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聚集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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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海潮的味道。

  這麼一說,最後一次去海邊是什麼時候的事?

  曾是學者的父親,不是那種會帶小孩去泡海水浴的類型。

  跟青梅竹馬明里或是其他朋友一起去海邊——好像沒有這樣過。那條街上的小孩子們平常都是在附近玩耍,不會去太遠的地方。

  在塞巴茲部隊工作時,曾去過幾次沿海地區。

  即使如此,除了工作外自己從未去過海邊玩過。

  「真是寂寞的人生……」

  「誒?」

  不知為何,聲音由上方降臨。

  庫蘿睜開眼睛後。

  「啊,醒了啊。太好了,意外的快呢。」

  「琳奈……」

  庫羅睡在某個地方上面,柔軟的觸感包裹著頭部。他翻了身,將臉埋進柔軟之物。

  「呀、呀啊……!庫、庫羅醬,你在幹麼啊……!」

  「好好的享受殺必死。」

  略微抬起臉龐後,庫羅如此回答。他睡在琳奈的膝蓋上面。

  從琳奈的迷你裙伸出的白皙大腿的柔軟觸感叫人難以忍受。肌膚是那麼的滑嫩,庫羅不由自主連手都爬了上去。

  「呀啊!我沒說可以摸啊!」

  「得到同意就算不上是性騷擾了吧。」

  「庫羅喜歡來硬的嗎……?」

  「被對方稍微討厭我會覺得很熱血呢。」

  「這人沒救了。」

  庫羅撫摸著琳奈的大腿,琳奈輕輕捏起他的手背。

  「好痛,別用你的怪力捏好嗎……」

  庫羅一邊壓著手,一邊撐起身軀。雖然對昏昏沉沉的腦袋來說,這是一個讓它清醒的良好刺激就是了。

  「海邊啊……」

  庫羅與琳奈在距離潮間帶略遠處的堤防上。

  「還真是來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庫羅不曉得那個居留地的具體位置。然而,那邊完全沒有海潮的氣味,所以應該離海邊很遠吧。

  「能看見那個的地方是東京灣。」

  「我知道啦。如果你說是根室灣我會嚇一跳就是了。那麼,時間過了多久?」

  「兩個小時左右吧?莉賽說你晚上會醒過來就是了。」

  庫羅抬頭仰望天空。雖然是陰天,還是可以知道時間已經接近傍晚。

  「莉賽對我打了鎮定劑呢。真是的,好離譜的醫生。」

  「庫羅醬,莉賽醬她——」

  「這個我也曉得啦,她是為了鵝助我吧。我所謂的離譜是指,為了幫助患者她會不擇手段的意思。」

  沒錯,莉賽幫助了庫羅。如果沒挨一針鎮定劑的話,庫羅就會為了幫助琳奈還有妮莎而向莎拉挑戰吧。在那種狀況下,庫羅恐怕會遭到反擊而死亡。

  「又受到莉賽幫助了嗎?肩膀的傷也堵住了呢……」

  庫羅壓住被莎拉斬傷的右肩。傷口還會痛,似乎沒有完全恢復。創傷雖淺,但時間卻不夠用,就算是莉賽的術法也無法完全治癒吧。

  「……在那種狀況下,虧她有辦法注意別人的傷勢吶。莉賽,還有那個妮莎怎樣了?」

  「不曉得。」

  琳奈輕輕搖頭。

  「我拚命擊發風之術法,莎拉姊姊也卯起來讓東西爆炸,所以建築物都被破壞了。趁東西轟飛時,我帶庫羅,妮莎醬帶莉賽醬逃離了現場喔。」

  「還真是大幹了一場……」

  既然琳奈像這樣平安無事,就表示莎拉也沒有死吧。

  「那麼,意思是你又扛著我跑到了這種地方嗎?唔。」

  「誒?幹麼盯著我看啊?」

  「唔唔唔,胸部屁股還有大腿似乎都沒事吶,我鬆了一口氣。」

  「只看身體的部位嗎!我真的很辛苦耶!」

  「哈哈,我知道啦。」

  庫羅浮現苦笑。琳奈的制服被割得破破爛爛的,卻沒有任何地方出血。這是死劍使的恢復力所賜予的吧。

  「嘿咻。」

  庫羅一口氣起身,然後跳下堤防。他在柔軟的沙灘上著地,接著走到潮間帶那邊。

  「庫羅醬要去哪裡啊?啊,該不會是投水自盡!?」

  「誰會做這種事啊!什麼啊,連劍都帶來了嗎?」

  從後面跟過來的琳奈,抱著一個藍色塑膠布包裹、看起來像是劍的物體。

  「我也有好好把庫羅醬的劍帶來唷,因為莎拉姊姊可是很纏人的呢。」

  「那還真是可怕吶。那麼,在那個纏人大姊發現我們前,先把這句話說出來吧。」

  庫羅回過頭,輕輕把手放在琳奈頭上。

  「謝謝你,琳奈。多虧了你我才能得救。」

  「……怎、怎麼這樣。道謝什麼的……不用啦。」

  琳奈紅著臉頰垂下臉龐。

  「琳奈帶著我逃到這裡的事也一樣,不過當時你如果沒斬向莎拉的話……或許我就會被殺呢。」

  「就、就說不用道謝了嘛。而且是我綁架了庫羅醬,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不管過程是什麼,事實上琳奈就是幫助了我。那麼,就用身體道謝吧。」

  「幹麼脫衣服啊!?」

  庫羅一邊笑,一邊移開放到夏威夷衫扣子上的手。這當然是在開玩笑。

  「……庫羅醬隱藏害羞的方式真惡劣呢。」

  「稍微可愛一點會比較受歡迎吧。」

  庫羅低喃著雞毛蒜皮的小事,在潮間帶旁邊停下腳步。

  就算現在是夏天,在平常日——而且還是傍晚時分的沙灘上沒有什麼人影,頂多只能看見三三兩兩貌似情侶的男女身影。衣著破爛不堪的庫羅他們雖然顯眼,卻也不會有人留意吧。

  「我有一個想法呢。」

  「什麼想法?」

  「還沒吃過就嫌棄是不行的。莉賽也亂可愛一把的,會長雖然是貧乳,但我差不多也習慣了。或許OK也不一定。」

  「OK什麼啊!?話說庫羅醬嚴肅不起來嗎!?」

  「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平常心,這是劍聖的教誨。」

  庫羅搔了搔額頭上的舊傷。剛才與莎拉對戰時的麻癢感已經消失了。

  「那麼……冷靜下來後,可以回答我問題嗎?」

  「什麼問題?」

  「庫羅醬……剛才為什麼哭呢?」

  如此說道後,琳奈快步走近庫羅,由下而上的仰望他。

  庫羅在腦海里想到包含低級笑話在內的好幾個玩笑話,卻無法說出任何一則。

  「我,斬殺了劍聖冰華。」

  「…………她是庫羅醬的師父吧?」

  「不只如此呢。」

  庫羅彎腰拾起腳邊的小石頭,將它拋入海中。

  「我七歲時就死了父親,然後成為劍聖冰華的徒弟。那是還沒辦法一個人獨立生活的年紀唷。」

  「劍聖冰華小姐她……是庫羅醬的母親嗎?」

  「是母親、姊姊,那個人也有孩子氣的地方,所以偶爾也會像妹妹一樣。還有,順便一提……」

  庫羅接過琳奈抱在懷中的日本刀。

  他緊握劍柄,一口氣拔出劍。

  「我,戀上了那個人的劍。」

  七歲時,庫羅在化為戰場的故鄉小鎮上遇見一名劍士。

  劍士有著有如要斬盡世上萬物般的劍術。

  庫羅打從心底害怕那個劊術,所以強烈地希望自己不要被她殺掉。

  在這同時——他打從心底迷上了冰華的劍術。

  「我的心情……與蘇迪人的戀愛感覺大概不一樣吧。不過,看到劍聖冰華施展劍術的瞬間,她就變成了我的重要之人。」

  庫羅朝天空高舉白刃,沉思著已逝去的久遠時光。

  這個動作只維持了一瞬間。

  他立刻返回殘酷的現實。

  「莎拉……與劍聖冰華站在同一次元的她,讓我忘記的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復甦了。」

  只要試著握劍,就能更清楚的想起那件事。

  想起當時發生的事——

  「雖然我並沒有想起一切,但我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我的確用這雙手斬殺了劍聖冰華。」

  用古流劍軌揮落的劍,斬裂劍聖冰華身上血肉的手感。她總是穿在身上的櫻色和服破裂,血花高高地噴出。從敞開衣襟露出的白色胸口漸漸染成紅色。

  冰華她——沒發出半聲悲鳴。

  她在血霧另一側變朦朧的臉龐,看起來甚至像在微笑。

  不,她在說著某些話語。她的嘴巴微微移動著,不會有錯。

  怎麼了,你在說什麼?

  庫羅到這邊就想不起來了,還是當時也沒有聽見呢。

  記憶在這裡中斷。

  跟斬殺冰華前的記憶一樣,之後的事果然還是想不起來。

  「為什麼我要跟師父戰鬥呢,連戰鬥時的記憶也是斷斷續續。可是,比起師父的恐怖,比起莎拉的恐怖,失去師父的事實——斬殺師父的事實更恐怖。」

  庫羅緩緩還刀入鞘——卻昧的一聲讓刀鋒撞到鞘口。

  就算這是一把沒用多久的劍,收刀畢竟是做了八年以上,重複過無數次的動作,失敗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手微微發著抖,那是自己無法控制的顫抖。

  「這下子要被師父罵了。我沒能遵守『總是保持平常心』的教誨。哎,不過這也要師父活著才行。」

  庫羅緩緩的、仔細的將劍收入鞘中。這次他沒有失敗,但手還是微微地顫抖著。

  「琳奈,你剛才對綁架我的事情感到抱歉嗎?」

  「誒?啊,啊啊,嗯。」

  「你用不著在意那個。就是因為能見到莎拉,我才能想起自己斬殺師父時的事情。沒被琳奈綁架,或許我就見不到那傢伙。」

  「我、我可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綁架庫羅醬的喔。」

  「為了什麼目的——這種事怎樣都行啦。琳奈讓我跟莎拉見了面,我要感謝你才行。」

  「騙人。」

  琳奈有如繞過庫羅似地站到他面前。腳底雖然被海浪衝到,她卻完全不在意。

  「庫羅醬在氣我綁架了你。跟莎拉姊姊見面,讓庫羅醬想起了不願意想起的事。」

  「別小看我,琳奈。」

  庫羅用單手緊抓琳奈的肩膀。

  「忘了重要的事,對犯下的過錯不做出補償地活著,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喔。總有一天我得想起那件事。而且,我覺得只要自己沒掛掉,事情就會變成這樣呢。就算不是莎拉,總有一天我也會遇見跟師父一樣強的怪物。」

  「……簡直像是預知未來呢。」

  未來預知能力的使用者如此低喃。琳奈她可以隨機看到僅僅數分鐘到數個月後的未來。

  「所以,琳奈什麼都不用介意。你救了我。」

  「……可是,庫羅醬很悲傷。」

  琳奈拿起庫羅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有如用雙手裹住似地握住它。微微的暖意傳向這邊。

  「庫羅醬有很多傷心的事呢……」

  「某人好像也這樣說過。不,無論是誰都是這樣吧。」

  「別人的事就別管了,我不想讓庫羅醬悲傷。」

  「我哭的事請你保密。我的青梅竹馬里有一個愛哭鬼,這件事曝光我就不能取笑她了。」

  「……我有點率性,不更確實地堵住我的嘴巴是不行的喔。」

  「…………」

  庫羅與琳奈幾乎同時把劍丟在沙灘上。

  兩人沒有誰先誰後的伸出手,將手臂繞向彼此的背部緊緊相擁。

  「庫羅醬……」

  琳奈以濕潤眼神望著這邊,庫羅對她點了點頭。

  庫羅緩緩把臉靠過去——唇瓣彼此接觸的前一瞬間,他停住了。

  「…………」

  春天的某個夜晚,對完全暴露出戀劍本能的賽菲所做的吻。

  為了讓暴走的庫羅恢復正常,日奈子給予的吻。

  這兩次的吻閃過腦海後——庫羅變得無法繼續接近琳奈。

  「真是的……都說過這樣是不行的說——」

  「嗚喔!?」

  喃喃說道後,琳奈緊緊抓住庫羅的臉頰。用烈火族的力量硬是讓庫羅無法動彈後,她主動把驗湊了過來——

  這一回唇瓣重合了。

  「嗯……你看,不這樣做來堵住我的嘴……」

  「在海邊接吻,這種情境實在是太完美了……」

  「我不討厭,應該吧。庫羅醬,現在——請你看著我。」

  琳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庫羅。沒錯,琳奈現在陪在自己身邊。她的存在拯救了因悲傷而瀕臨崩潰的胸口。

