「你沒必要改口。應該說,你不曉得嗎?」
「欸?不曉得什麼?」
賽菲瞪大眼睛反問。
「最近校園裡有八卦,就是那個賽菲大人跟人類庫羅要好的很不尋常的八卦。」
「欸欸!?」
「你經常用『羅』這個綽號稱呼少年的秘密也破綻百出呢。在旁人面前時你雖然很小心,不過有時還是會露出馬腳。只是你的身分地位讓八卦無法浮上檯面,所以才傳不到本人耳中吧。」
「真的假的……」
賽菲忍不住用了直白語氣如此低喃。這方面的用詞遣字其實是受到庫羅的影響,但本人似乎沒怎麼察覺到。
「賽菲大人意外的有機可乘呢。可是現在大意的話或許會死喔。」
「……面對會長這種對手沒辦法大意。」
賽菲重整心情緊握劍柄。
對手是學院最強的三年級生,而且依修德還是「劍姬」。
取得「劍士」資格,蘇迪人才能得到社會認可獨當一面。師父或學校給予的劍士資格大多是在十八歲前後取得的,賽菲十五歲就已經成為劍士,因此可以說是十分強悍。
依修德持有的「劍姬」是劍士之上的資格,而且數萬人之中只有一名能取得。
據說在學院之中,劍姬也只有依修德一人而已。
依修德肯定在賽菲之上。也就是說I只要一處於被動,立刻就會被打敗。
「喝——」
發出吆喝聲的同時,賽菲揮起星崩斬向依修德。賽菲是那種不靠招式,將所有力量貫注在一擊之中的類型。
沉重又銳利的斬擊一邊颳走漂蕩在浴場內的水蒸氣,一邊向下揮落。那是與星崩之名相稱,彷佛連大地都要擊碎般的千鈞之勢。
「呼!」
依修德輕輕朝旁邊跨出步伐閃開強烈的一擊。賽菲也沒想過第一擊就會一下子命中對手。總是把劍揮到底的賽菲,在巨劍與地板發生激烈衝突前就收招了。她就這樣從下段架勢有如水中撈月似地釋出第二擊。
試圖縮短距離的依修德一邊對沒停止而是直接揮出的劍鋒感到吃驚,一邊一口氣衝進賽菲懷中。
「咕……!」
賽菲向上揮擊的劍招與依修德的突剌互相碰撞,兩人也跟著彈向後方。
不,依修德只有向後退一步而已,賽菲卻一直被轟飛至牆緣。
「咕啊!」
背部撞上浴場的牆壁,賽菲差點窒息。
然而,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害。賽菲利用撞到牆壁產生的反作用力向前踏出步伐。她沒時間停下,如果不接二連三發動攻擊,根本連分勝負都談不上。
「唔啊啊啊啊!」
賽菲再次發出吆喝聲,橫向掃出星崩。一邊發出轟響一邊揮出,有如暴風般的一擊,正確地對準了依修德的後頸。
然而,依修德只是略微歪頭就避開了這一擊,連同時襲來的風壓都有如徐風拂身似地讓了過去。
「還沒完呢!」
賽菲沒有停止。她在橫擊動作結束前就停住劍鋒,這次她擺出上段架勢,有如滑行似地踏出步伐,然後揮出袈裟斬。
那是比先前招式更快,更沉重的一擊。行得通——揮舞星崩的賽菲已經有了手感。速度跟力量都有,而且又是最棒的劍軌。如此一來就算這一擊被擋住,賽菲應該也能直接壓下去當場擊倒會長。
「……!?」
賽菲預料中的手感——沒傳來。
賽菲瞪大眼睛,跳進視線的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會、會長?」
依修德不是用刀身,而是以劍尖接下了賽菲的星崩劍刃。
光是要擋住星崩這種有如鐵塊般的大劍,就必須要擁有相當程度的力量才行,只靠劍尖一點辦到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不,實際上就是有這個可能。
沒完全看穿賽菲的劍招,劍招又有如穿針引線般精準的話,就不可能做到這種技藝。
「賽菲大人,這一擊不賴呢。就一年級生來說做的很好喔。」
「被有條件的讚美……我也不會高興!」
賽菲收劍與依修德拉開距離。
過去與瑪娜卡的那場戰鬥中,空之扉
突然開啟。在那之後,賽菲的「光」量就爆炸性地增加了。能跟在自己之上的妮娜勉強過招,也都是託了這股「光」產生的力量的福。
依修德是劍姬,「光」量也在賽菲之上。要擋下剛才那一擊,力量一定也得超越賽菲才行。而且在技術面上,賽菲恐怕是遠遠不及依修德。
「羅說了奇怪的事……不過對我來說,似乎是更之前的問題呢。」
賽菲喃喃低語。
大逃殺時,庫羅曾不可思議地說依修德能擊出連古流都無法看穿的斬擊。對賽菲來說這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單純只是依修德實在太強,所以賽菲完全無法預料她會做什麼。
「什、什麼,剛才那是?那個綠頭髮的人用了很厲害的方式擋下攻擊耶……?」
「確實厲害呢。哎,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這下子我們就可以放心了。」
浴缸那邊傳來日奈子跟明里的對話聲。劍擊戰日奈子也看得很習慣了,所以她說的意見很到位。
沒錯,跟依修德之間有這種差距的話,戰況就不會愈演愈烈而將日奈子等人拖下水。依修德遊刃有餘,所以可以顧慮到日奈子等人的安全。
「咕嗚……為什麼大家都比我強啦……丨.」
賽菲不由自主說出孩子氣的話語。沒有什麼為什麼,依修德跟庫羅,還有烈火族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才習得驚人的實力。賽菲沒做過任何努力就得到強大「光」量,所以她根本沒理由抱怨。
「只要用出來就行了吧?二
依修德軟軟垂下握劍的手,一邊如此說道。
「用出來……用什麼啊?」
「用那對驚人的大奶啊!從剛才就在那邊晃來晃去,看起來很礙眼吶!」
「你幹麼抓狂啊!這跟大奶……胸部又沒有關係!」
賽菲滿臉通紅的大吼。這幾年快速成長的胸部雖然沒在戰鬥中造成妨礙,卻也沒地方可以使用。就連那個庫羅,在戰鬥時都不會因為胸部而分心大意。
「喔喔,失禮了。最近少年老是用胸部尺寸虧我,所以忍不住就……」
「那個笨蛋,對學生會長做什麼啊。」
「回到正題……我說的是那個。就是大逃殺時,你把少年的劍折斷的那一招。」
「……會長有看那場比試嗎?」
賽菲有一個連姊姊都沒說過的秘密。
之前的大逃殺,還有與昔日友人妮娜那一戰,賽菲曾一一度揮出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神奇劍招。
只有賽菲的巨劍刀身會出現在數公尺前方,也就是劍尖絕對抵達不了的地方。那是只能用刀身瞬間移動來形容的不可思議現象。
蘇迪人之中也有人能使出超越物理現象的招式,不過賽菲的劍招明顯是異類。因為連庫羅跟妮娜這種老手都無法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我不使用那招。」
「哎呀,這是為什麼呢?」
「那個劍招實在是太方便了,用它會讓劍軌變鈍。」
這句話一半是認真的,另一半則是虛張聲勢。
賽菲的劍技能命中到遠在攻擊範圍之外的目標,這招她取名為烈空斬。只要使用這招,或許就能打倒遠比自己強大的敵人。