  庫羅與琳奈再次接吻。那是有如要融化般的柔軟唇瓣。

  兩人不時吐氣,一邊持續交纏著唇——

  雨叭噠叭噠地開始落下。

  即使如此,兩人連這場雨都不在乎,只是一股腦地渴求著彼此。

  「啊,都濕透了呢。」

  「不要小氣買一把傘就好了說,用琳奈的錢。」

  「卯起來坑我啊!」

  琳奈用力揮動手臂。

  就庫羅的立場來說,他連錢包都被妮莎沒收了,所以錢這方面也是沒辦法的事。

  「噗——這個房間也很貴呢。」

  琳奈一邊用毛巾擦頭,一邊噘嘴抱怨。

  兩人的所在地是海邊附近一間極普通的城市飯店的房間。除了二張並排的床鋪外,這裡也沒擺放什麼像樣的家具。

  「加上衣服的話,我可是出了一大筆錢唷。就算是我,口袋的深度也跟一般高中生差不多。」

  「明明死劍使只有三人,待遇還真隨便。」

  庫羅一邊拉扯T恤的胸口,一邊如此說道。前來飯店的途中有一家便宜的服飾店,T恤就是在那邊買到的。至於琳奈,她買來穿的是類似制服的無袖毛衣與襯衫。

  琳奈搖搖晃晃的接近窗邊,然後望向外面。

  「哇,雨變得好大唷。這下子暫時不能外出了呢。」

  「……我暫時不想到外面去。」

  「我哪裡都不想去——至少也說一下這種話吧。」

  「不要期待我會說浪漫的話,因為我可是沒看什麼書,也沒看過幾部電影的活到現在喔。」

  「我也只有打電動而已,不過比庫羅醬強就是了。」

  「你贏的也很驚險吧。」

  庫羅不高興的回答。

  「贏就是贏羅。啊,好想再丟家電動遊樂場唷。我什麼話都沒跟那些常客說呢。」

  「你曾經是那家電動遊樂場的公主。」

  庫羅與琳奈初次見面的地點就是那個電動遊樂場。那裡有很多一臉兇相的客人,但琳奈在那邊卻受到每個人的喜愛。

  「剛才接吻的場景如果被大家看到,庫羅醬就會被圍毆呢。」

  「所有人都會被我反擊就是了。話說回來,我反而想要親給他們看。」

  「庫羅醬是那種被看會開心的類型嗎!?」

  「怎麼可能啊,我只是看到琳奈害羞會很高興而已。」

  「你老是在羞辱我呢!」

  「啊,不過這樣也很浪費,因為琳奈害羞的模樣可是很稀有的呢。我也可以自己獨享……」

  「庫羅醬的欲望真是沒有盡頭呢……應該說,你還真是很直接的把女生當成發洩慾望的對象吶。」

  「還好啦!」

  「真強勢!」

  琳奈以銳利語氣如此吐槽,然後瞪向庫羅。

  「啊啊,氣氛明明不錯,卻完全變成了平常的感覺……庫羅醬嚴肅不起來的病真可恨……」

  「就是因為有這種病,平常才會做到性騷擾就停手嗎?上了一課呢……」

  「現在不是上課的時間——嘿咻!」

  琳奈輕輕躍起抱住庫羅的脖子,然後就這樣一口氣壓倒至後面的床鋪。

  「嗚喔,餵——喂,不要亂來喔,肩膀的傷口裂開要怎麼辦啊。」

  「庫羅醬受傷還能像那樣戰鬥,所以沒問題的。」

  「……您說的是。」

  庫羅點頭同意後,仍然抱著他的琳奈目不轉睛的朝這邊送出視線。

  「話說,我有一個想法呢。」

  「琳奈居然會想事情,好可怕。」

  「庫羅醬像這樣為了隱藏害羞的感覺而開玩笑,其實是為了不讓別人太接近自己吧?」

  「就算你突然分析起我的精神狀態也……」

  「不准敷衍!」

  琳奈突然撐起身軀,朝躺在床上的庫羅那邊趴了過去。

  「庫羅醬雖然是一個超級大變態,卻沒有跟賽菲醬還有太陽少女……呃,那、那個……跨過那條線吧?」

  「又用了很婉轉的說法呢。這個嘛,對方可是蘇迪公主跟護衛對象喔,對她們出手會引發大問題的。」

  「庫羅醬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庫羅醬應該是離常識或倫理這種東西更遙遠的人。」

  「那是你吧。我可是有著正當職業的社會人士喔,所以我過的生活反而很普通唷。」

  「……之所以像這樣壓抑自己,跟斬殺劍聖小姐這件事有關嗎?」

  「…………」

  庫羅一半是

  無意識的觸碰額頭的舊傷。

  琳奈似乎不讓自己模糊焦點或是敷衍。而且被琳奈騎在下面,所以也無法硬是逃出這個局面。

  「庫羅醬應該隱隱知道自己斬殺了劍聖小姐吧?」

  「因為連不是當事者的瑪娜卡都發現了啊。」

  「雖然很老套……不過庫羅醬該不會覺得自己斬殺了重要之人,所以沒資格幸福吧?」

  「……我沒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嘴上這樣說,庫羅卻沒辦法注視琳奈的眼眸。

  因為琳奈說的話雖然不是事實,卻也沒有偏離答案太遠。

  這或許是自己不敢對賽菲或是日奈子更進一步的理由之一。

  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懼——

  而且,主動捨棄重要之物的自己,有資格再次取得重要之物嗎——

  「庫羅醬清楚的想起了自己斬殺劍聖小姐的事,所以或許會更加疏遠別人喔。」

  「你想太多了。我跟普通人一樣想要快樂的活著,我可不想孤立自己唷。」

  「那麼,讓我相信吧。」

  琳奈不斷把臉湊過來。

  雖然已經看得很習慣,不過被這麼端整的臉龐不斷靠近,要保持平靜就辛苦了。

  「我剛才沒有立刻幫助庫羅醬呢。」

  「……剛才是指跟莎拉戰鬥的那個時候嗎?隨便插入戰局或許會有危險,所以也沒差吧。」

  「不是這樣的,我沒顧慮這種事,那是因為我想看庫羅醬的劍術唷。居然能跟那個莎拉醬用劍交手到那種地步,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呢。」

  「那只是一面倒的戰局吧。」

  「不,很厲害。庫羅醬的劍招明明那麼慢,劍閃卻很漂亮。看著看著就讓我心跳不已,或許我真的戀上了庫羅醬的劍呢。」

  「……真是麻煩的特性。只是看呆的話就出手幫我啊。」

  庫羅淨現苦笑。這句話不見得是玩笑話。只不過琳奈插手的話或許會增加危險性,所以這是一個很微妙的問題。

  「可是,也不是只有這樣。也許是因為我明明是死劍使,卻沒有一直學劍的關係吧。我沒辦法把庫羅醬的劍招看到最後呢。比起旁觀……我選擇了幫助庫羅醬。」

  「這很普通吧?」

  「不是烈火族的普通喔,畢竟我插手了一對一的戰鬥。」

  「你身上有很多事都不普通嘛。到頭來……事情是怎樣呢?」

  庫羅筆直地凝視琳奈的眼瞳。

  琳奈想表達什麼,庫羅有點難理解。

  「在戀上劍這件事上面,我們烈火族跟蘇迪人一樣。可是我……好像很普通的喜歡上了庫羅醬……」

  「…………」

  庫羅不知如何回應。

  平常庫羅總是跟賽菲或是日奈子說著傻話,然而這卻是他第一次被別人正經的告白。而且他也沒從劍聖身上學到應付這種場合的方式。

  「庫羅醬什麼都不用回答也沒關係唷,因為現在從庫羅醬口中得到的答案大概沒有意義吧。」

  「這是為啥啊。我平常的確老是脫口說出沒意義的話,不過——」

  「雖然重要,但不用恢復也無所謂的記憶恢復了。庫羅醬的心裡一定亂成一片。所以,現在什麼都不用想也可以唷……」

  琳奈動作輕柔地伸出手,輕輕撥開庫羅的瀏海撫摸額頭上的傷疤。指尖的柔軟觸感傳向這邊。

  「……太寵我的話,我會得意忘形喔。」

  「庫羅醬這樣比較好唷,你該不會討厭被同情吧?」

  「我沒被同情過,所以不曉得呢。至少比被別人推倒,我比較喜歡推倒別人吶。」

  「喔?心情稍微恢復了嗎?」

  琳奈輕笑,在庫羅旁邊躺了下來。這次換成是庫羅撐起身軀壓在琳奈身上。

  「話說,琳奈該不會是在安慰我吧?」

  「從剛才我就一直這樣做啊!到現在才發現嗎!?」

  「因為我也沒被安慰過,所以不曉得。不過,該怎麼說呢,我連自己是不是情緒低落都不曉得呢。」

  「我知道的,庫羅醬。」

  琳奈這次用指尖順著庫羅的臉頰撫摸。

  「不能再哭了唷,因為有我在。」

  「……我只是在向琳奈撒嬌嗎?」

  「我希望你對我撒嬌喔。」

  溫柔地說道後,琳奈閉上眼睛,抓住庫羅的臉龐把他拉過來,接著把唇瓣疊上去。

  琳奈柔軟又火熱的唇不斷地推擠過來。琳奈吐出氣息,重複著輕啄般的吻。

  庫羅任憑琳奈擺布,連抵抗的意願都冒不出來。

  兩名少女的身影,並沒有像剛才親吻時那樣浮現在腦海中。庫羅自己恐怕也明白自己確實心亂如麻,現在能讓庫羅心情平靜的人只有琳奈。

  「呼啊……」

  庫羅緩緩把手爬上琳奈的胸部。他隔著毛衣觸摸隆起的部位。即使如此,胸部的柔軟觸感也充分地傳向手心。

  琳奈的胸部在庫羅掌中軟綿綿地變形著。

  「哇、啊……庫羅醬……」

  琳奈連耳朵都變得通紅,以濕潤眼瞳仰望這邊。

  啊啊,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嗎——庫羅想著這種事。

  與琳奈初會時她看到的未來。

  據說庫羅與琳奈在某個房間裡渴求著彼此,這種事雖然難以置信——

  「那、那個,那個啊,庫羅……」

  「……不行嗎?」

  「不是不行啦……不過真的變成這樣了呢。」

  「我也在想這件事。」

  庫羅如此低喃,這次他主動吻了琳奈。

  在唇瓣彼此重疊的情況下,庫羅緊緊擁住琳奈的身軀。那是纖細到好像一碰就會壞掉的火熱身軀。

  琳奈也把手臂繞向庫羅的背部,緊緊擁了過來。

  兩人緊緊相擁,庫羅一邊親吻琳奈的脖子後方。琳奈好像會癢似地扭動身軀,連這種不經意的動作都可愛到不行。

  庫羅撫摸琳奈的臉頰,緩緩將手滑向上方。庫羅鬆開她綁成一小搓的粉紅頭髮,溫柔地撫摸它。

  「……庫羅意外的沉著呢。」

  「機會難得,要好好享受才行……」

  「哇,好冷靜喔。」

  琳奈呵呵輕笑。

  沒錯,庫羅一點一點恢復了平靜。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他只能承認自己失去了平常心。

  一邊做著這種事一邊恢復冷靜也很奇怪就是了。

  「我被冷靜的做著色色的事情呢。還是我沒有讓你餓虎撲羊的魅力呢?」

  「進一步確認看看這件事吧。」

  「誒?誒?」

  庫羅把手伸進琳奈的迷你裙,有如畫圓般輕撫她的大腿。那是柔軟滑膩,會吸住手掌般的觸感。

  「庫、庫羅醬……!那種地方不能摸……!」

  琳奈緊緊闔上膝蓋試圖逃離庫羅的手。但她似乎沒有認真反抗,只是動著手腳掙扎而已。

  「真、真是的……愈變愈色了啦……」

  「哎,我正在確認……」

  這次庫羅大大掀起琳奈的毛衣與襯衫,讓胸罩露出來。

  「哇、哇哇……突、突然就……!」

  庫羅從胸罩上面溫柔地觸摸胸部,緩緩地享受著胸前隆起的彈性。

  「啊,哇……!可、可是庫羅醬……」

  琳奈用融化般的眼神望向這邊。

  「這樣真的好嗎?不對,我是很開心啦,可是庫羅醬……」

  「…………」

  庫羅默默點頭。

  琳奈身體的觸感讓庫羅忘掉一切。的確,正如她所說,現在的自己並不正常。

  復甦的記憶實在太過沉重,讓自己無法承擔。不依賴些什麼的話,滿腔情感似乎就會溢出。

  「琳奈,我——」

  「…………!」

  琳奈突然一滑逃向庫羅的身軀下方。

  此時庫羅也飛身躍下床鋪,伸手拿起倒在旁邊床鋪上的日本刀。

  「……庫羅醬。」

  手持銀翼的琳奈接近窗邊。

  「嗯嗯,很明顯呢。」

  庫羅也走向窗邊,將窗戶微微打開一條縫。這個房間是三樓,可以清楚看到下面的情況。

  仍然下著雨,以劍武裝起來的數條人影在飯店前方的馬路上移動著。

  「咦,好像有我見過的傢伙呢。」

  是舊塞巴茲部隊的一人。

  庫羅曾經隸屬的舊塞巴茲戰鬥中隊與烈火族戰鬥時潰散,但包含沒參加戰鬥的人在內還是有數十人存活。庫羅也聽說在那些人之中,有幾個

  人加入了警方組織。

  「這裡的工作人員看過琳奈的通緝照吧,還是有認真工作的傢伙呢。」

  從窗口只能看見飯店前方,不過其他出入口恐怕也被封鎖了吧。之所以沒進行突擊,是因為尚未整合足以壓制琳奈的戰力嗎?或許可以認為警方才剛接獲通報吧。

  「……呼,到此為止了嗎?」

  琳奈輕輕癱坐在床上。她穿好服裝,重新綁好鬆開的頭髮。

  庫羅離開窗邊站到琳奈面前。

  「到此為止?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啊……因為庫羅醬已經沒有頸環了,只要去警方那邊就能得到保護。我……已經沒辦法再次綁架庫羅醬了。」

  「不,你要綁架我。站起來吧。」

  庫羅用手催促琳奈,她則是瞪大眼睛微微歪頭露出困惑表情。

  「嗯?為什麼?被綁架讓庫羅醬有了快感嗎?」

  「有那麼特殊的性癖好嗎?在這裡跟警方會合的話,我就會暫時沒辦法自由行動吧。」

  當然,希爾菲會想從庫羅身上徹底榨出情報吧。

  「這樣我會很困擾呢。」

  庫羅用日本刀咚的一聲刺向地板。

  「我連莉賽是否安全都還沒辦法確認。如果她被莎拉抓住的話,我就要救出她。因為我還欠那個小醫生人情。」

  「等、等一下。庫羅醬該不會還想跟莎拉醬戰鬥吧?」

  「我想避免這種狀況呢。雖然無法想像莎拉會對那個蕪害的醫生小姐出手,但我也不能拋下她不管。」

  還有琳奈也一樣——庫羅在心裡加上這句話後。

  他什麼也沒說的舉起琳奈的手。

  「……我也可以一起走嗎?」

  「琳奈不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畢竟你這個女孩可以讓我做出比性騷擾還嚴重的舉動,所以我當然不可能放手啊。」

  「哇,有夠差勁耶——」

  琳奈開心地笑道,反握庫羅的手站了起來。

  「好,走吧,庫羅醬。我又要綁架你然後逃走羅。」

  「嗯嗯。」

  庫羅向琳奈點了頭。

  他開始看不清自己要往哪裡去了。

  即使如此,他現在還是與琳奈一起奔出現場。

  除此之外的選項,庫羅連一個都想不到。

  「嗚哇,這真是有夠壯烈的吶。」拉修踢飛腳底的雜物,用愕然語氣如此說道。

  「的確……這到底是怎樣啊。」

  賽菲也一邊眺望周圍,一邊發出嘆息聲。

  根據警方傳來的聯絡,烈火族居留地有十名左右的警察遭到殺害。賽菲她們造訪了那座城鎮外的某座廢工廠。

  不,那裡連廢工廠都不是了。雖然排列著幾棟建築物,但幾乎所有東西都被刮飛,現場也變成了瓦礫山。

  一直到賽菲等人抵達前的那一刻,火舌都還在四處竄燒著。多虧了現在下起的這場雨,火勢幾乎都消滅了。

  沒有人撐傘,因為有那種東西在會妨礙調查。

  「這裡好像是在警察殺害事件後被轟飛的,而且似乎也有證詞指出有一對年輕男女進入了這座工廠。」

  依修德一邊看著智慧型手機一邊說道,她似乎收到了警方傳來的最新情報。

  「應該是……術法沒錯,不過也太華麗了吧。簡直就像是被空襲過一樣。我雖然沒有實際看過術法,不過它的威力有這麼駭人嗎?」

  「我知道的術法也沒有……該怎麼說呢。如果是瑪娜卡或琳奈的術法,或許可以擊出數十發也不一定。」

  「可能有好幾名烈火族呢。或者,也有可能是某個怪物會使用威力足以匹敵戰鬥機轟炸的術法。」

  用開玩笑的語氣如此說道後,拉修聳了聳肩。

  「要從這堆瓦礫裡面發現線索會很辛苦吶。在街上進行的口預調查現階段似乎也一無所獲。雖然我們也可以拿庫羅跟琳奈的照片四處讓人指認,不過這裡的烈火族似乎對他人毫不關心,所以希望也很薄弱吧。」

  「你好像也不太關心呢,真的有心找人嗎?」

  賽菲用差點就把手放上星崩劍柄的氣勢瞪向拉修。

  「找人是指找那些烈火族的危險分子嗎?尋找庫羅不是我們的工作喔。」

  「拉修!

  「賽菲大人請冷靜,拉修你也不要取笑賽菲大人。不管怎樣,在這邊調查似乎也沒用。與其這樣做還不如調查破壞這裡的傢伙,或是傢伙們的行蹤比較好吧。」

  「……說的也是。」

  賽菲只能認可依修德的意見。與其這樣講,倒不如說那個意見實在是太理所當然了,平常的賽菲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吧。

  「事情就是這樣。請問這樣可以嗎,劍帝大人?」

  「嗯嗯?」

  以自大姿勢直挺挺站在瓦礫堆里的劍帝雅米拉兒回過了頭。

  「這裡似乎什麼也沒有,所以我們要追捕破壞這裡的犯人。」

  「哈,就是因為你們拖拖拉拉的才會讓犯人溜走。冰華的徒弟明明有可能在這裡吶。」

  「……恕我直言,是劍帝大人跟絕劍打架才害我們延遲出發的。」

  「是嗎,是吾的錯嗎?那麼,沒有人有錯吧。」

  「這是什麼理論啊……」

  劍帝似乎壓根兒不打算負起責任。

  「可是,這真的很有趣。就瓦礫堆的數量判斷,這裡曾經有一座很巨大的建築物吧。想不到居然能將它徹底破壞到這種程度。」

  「劍帝大人也做不到嗎?」

  「是攻擊的質量不同。吾可以一劍斬斷大樓,卻不適合破壞。休娜克雖然不如吾,卻可以將這座工廠切碎破壞它吧。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喔……」

  面對劍帝,就算是依修德也沒辦法我行我素。

  老實說,賽菲完全不在乎劍帝。她雖然是一個不得了的同行者,不過只要她不礙事,就沒有必要在意她。

  庫羅曾經在這裡吧。

  他在這裡的話,或許又被捲入了不得了的戰鬥之中。

  「最有趣的是,現場明明變得這麼亂七八糟,地上卻沒有半具屍體吧。哎,庫羅也沒可愛到區區轟炸就會死掉的地步吧。」

  「……拉修你真的這樣想嗎?真的覺得庫羅活著嗎?」

  賽菲忍不住發出懇求般的聲音。這是四將家千金不應該有的態度,對自傲的蘇迪劍士而言這也是可恥的行為——可是,賽菲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我不記得自己砍了他昵。」

  拉修開玩笑似地如此說道,然後一個人快步走了出去。

  這完全算不上是回答。然而不知為何,賽菲卻無法繼續追問拉修。

  先不論語氣,拉修的話聽起來像是在陳違真實!

  「賽菲大人,之後再確認也可以喔。現在先趕路吧。」

  依修德輕輕拍了賽菲的肩膀。

  正是如此。不管庫羅在不在這邊,時間經過愈久,就愈難追上破壞工廠的犯人的腳步。

  「……呃,有來電。」

  依修德一邊走路,一邊再次拿出剛才收起來的智慧型手機。

  「你好,我是依修德。是的……嗯?咦?這件事沒有錯嗎?是的,那邊還未經確認是嗎……好……我明白了。我們也會過去那邊。」

  「發生什麼事了,會長?」

  依修德掛斷智慧型手機的通話後,賽菲對她提出問題。

  「在中央特別區灣岸區D-5,城市飯店『海灣·one』發現一名疑似通緝犯琳奈的少女。接獲飯店的通知後,警隊正趕往那邊。」

  「是琳奈!?」

  「還有,似乎還有一名與少女同年紀的少年同行……」

  「……是羅!」

  「咦,兩個人在飯店嗎?發展的真快速。」

  「你很羅嗦耶!」

  吐槽拉修後,賽菲雙眼發亮。

  雖然是未經確認的情報,卻是目前為止最大的希望。從居留地到灣岸區只有三十分鐘的車程。雖不知兩人為何會在那種地方,但那邊卻也沒這麼遙遠。

  琳奈與庫羅兩人進入飯店讓賽菲感到很在意。然而,那件事只要在救出庫羅後再好好逼問他就行了。不,要在飯店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前抓住庫羅。

  「我們走吧,會長!這次一定不讓他們逃掉!」

  「……這樣是很好啦,不過劍帝大人去哪裡了呢?」

  依修德露出吃驚表情眺望四周。

  在現場的只有賽菲與依修德,還有拉修三人而已。托建築物相當華麗地崩塌的福,這裡的視野相當遼闊,幾乎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

  不在這裡呢……該不會是回去了吧……」

  「要找劍帝的話,聽會長說完飯店那件事的瞬間,她就一溜煙的跑走了晴。應該是去灣岸那邊了吧?」

  拉修不當一回事的說道。

  「喂!有發現就要說出來啊!讓那個人自己先走的話,事情不曉得會變得多麻煩耶!」

  「別做無理的要求,賽菲。我不可能阻止劍帝吧?」

  「……快走吧,會長。開車的話,就算是劍帝我們也能立刻追上去。」

  賽菲如此說道時,依修德已經發足急奔了。車子停在工廠前方,那是依修德開過來的車。

  「等一……會長請等一等!」

  賽菲慌張地開始追依修德。依修德下判斷的速度果然很快。

  劍術技巧當然用不著提,在精神層面上自己也還不如依修德。即使如此,想要救出庫羅的心情應該不會輸給任何人才對。

  賽菲一邊跟同樣跑起來的拉修並肩奔向車子,一邊發現自己的心正雀躍不已。

  櫻井日奈子撐傘悠閒地走著路。

  劍術學院很寬廣,甚至擁有被美麗綠意妝點的庭園。那座庭園深處有一座樹林,日奈子與庫羅還有賽菲一起生活的家也蓋在那座樹林裡。

  日奈子離開家門,享受著雨中散步的樂趣。樹林裡也鋪設了道路,所以就算下雨走起路來也沒那麼辛苦。

  日奈子並非學院的學生,但為了保持低調,她還是在校內穿著制服。她嘗試過包含角色扮演服在內的許多服裝,穿得最習慣的還是這套制服。

  「是雨呢……」說到喜歡嘛,日奈子也喜歡下雨。

  畢竟她打從懂事以來就被關在太陽教機構的一個房間裡,到十五歲為止她如同字面敘述般完全沒踏出外面半步。雖然有許多人照顧她,而且備受大家重視,但除了監禁外這果然什麼也不是。

  聽雨滴碰撞傘面的聲音也是今年春天——兩個月前左右才初次體驗到的事。那是讓心情自然而然雀躍的聲音,日奈子也很喜歡賽菲給她的可愛粉紅傘。

  在下雨天散步對日奈子而書還很新鮮。可是,今天她卻有些憂鬱。

  「唉…………」

  理由很簡單,因為她很無聊。

  這幾天賽菲她們以調查烈火族的動向為名義——持續搜索著庫羅。日奈子不能同行。身為被太陽教與烈火族盯上的目標,這也是不得已的事。

  特別是今天,連一名叫做劍帝雅米拉兒看起來相當麻煩的人物都跟大家一起出門了。一旦發生戰鬥,劍帝恐怕不會考慮自己會把日奈子卷進去吧。沒能力保護自己的日奈子如果同行,那就太危險了。

  其實日奈子並沒有那麼擔心庫羅。她相信不久後庫羅就會一臉沒事的回來。她跟愛擔心的賽菲還有責任感強烈的依修德不一樣。

  即使如此,只是呆呆等在這裡仍然很難受。

  明明也有日奈子做得到的事。之前烈火族企圖暗殺希爾菲時,日奈子也解除了對方的術法。雖然還很難說她可以憑藉自身意志使用那種能力,可是與烈火族戰鬥時術法封印之力卻很有效。日奈子一定幫得上忙,但大家卻什麼事也不讓她做。

  「庫洛……請你快點回來。」

  庫羅不在的話,什麼都沒辦法開始。

  只要他能回歸,一切事物都會動起來。

  雖然為時已晚,日奈子還是確定了一件事。與日奈子有關的人們中,核心人物就是——

  「庫羅是所有事物的核心。」

  「…………!?」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日奈子吃了一驚。她很少吃驚,但不知為何這道聲音里卻存在著動搖心神的事物。

  「你似乎明白呢,太陽少女。而且,你就是一切事物的開端。」

  「……你是誰?」

  日奈子因某種理由而無法動彈。

  現在明明是夏天,她正面卻站著一名身穿黑外套的人物。由於雨傘讓視野變小之故,她只能看到穿著黑鞋的腳到腰際的部分。雖然把傘弄斜就能看見對方,日奈子的手卻僵在原地。

  就聽見的聲音判斷,只知道這個人是女性,而且還是年輕女性。

  「你不是這座學院的人呢……?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絕劍休娜克的警戒網遍布學院裡的每一個角落,不管是誰應該都無法入侵這裡才對。

  「我是不存在於任何一處的人,所以不會碰到休娜克的絲線。」

  「……意思是比我還沒有存在感嗎?」

  那個人並未對日奈子我行我素的言論做出反應。

  「因為你是開端,所以我才過來見你。雖然我還不打算行動,不過也沒辦法,畢竟狀況已經動起來了。」

  「狀況……指的是什麼呢?」

  沒有得到問題解答的日奈子再次提出問題。

  「你相信命運這種東西嗎?」

  「……要問我問題嗎,而且還是無意義的問題。無論我相不相信命運,都與其他人無關。」

  「我知道世上有命運存在。不,你應該也知道才對。觀看命運的能力——你應該親眼目睹過才對。」

  「……是指琳奈嗎?」

  造成現在這種混亂的始作俑者——綁架庫羅的琳奈。據說她擁有讀取未來的能力。

  實際上就是托琳奈看到未來的福,日奈子才能逃出烈火族的監禁。

  「意思是所謂的未來,跟命運是同樣的東西嗎?」

  「這樣想也行。會變成這樣,就表示事情早就決定好了——這就是未來,也是命運。世上的確有命運存在。」

  「話說在前面,我沒念過什麼書,所以就算對我說艱澀的話我也聽不懂。」

  「那麼,我就用好懂的方式說吧。」

  身穿黑外套的人物向前踏出一步。

  「這樣下去的話,庫羅會死的。」

  「他不會死唷?」

  「你相不相信都與我無關,跟命運也無關。狀況正朝最惡劣的方向演變,庫羅遇見了他不該遇見的人。再過不久庫羅的性命就會消逝吧。連這個發生過早的邂逅或許也是策劃好的結果。」