可是,賽菲還沒辦法靈活運用這一招。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她自己也不曉得要如何使出招式。就算叫賽菲用這招,她也會感到很困擾。
「是嗎?姊姊我想再看一次呢,不過如果是這種理由的話,我也無法強人所難響……」
依修德有如自言自語似地低喃後,重新握起雷狼牙,然後從原地伸長了手臂。
「^!」
賽菲已經看穿依修德的手臂與劍身的長度。然而,釋出的突剌卻有如改變攻擊範圍似地朝這邊延伸。
賽菲勉強用星崩的刀身擋下突剌。寬幅長到能代替盾牌的刀身可以克制點狀攻擊,即使如此-
「嗚啊……!」
星崩挨到突剌的刀身中心爆出火花,賽菲再次被震飛至後方。這是有如撞到火車般的可怕威力。
賽菲的背部之所以滲出汗水,並不是因為浴場裡的熱氣之故。
剛才的突剌I是認真的。
如果賽菲沒有防禦的話,真的會被剌穿吧。
「會、會長^?」
「這樣就吃驚怎麼行呢,賽菲大人。如果是少年的話,應該會笑著開玩笑吧。」
「……我跟羅不同。」
賽菲確認到星崩沒有受傷。它是四將家族代代訂製愛劍的鑄劍鋪所打造的武器,果然堅固。
「不是用這把劍的話,剛才那招就結束戰鬥了,並不是我的能力。雖然不甘心,不過對我來說羅就是……高高在上的人。」
「欸……」
浴缸那邊傳來明里發出的小小驚叫聲。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因為就讀名門劍術學院的蘇迪人——居然公開承認自己不如身為人類的庫羅。
「我完全贏不過羅呢。現在我們是同級生,所以還有機會用劍交手,可是畢業後會怎樣呢……那傢伙會變得更強更強吧,或許我一輩子也追不上他。」
這幾乎已是自言自語了。
這陣子賽菲一直看著遠比自己高強的對手。
即使如此I讓她最受打擊的還是自己與庫羅之間的差距。看他跟妮娜、瑪娜卡,還有琳奈的戰鬥,讓她明白自己與庫羅的實力有著壓倒性的差距。
「可是……我不會輸的,我也不想輸,就算是會長也I樣……」
「就是這股氣魄,劍士就是要這樣才行吶。好,繼續吧。要卯起來上羅。」
依修德繼續使出突刺。攻擊從遠距離如流星般飛至。
賽菲勉強閃過毫不留情狙擊顏面的突刺。不,她連是自己閃過去,或是依修德故意剌偏都不曉得。
第一擊落空後,依修德會立刻收回長劍釋出第二擊。依修德收劍幾乎沒產生任何時間差、覺得自己避開攻擊時,第二擊就已經迎面而至了。
「嗚……!」
賽菲半倒下身軀似地避過再次襲向顏面的突剌。她看不清過於銳利的突刺,幾乎只能靠直覺閃躲。依修德的劍鋒觸碰到賽菲的頭髮,綁著馬尾的結也彈開了——賽菲沒時間在意鬆開的頭髮。依修德再次收劍,這次她一邊墊步一邊釋出了突刺。
是三段突剌——而且第三擊快!
這次連什麼直覺都沒有了。身體來不及反應,無論是哪裡被狙擊都不可能閃過去。被踏進極近距離的情況下,就算使用烈空斬也沒有用。
「嗚喔!」
這種奇怪聲音發出時,金屬彼此碰撞的尖銳聲音也迴響在浴場之中。
距賽菲咫尺之遙的前方是,劍術學院的夏季制服——而且還是男生制服。亂糟糟的黑髮加上用雙手握住的日本刀。這種模樣的男人,這座學院裡只有一個。
「羅!」
「好險啊,賽菲。看不到劍的話,就看對手的手臂,腳,還有眼睛。不管有多強,對手都是用雙手雙腳戰鬥。完全無法預料的動作沒那麼容易做出來喔。」
「……不想被使用無法預料的劍招的傢伙說這種話啊。」
賽菲一邊低喃,一邊感到放心。雖因為心神大亂而沒能看見實況,不過庫羅應該用古流彈開了依修德的剌擊吧。
突然介入有如火車突進般的一擊之中,這種靈巧身手絕不尋常。然而,對庫羅而言,招式威力幾乎無關緊要,只要能「判讀」,他就能藉力卸力將威力化為零。
「呃,給我等一下!羅,你是怎麼進來這裡的!?」
「當然是從窗口呀。」
庫羅指著排列在浴場天花板附近的小窗戶,其中一扇大大地開啟著。
「真是的,窗子好小喔。這樣子不好進出吧?」
「別從那邊進出!那是換氣用的窗戶耶!」
窗子明明很小,虧他擠得進來。他還是一樣,是一個擁有奇妙特技的男人。庫羅轉向後方,站到賽菲的正面。
「欸,你想幹麼……?」
「賽菲好情色喔!」
「幹麼說那麼白!呃,不准看!」
賽菲用手臂遮住從浴巾滿出來的胸部隆起。大腿雖然也露到了很危險的地方,不過想遮也遮不到。
「為什麼這麼情色啊!?」
「呀!」
庫羅毫不猶豫的抱住賽菲,單手握住的日本刀看起來很危險。如果是庫羅的話,用刀誤傷對方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也沒有,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等一下!你沒搞清楚狀況啊I?:」
「我是知道啦,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怎樣都無所謂了我想跟賽菲一起泡澡!」
「哪種情況下啊!」
「其實我很想跟賽菲一起洗澡呢,一星期一次就行……」
「這時候應該說『一次就行』吧!居然是一周一次?」
庫羅緊緊擁住賽菲,而且用力將身體壓過來。庫羅直接觸摸在肌膚上的手很熱,而且意外的厚大。那是一直握劍鍛鏈出來的結實手掌。
「嗚嗚……放、放開……」
「餵。」
「好痛!」
庫羅的力氣瞬間一緩,賽菲猛然回神抽身離開他的雙臂。
看樣子依修德似乎用劍的刀身敲擊了庫羅的頭。當然,她充分的手下留情了吧。
「不要闖進女澡堂,賽菲大人也不要露出暗爽的表情。」
「我、我才沒露出這種表情……!」
依修德看著狼狽的賽菲露出微笑。在那之後,她把雷狼牙扛到肩上。
「哎,我就覺得少年好像躲在外面吶。我想只要把賽菲大人逼入絕境,少年就會跑出來了。」
「什、什麼!意思是我完全是被騙出來的嗎……!」
「少擺出被害者的姿態,羅。你在偷窺對吧……?」
被賽菲一瞪,庫羅刻意裝出吃驚的模樣。
「呃,不,等等。我還沒偷窺。你看嘛,日奈子也在這邊啊,所以我來到窗外就猶豫了。」
「這就表示你想偷窺吧!」
庫羅決定不對護衛對象日奈子伸出鹹豬手,這男人守禮節還守得挺怪的。
「那我先告辭了,會長。不要太亂來唷。」
「啊,喂!」
賽菲還來不及阻止,庫羅就有如脫兔般逃出去了。浴場的門是開著的,所以他就這樣離開了。
「那像伙……等一下要處罰他……」
「不要殺掉他喔。呃,嚇到小修女了嗎?」
「……」
賽菲朝明里那邊瞄了一眼。她泡在熱水裡,用極害怕的眼神望著賽菲與依修德。在近距離看蘇迪人彼此戰鬥,就會變成這樣吧。
順帶一提,也許是已經充分把身體泡暖了吧,我行我素的日奈子有如什麼事都沒發生般的爬出熱水,準備離開浴場。
「不好意思喔,小修女。等一下我請你喝冷飲。」
「……」
明里很害怕,什麼也無法回應。
賽菲並不在乎這種事,然而……
她忽然發現一件怪事。
依修德望向明里的眼神實在是太溫柔了。
賽菲也明白自己望向庫羅的眼神很特別。賽菲這樣做的理由雖然很多,但她卻找不到依修德對明里這個人類溫柔的理由。
庫羅也說過依修德身上有奇妙之處。
學生會長究竟是何方神聖?