  「到底是誰策劃的呢?是神嗎?」

  「是成神之路。」

  「……我完全搞不懂呢。」

  「現在不懂也沒關係。不過,你是必要的存在。你來到外面的世界,命運也跟著動了起來。太陽少女,有你在才能改變命運。」

  黑外套的話語,老實說日奈子不太明白。

  她說的事情太抽象了,簡直就像是囈語似地——然而,日奈子知道這些話語裡毫無虛言,知道她有著確信才說出這些話語的。日奈子明白了這些事。

  「你慮該也知道才對。術法封印之力,只是你身上能力的一部分而已。」

  「太陽教那個叫喬的大叔……說我擁有強制遣返蘇迪人的能力……」

  「這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對庫羅來說,你的一切都是必要之物。」

  「你很了解庫洛呢,是庫洛的同伴嗎?」

  「我非敵非友,而且我甚至什麼都不是。那孩子曾經是我的庫羅,不過現在不是了吧。」

  「即使如此,你還是跟庫洛的命運有關係的人吧?」

  「距離命運交會的場所還很遙遠。現在需要時間。他不希望跟我有關,我也不希望這樣。推動命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黑外套又向前踏出一步。

  身體還是一樣無法動彈,卻沒有面對瑪娜卡時的那種壓迫感。不但如此,日奈子甚至覺得黑外套無疑就在自己眼前,卻又不在那邊。

  「你也有想做的事——應該去做的事吧。」

  「有的。」

  這個答案毫不迷惘的跑了出來。

  日奈子還不曉得自己的事。

  她想取回與庫羅還有賽菲一起度過的生活。

  香苗從太陽教的監禁中救出日奈子,卻因為解放她的罪刑而被處死,所以日奈子還想再見一次外貌極像香苗,名為白雪公主的那名少女。即使她明白這樣做並不算是向香苗贖罪。

  「我的願望無窮無盡。為了實現它們——首先要有庫洛才行。」

  「庫羅不會死,因為他身邊有不會讓他死掉的人。這也是命運,是我一直深信著的定數。只要有你在,庫羅的命運就會傾向活著那一邊。所以——一起過來吧。」

  黑外套伸出手。那是柔軟高雅的纖指,還有白皙的手。

  黑外套簡直就像亡靈一樣,但那隻手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存在感。甚至到明明沒有觸碰它,卻能感受到確切暖意的地步。

  日奈子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了。她輕輕伸出手觸碰黑外套的手——

  在那個瞬間,日奈子的

  意識突然中斷了。

  雨漸漸變小。太陽西沉,附近已被黑夜的暗合覆蓋。

  庫羅與琳奈在距離飯店不遠處的路上奔跑著。

  「總算逃掉了吶。啊啊真是的,有夠辛苦的。」

  「因為警察超多的關係,想不到會變成那種大規模的逮捕行動。」

  庫羅與琳奈一邊抱怨一邊奔跑。

  琳奈抱住庫羅,從三樓一躍而下逃出飯店。然而,兩人卻在降落下來的馬路上撞見了警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斬殺警察可是會鬧成大事的。」

  「事情已經鬧得夠大了吧?」

  正如琳奈所言。能暫時逃離警方雖然不錯,但接下來要逃往哪裡才好呢。

  「我果然還是抱著庫羅醬跑步比較好吧?」

  「被你拖來拖去我會暈倒的,我現在想避免這種事發生。」

  烈火族——特別是琳奈的腳力相當驚人。跟車子不同,坐起來不是很舒服。她的加速度會讓庫羅的身軀發出悲鳴吧。

  「——喂,停車!」

  庫羅突然衝出步道。他舉起手,從正面衝過來的車子緊急剎車。停下來的車子是計程車。

  「幹什麼啊!想死嗎!」

  司機從車窗探出臉龐,有如小混混般朝這邊怒吼。

  庫羅立刻走到駕駛座旁邊一把揪住司機的胸口。

  「啊啊,不好意思。我老是遇見像是重戰車的傢伙,所以就變得不覺得車子這種東西很可怕了。我會對這件事道歉,讓我上車吧。」

  庫羅微微亮出刀柄,一邊如此說道。司機立刻打開後面的車門。琳奈有如滑進去似地坐進計程車,庫羅也跟著進入車內。

  「好像不錯,感覺就像是逃向自由。要去哪裡呢?」

  「去哪裡呢。司機,總之你先開車吧。」

  司機沒有反抗的開動車子。他似乎是人類。如果是東京蘇迪亞的人類,應該知道反抗持劍者是無意義的舉動。

  車子緩緩移動了起來。路上很空,似乎可以享受一趟舒服的兜風行程。

  「唉,麻煩真是一個接著一個發生。」

  現在正將司機捲入麻煩的罪魁禍首厚臉皮地如此低喃。

  「不過,幸好追過來的人不是莎拉姊姊呢。」

  「現在說這個雖然有點晚,不過你知道莎拉的事吧?知道她有什麼弱點嗎?」

  「因為教我劍術的人就是莎拉姊姊。雖然姊姊只是隨意揮劍而已,根本算不上是訓練。」

  「哎,那個人不是有能力教別人東西的類型,而且你也不是會乖乖接受教導的類型。」

  「連我一起不著痕跡的罵下去了……啊,不過說到弱點嘛——」

  「有什麼弱點嗎?」

  「她說她是處女呢。」

  「這種東西會是弱點嗎!倒不如說是優點吧!」

  「我覺得也不是饅點呢……只有庫羅醬會高興而已吧。這麼一說,結果我也還是處女呢。因為庫羅醬在最後一刻停手了。」

  「不准說停手!」

  司機似乎對這邊的對話不感興趣,只是很慎重地一直開著車。庫羅喜歡不會拚命找乘客閒扯的司機。

  「……哎,果然不可能有弱點這種方便的東西存在嗎?唉,該怎麼辦呢。與其被莎拉發現,被一百名警察圍起來要好多了吶。」

  「如果是莎拉姊姊的話,一瞬間就可以收拾一百人唷。」

  「我要花三十分鐘吧。」

  所謂的一瞬間恐怕並非誇飾。以莎拉的戰鬥能力,不用術法應該也能狠狠擊倒一百個人。

  「真是的,與瑪娜卡戰鬥時,我還以為最終頭目突然登場讓整個行程變得很奇怪,想不到還有真·頭目啊。」

  「哎,格鬥遊戲裡也有隱藏頭目啊。」

  「就算打倒頭目也不會播放破關畫面,這就是人生辛苦的地方吧。」

  庫羅不是很在意警察的事,也不太在乎跟琳奈一起逃走可能會危害到自己的立場。

  比這些事更加麻煩許多的是莎拉。就算離開東京蘇迪亞逃到天涯海角,那個女人也會追過來吧。庫羅相當明白這件事,因為他也會對自己鎖定的獵物這樣做。

  「……喂喂,又來了嗎!?」

  突然響起司機的慘叫聲。

  庫羅立刻察覺有某人站在車子不遠處的前方,車道的正中間。

  他也發現那個人高高揮起劍刃。

  「司機!踩下油門!」

  「亂來!」

  司機大吼時,駭人的衝擊力道也隨之而來。

  轟音響起,身體產生失重般的飄浮感。在這同時,有人從一旁抱住庫羅。

  這次施加在身上的是重力加速度。在下個瞬間,庫羅被琳奈抱著飛出車外,在被雨淋濕的地面著陸。

  「哇,嚇我一跳。事情真的一個接著一個發生呢。」

  「……不愧是琳奈,我得救了呢。」

  庫羅快速的確認路上。計程車撞到路屑停了下來。車體的前部分變得扭曲變形,安全氣囊似乎有啟動,司機雖然昏倒,不過好像還活著。

  「真的對那個司機做了壞事呢。」

  庫羅一邊低喃,一邊把手放上劍柄。

  站在路上的那個人連同劍鞘握著劍。她就是用那個東西毆打計程車將它轟飛的吧,這種力量技巧實在是離譜至極。

  「那個姊姊的模樣還真猛呢,而且還插了四把劍。」

  琳奈目不轉睛的凝視路上的人物。

  庫羅看過那套服裝,他最近才剛見過身穿同樣服飾的人物。除了斗篷與四柄劍以外,她幾乎打扮的跟絕劍休娜克一樣。

  「在身上插四支劍的瘋狂劍士或許有好幾個,不過瘋狂到插四支劍又強到離譜的劍士只有一人吧。」

  「喔?你也知道我嗎?是從冰華那邊聽到的?」

  「關於七劍,師父都有提過。初次見面,劍帝雅米拉兒小姐。」

  「初次見面,劍聖的繼承者。」

  雅米拉兒咧嘴露出大膽笑容。

  她會好好打招呼啊——庫羅感到有些意外。

  劍帝雅米拉兒是七劍中最傲慢的人,而且根本不會把他人的話語聽進耳中。對她來說,除了自己以外,幾乎所有人都是不如蟲子般的存在。

  劍聖是這樣教的。

  「意思是至少你覺得我比蟲子好羅?」

  「吾不知這是何意,但吾並不認為自己可以跟蟲子說話。吾有問題要問你。」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所以不能跟你交往喔。」

  庫羅輕拍琳奈的頭。

  「什、什么女朋友啊……庫羅醬還真敢說呢……可是我們又還沒有正式交往…而且也有很多問題……」

  琳奈面紅耳赤嘴巴念念有辭。這明明不是害羞的狀況說,不過也不是開玩笑的狀況就是了。

  「吾對男人沒興趣。當然,吾還是處女。要看嗎?」

  「看什麼啊……」

  被初次見面的女性說出這種侵略性極強的下流段子,就算是庫羅也不知做何反應。

  「不看的話也沒差,重要的是吾的問題。劍聖繼承者之二。」

  「什麼啊,你已經見過之一了嗎?」

  「就男人而論,他算是正經的種類。話說回來,冰華還真是做了奇妙的事呢。我的徒弟好壞都有,冰華卻故意製造了兩名力量相當的劍士。連知識水準也一樣嗎?」

  「大概吧,所謂的問題是什麼?」

  「冰華的所在地,她在哪裡?」

  劍帝雅米拉兒用肩膀扛著帶鞘的劍,一邊傲慢地問道。

  「師父她下落不明。不知道的話,用網路查一下馬上就能找到新聞喔。」

  「是嗎,你果然知道些什麼呢。給吾全部招來。」

  「你真的不聽別人說話。」

  話雖如此,好像還是輕易被劍帝看穿了。庫羅自認鴻自己回答時很巧妙地裝得很冷靜,但劍帝明明不把別人當作一回事,卻很擅長判讀人的表情。

  既然被看穿,就只能承認。

  現在光是被提及劍聖的話題,庫羅就會心神動搖。要徹底隱瞞事實相當困難。

  「喂!庫羅醬沒有說謊……雖然實在沒辦法如此肯定,但你幹麼一下子就懷疑他啊!」

  琳奈讓眼睛發出紅光,舉起銀翼憤慨地說道。

  她似乎不允許劍帝問現在的庫羅有關冰華的事。

  琳奈是個好傢夥。

  「那對赤紅眼眸……你就是吾聽到的烈火族嗎?『光』的攻擊性也太強烈了。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你們才會被發現就是了。」

  「跟休娜克同級的探測能

  力。七劍這些傢伙什麼都辦得到嗎?」

  「也有辦法從不願吐實之人口中逼問出答案。吾雖然什麼都斬得斷,卻也能輕易把人斬得半死不活喔。」

  「哎呀,真困難。反正你也是想要跟師父戰鬥吧?這種事我常干呢,雖然不記得砍了多少前來跟師父挑戰的笨蛋對手,不過就讓我更新一下紀錄吧。」

  庫羅流暢地抽出日本刀。之前才跟絕劍休娜克互砍過,今天又是劍帝雅米拉兒。庫羅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接二連三跟最強的七劍交手,甚至應該說他希望這只是一場夢。

  「等一下,庫羅醬。由我來吧。七劍這種貨色不是我們死劍使的對手。以前七劍好像兩人齊上跟死劍使戰鬥過呢。」

  「吾不是昔日的七劍。死劍使?吾曾經耳聞呢。以死為武器——獻上死亡。雖是最強,卻也是最悲慘的生物。」

  「少開玩笑了。」

  冷冷說道後,庫羅擺出中段架勢。

  「突然出現又擅自亂說話。什麼獻上死亡……你是哪裡懂琳奈啊?」

  「庫羅醬……」

  也許是對庫羅發怒感到高興吧,琳奈紅著臉浮現微笑。

  「你的對手果然還是我。想問師父的事,就來硬的吧!」

  「不過是區區劍聖弟子,不准命令吾。自己的女人被愚弄就氣到腦袋充血嗎?哎,你很適合這種程度的女人。」

  「廢話說到這邊就夠了。對你這種程度的女人,早點了事就行了。」

  「不,那傢伙的對手是我喔。」

  「…………?」

  不是琳奈也並非劍帝的女性聲音響起。

  那個女性堂堂正正的走在車道上,朝庫羅等人這邊按近。

  「你……」

  庫羅茫然的低喃。

  黑色上衣與同樣色調的緊身迷你裙。那是庫羅見慣的舊塞巴茲女性制服。

  留到肩膀的藍色秀髮,美麗端整的臉龐配上散發赤紅光輝的眼眸。庫羅知道她看起來雖然只有十幾歲,其實卻是二十四歲。

  「瑪娜卡……為何你會在這種地方?」

  她的名字是瑪娜卡。是前任劍將,是庫羅的上司,是劍聖冰華的親妹妹,也是數個月前跟庫羅展開一場死戰的對手。

  「好久不見了呢,庫羅。還有琳奈也是。至於雅米拉兒……自從休娜克繼承絕劍以來,我們有三年沒見了呢?」

  「劍將瑪娜卡。呵呵,這樣不錯吶。吾也有事情要問你。吾聽聞你銷聲匿跡,想不到居然會見到你呢。」

  「是前任劍將喔,我也想不到會見到你呢。因為龍劍跟你總是不曉得人在哪裡,結果居然這麼堂堂正正的現身了。」

  瑪娜卡高興的說道,抽出插在腰際的薄刃長劍——舞姬。接著她又從劍柄處抽出另一把劍。舞姬是二把湊成一對的劍。

  「不好意思,庫羅。這次我不能當你的對手了。」

  「像你這種好女人,做過一次就很足夠了。」

  庫羅開了玩笑。雖然知道瑪娜卡是烈火族,庫羅還是對她涌不上太多敵意。

  「話說,既然沒事找我,那你來這裡幹麼?」

  「解決七劍——這是我本來的使命。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進入蘇迪社會,而且主動當上了七劍。這都是為了了解七劍,為了斬盡七劍。」

  瑪娜卡舉起兩柄劍,讓光刃寄宿在上面後——她對雅米拉兒露出笑容。

  雅米拉兒也從四柄劍中抽出兩柄,讓光刃寄宿在劍上並且擺出上段架勢。

  兩名七劍釋放出駭人的「光」之波動,能量波在半空中互相衝突朝四周擴散。

  庫羅拉著琳奈的手向後退一步。

  此時,庫羅發現雨已經停了。

  瑪娜卡雙手舉劍就這樣沖了出去。

  對手是人稱實力僅次於劍聖的劍帝雅米拉兒。先不論傲慢又唯我獨尊的個性,劍術才能可是貨真價實之物。最好認定她比自己至今為止戰鬥過的任何一人都強。

  「雅米拉兒!」

  瑪娜卡一口氣縮短距離,同時揮出兩柄劍。她的愛劍——舞姬是將刀刃弄薄至極限、將其輕量化的長劍。

  「哼!」

  雅米拉兒也揮出雙刀限止瑪娜卡的劍。兩者的光刃互相碰撞,發出強烈白色光輝。刀刃互相碰撞只有一瞬間,瑪娜卡立刻從雅米拉兒身邊退開。

  而且,退開的下個瞬間瑪娜卡又斬向雅米拉兒。攻擊同時鎖定後頸與身體,那是幾乎所有人都無法目視的神遠斬擊。

  「只有速度的劍招很平凡吶,劍將!」

  「都說是前任了吧!」

  雅米拉兒又擋下了劍擊,瑪娜卡配合刀身就這樣躍向前方做了一個空翻,在劍帝後方著地。瑪娜卡瞄準她披著斗篷的背部刺出斬擊。

  然而,雅米拉兒有如用背部倒向瑪娜卡那邊的傾斜身軀,然後又一邊扭曲身體一邊閃躲隔了時間差刺出的斬擊。

  「嘖,雜耍藝人之後是馬戲藝人嗎!一個一個都很煩人!」

  「誰管你跟誰戰鬥過啊!」

  雖然可以想像所謂的雜耍藝人是誰,但對瑪娜卡來說這種事卻無關緊要。

  瑪娜卡配合呼喝聲接二連三地發出攻擊。所有攻擊速度都快到刀刃變模糊的地步,雅米拉兒卻悠然地接著招。難聽的尖銳聲音響起,白色光刃爆出光輝。

  「咕……!」

  瑪娜卡緊咬牙根。不停釋出的神速斬擊,為何會被雅米拉兒緩慢的劍招擋下來呢。

  這恐怕是因為——雅米拉兒的劍招完全沒有多餘動作之故。

  當然,瑪娜卡的劍術也很洗鏈,但雅米拉兒卻在那之上。雖然欠缺速度,長劍卻揮動著最有效果的劍軌,藉此承受著瑪娜卡的神速攻擊。

  「只有速度的劍一點也不有趣!雜耍藝人要好多了喔!」

  極微小的破綻出現,雅米拉兒緩慢劍招乘機擦過瑪娜卡的身體。塞巴茲的制服破裂,血花飛散而出。

  「嗚……!」

  瑪娜卡一邊因痛苦而扭曲臉龐,一邊揮劍擊向雅米拉兒,並且利用反彈的衝擊躍向後方。

  就在此時,有車子一邊按喇叭一邊以猛烈的速度沖向這邊。雖然忘了這回事,但這裡可是車道。

  可是,車子沒有撞飛瑪娜卡——而是穿過她的身軀。瑪娜卡的身影就這樣有如晚霞般消失,劍帝的眼睛銳利地眯起。

  「咕!」

  瑪娜卡的劍突然出現在旁邊,雅米拉兒一邊低吼,一邊用兩柄劍快速地接招。瑪娜卡沒有看漏劍帝承受強烈劍擊、臉龐微微扭曲的光景。

  「喝啊啊!」

  瑪娜卡發出喝聲,配合刀刃擊飛雅米拉兒。劍帝的身體飛出數公尺之多,一口氣狠狠撞上路燈。

  「只有速度的劍……你是這樣說的吧,劍帝雅米拉兒?」

  「……別得意忘形,小姑娘!」

  離開大大扭曲變形的路燈後,稚米拉兒瞪向瑪娜卡。

  「什么小姑娘,你的年紀也差不多吧?還是沒有其他嘲笑我的梗了?」

  「住口,小姑娘。殘像嗎?還沒有脫離特技的境界喔。」

  「只要練到爐火純青,特技也會變成奧義。七劍的招式大部分都是這樣吧。」

  瑪娜卡露出大膽笑容,舉著雙刀一步步逼近雅米拉兒。

  瑪娜卡將注意力全部放在雅米拉兒身上,眼中也只有她。

  所以,瑪娜卡並沒有發現。

  連車子筆直奔向庫羅他們那邊所發出的引擎聲都沒有注意到。

  一輛汽車一邊發出輪胎輾壓聲,一邊有如打滑似地停在庫羅他們那邊。

  副駕駛座的車門開敔,金髮少女有如被彈飛似地沖了出來。

  「羅!」

  如此大喊後,賽菲有如跳躍似地沖向庫羅那邊。劍術學院的短裙裙擺輕飄飄地搖曳著。

  「唷,賽菲。好久不見了呢。」

  「笨蛋!」

  賽菲再次大叫,接著抽出背在後面的星崩。然後,她毫不留情地以上段架勢朝庫羅揮落巨劍。

  「嗚哇!」

  庫羅連忙躍向旁邊,避開星崩的一擊。星崩陷進庫羅剛才站立的地面,將水泥擊成粉碎。

  「想、想殺我嗎,賽菲!你的攻擊愈來愈銳利了吶!總有一天我真的會死的!」

  「不要做出會被我砍的事情不就好了!」

  賽菲再次輕輕舉起星崩,將手伸得筆直高高舉劍。就在此時——她弄掉了劍,鈍重聲響傳出,劍撞到了地面。

  「羅。」

  以沙啞聲音如此說道後,賽菲抱住庫羅。

  柔軟身軀的觸感與甘美馨香傳向這邊。

  「羅,羅,羅……

  !」

  「哇!」

  賽菲輕輕踮腳,不斷親吻庫羅的臉頰。

  不知為何臉頰變熱了,是賽菲唇瓣的暖意,或是庫羅害羞使然呢。

  「……做了很不像你的舉動嘛,賽菲。」

  「羅嗦。」

  賽菲又小小聲的說道,眼眸里微微噙著淚珠。

  被擁住的庫羅不曉得該如何是好。雖然應該用手抱住她的背部才對,但他卻做不到這件事。

  為何做不到呢——如此思考時,庫羅與琳奈四日相會。她就在庫羅身旁默默望著這邊。

  「琳——」

  琳奈的名字才正要出口,庫羅卻又閉上了嘴。

  琳奈一邊看著庫羅的臉一邊浮現微笑,然後輕輕用食指觸碰嘴唇。

  琳奈的動作在表示——什麼都不要說。

  雖煞任性,不過庫羅還是決定順從琳奈的好意保持沉默。與琳奈共同度過的時光,似乎會變成只屬於兩人的秘密。

  「……賽菲,感人的再會場景雖然不錯,不過現在有點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耶。」

  庫羅用單手輕推賽菲的肩膀,讓她的身軀遠離自己。

  「七劍動真格的互砍可是難得一見喔。只有稍有大意,就算有一段距離也會很不妙的。」

  「……七劍之間的互砍我已經看過了,就是絕劍跟劍帝的戰鬥。」

  無言的說道後,賽菲將視線移向砍成一團的瑪娜卡與雅米拉兒。

  「什麼嘛,不是第一次啊。難怪不是很嗨。絕劍的戰鬥啊。這麼一說我也想看耶,休娜克小姐有一雙美腿呢。」

  「「笨蛋。」」

  庫羅從左右兩邊同時被打頭。賽菲與琳奈發出攻擊的時機完全一樣。

  「好痛,這種程度的笑話就原諒我嘛……」

  其實並不痛,賽菲與琳奈用來打頭的力氣連雞蛋都敲不破。

  「還有,羅。」

  「嗯?」

  賽菲用濕潤眼神望向庫羅。

  「這隻手從剛才就在做什麼呢?」

  「哪只手?」

  庫羅一邊反問,一邊發現自己的手抓住了某個柔軟的東西。

  應該說,它正在揉賽菲的胸部。

  那是無法一手掌握,巨大又柔軟的胸部。用手揉捏的話,就算隔著衣服也會傳來很棒的觸感。

  「嚇!?這個觸感好熟悉,難怪我沒發現自己在摸呢!」

  「不要擅自熟悉別人的胸部!」

  賽菲嘴上抱怨,卻沒有把庫羅的手捏開。她任憑庫羅揉捏著胸部。

  「……該不會是為了慶祝重逢,所以給我殺必死吧?」

  「不是說你很羅嗦嗎,笨蛋。才沒有給你殺必死呢。」

  賽菲輕輕拍打庫羅的手背,然後把臉別向一旁。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也是啦,現在不是殺必死的時候。而且還有其他感人的重逢對象呢。」

  庫羅對走近的依修德露出笑容。

  「哎,平安無事就好,少年。被你取笑的那麼慘,在我反擊前你就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將愛劍雷狼牙扛在肩膀上的依修德也笑了。依修德雖然比賽菲大二歲,胸部卻比她還小上二圈。看到那個嬌小可愛的胸部依然健在,庫羅鬆了一口氣。

  「好,少年你似乎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呢。才剛重逢就這樣做雖然抱歉,不過你就讓我刺一下吧。」