庫羅跟隨這個學生會長真的沒問題嗎?
賽菲呆立在浴場正中央,身陷在沒有答案的問題中。
「你在幹麼啊,庫羅。」
逃出女子宿舍,穿過庭圜回到家後,拉修出現在庫羅面前。他靠在玄關旁邊的牆壁上,臉上掛著賊笑。
「你才是在幹什麼呢,不是回去了嗎?」
拉修似乎在劍術學院外面有一個家。之所以用「似乎」,是因為連庫羅都不曉得拉修住在哪裡之故。
「因為我懶得回去,所以今天打算住在學院這邊。哎,總會有地方可以睡吧。」
拉修聳聳肩隨口回應。四將家族出身的他擁有最崇高的身分地位,但因為長年居住在山上之故,他在哪裡都睡得著。
「那麼,你從誰身邊逃走呢,庫羅?」
「哎呀呀,那個會長果然不是半吊子吶。雖然也是因為我硬是插手干預的關係,不過我還是無法完全抵消突剌的威力。手到現在還麻麻的呢。」
庫羅開合右手。雖然有感覺,手指卻無法好好移動。
「可是,也沒到無法應付的地步吧?難得有這個機會,你明明可以報在大逃殺時的仇啊。」丨
「話說在前面,大逃殺是我贏了喔。雖然挨了一擊就是了。」
「那一擊讓你連飯都吃不下吧?」
「……那個會長果然有鬼,剛才也是呢。」
庫羅緊緊握著還在麻的手。
「斬氣很薄那件事嗎?哎,這的確麻煩。」
「不只如此。彈開剛才那一擊時,總覺得手感有點怪呢。」
「不只是沒完全抵消威力的關係?會長還有其他秘招嗎?」
「不曉得。如果是秘招的話,光是挨個一、二記沒辦法看穿吧。而且我也覺得與其是技巧,倒不如說是劍本身有古怪。」
與會長在大逃殺中戰鬥時——雙方都是使用木劍。庫羅今天是初次對上手持愛劍的會長。
「或許是拿愛劍才能使用的專用技巧吧。她能站在這座學院的頂點,應該也不是省油的燈吧。」
「也是啦。哎,還好沒被剌中。」
庫羅用手輕拍插在腰際的刀柄。
「我用了奇怪的接招法呢。或許刀刃又損毀了,之後要請人家看看才行。」
「我不會借錢給你磨刀喔,自己付吧。」
「嘖,好過分的兄弟。」
庫羅笑著說道。就算是師兄弟還是要明算帳。
「不管怎樣,我都不想跟會長為敵呢。強敵有烈火族跟太陽教就已經很足夠了。」「胸部的玩笑開得太過火的話,或許會變成敵人唷。」
「啊!難得衝進浴場,卻沒怎麼欣賞到會長耶!」
「你到底在幹麼啊。是賽菲也就算了,對會長性騒擾很不好喔。」
「唔。為了能安全的性騒擾,應該變更強嗎……」
「這個變強的理由實在爛到爆呢。」
拉修一邊苦笑一邊說道,然後離開牆壁走到庫羅旁邊。
「哎,我知道庫羅擔心木戶明里啦。她是你的兒時玩伴吧?」
「我是去偷窺喔!」
「賽菲跟會長都不會對木戶明里做什麼奇怪的事,不過你會擔心也很正常啦。」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哈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嗎?跟我相遇前庫羅到底是怎樣的人,真好奇呢,來問木戶明里好了。」
「問我小時候有多可愛,就是為了想在地上痛苦的打滾嗎?」
「……沒做出『不准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回應啊。」
就算是拉修也露出了無言的表情。
「哎,特地跟去浴場那邊看狀況也很厲害呢。」
「你白痴啊,就說我只是去偷窺而已。別小看我的性慾喔。」
「我是沒小看啦……」
庫羅沒說自己不在乎明里,去看她好不好也是事實。
只不過,他也有一點想確認兒時同伴的成長。
「可是,對我們來說,現在不是在意人類的時候唷。明天也要收集教祖的情報。」「沒時間去學校呢。」
庫羅身為人類卻上蘇迪學校,所以他在校內沒什麼立場。
不過,他畢竟在深山裡住了七年,又在塞巴茲部隊進行了一年的勞務。對這樣的他來說,上學這件事還滿新鮮的,所以他並不是不想上學。
「想快點解決這件事呢。那麼,我要找地方睡覺羅。」
如此說道後,拉修離開了家。
「不愧是那傢伙,看透了很多事呢……」
庫羅輕輕搖頭,然後進入家中。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庫羅從腰際拿下日本刀隨便擺在地上,接著就這樣橫躺在床上。
躺下來後,庫羅感到力量不斷流失。
光是跟喬的那一戰就已經很累人了,庫羅還逃出故鄉的小鎮,也對上了依修德,雖然只有一瞬間。光是要處理掉會長的劍招,就必須付出不得了的精力。
睡魔立刻襲來,眼瞼跟著垂下。
多虧了劍聖給予的I有如惡夢般的修行,庫羅不眠不休幾天也不在乎,不過可以睡的話,庫羅還是想跟普通人一樣睡覺。
「要睡了嗎?庫洛?」
「嗯嗯,明天也要工作——呃,怎麼搞的!?」
猛然睜開眼睛後,出現在旁邊的是——日奈子的臉龐。
「你在幹什麼啊!?」
「侍寢?」
日奈子答道,就像這不算什麼似地。
躺在庫羅床上的日奈子,不知為何只披著一件襯衫。胸部處大大的敞開,兩顆豐滿的隆起有一半以上露在外面。
而且襯衫下擺還翻起來,可以確實的看見內褲。
庫羅從床上爬起,瞪向躺著的日奈子。
「這副模樣是怎樣!是新的角色扮演嗎!?」
「不,這只是庫洛的襯衫。
」
「……」