  「等、會長!不要讀取別人的內心好嗎!」

  「不打算停止思考失禮的事嗎?」

  依修德又笑了,但眼睛並沒有笑。

  「話說在前面,我跟賽菲大人不一樣,不是隨時都能讓你摸胸部喔。」

  「誒誒!?」

  「羅,那裡不是吃驚的地方吧!而且我也不是隨時OK!」

  「誒……」

  遺憾的如此低喃後,庫羅將臉轉向另一名人物那邊。

  拉修派頭十足地坐在依修德她們搭乘過來的那輛汽車的引擎蓋上。

  「嗨,你還頑強的活著昵,庫羅。」

  「因為我還沒被你斬殺嘛。」

  庫羅咧嘴一笑,拉修面露苦笑歪了歪頭。

  庫羅忽然感受到同門師兄弟的反應有點不自然。拉修跟平常有點不一樣,奇妙地缺乏氣魄。

  拉修平常看起來雖然沉穩,內心卻總是隱藏著利刃。這就是劍術寄宿著魔性的男蘇迪人的性質吧。然而,現在卻看不到那種感覺。

  「別在意,庫羅。現在有別的事要注意吧?」

  「……這麼一說,日奈子沒有過來呢。果然還是留下她嗎?」

  「是這件事啊?哎,這也沒辦法啊。因為我們的任務是要調查烈火族,這對日奈子來說太危險了。」

  「對賽菲也一樣吧。我不在時,她加入了塞巴茲部隊嗎?」

  「你不是曉得嗎?」

  拉修如此說道後,庫羅嘆了一口氣望向賽菲。她的臉龐仍然別向旁邊。

  根據想像,賽菲會直接找希爾菲談判,然後跟塞巴茲部隊一起進行任務吧。不過就算希爾菲很疼妹妹,也會在答應賽菲的要求時附加對等的條件就是了。

  「是特例參加吧。欸,會長。我可以正式歸隊嗎?」

  「要先介紹那個粉紅頭髮的女孩才行喔。我先自我介紹吧。我是劍術學院的學生會長,也是少年的上司,名字叫做依修德。」

  「啊,我有聽庫羅醬說過唷。他說你很可愛呢。」

  「不像少年會說的坦率評價。」

  「他說你的胸部很可愛。」

  「嗯嗯,每個人都會這樣想,不過會說出口的只有少年就是了。」

  依修德扛在肩上的愛劍——雷狼牙開始寄宿著光刃的淡淡光輝。不讓琳奈閉上嘴的話,銳利的劍尖好像就要逼向庫羅的喉嚨了。

  「呃……那麼,該怎麼辦呢。劍帝雅米拉兒似乎有事找我,逃走的話就不曉得她要做什麼了呢。」

  「嗯嗯,我同意這個意見。雖然劍帝小姐目前熱中的人是瑪娜卡,不過我還在意另一個危險人物吶。」

  「是琳奈的話就沒關係,至少她現在不危險。」

  「我不會跟庫羅醬你們戰鬥唷。賽菲醬,之前打了你真是對不起呢。」

  「沒差,只是你比較強所以打敗我而已。不過以後我或許會還以顏色喔。」

  將臉別向一旁的賽菲如此說道。她果然對琳奈沒有好感。

  「哇,賽菲醬果然恐怖呢。這麼恐怖好嗎,就算我領光了一步也很危險呢……」

  「嗯嗯!?」

  賽菲突然轉向正面。

  不妙——庫羅有預感危機就要來了。光是看到賽菲的眼神,就能明白她發現了什麼事。

  「給我等一下!羅,琳奈!你們該不會……!」

  這次換成庫羅把臉別向旁邊,琳奈慌張地游移著視線。

  「琳奈看到的那個預知畫面的……誒?該不會真的……?」

  庫羅一邊別著臉,一邊暗自叫苦。

  就是因為一直在意琳奈預知的未來,賽菲才會立刻察覺那件事吧。

  「賽、賽菲醬也等一下啦!因為有人打擾,所以我們緊急剎車了唷!」

  「緊急剎車——!?」

  賽菲發出不像她風格的怪聲。

  而且,庫羅也是那種想發出叫聲的心情。想不到琳奈居然會口無遮攔又片面地陳述了事實。剛才還以為要把那件事當成秘密的說。

  「三角關係雖然好玩,不過可以稍微打擾一下嗎?不,是四角關係嗎?哎,多一、二個也沒差羅。」

  「拉修,你也很羅嗦耶。到底想說什麼啊?」

  「呃,因為那邊——正進行的如火如荼,所以我覺得這些話之後再說比較好呢。」

  拉修微微施力從引擎蓋上面下來。

  庫羅也凝視著如同字面敘述般一邊爆散火星、一邊互砍的七劍們。

  就在這邊上演著對本人來說是重大問題,對別人而言卻是無聊鬧劇的情況時,瑪娜卡與雅米拉兒的戰鬥也變得更加激烈。

  「好像要出來了喔。啊啊,我不想再看到那招。這可是心靈創傷呢。」

  拉修真心感到厭惡的如此低喃。

  庫羅也察覺師兄弟話語中的意義。劍聖的兩名弟子都用身體知道了那件事。

  前任劍將瑪娜卡的最強奧義——

  亂舞的美姬即將現身。

  劍帝雅米拉兒的確強悍,她達到了劍術的極致。

  瑪娜卡再次確認被稱做七劍之人所達到的境界。

  她的身體裂出無數小傷口。雅米拉兒仍舊毫髮無傷,瑪娜卡

  釋出的斬擊連一招都沒有擦到邊。

  不過,這樣一點問題也沒有。

  只要刀刃沒餵毒,擦傷就不會成為戰鬥的阻礙。瑪娜卡並沒有被壓制住。瑪娜卡刻意引誘雅米拉兒進攻,一邊測量踏進她懷中的時機。這就是只有瑪娜卡負傷的理由。

  達到劍術極致這種事——瑪娜卡也一樣。

  「只有這樣嗎,小姑娘!你這樣動來動去一點也不可愛喔!」

  「居然不能理解我有多可愛,好遺憾的人生呢。」

  「廢言!」

  劍帝雅米拉兒緩緩舉起左手的劍——以同樣的速度揮落。

  「…………!」

  雅米拉兒的劍招衝擊波同時撕裂空氣與地面,一邊飛向這邊。瑪娜卡再次將殘像留在原地後消失了。瑪娜卡剛才站立的地面跑出一道深深龜裂的痕跡。

  就算瞬間退開數公尺,雅米拉兒的劍招衝擊波仍然有如木葉般刮飛瑪娜卡纖細的身軀。然而瑪娜卡沒有失去平衡,而是漂亮的著地。

  「當然不只是廢言喔。」

  瑪娜卡的動作流暢地由靜轉動。她有如滑行般奔馳,逼近雅米拉兒後,她沒有揮劍跳向旁邊。

  瑪娜卡的狡猾體術讓雅米拉兒的反應微微慢了一些。放過這個破綻,她就不是瑪娜卡了。

  「讓你見識見識吧……!」

  展現出感受不到重力的輕盈動作後,瑪娜卡忽然飛舞而起。然而,卻不是只有一個人。

  那是七分身——以斷斷續續的高速移動展現七個殘像,神速產生出來的奧義。

  七名瑪娜卡飛舞而起,同時釋放出無數條斬擊。

  「亂舞姬·雙劍——」

  瑪娜卡一邊揮劍,一邊低喃。

  它是擊敗劍聖的弟子拉修,將庫羅逼至絕境的奧義。世上無人能閃過七名瑪娜卡以雙劍釋出的斬擊。

  「區區七人嗎……!」

  雅米拉兒的身體突然發出白光。光輝令人目眩,瑪娜卡卻不為所動。劍招已經奔馳而出,就算看不見也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

  亂舞姬的斬擊悉數被雅米拉兒的劍擋住了。金屬聲接連響起,白色閃光不斷閃爍,就像發生無數小型爆炸似的。

  「什麼……!?」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劍帝雅米拉兒發出發狂般的長笑聲。

  瑪娜卡用腳蹭開地面一邊發出白煙,著地後,她變回了一個人。

  「喔……?我是聽過傳聞啦,這就是你的殺手鐧吧。」

  瑪娜卡吃了一驚,但她現在已經恢復了平靜。

  劍帝雅米拉兒——握著四柄劍擺出架勢。除了她用手臂握住的兩柄劍外,由肩膀延伸而出有如白色觸手般的手臂也握著兩柄劍。

  「四刀流嗎……真是瘋了吶。」

  肩膀的觸手長度與手臂一樣。前端膨脹的跟拳頭一樣大,而且握著劍柄。

  「使用四把劍的想法真的很瘋狂呢,這種東西可不是愈多愈好吧?」

  劍帝似乎是從肩膀放射出高密度的「光」藉此繒加手臂,然後用它們操控長劍——不過還是令人難以置信。

  而且,從劍帝能完全防禦瑪娜卡以亂舞姬使出的攻勢這一點判斷,觸手們的威力與精準度等級似乎都跟真正的手臂一樣。

  「不想被使出七人分身的你這樣說。對自己能見到這四把劍感到光榮吧。自從打倒吾師後,吾還是初次使用這招。」

  「是前一代的劍帝嗎?我有聽說過呢,她走遍海外的戰場,卯起來破壞了三百輛以上的戰車。希望她不要做出會造成國際紛爭的事情。」

  「哼,師父也完全及不上吾。雖然用上了四刀流,但吾連擦傷都沒有喔。」

  「……這麼一來,我就在前一代劍帝之上羅。」

  瑪娜卡閉起一隻眼睛如此笑道,然後親吻舞姬的刀身。

  「你在說什麼……咕!?」

  雅米拉兒的胸部中心朝橫向裂開,接著朝縱向裂開。衣服破裂,鮮血噴濺而出。

  瑪娜卡將舞姬的刀尖指向雅米拉兒。

  「這畢竟是前任劍將的奧義唷,想毫髮無傷撐過它也太厚臉皮了吧。」

  「……原來如此,你的確是讓吾見識到了呢,劍將。就算政府公務員試圖剝奪你的身分,但這種事根本沒有關係。擁有這種力量的你是名符其實的劍將。」

  「謝謝。可是,我還沒展現出一切唷。可以讓你見識的招式要多少就有多少呢。」

  瑪娜卡的舞姬刀身開始響起轟隆隆的聲音,赤紅色火炎有如旋渦般纏住刀身。

  「是術法嗎……使用這種東西,劍招變隨便就沒意義了喔。」

  「面對你這種對手,我沒理由使用會自滅的招式吧?」

  瑪娜卡說的話並非虛張聲勢。

  術法發動前需要蓄力,釋出後也會出現些微破綻。然而,這也要看使用方法才能論定。亂舞姬這種奧義一樣有破綻。所謂的大技具有威力,代價就是一定會有風險。如果害怕它就無法使用大技。

  「呼哈哈,真有趣。」

  劍帝雅米拉兒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道,用四把劍擺出上段架勢。那是釋放出駭人壓迫感的架勢。

  「想不到與冰華交手前的暖身戰會讓吾這麼開心。既然如此,就儘量展現出一切吧。吾會接下所有招式給你看的。」

  寄宿在雅米拉兒四柄長劍上的光刃明亮度漸漸增加,甚至到了刀身白熱化有如要融化的地步。

  「然而,吾會展現出來的只有一招。當然,是吾以四刀流釋出的奧義。」

  「令人期待——」

  瑪娜卡突然停止說話快速轉過頭。敵人就在眼前,這麼做等於是自殺行為。

  然而,雅米拉兒也看著一樣的方向。

  瑪娜卡等人站在路上,距離這條馬路的三百公尺前方有一棟六層樓的大廈,屋頂上可以看見一條人影。

  那個人有一頭火焰般的紅髮,還有藍色運動外套。

  瑪娜卡號稱擁有七劍中最快的速度,不過她也擁有能在神遠之中正確捕捉到獵物的視力。在她眼中,甚至能看到屋頂上的那個人物正在笑。

  「蘇莎拉……?」

  運動外套女有如輕輕跌向前方似地從屋頂掉落——落下數公尺時,她踢向大樓牆面飛了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莎拉一口氣飛了三百公尺,在瑪娜卡與雅米拉兒中間著地。衝擊力道讓水泥地面碎裂,而且破了一個大洞。

  「哎呀,都到齊了呢。瑪娜卡,想不到連你都在這裡。莎拉跑到前線的事穿幫了。」

  蘇莎拉看起來一點也不內疚。不只如此,她甚至還進入了戰鬥模式。

  有如「光」之化身般的壓倒性壓迫感,以及光是看到就快要暈倒的強烈殺氣。瑪娜卡也是初次看見這麼具有戰鬥性的蘇莎拉。

  「有趣……好吧,雖然不曉得是誰,不過你強到要當重頭戲也可以的地步呢。」

  劍帝雅米拉兒用垂下的四把劍再次擺出上段架勢。

  瑪娜卡瞪大眼睛,她該不會突然就要用四刀釋放出奧義吧。

  「雅米拉兒,等——」

  瑪娜卡的聲音稍微慢了一步。劍帝一邊擊碎水泥,一邊踹向地面飛奔而出。從肩膀長出的「光」之觸手伸長至兩公尺,將兩把劍舉得更高。

  「——要聽別人說話喔。」

  在奔馳的雅米拉兒面前,蘇莎拉一邊露出妖異笑容一邊銳利地逼進她——

  「…………嗚!」

  運動外套的右袖飛出蘇莎拉的愛劍——神鳴刃。她的劍閃瞬間亮起,劍帝發出了短促叫聲。

  那是在瑪娜卡眼中也模糊至極,根本無法捕捉到的一擊——

  那一擊從肩膀斬飛劍帝雅米拉兒的右臂,仍然握著劍的那隻手臂高高地飛起。

  「什……麼……!」

  一瞬間過後,雅米拉兒的右肩噴出鮮血。雅米拉兒放掉左手的劍壓住出血處,腳步也跟著踉蹌起來。剛剛還寄宿著的閃亮光輝,已經從她眼中消失了。

  身為劍帝,不可能因為手臂被斬斷這種程度的事而陷入絕望。

  如果會絕望的話——就是因為在那一擊中知道自己與蘇莎拉的實力差距吧。

  連認識蘇莎拉的瑪娜卡,都因為許久不曾親眼見到她的劍術而大感動搖。

  然而,比這更嚴重的是——

  「蘇莎拉!你這是什麼意思!?」

  將暗殺七劍這份工作交給瑪娜卡的人不是別人,就是蘇莎拉。

  從旁奪取獵物的行徑絕對不能原諒。

  「嗯?瑪娜卡,你不會要對莎拉兵刃相向吧?

  」

  「那要看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有事找那邊那個少年啦。」

  蘇莎拉用神鳴刃指向庫羅。

  雖然完全忘了他們的存在,但庫羅跟他的愉快夥伴們正乖乖參觀兩名七劍的戰鬥。

  「莎拉與庫羅的戰鬥才打到一半而已呢。他雖然還沒有很強,不過很有趣。能跟莎拉戰鬥的人並不多,光是有趣就很有價值了呢。所以莎拉還想要做,如果有莎拉沒品嘗過的快感等待著就好了說。」

  蘇莎拉大大扭曲嘴角露出笑容。

  那個笑容很殘酷,簡直就像虐待獵物的貓兒似的。

  對瑪娜卡來說,庫羅是殺姊仇人。瑪娜卡有十二分的理由殺死庫羅,卻絲毫沒有理由護著他。

  在庫羅昔日的修行時代,瑪娜卡曾經陪他練習過無數次,甚至讓他見識自己的必殺技亂舞姬。在塞巴茲部隊時,庫羅也是部下,瑪娜卡也把庫羅當弟弟看待過。

  瑪娜卡並不是想起了當時的心情,雖然不是這樣——

  「火炎啊,舞動吧。舞動,舞動吧!」

  瑪娜卡忽然將舞姬的劍尖指向莎拉,連續釋出三發巨大炎龍。三隻龍一邊發出低吼般的聲響,一邊朝莎拉飛去。

  「好熱,好熱,瑪娜卡!」

  蘇莎拉大大張開雙手,釋發出無數發出白色光輝的光球。

  光球碰撞龍群後產生激烈的爆炸反應,同時產生太陽般的光輝。

  「……是爆炸的術法啊。」

  瑪娜卡咬緊牙根。她知道蘇莎拉的術法,不過非同凡響的「光」也造就了驚人的威力。三隻龍明明連現代戰車的裝甲都能打穿的說。

  「咕……!」

  瑪娜卡再次由靜轉動。

  她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從容心態。不將自己擁有的所有力量毫不吝惜地擊出,就無法戰勝蘇莎拉——

  「亂舞姬——」

  「太慢了。」

  瑪娜卡開始分身時,蘇莎拉已經接近到可以感受到鼻息的距離了。

  即使如此,瑪娜卡仍然毫不畏懼的製造出分身。就在同一時問,蘇莎拉橫向掃出神鳴刃——

  「…………!」

  橫向排列的七名瑪娜卡,被蘇莎拉的劍刃一起斬裂了。

  瑪娜卡的塞巴茲制服破裂,白皙肌膚裸露而出,赤紅色鮮血也跟著噴出。

  想不到連招式都沒辦法施展——

  瑪娜卡一邊倒地,一邊在視線邊緣捕捉到庫羅的臉龐。

  他張大眼睛,將掛著茫然表情的臉龐筆直地對著瑪娜卡。

  「居然會……這樣……!」

  瑪娜卡發現自己也陷入了絕望。

  自己就這樣倒下去的話,現場就沒有人能對抗蘇莎拉了。

  或許琳奈可以勉強一戰吧,不過她還是外行人。已經完成的死劍使,跟學劍一年的死劍使,誰勝誰負根本用不著思考。

  而且,庫羅也不會讓琳奈戰鬥吧。

  他恐怕會主動挑戰蘇莎拉。

  現在的庫羅要戰勝蘇莎拉的機會趨近於零——不,根本是零。

  少年應該是瑪娜卡在這世上最恨的人。但在漸漸遠去的意識中,瑪娜卡卻忍不住祈求他能平安逃脫——

  與漸漸倒地的瑪娜卡四目交會不是錯覺吧。

  在她眼中並未看到憎惡,是自己多心嗎?

  「哎,怎樣都行啦……」

  庫羅低聲抱怨,手持日本刀走向前方。莎拉沒有離開她斬傷瑪娜卡的位置。

  她在等待庫羅。

  「羅——你等一下啊!」

  「沒辦法等太久喔。」

  庫羅沒回頭就回應賽菲。

  「那個人……是烈火族嗎?這樣太不妙了啦……」

  「跟你看到的一樣。而且,那傢伙也是死劍使。」

  「死、死劍使……?真的嗎……?」

  「你嚇了很大一跳呢。哎,光看就知道不妙了吧。」

  「姊姊說過無論如何都不能跟死劍使戰鬥!羅,你也——」

  「希爾菲大人沒這樣對我說過喔,很遺憾呢。而且我也不是喜歡才跟她戰鬥。」

  庫羅把手放上額頭撩起瀏海。

  「那個女人,莎拉是跟師父同等級的怪物喔。瑪娜卡跟劍帝並不是偶然被擊敗的唷。」

  賽菲初次與琳奈見面時,並沒有發現她的「光」有多危險。然而,她卻可以明白莎拉的危險性。這表示莎拉就是可怕到這種地步。

  剛才莎拉衝進來時,賽菲與拉修還有依修德,所有人都動彈不得的偃在原地。

  現在庫羅可以動,是因為他曾經在莎拉的恐怖中暴露過一次之故。不過「已經習慣了」這一類的話,就算撕裂嘴巴他也說不出口就是了。

  「那傢伙不會讓我們逃走。現在她之所以沒像幹掉劍帝那樣衝過來,是因為我開始動真格的關係。」

  「你說跟劍聖同等級的怪物……怎麼可能戰勝這種對手嘛!」

  「賽菲有資格這樣說嗎?你之前也砍向了琳奈吧?」

  「咕……我、我不算啦!我是知道自己贏不了才那樣做的!」

  「這樣更糟糕吧。總之我們是逃不掉的,她可是一瞬間從那麼遠的地方飛來這裡的喔。嗯嗯,我也不打算自殺啦。就算所有人各自逃散,我也會第一個被狙擊。既然如此,與其被敵人從後面砍,倒不如正面迎向敵人比較聰明吧。」

  庫羅並不是在模糊焦點,也不認為挑戰對手是件聰明的事。

  莎拉的壓迫感遠比剛才還要強烈,還在自己面前輕易擊倒了兩名七劍。

  跟這種劍士戰鬥不但不聰明——甚至可以說瘋狂。

  「拉修、會長,那邊的公主就拜託你們了。有機會的話就逃走……這種話用不著說吧。」

  「當然羅,我可沒聽過有這種怪物存在。有機會我就要腳底抹油開溜。」

  「我也不打算讓學院的學生中出現死者,我會照自己的判斷去行動。」

  拉修與依修德如此答道。師兄弟拉修當然不用說,庫羅也很信賴依修德。拉修健朗又精明,依修德則是以立場帶來的責任感包裝她好好小姐的個性。

  「——庫羅醬,要來羅!」

  「我明白!」

  回答琳奈的同時,庫羅揮出古流劍招。

  莎拉再次用看起來有如消失般的動作接近這邊。庫羅勉強卸開她的劍擊,手腕再次掠過鈍重的痛楚。

  「呵呵,果然很厲害嘛,庫羅!剛才明明在哭,已經重新站起來了嗎!」

  「不准宣傳,你這個臭傢伙!我這個年紀的人很純真喔!」

  庫羅半真心的感到厭惡,一邊用古流揮落長劍使出袈裟斬。

  「————!?」

  庫羅瞪大眼睛,因為他的劍漂亮地斬裂了莎拉的胸口。

  劍痕不深,卻也絕對不淺。雖是完全沒有手下留情動真格的一擊,庫羅卻沒想到第一刀就會命中對手。

  「……喔喔,痛,好痛……!嗚嗚嗚,雖然痛……可是叫人受不了!身體熱到要燒起來了!」

  莎拉的運動外套破裂,鮮血從那邊流出。庫羅的劍並沒有被某種東西擋住,而是千真萬確的斬到了莎拉。

  「你這傢伙是怎樣啊,幹麼輕易的被斬。在開玩笑嗎!」

  「怎麼可能,莎拉沒理由故意做這麼痛的事吧?莎拉可不是被虐狂,不會從痛楚中感受到喜悅喔。」

  「你不是被虐狂嗎!?」

  「你嚇了一跳嗎!?」

  「……先把玩笑話放一旁,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庫羅瞪向莎拉。

  運動外套下方的傷口已經止血,而且正用著眼睛可以辨視的速度長著肉。這是死劍使擁有的驚異回復力造成的結果。

  「莎拉只是想親身挨一次你從冰華身上學到的劍術而已。哈哈,漂亮的劍軌呢,真叫人全身發麻吶,被這種劍招愛撫身軀的話……啊啊。好猛喔。可是——還不止如此吧?」

  莎拉的嘴角大大地扭曲。

  左臂也彈出神鳴刃,莎拉大大地揮舞手臂。那是有如手臂變長似的奇妙劍招。

  「咕……!」

  庫羅又在干鈞一發之際卸開那一劍。明明看過許多次,庫羅至今仍無法完全處理掉莎拉的劍招。或許這是他修習古流以來初次遇見的狀況吧。

  「這次要讓我挨打嗎!」

  莎拉接二連三刺出神鳴刃。庫羅勉強卸去招式,然而光是連續攻擊的劍壓就快要壓扁他的身軀。

  其實古流是擅長防禦的流派。既然人類的體能大大不如蘇迪人,就非常有可能讓敵人先行出招。一邊處理蘇迪人的攻擊一邊

  找尋破綻,然後主動出擊——這就是古流的戰法。

  「什麼嘛,只是一股勁的接招嗎,庫羅!這邊的傷都已經治好了說!」

  「是你太亂七八糟了!」

  從庫羅讓莎拉受傷到現在只過了不到三分鐘。如果挨到剛才那種攻擊,可是會有住院療養一個月的行程等著庫羅。

  只能一面倒進行防禦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不能一擊確實地解決對方,攻擊就沒有意義了。

  「又變無聊了呢,庫羅!這樣莎拉不會快樂的!不讓女人快樂就不是男人吧!」

  「誰要讓你快樂啊——」

  庫羅倏地一驚。

  莎拉的手釋放出有如白色光球般的物體。

  不妙——!

  庫羅立刻將雙臂交叉在胸前躍向後方。令眼睛目眩的光芒立刻釋出,爆音跟著響起。

  頭蓋骨內部遭到搖晃,手臂灼傷的觸感襲向身軀。

  「咕咕……!」

  光芒消退後,庫羅放下手臂瞪視正面。莎拉沒有發動追擊,而是很開心的笑著。

  那是爆炸的術法,幾乎以零時間差擊向這邊。遭到直擊的話,就會瞬間變成灰。

  「真糟糕吶……可惡。」

  手臂被爆炸的熱度灼傷。雖然不會妨礙揮劍動作,術法的存在卻會讓自己踏出的步伐變淺。狀況不斷惡化中。

  「庫羅醬……」

  琳奈突然出現在身邊,用手指觸碰庫羅燒傷的手臂。

  「如果我有莉賽醬那種力量就好了。」

  「……可是,你有莉賽沒有的——發育良好的胸部跟大腿。」

  「如果可以對庫羅醬有幫助的話,那種東西愛怎麼摸都行啦……」

  「用認真語氣回答玩笑話我會很困擾……別管了,琳奈也退下吧。啊啊,你看,賽菲用好恐怖的表情看著這邊耶。」

  庫羅瞄向賽菲確認表情,她的表情簡直就像見到殺父仇人似的。

  「賽菲醬會露出恐怖的表情,是因為庫羅醬太亂來——」

  琳奈忽然張大眼睛跟嘴巴,身體也猛然一震。

  然後,她由下而上以認真的眼神望向這邊。

  「……看到什麼了嗎?」

  琳奈的腦海有時會突然浮現預知未來的畫面,之前庫羅也見過琳奈預知未來的瞬間。

  「嗯……不過,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似乎沒辦法成為逃離這裡的助力呢。」

  「那真是可惜。那我走了,讓她等太久的話好像會很恐怖。」

  庫羅緊握日本刀,離開琳奈身邊走了過去。

  「庫羅醬……」

  「琳奈,告訴你我的秘密吧,只對你一個人說喔。」

  「誒……?」

  「我不是最強之人,甚至什麼都不是。莎拉當然用不著提,瑪娜卡跟劍帝雅米拉兒還有絕劍休娜克我都比不上。」

  「你、你在說什麼啊,庫羅醬?」

  「可是啊。」

  庫羅集中意識,拉出沉眠在體內深處的東西。

  不只是蘇迪人,人類也擁有極少量的「光」。庫羅可以強制拉出這股力量。雖然庫羅完全無法控制它,無法像蘇迪人那樣將「光」寄宿在劍刃上,但溢出的「光」會在全身流動,從底部提升身體能力。

  那是只有他能使用,名為「光身」的能力。

  「到目前為止,我沒輸過任何人喔。」

  「什……」

  琳奈發出愕然聲音,但庫羅並沒有因此停止,而是緩緩邁步前進。

  那不是謊話,也並非虛張聲勢。

  與劍聖冰華動真格的勝負,庫羅大概也贏了。

  就算對手並沒有認真,庫羅還是擊退了瑪娜卡,壓制了琳奈,斬掉寄宿著蘇迪人天敵之力的喬。數小時前與莎拉的那場戰鬥也不代表庫羅敗北。

  「哼,沒有輸過嗎?還真是巧,莎拉也一樣說。」

  「我是在對琳奈說話喔。不要隨便偷聽——別人的秘密!」

  庫羅銳利地踏出步伐,同時閃出長劍。莎拉又用快擦到衣服的毫釐之差閃過這一擊。

  這次庫羅沒有停止,不斷刺出連續攻擊。

  這是賽菲的戰法。為了與在自己之上的對手戰鬥,庫羅要卯足全力進行攻擊,硬是製造出對手的破綻。

  「什麼啊,自暴自棄了嗎,庫羅?這樣的話一點也不有趣!這種劍招莎拉完全沒有感覺——!」

  莎拉有如要用劍刃夾住庫羅的身軀似的,從上段與下段揮出兩把劍。

  「古流最愛這種大招式——!」

  庫羅朝正要斬裂自己身軀的神鳴刃擊入無數閃斬擊。

  花散亂擊——這本來是在些微時間差內處理掉複數對手的攻擊的招式。擊打敵人的劍,藉此大幅弄偏攻擊軌道。

  「喔喔……!?」

  劍身從各種方位受到衝擊,莎拉略微踉蹌了一下。

  即使如此,莎拉身上仍然看不到破綻。

  庫羅接著用劍擺出上段架勢,然後一口氣揮落。

  「什麼!?」

  莎拉一隻眼睛微微睜大。庫羅先收回長劍,再次揮落時,長劍咚的一聲陷進她的左肩。

  庫羅沒有將劍壓深,而是立刻收回劍刃拉開距離。

  「朧三日月。愈強的人愈會上當,是會讓人很不爽的招式。」

  莎拉已經知道庫羅的劍會用意想不到的軌道與速度揮出。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揮出平凡無奇宛如普通人類般的劍招,就算是莎拉反應也會慢半拍。趁對方微微吃驚時用古流揮出第二刀,這就是庫羅能漂亮地給予莎拉一擊的理由。