庫羅在學校已換成夏季制服。因為他沒穿冬季制服的長袖襯衫,所以不曉得它不見了。
「果然大件呢,穿起來松垮垮的。」
庫羅個子雖然小,但日奈子的身材也很嬌小——除了卯起來發育的胸部以外。襯衫袖子幾乎掩去她的手臂,尺寸完全不合看起來莫名的可愛。
「我用這個度過夏天的晚上。」
「完全把它當睡衣啊……」
庫羅很清楚日奈子喜歡穿奇怪的服裝,而且怎麼講似乎都沒用。
「事情就是這樣,這是侍寢。來吧庫洛,come on come on。」
日奈子輕拍自己睡的地方的旁邊。
「你啊個性真的沒崩壞嗎……?」
「狀況變這麼快的話,個性也會跟著改變。」
「無法反駁到令人厭煩的地步啊。」
出生後就被監禁到十五歲,在有如無菌室般的地方長大,結果又突然來到本來是敵人的蘇迪人的學校生活,又被最強劍士們的戰鬥捲入無數次。
沒人經歷這些事還能保持不變吧。
「反正賽菲被庫洛污辱沒臉回來,所以暫時不會有人來這裡唷。」
「什麼污辱啊,會招來誤解吧。話說,你啊——」
庫羅無奈的說道,一邊躺下。
「我之前也聽曰奈子說過想回報我的事不過這種事不要太常做唷。我雖然不會對護衛對象出手,可是如果有某種導火線的話那我不曉得事情會變成怎樣喔。」
「說的還真直接呢。」
這正是被日奈子批評就沒救了的台詞。她雖然很恍神,說話卻很直白。
「應該說,某種導火線什麼的實在太見外了呢。當時的吻只是一場遊戲嗎?」
「少說得這麼難聽!那是你主動做的吧!」
「是這樣嗎?」
在居留地與琳奈戰鬥時,為了阻止進入忘我境界而暴走的庫羅,日奈子突然吻了過來。從日奈子的臉上看不出她只是一心想阻止庫羅,或是有其他情感存在。
「哎只要有我這種鋼鐵般的意志,日奈子使出哪招我都忍得住就是了。」
「講到這地步,我也不能退讓了呢。」
『要性騷擾時,不管什麼狀況我都會出手。不做的話,我就絕對不會做「這句發言聽起來很偉大,卻又完全不偉大呢。」
「呵!」
「我沒在誇獎你,露出了不起的表情是怎樣啊——」
「別介意啦。」
庫羅輕輕笑道,伸手觸碰日奈子的頭髮。手感有如絲絹般的滑順,光是碰觸就覺得舒服。
「庫洛,這是?」
「這是我的極限,這種程度算不上性騒擾吧。」
「是吧……」
日奈子任憑庫羅撫摸秀髮,有些舒服地眯起眼睛。
由於她平常沒什麼表情之故,稍微變化一下就會令人吃驚。
日奈子果然可愛呢I庫羅再次確認這個事實。就是因為這樣,他更要好好控制自己才行。
「那個,庫洛……」
「嗯?」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必須問那個修女。」
「是嗎?」
庫羅立刻想到那是什麼問題。看到日奈子認真的表情,就不可能不曉得這個答案。然而,他卻無法主動說出口。
「我等會兒打算去看一下明里,日奈子也一起來吧?」
依修德應該會把明里送回反省室吧。庫羅不認為那個學生會長會對明里做些什麼,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想去確認看看。
「雖然不曉得有沒有辦法問出口……不過還是讓我跟吧。」
「我知道了。不過,你把衣服換好再過來喔。」
「被修女看到我也不會害羞。」
「我會遭到池魚之殃的!」
庫羅彷佛可以看見明里誤會自己強迫日奈子裸體穿襯衫的未來,所以他希望避開這種沒必要的誤解。
「真沒辦法呢……那麼,再這樣|下下。」
「交換條件啊。哎……是沒差啦。」
庫羅再次溫柔地輕撫日奈子的頭髮。
日奈子想問明里什麼事呢。先不管明里知不知道,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把遭到監禁的日奈子放出去的那些教徒們究竟下場如何這種事根本就——
木戶明里靜靜地祈禱著。
她擺出跪坐在反省室地板上,雙手握在胸前,微微望向上方的姿勢。這就是太陽教的祈禱。
太陽教極度推崇原始自然的生活態度。
祈禱是獻給自然以及所有自然恩惠中最光輝的存在——太陽的禮讚。
就算是黒夜,太陽也在這片天空的某處。太陽教的祈禱是不限時辰的。
結束已變成習慣的祈禱後,明里把手放在膝蓋上暫時靜下心。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明里喃喃自語。
反省室里沒有其他人。那個叫依修德的蘇迪人把自己送到了這裡。
她不知為何非常親切,給自己保特瓶裝的水還有茶,又留下當做宵夜的飯糰跟零食。明里不曉得蘇迪人為何要對今天才剛見面,而且還是人類的自己這麼親切。
當然,蘇迪人也有很多類型吧。依修德或許是那種不管對誰都很溫柔的個性。這種行為等於是友善之意,然而……
「不過,她還是蘇迪人呢。」
明里親眼看到了賽菲與依修德的對戰。
戰鬥的場所畢竟是那種地方,或許對她們而言那只是一場打鬧而已。
即使如此,明里還是打從心底感到恐懼。她幾乎無法看清她們揮舞的長劍。太陽教有時會雇用蘇迪人當打手。然而,就算明白蘇迪人絕對不會對自己伸出獠牙,明里也無法跟蘇迪人單獨相處。
假如有一隻絕對不會吃人的獅子,人有辦法跟它一起住在籠子裡嗎?
基本上應該不可能吧。而且,蘇迪人這種怪物擁有的力量遠在獅子之上。
明里沒辦法待在有蘇迪人晃來晃去的地方。
「可是……這個該怎麼處理才好啊!」
反省室的門被上了鎖,而且也沒窗戶。這是為了禁閉劍術學院的優秀學生而建造的房間,所以不可能輕易逃出這裡。
明里在太陽教接受過實戰訓練,也多少學到一些三腳貓的間諜技術。是小看自己嗎?她們並沒有搜自己的身,所以身上並不是沒有小道具。可是,要打開這種堅固的門似乎很困難。
「明天說不定也會帶我去浴場……到時候有機會嗎……」
明里一邊說,一邊無意識的將手放上門把。然後,她轉動了把手。
「欸?」
意外的是,門把輕易的轉動了。明里直接拉開門後,門扉理所當然的開啟了。
「沒上鎖……?依修德忘記鎖了……?」
明里再次自言自語,但她立刻搖了頭。依修德那個蘇迪人似乎是學生會長。而且,光是稍微相處過就能明白她是那種很可靠的人。如果是庫羅也就算了,實在很難想像依修德會犯這種錯誤。
「……呃,現在不是沉思的時候呢。對不起,庫羅。」
不管來龍去脈為何,總之門是開的。如果是忘記上鎖的話,依修德也有可能會回來。
對救了自己的庫羅雖然抱歉,但現在非逃不可。就算逃走後沒地方可去也一樣。她沒辦法待在這種可怕的地方。
而且——
明里緊咬下唇,將臉略微探出門外I確認走廊上的狀況後,她走出了反省室。
深夜裡的特別校舍當然沒有半條人影。明里一邊警戒著周圍,一邊翻出窗戶來到校舍外面。
「還好有預習過這裡的地形。」
以前明里曾為了搶回日奈子而閬入劍術學院。當時,她背下了太陽教不曉得從哪裡弄來的學園平面圖。而且她也掌握了警備薄弱的地方,以及好幾個出入口。
明里也曾耳聞太陽教入侵,以及劍將瑪娜卡反叛後,學院強化了安檢的事,不過這總比什麼都不曉得好一點吧。
明里照著前自衛軍教徒教的那樣,一邊注意巡邏的警備與監視攝影機,一邊慎重地在學院前進著。
大約走了三十分鐘左右。
是明里信仰虔誠之故,或是偶然呢,她抵達了以前入侵過的學院巨大倉庫附近的後門。包圍學院的水泥圍牆外壁上有一扇可供一人進出的門扉。
「啊……」
應該說是果然嗎?後門的門扉上了鎖。門是金屬制的,就算是蘇迪人也很難用力撬開。
圍牆很高,要怎麼爬上去
完全沒有頭緒。
確認四下無人後,明里粗魯地撩起修女服的裙擺。卷在大腿兩邊的皮帶上各插著三柄細飛刀。進入浴場時,要在旁人沒注意到的情況下把它們蔵起來真的很辛苦,不過沒被發現真是太好了。
明里抽出其中一柄。
聽說建造劍術學院的這個場所本來是軍事基地。至今似乎仍原封不動的保留了一些當時的設施。明里以前入侵的倉庫也是如此,看這裡的圍牆和門這麼老舊,應該也是基地時代的遺物吧。
如果是老舊門扉,說不定也能勉強弄壞鎖。
明里靠近門扉,然後高高舉起飛刀。
「可以不問原由直接收拾對方——雖然我接到的是這種指令沒錯啦。」
「!?」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明里忍不住舉著飛刀回頭望向後方。
在月光之下,可以望見倉庫的對面那邊站了一名女性。
她還很年輕。蘇迪人雖然看不太出來年紀,但她大概接近二十歲吧。
淡茶色的中長發綁成了髮辮。
以黑色為基調的外套繡著金色線條,穿著的迷你裙也一樣是黑色的。她似乎戴著黑色的皮製手套,腰際則插著施加了高貴裝飾的小刀。
跟TV上看到的劍姬正式服裝很像,卻略有不同。
「嗯……?」
明里的眼睛很習慣黑夜。仔細一看,現身的這名女性緊緊閉著雙眼。
「啊啊,失敬了。我並不是不想看你才閉上眼睛,而是因為我完全看不見。」
「……是嗎?」
對方不管怎麼看都是,蘇迪人。
然而,如果眼睛看不見的話,或許不是沒有勝算——
明里翻起裙子,將插在大腿上的飛刀全部抽出,一口氣丟了出去。
那是她在戰鬥訓練時卯起來磨練的,為了從蘇迪人手中逃走的技巧。鎖定雙腳的同時投擲沒有失准,就這樣命中眼盲蘇迪人的雙腳——應該是這樣才對。
「……!?」
距離盲眼蘇迪人咫尺之遙的前方似乎有一面隱形的牆壁,六柄飛刀都被彈開了。不只如此。所有飛刀的刀身跟刀柄都被切碎了。
「怎、怎麼搞的……!?」
對方看起來似乎也沒有拔出腰際的小刀。而且不管怎樣,對蘇迪人來說瞬間斬碎六柄飛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本來甚至沒必要在你面前現身的。只不過啊,我最近沒跟任何人說過話呢。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就算是人類也無所謂,所以我就試著來到了這裡。」
「我、我對蘇迪人無話可說!」
明里取出暗藏在修女服懷中最後一柄飛刀。
「是嗎?那麼就再見羅。因為擅自進出學院之人必須毫不留情的加以斬殺。」
「……!」
蘇迪人將左手伸向前方,然後用力移動食指與中指。
有某種東西過來了——
就算明白這個事實,明里也無法移動身軀。這名盲眼蘇迪人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感覺簡直就像青蛙被蛇盯上似地。
自己也會跟飛刀一樣被切碎成四分五裂——就在恐怖與放棄心態囚禁明里的瞬間。
「喝啊!」
吆喝輕響傳出,某人插到了明里前方。
那個人物用眼睛看不清的速度雙手揮舞日本刀防禦了某物的攻擊,有如要袒護明里似地站立著。
「啊啊真是的,有夠忙的呢。我記得剛剛好像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吶。」
「庫羅!」
在蘇迪人的學校里,不可能還有別人揮舞日本刀。
身穿丁恤配上制服褲這種打扮的庫羅回頭望向明里,然後咧嘴一笑。因恐懼而加速跳動的心臟,緩緩平靜了下來。
不久前終於真正重逢的兒時玩伴,原來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並不小,明里發現了這個事實。
那麼,現在是怎樣呢。
庫羅用日本刀舉出中段架勢,與閉著眼睛的劍士面對面。
去反省室那邊看了一下,結果人去樓空,在外面搜索總算發現明里,結果又被奇怪的劍士纏上了。
「庫洛那個——」
「日奈子,你待在那邊。」
庫羅如此說道,眼睛沒從盲眼劍士身上移開。
日奈子雖然也一起前往反省室,不過發現明里的行蹤後庫羅就全速衝到她身邊,日奈子也因此被庫羅拋下。日奈子好不容易追上來了,不過現在庫羅並不希望她來到附近。
「是絕劍修娜克嗎?有八卦說七劍擔任學院的護衛,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庫羅一邊說道,一邊感到自己流下冷汗。