  「哼,是嗎,是這樣子啊。不惜使用無聊的小技巧儘可能對莎拉造成傷害,然後把宅當成美好回憶的去死嗎?」

  「我是那種不太在乎美好回憶的類型呢,畢竟我的相簿里完全沒有七歲以後的照片。」

  「明明被女孩子包圍,還真是寂寞的人生,庫羅。」

  「所以我不想孤伶伶的死去啊——」

  庫羅再次大步踏出步伐。

  發動光身時才能使用的秘技——九天聖斬現在還無法揮出。那是對手沒有破綻就無法發動的奧義。莎拉是完美的劍士,她的劍招與身法沒有絲毫的紊亂。

  「不,無聊的傢伙去死就行了——!」

  莎拉的神鳴刃發出純白色的光輝。劍刃微微震動,發出有如戰鬥機引擎般的峰鳴高音。

  「神鳴爆天破——」

  庫羅腦海里的所有念頭都被吹走,只剩下一個預感在腦袋裡不斷盤旋。

  是無庸置疑的死亡預感——

  莎拉的兩把神鳴刃周圍浮現許多桌球大小的光球,聲音響得更尖,劍刀激烈地震動到看不見的地步。

  莎拉輕輕飛舞而起。那是簡直像在月面跳躍般,又緩慢又高的跳躍。

  「銀翼——」

  「…………!?」

  突然插進前面的琳奈讓庫羅大感驚愕。

  「風神旋!」

  她一邊以高速旋轉愛劍銀翼,一邊朝莎拉向上揮擊刀刃。

  庫羅知道這個招式。那是琳奈用直升機螺旋槳般的速度猛烈旋轉雙頭槍,一邊自由自在揮舞武器的「必殺技」。是擁有離譜身體能力的死劍使才能運用的招式。

  「琳奈……!」

  庫羅朝琳奈的背部伸出手臂,卻沒辦法移動身軀。他不可能介入兩名死劍使釋出的必殺技。

  光是琳奈的必殺技就有可能讓庫羅粉身碎骨。再加上莎拉的招式,庫羅連要靠近都做不到。

  「琳奈!這是莎拉賜給你的招式喔!」

  莎拉沒因為琳奈插入戰局而感到動搖,揮出纏帶著爆炸術法的神鳴刃。琳奈也揮落高速旋轉著的銀翼。

  「…………!」

  現場發生駭人的爆炸,吹起有如龍捲風般的風。庫羅不由自主閉上眼睛。

  庫羅一邊忍耐爆風,一邊勉強睜開眼睛。

  在庫羅前方的地上,鋪面翻起土表也裸露而出。現場揚起大量煙塵,周圍的視野變得極為惡劣,就像拉上薄窗簾似的。

  「琳奈……?」

  庫羅搖搖晃晃的踏出一步。

  粉紅頭髮少女仰倒在地上,位置近的令人駑訝。綁起來的頭髮鬆脫,剛剛才買的衣服也變得破爛不堪。而且,腹部一帶被鮮血染成了赤紅色。

  庫羅彎腰把手放上琳奈的後頸。

  「還有脈搏……而且也有在呼吸。」

  「……當然羅,我還活著嘛……」

  「琳奈!」

  看樣子她似乎也有意識。琳奈微微睜開眼睛,嘴角浮現淡淡笑意。

  「…

  …出血沒有停止,為什麼?琳奈的傷應該也會立刻痊癒才對吧。」

  「真冷靜呢,庫羅醬……這樣才是我的庫羅醬。沒有焦急地搖晃我,這一點很不錯呢。就算是死劍使,受到會死亡的重大傷害也沒辦法立刻把傷治好。」

  「沒有方便到這種程度嗎……不過那邊看起來很有精神就是了。」

  庫羅一邊壓著琳奈出血的地方,一邊望向旁邊。

  在滿天飛舞的塵土中,莎拉就站在庫羅等人的旁邊。她的額頭流出鮮血,藍色運動外套到處都是裂縫,迷你裙的裙擺上也都是破洞。然而,她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剛才琳奈看到的未來——是我被莎拉那一招殺死的畫面嗎?」

  「……這是方便又討厭的能力呢,因為我會被迫看到庫羅醬死掉的畫面。不過也是因為這樣才能拯救庫羅醬就是了。話說回來,我還真常看見庫羅醬的未來呢。」

  「真是的……這樣我又欠你人情了不是嗎?」

  「是欠或是被欠都沒關係啦……因為我可是自由奔放的琳奈喔。我只是……照我想的去做而已。」

  庫羅再次緊緊握住琳奈的手,然後放開。

  沒錯,別再介意欠人情這種事了。只要心裡想著琳奈就行了。

  「琳奈,我想說的事情只有一件。」

  庫羅輕撫琳奈的柔軟臉頰。

  「不准死。」

  「……嗯。」

  琳奈笑著點頭。

  庫羅起身,握住劍柄與莎拉麵對面。

  「拉修,會長!琳奈倒在這邊!替她治療一下!」

  由於塵土飛揚之故庫羅看不見周圍,但他還是不在乎的如此大吼。拉修在舊塞巴茲部隊裡接受過急救訓練,依修德應該也會才對。

  「喔,對了。要先問一件重要的事情才行。欸,莎拉。莉賽還有那個妮莎怎麼樣了?」

  「用術法轟飛工廠後的事我不曉得。不過,就算有什麼萬一,那兩人也不會死掉啦。」

  「聽到這個我就放心了。」

  「能在死前問到答案真是太好了呢,這樣就能毫無里礙的去死了嗎?」

  「……啥?先問你問題不是這個意思喔。」

  庫羅抓了抓額頭上的舊傷。

  「意思是在你死掉之前——」

  庫羅笑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哪裡好笑。

  噗通,噗通——心跳不斷加快。

  胸口深處噴出有如火炎炙熱燃燒般的熱意,而且燒灼著全身。庫羅最近才體驗過這種激烈的亢奮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傷口好癢!啊啊好痛!」

  庫羅一邊大笑一邊一口氣衝出去。拉修等人接近的腳步聲,還有倒地的琳奈都被他拋到腦後了。

  「莎拉——!」

  庫羅從上段一口氣揮落長劍。刀刃擦過莎拉的胸口吹拂而過。而且庫羅沒有停止,這一回他鎖定喉嚨使出刺擊。劍尖只有微微剌進莎拉的喉嚨數厘米深而已,她輕輕扭動身軀避開了劍招。叭——少量的鮮血飛散在半空中。

  庫羅的狀態,跟他與琳奈戰鬥時一樣。劍聖造成的舊傷異常麻癢,大笑不止,無法抑制對暴走的渴望。

  然而,現況與當時有著明確的不同。

  「咕……!這、這麼突然是怎樣啊!」

  這次一味防禦的人換成莎拉。為了閃躲庫羅的劍招,她似乎費盡了全力。

  庫羅明顯正在暴走。即使如此,他跟之前還是不一樣,並未忘記從劍聖身上學到的古流劍招。劍速比平常更快,體術的銳利度增加,以厘米為單位用劍斬裂狙擊點的精準度也提高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別問這種掃興的事,莎拉!你不是想要更快樂嗎!」

  「莎、莎拉被壓制了……!?會被侵犯……!?」

  一邊吼叫一邊揮劍的庫羅,讓莎拉發出焦急的聲音。

  就算用光刃強化過的神鳴刃擋下劍擊,庫羅的日本刀也沒有折斷。被擋住的瞬間,庫羅就會巧妙地弄偏劍軌避開衝擊。

  「喔啊啊啊啊!」

  庫羅發出特別大聲的長嘯。

  他眼中映照著伸向莎拉的九條白光軌跡。

  九天聖斬——

  庫羅選了其中一條,以劍聖的劍招順著軌跡揮出長劍。

  「…………咕嗚!」

  身體右側被庫羅的劍揮中,莎拉發出小小的悲鳴。

  太淺了——!

  斬傷瑪娜卡,砍斷影神左臂的九天聖斬只能造成擦傷這種程度的傷害。那樣傷勢會立刻恢復的——

  「……莎拉果然沒有錯!是你,應該要殺掉你才對!庫羅,你就是阻擋在莎拉與大家面前的人!」

  莎拉張開雙臂生出術法的白色光球,然後將它們射向庫羅。

  「不要以為我只會單方面挨打啊!你這傢伙,明明是處女卻如狼似虎!」

  庫羅也毫不畏懼飛來的光球。他一口氣縮短距離斬向莎拉。

  「嗚啊啊!」

  「咕喔喔喔喔!」

  兩名劍士幾乎同時發出慘叫。

  庫羅的劍以半切斷莎拉左上臂的劍勢斬落,莎拉的術法則是在庫羅正下方爆炸彈飛他的身軀。

  兩敗俱傷——並不是這樣。

  庫羅著地後立刻單膝跪地。

  莎拉的手臂雖然被扯裂,卻已經開始復原了。然而,庫羅雖然主動跳躍避開爆炸直擊,肋骨卻斷了幾根,左腳也變得殘破不堪。

  「可惡……」

  庫羅停止大笑緊晈嘴唇。

  術法的威脅性並沒有那麼大,他是這樣想的。然而,這似乎也要看情況而論。

  莎拉的術法可以用零時間差擊發,而且效果範圍也很廣,就算可以判讀發動的時機,就庫羅的身體能力來說也無法完全避開。而且,莎拉使用的時機很巧妙,所以出招後也很難趁隙而入。

  打從最初,這就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戰鬥。然而,情況似乎又更加惡化了。

  而且,莎拉手中還有王牌沒出。

  就像琳奈除了風之術法外,還會使用未來預知能力一樣。

  除了術法外,死劍使還能使用另一個能力。莎拉還沒使用那個能力。

  也許那個能力跟琳奈一樣不適合用來戰鬥,不過應該避免樂觀的想法才對吧。

  「哎,算了……」

  庫羅如此低喃。他還能戰鬥,肋骨跟腳的狀況雖慘,但他鍛鏈的方式可沒軟弱到這種程度的傷勢就無法戰鬥的地步。

  就在庫羅重新握好劍,準備擺出中段架勢時——

  「嗯?」

  庫羅看到還在飛舞的塵土中有黑影在動。那不是莎拉。

  那道黑影他只瞄到一瞬間而已,立刻就消失了。

  而且!

  「啥……!?」

  某個物體迎面飛來,庫羅立刻接住它。

  它纖細又柔軟,有著熟悉的氣味——

  「日奈子!?」

  「……嗯嗯?咦,不知為何有一個人好像庫洛呢……」

  日奈子在庫羅懷中微微移動身軀,然後睜開眼睛。她的表情比平常還要茫然。

  「為、為啥你會在這裡啊!?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是從哪裡呢……好像有一個怪人出現在學院裡,然後我就被帶走了……」

  「又被綁架了嗎!你一定要被綁架才甘心嗎!?」

  「不想被庫洛這樣說……」

  日奈子以濕潤眼神望向這邊。她說的完全正確,被綁架好幾天的男人不該吐槽這件事。

  「話說,所謂的怪人是誰……呃,隨便啦。反正你也不曉得吧。」

  「不愧是庫洛,直覺很準呢。我連綁架犯的臉都沒看見。」

  「你這樣誇獎我也……啊啊,好煩人的灰塵。賽菲她們就在那邊,你過去那邊——」

  「這裡好像也有怪人呢,雖然變得破破爛爛……」

  日奈子用狐疑眼神望向莎拉。

  莎拉也用好奇的視線望向日奈子。

  「這女孩是櫻井日奈子嗎?居然會有這種事,演員好像漸漸眾集在這裡了呢。」

  「……等等,你的目的是我吧。不准對日奈子出手。」

  「是嗎,這個人就是庫洛這次的敵人嗎?的確,看起來很強的樣子……」

  日奈子離開庫羅身邊,搖搖晃晃地走向莎拉。

  「等、你等一下啊!在想什麼——」

  庫羅慌張地試圖阻止,卻立刻收回伸出去的手。

  日奈子的身軀開始冒出金色光芒。那

  是過去曾經見過幾次,從日奈子身上發出,也不同於蘇迪人之「光」的謎樣光輝——

  日奈子在莎拉面前停步,散放謎樣光芒一動也不動的站著。

  「庫洛需要我的力量……好像的確如此呢。」

  「日奈子,你在說什麼……」

  「由我來封住這個人的力量。庫洛,我也有……能為你做到的事。」

  如比說道後,日奈子繼續增加金色光輝的亮度,將周圍照亮到令人目眩的地步。那是足以包裹世界每一個角落的強烈光芒。

  「這是……!?」

  莎拉也明顯露出了驚訝神色。

  不只如此,莎拉的身體也被金色光芒覆蓋。

  「無法使用術法……?不、不對……」

  莎拉不斷握住手又打開掌心。

  庫羅也見過幾次術法封印,事到如今這並不稀奇。不過在這個狀況下,沒有什麼事比這個更讓人感恩就是了。

  「不只術法,回復停止了……?」

  莎拉的話語令庫羅屏住呼吸。

  莎拉被庫羅用劍深深砍斷的左臂至今仍沒有接合。不只如此,甚至還激烈地流著血。

  「這個人好像嚇了一大跳呢。」

  日奈子以茫然語調如此說道,伸手指向莎拉。

  「你……做了什麼?」

  「誰曉得……跟你知道的一樣,最不懂我的人就是我了。」

  「……也是啊。」

  不,剛才問題問的不對。

  庫羅知道日奈子做了什麼。

  日奈子的能力不只術法,甚至連莎拉的回覆能力都能加以封印。

  光是這樣——給予庫羅的希望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日奈子,謝謝你啊。接下來的事——由我來做。」

  「……庫洛。」

  日奈子難得露出悲傷臉孔,擔心的凝視著庫羅。

  才一陣子沒見面,她好像就學會了表達情感的方式。就算對庫羅來說,這也是一件令人驚喜的事。

  產生的希望在庫羅胸膛里一點一點的膨脹。

  還想看日奈子露出更多不同的表情。

  琳奈受了重傷,也得快點回到她身邊才行。

  而且,據說莎拉是烈火族的指揮官。既然如此,只要打倒莎拉,被烈火族盯上的賽菲或許就不會受到生命的威脅了。

  更重要的是,莎拉的術法與回復能力都遭到封印,現在可是絕佳的機會。

  「來,繼續打吧,莎拉。」

  「……好啊,莎拉認定你是烈火族最該打倒的敵人,所以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喔。」

  「也是呢。」

  庫羅明白。就算莎拉沒有術法與回復能力,自己的勝算仍然趨近於零。

  然而,庫羅不能停止戰鬥。只要有理由戰鬥,他就不能停手。

  希望雖小,但庫羅並沒有絕望。

  就像對琳奈說過的那樣,他連一次都沒有輸過。

  而且,他也漸漸想起自己甚至沒敗在劍聖手中。

  庫羅跟平常一樣,按照劍聖的教導用劍擺出中段架勢。

  遠方傳來直升機的爆音——然而,那個聲音卻掠過了庫羅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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