「哎呀?我跟你應該素不相識才對。虧你知道我的身分呢。」
「這個嘛。目不能視,使用鋼絲狀的劍,又強到不像話的劍士也沒別人了吧。有一大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一直住在深山裡的庫羅對世事很不了解。即使如此,他還是從劍聖那邊得到了一些蘇迪劍士的知識。
出身於輩出無數七劍與劍姬的名門世家,而且雖然盲目,卻榮升至七劍寶座的劍士,庫羅不可能不曉得她的事。
「你看得見我的『鋼絲劍』嗎?太令人吃驚了,不愧是那個恐怖劍士的徒弟,真的滿能幹的嘛。」
修娜克不是取笑,而是真心感到敬佩。
所謂的鋼絲劍,是裝在她皮手套上面的十個指環上延伸出來的極細銳利鋼絲。據說這些鋼絲可以斬裂任何事物,還能抵達數十公尺遠的地方。
「基本上我也有從師父口中聽過你的劍術。鋼絲劍可以跟生物一樣做出柔順的動作,但它並不是生物,說到底還是劍士用指頭操縱的東西。所以並不是不能從你手指的動作看出劍軌。」
雖然這件事很難做到,但庫羅的古流適應力也不低。
「而且,要斬斷動作輕柔的鋼絲雖然困難,但攻擊的那一瞬間它卻會繃緊。如果是那個瞬間的話,就有可能用劍彈開它。」
「這種事做起來應該沒說的那樣簡單呢。冰華還真是教了你多餘的事。」
修娜克如此說道,在她臉上完全沒有吃驚或是不甘心的神情。
自傲的鋼絲劍被人類擋下似乎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可是啊,修娜克……小姐。我不打算跟你戰鬥喔。」
「我可是幹勁十足。擅自進出校園的人,不問原由直接收拾掉,礙事者也一樣唷。」
「什,餵……——明里,你已經不想逃跑了吧!?」
明里似乎也不打算從七劍之一的手中逃脫。只要在這裡回頭,應該還能收拾這個場面。
「我、我不……」
「那個人類怎麼想沒關係,重點是『試圖逃走』。現在這個人類小姐的意志已經無關緊要了。」
「……真的假的啊。」
修娜克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過明里。
也就是說,庫羅也無法逃離這裡。
冷汗滑下背部。想不到在瑪娜卡之後,自己又突然對上了七劍之一。
庫羅沒感受到瑪娜卡那種,讓人難以動彈壓倒性的「光」。然而——
「喂喂喂,不能在我面前想事情喔。」
「嗚喔!?」
修娜克忽然動了。她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十根鋼絲劍輕輕地舞動。
鋼絲劍複雜地交纏舞動,一邊發出低吼聲猛襲而來。
然而,庫羅卻不能動。不,正確的說是沒必要動。
以為鋼絲劍襲向庫羅時,它卻忽然改變方向朝水泥圍牆而去。
「什……」
庫羅不由自主的張大口。鋼絲劍捲住圍牆,下個瞬間縱長三米,厚度三十公分以上的水泥圍牆有數公尺被切成骰子狀的方塊。
轟音響起,被漂亮切割成三十公分立方體的水泥牆壁一一崩塌。
被斬到的壁面部分完全崩壞,弄出一條通道通往圍住學院四周的道路。
「哎呀呀,沒命中嗎?我的眼睛看不見,有時候招式會落空呢。哎,這是工作時發生的意外事故,就請希爾菲小姐修好吧。」
「……希爾菲大人也很可憐吶。」
實際上庫羅根本不在乎什麼圍牆的修理費。
這個水泥壁厚實到讓人覺得「這是監獄的圍牆嗎?」,但她居然有如切豆腐般的斬裂它。正面挨上這招的話,人體連一下子也撐不住吧。
當然,她不是招式落空,而是刻意打偏吧。水泥壁雖然崩塌,但庫羅跟日奈子,還有明里完全沒被卷進去。
絕劍修娜克,在玩耍——
「誰不請偏偏請這種劍士當警衛。希爾菲大人到底存了多少錢啊?」
「還
挺高薪的唷。用錢雖然請得動我,不過錢當然是愈多愈好。」
「你跟我很合呢,我也這樣想喔。可是,憑修娜克小姐的技術,應該可以斬碎一百人左右的部隊吧?」
「一百人?是不是少了一個零呢?這本來是在那一邊用來打倒其他東西的技巧就是了。」
那一邊、其他東西。庫羅大致上也能推測出那是什麼東西,但現在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而且,你還能掌握大範圍的狀況吧。」
「冰華連這種事也告訴你了啊。真是的,居然口無遮攔的說出別人的秘密,她真讓人頭痛呢。哎,就是這樣。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發現那個逃走的人類小姐吧!」
「好猛。」
據說修娜克目不能視,但視覺以外的感覺卻鍛鏈到了極限。
她可以藉由聲音或是空氣的流動,以及氣味等等,感受到在自己周圍兩公里移動的人或是物品。而且,修娜克也會一併使用自己的獨特技巧,不過連冰華也不曉得這個技巧的相關情報。
「這所學校滿好玩的呢。因為我十六歲就當上七劍,所以沒辦法好好上學。光是探索這裡的狀況就很有趣了唷。」
「這個嗜好還真惡質吶……呃,咦?該不會?」
就在此時,庫羅察覺了一個不得了的事實。
毫無遺漏掌握校內的狀況就表示——
「請放心。跟警備無關的事我不會向希爾菲小姐報告。就像你對賽菲小姐做了什麼之類的事。」
「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我第一次被別人這麼誠心的感謝呢。」
修娜克一直保持著平靜面孔,此時卻浮現了無言的表情。關於讓蘇迪人露出無言表情這方面的事,庫羅擁有卓越的技術。
「哎,那麼……為了表示感謝,可以請你稍微陪我一下嗎?」
「要用身體償還的話,用另一種意義來做比較好吶!」
庫羅重新舉起日本刀。修娜克沒等他回應就釋出了鋼絲劍,而且這次它們精準地襲向了目標。
是手下留情嗎?襲來的鋼絲劍只有六根。它們發出咻咻咻的輕脆響聲,一邊斬裂空氣,一邊試圖捲住庫羅的身軀。
「嘖!」1鋼絲劍實在太細,就算是靜止時也幾乎看不見。在高速操縱下,幾乎不可能用人眼捕捉它們的動向。
然而,庫羅的劍卻一擊落鋼絲劍。叮的一聲,銳利輕響傳出,鋼絲劍紛紛落空。
「啊啊,可惡!」
庫羅忍不住大叫。被古流彈開的鋼絲劍在修娜克的操控下又襲向這邊。這樣根本就沒完沒了。而且絲線的速度漸漸提升,她果然有手下留情。
對現在的庫羅來說,與七劍為敵還是太不利了。這樣下去的話能撐一分鐘就已經很棒,能撐三分鐘的話庫羅就會覺得自己是神了。
「呵呵,對你出手雖然會被殺掉,可是真的滿有趣的呢。」
「這話啥意思啊!」
庫羅一邊應付鋼絲劍,一邊再次吼道。有天使在守護自己嗎?
「來,再追加四根吧!」
「我沒拜託你追加啊!」
庫羅自暴自棄的笑道。再增加的話,自己就沒辦法應付下去了。
雖然這幾個月實在用了太多次,不過現在也只能發動「光身」了。在人類之中只有庫羅能使用「光」,而「光身」就是讓「光」流遍全身的技巧。
自己真的能順利發動這一招嗎?就在庫羅感到不安一邊集中氣勢的這個時候。
庫羅快速回過頭,同時跑了起來。他抓住正在發呆的明里的手,然後沖向日奈子那邊。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壯吼叫聲發出的同時,站在崩塌水泥圍牆對面的一名男子,將他舉起來的汽車扔向校內。
「開玩笑的吧!」
庫羅握住明里的手,抱住日奈子的肩膀跳了起來。倒向地面前的那一瞬間,他
在視野角落瞄到了修娜克的身影。
她——連表情都沒變,輕輕移動了手指。
趁庫羅與修娜克對陣時扔進來的汽車上掠過數道閃光後,車體被切成粉碎,然後就這樣順勢撞向地面,接著爆出轟音燃起大火。
「這是怎樣啊,真是的……這樣很浪費車子吧。賣掉的話我可以吃三餐耶。」
「大姊你是吃的多好啊。」
站在崩塌圍牆另一側的男人——喬咯咯咯的笑道。
「反正那也是違規停車的車子啦,所以車主也沒什麼理由抱怨羅。」
「不,只是違規停車車子就被切碎,車主會受不了吧……」
確認日奈子與明里沒受傷後,庫羅站了起來。
圍牆對面的道路上停著一輛四輪驅動車,喬跟白雪公主就在上面。
「那麼,雖然有不得了的東西干擾,不過我們繼續打吧,弟子先生。」
「等一下!不用管那個大叔嗎?」
「我的工作是收拾擅自出入校內的人。那個中年男沒有踏進校內,工作時知道分寸是很重要的唷。」
「……修娜克小姐真專業吶。」
喬不可能知道修娜克有這種專業態度,沒踏進校內只是湊巧而已吧。
「話說大叔啊,才一下子沒見到你,那張臉是怎麼回事啊?」
「哎呀,稍微遇到一點事啦。」
如此笑道後,喬輕拍了自己的臉頰。那兒貼著一塊大紗布,而且滲著血。仔細一看,信徒服也被斬的到處都是裂口。
「差點被剛好路過的女高中生做掉呢。」
「什麼啊,是狩獵大叔嗎?這把年紀還遇見這種事,真的很辛苦。」
「我還很年輕耶。哎,都是那個女高中生害的,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找你們呢。」
雖然無法判斷喬發生了什麼事,但庫羅決定要好好感謝那個女高中生。
「這是無所謂啦……大叔,你可以不要把情況搞得更複雜嗎?」
「看起來的確很複雜呢。哎,要我馬上離開也行,只要把那邊的……兩個人交給我就行了。」
喬如此說道,他指著的是二人並肩而立的日奈子與明里。
「追明里修女來到這裡,想不到居然還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贈品。不,已經要以太陽少女為優先了吧。」
以為已經逃離對方,想不到居然跟到學院這裡,實在是太纏人了!庫羅緊緊咬住牙根。
「日奈子,明里。你們回家,賽菲差不多也要回來了。」
庫羅一邊警戒修娜克與喬,一邊如此說道。拉修應該也在學校里,但他還沒察覺到異樣吧。
「那女孩……」
「嗯?」
哲奈子突然搖搖晃晃的走到前面。她就這樣毫無防備大步走向喬他們那邊。
「喂,日奈子。你在幹什麼——」
「那女孩,那女孩……」
日奈子有如沒聽見庫羅說話似地,繼續搖搖晃晃的接近那邊。
「你在幹什麼啊,日奈子!」
庫羅用力抓住日奈子的手腕阻止她。即使如此,石奈子還是連看都不看庫羅一眼,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喬——不,注視著白雪公主。
「是嗎?也是啦。你也這樣想吧,太陽少女。」
喬不知為何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然後將手輕輕放在身旁的白雪公重的頭上。
日奈子的嘴巴緩緩編織出話語。
「香苗……」
「沒錯,很像吧。太陽少女,就是負責照顧你,又放你逃走的首謀者——」
庫羅也記得自己聽過香苗這個名字。她就是八年前遭到動亂,告訴日奈子蘇迪人有多可怕的一名隨從。
意思是白雪公主很像那個香苗嗎?
「發色雖然不同,但除此之外完全是香苗的縮小版。香苗是二十一歲吧,跟那家
伙中學時一模一樣。哎,遺憾的是,這只是長得像而已。」
「你認識香苗嗎……?」
「喔喔,不對吶。如果那傢伙遢活著的話……現在應該是二十二歲羅。」
喬毫不在乎的說道。
日奈子身子一軟,庫羅拉住她的手將她撐住。
「沒錯,香苗死了。因為她犯下了放你逃走的罪行。」
「死了……嗎……」
「嗯嗯,香苗已經不在了。我的妹妹被槍爆頭處死了。我也有出席葬禮,所以不會有錯。」
「……你真的是香苗的哥哥嗎……」
「喂,餵。日奈子……」
日奈子的身軀軟綿綿的,庫羅緊緊抱住她的肩膀。
想不到她打算問明里的問題,會以這種形式知道答
案。
「等一下,大叔。如果那個叫香苗的人是你妹妹,那為何你還要侍奉太陽教呢?」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喬覺得很滑稽的咯咯笑道。
「你妹妹賭上性命放走的人是日奈子吧,大叔應該也知道吧。」
「這我當然知道,因為她是我妹妹。不過——沒有人叫她放走太陽少女唷。」
喬緩緩踏出一步。有如模仿他似的,白雪公主也同樣踏出步伐。
「我只能戰鬥。為了替家人犯下的錯誤贖罪,我非做不可。為了償還妹妹的罪行,我要把太陽少女帶回去。」
「你說罪行……?」
庫羅感到胸口湧上一股怒火。
他實在不認為那個叫香苗的人做了錯事。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不能允許監禁日奈子的行為。
解放日奈子的人I到底有什麼罪行呢。
「你看起來很不滿,小少爺。可是啊,這邊也有這邊的難處唷。」
「我也有我的難處呢。差不多也該想起我了吧,這樣我會很高興的。」
絕劍修娜克略帶苦笑的說道。
就算喬跟白雪公主擁有謎樣力量,現場最危險的人還是修娜克。至少有人命令庫羅跟其中一人戰鬥的話,只有修娜克不在選項之內。
「喔,不好意思啊大姊。」
喬一邊笑,一邊撿起一片崩塌的圍牆碎片。
「雖然你是大大超過我的好球帶的老人家——」
「老人家?」
好像聽見了修娜克太陽穴抽動的聲音。
「不過,讓好女人空等的男人也很沒用吶。很遺憾,我不會跟你打,不過——上吧,白雪公主!」
「……」
白雪公主的嬌小身軀消失——如此心想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庫羅移動視線,凝神瞪向修娜克。
白雪公主有如飛越空間似地逼向修娜克。
「真快呢。」
修娜克的指頭有如敲擊鋼琴鍵盤似地舞動。
十根鋼絲劍配合她的動作,描繪出人類怎樣也看不清的軌道飛舞著。
「……!」
白雪公主面不改色,有如在鋼絲劍縫隙間穿梭似地一一閃避攻擊。鋼絲只有發出咻咻咻的銳利舞動聲響,白雪公主彎曲身體穿過鋼絲之間——然後揮出右拳。
「咕……!」
修娜克用右腕防禦白雪公主的右直拳。然而,修娜克雙腳卻在地面刮出痕跡,一邊被震飛至數公尺遠的後方。
「小少爺!你沒時間看旁邊吧!」
「你說誰在看旁邊啊!?」
庫羅輕輕閃過喬丟過來的水泥碎片。然後,他一口氣沖了出去。已經沒時間跟喬玩耍了,不管那個男人的真面目為何,自己都要斬了他。
「哈哈,小少爺真有活力!」
喬緩緩將左拳槌向地面,然後利用這個反作用力跳了起來。他跳的高度遠遠超越庫羅的身高,大概有五公尺以上吧。
從衝過來的庫羅頭頂越過後,喬在日奈子正前方著地。
「不好意思,少女。」
喬的當身技埋進日奈子的腹部。日奈子昏了過去,而且乾脆的令人吃驚。喬抱住了她的身軀。
「你這傢伙!不准碰……日奈子!」
庫羅轉換方向再次沖向喬,就在此時——
「羅!」
身穿T恤配上短褲這種隨興打扮的賽菲,拿著已經出鞘的星崩奔向這邊。先發現異狀的人不是拉修或是依修德,偏偏是賽菲。
「不行,賽菲!」
庫羅如此大吼,但賽菲卻沒有停止。庫羅斬向喬之前,賽菲就會搶先一步抵達喬那邊吧。就算庫羅的劍術在賽菲之上,卻還是贏不了她的速度。
「日奈!?:那邊那個男的!你在幹什麼啊!」
發現喬抱著日奈子後,賽菲高高揮起星崩。
雖然賽菲還搞不懂狀況,卻立刻判斷喬是敵人。
「放開……日奈!」
賽菲全力揮落高高擺出上段架勢的星崩。星崩這把巨大鐵塊大大的發出低吼,一邊對準喬的頭部揮落。
「嗚喔喔喔喔!」
「什!?」
賽菲發出驚愕叫聲。用撕裂大地般的威勢揮落的星崩的一擊,被喬的左手擋住了。
如果是賽菲的斬擊,應該會將人類的手臂不留原狀的斬斷,喬也會直接一分為二才對。
「唔喔喔喔喔喔喔!」
擋下星崩的喬就這樣發出咆哮聲,用力踏住地面的左腳也深陷地面直至腳踝。就算他的肉體能承受賽菲的斬擊,過於沉重的一擊還是讓腳陷進地面之中。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哎,不是大叔唷。」
喬露出大膽笑容如此說道後,抓著星崩加速來回揮舞,把賽菲扔了出去。
「賽菲!」
被扔飛的力道實在太強!
就算賽菲是蘇迪人,以那種力道撞向地面的話也會——
庫羅心焦如焚,面前卻發生了異變。
「欸……?」
撞向地面的前一瞬,賽菲的身軀有如被某物輕飄飄的撐住似地靜止在空中,然後輕輕降下地面。賽菲用坐著的姿勢瞪大了雙眼。
「如果讓賽菲小姐受傷的話,不要說是薪水,甚至還會被希爾菲小姐罰錢呢。」
修娜克張開左手比向賽菲那邊。她一邊跟白雪公主互瞪,一邊用鋼絲劍接住賽菲。她的劍似乎不是只能用來斬裂物體。
庫羅撫胸鬆了一口氣。希爾菲的怒火固然可怕,但更重要的是賽菲沒有受傷,這真是太好了。
「弟子先生!上面!」
「嗯?」
修娜克的銳利聲音讓庫羅抬頭望向天空。那是發出光輝的月亮以及三三兩兩四散著的星星,在它們下面I沒有崩塌的水泥圍牆上面可以看見數條人影。身穿黑色長袍的人們一共四名,所有人握著發出白色光輝的長劍。長袍底下的臉龐化為黑影隱藏了起來,卻能看見一對赤紅光輝。
赤色眼瞳——是烈火族嗎!
庫羅迅速地重新舉劍擺出架勢,就在此時。
烈火族們一起將劍尖對準庫羅,口中吶喊著什麼。
「是術法啊——」
雷箭,冰槍,巨大水彈,空氣之刃一起襲來。
庫羅立刻交叉雙手護住顏面。這樣做應該不可能檔下術法,然而——
咚咚——駭人的衝擊聲響接連發出,眼前變得一片雪白,耳朵也因為轟音之故變得什麼也聽不見。
庫羅只能一股腦地防禦,時間大概只過了幾秒吧。
當他緩緩睜開眼睛時——
塵土與煙霧四處飛舞,果然還是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
「修娜克……小姐?」
「其實啊,你也算是護衛對象唷,因為你是學院的學生嘛。你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修娜克大大張開雙手,背對庫羅而立。在她前方,十根鋼絲劍交錯成網狀,變成跟盾牌一樣。
「所謂的術法,就是把『光』變換成火炎或是水吧?既然如此,貫入『光』的劍應該就能防禦這種招式。」
經她這麼一說,鋼絲劍確實微微散發著白光。這也是一種光刃吧。話雖如此,能防禦住幹掉塞巴茲副隊長的集中炮火攻擊,成為七劍之人的「光」量還有臨機應變的反應力果然不同凡響。
「不過,遺憾的是那個中年男還有小女孩卻逃走了。我有聽過烈火族正在幫助太陽教的事,不過她們前來援助的時機選得還真好呢。」
「逃走了是指……日奈子呢!?」
庫羅連忙朝四周張望。修娜克的「絲之盾」雖然已經解除,卻因為煙塵之故而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
「被帶走了。還有……另一個人類小姐也跟著一起走了。」
「明里也……?」
為何連明里都要跟喬他們一起走呢。
她還沒完全相信喬想要她的命嗎?
話說回來,為何明里會逃走——如果沒發生這種事,情況也就不會亂成一片。
「羅,你還好吧?」
「……賽菲,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賽菲煩悶地揮開煙霧,一邊來到庫羅身邊。她似乎毫髮無傷,也沒被卷進術法的余勁之中。
「我沒事啦,可是……」
「我有聽到喔。日奈居然被綁架了……那傢伙是太陽教的人嗎?」
「算是啦。」
庫羅將拔出來的曰本刀咔嚓一聲收回劍鞘。
喬他們是開車逃走的吧。事
到如今就算慌張也沒用。就算是身為蘇迪人的賽菲或是修娜克,現在動身也很難追上去吧。
庫羅撩起瀏海搔了搔額頭。那兒有著舊傷,雖然早已癒合,庫羅有時候還是會習慣性的抓搔這邊。
「呼……真是的。那個大叔還真傻吶。」
「等一下,羅!你在冷靜什麼啊——」
庫羅用銳利視線瞄向賽菲。
「居然把日奈子綁走了——這不等於是在叫我追到天涯海角嗎?」
「羅……」
「交給我吧。」
庫羅輕輕將手放上賽菲的肩膀。
就算沒有線索,庫羅也不會放棄。既然決定要追——庫羅就要緊晈對方到最後一刻。
「弟子先生,我也因為烈火族來得巧合而犯下失誤……不過,我還是姑且做了手腳唷。」
「嗯?手腳是指?」
庫羅反問修娜克。
「好歹我也是七劍,不能一聲不吭的讓他們逃走。就契約而論我不能離開校內,所以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這樣可以嗎?」
「……當然。」
庫羅點點頭。
庫羅不曉得修娜克做了什麼手腳,不過如果有線索的話,自己立刻就能動身追趕他們。
庫羅要把日奈子帶回來,也必須再次說服明里才行。
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就算要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出那兩人。
這不是誇飾,而是下定好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