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龍園之祭 第一章 不復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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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哥哥,起床了!哥哥」

  伴隨著大聲的叫喚,有人搖晃著我的身體,使我的意識從沉眠中甦醒。

  當我驀然驚醒——眼前是一張認識的臉蛋。

  那是一名擁有艷麗黑色長髮的美貌少女,但是如今她卻孩子氣地鼓起臉頰,與其說是美麗,倒不如用可愛形容更為貼切。

  她——物部深月是我的妹妹,我們雖沒血緣關係,不過似乎是自小便長時間相處的家人。

  之所以會說得這麼曖昧,那是因為這單純只是知識,我缺少這個知識所依據的……回憶。

  我現在失去了與深月曾是家人時的記憶,為了下載適用於『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遺失兵器的資料,我付出的代價,就是距今三年之前的所有記憶都受資料所覆蓋。

  因此——與我近在咫尺、正在瞪著我的她,對現在的我而言,就只是個美麗的少女而已。

  我的心跳加快,無法在極近距離直視她的雙眼而避開了目光。

  「早、早安,深月。」

  我聲音沙啞地向她道早。

  「還說什麼早安!都已經過七點了喔?快點換衣服到食堂來。」

  我摸索著抓起放在枕邊的鬧鐘,確認時間。

  「啊……真的呢,不好意思。」

  平常我都是六點半起床,不過看來我忘記設定鬧鐘了。

  我慌張地想要起身,但是在左手上施力的時候,卻傳來一陣刺痛。

  「痛……」

  我皺起眉頭,從被窩裡伸出左手,只見左手手背上——龍紋附近多了一道腫痕。

  「這是——」

  我想起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討伐『白』之利維坦後過了不久,我的龍紋旁多出一道傷痕,接著在那之後——我就能夠產生反重力物質了。

  「哥哥,那個傷是怎麼回事呢?」

  但是深月卻露出單純為我擔心的樣子,往我的左手窺視。

  「大概是睡覺時刮到別的地方了吧,這不是什麼嚴重的傷,你不用擔心。放著不管很快就會好了。」

  說不定我又能夠進行新的物質變換了,雖然也有這樣的可能性,不過因為現在沒有證據,所以我只是隨口敷衍過去。首先我應該要和夏洛特學園長商量才對吧,她曾懷疑龍紋的傷口與獲得能力有因果關係。

  「不行!萬一細菌感染要怎麼辦呢?我去拿急救箱來,哥哥你稍等一下。」

  深月說完,也不等我回答就慌慌張張地衝出房間,似乎完全忘了剛才她還在生氣這件事。

  在只剩一人的房間中,我吐了一口氣。

  從與『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發生激戰的艾爾利亞公國歸來,至今已是第三天。

  我終於完全擺脫戰鬥的疲勞與時差影響,身體恢復到正常狀態。

  但是要扮演好深月哥哥這個角色,我至今仍未習慣。

  我並沒有失去待在密得加爾時的記憶,所以我知道要如何與深月相處。可是即使如此,仍然飾演得不好。

  深月把我當成家人,以這樣的距離感來面對我,我卻是會感到困惑,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我也想過乾脆對她坦白一切吧。

  既然心裡不認為深月是家人,那麼對於告知真相會傷害到她這一點,也就不會感到過度恐懼了吧。

  然而實際上我卻是怎樣也說不出口。當我想要對她提起時,我就發不出聲音。

  那簡直就像是『真正的我』按住我的喉嚨,告訴我「不准傷害深月」一樣。

  所以我現在仍在扮演深月的哥哥——同時也因繼續欺騙她而受到罪惡感的折磨。

  過了不久,深月回到房間裡,把拿來的急救箱放在床上。

  「那麼我要幫哥哥包紮了,請哥哥伸出左手。」

  「好、好的。」

  我一伸出左手,深月就毫不猶豫地抓住。那比我小一號的手掌觸感,讓我心跳加快,緊張得身體僵硬。

  「可能會有點刺痛,請你要忍耐一下哦。」

  「痛!」

  消毒藥水滴在傷口上,我反射性地小聲呻吟。深月隨即緊握我的手,對我露出柔和的微笑。

  「沒事的,一下子就好了。」

  深月像是在哄小孩子般說著,接著用棉花擦去消毒藥水,並在傷口上貼了一塊大OK繃。

  「好了,包紮完畢。」

  深月放開我的手,結束包紮。

  「——謝謝你。」

  「不會,不客氣。」

  深月似乎心情愉快地笑著回答。

  「感覺……你好像很開心呢。」

  我感到奇怪,於是向她這麼問道。深月則是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看起來是那樣嗎?」

  「是啊。」

  「那或許是因為——好久沒照顧哥哥,現在終於有機會這麼做的關係吧。因為我最近總是受到哥哥的幫助。」

  深月似乎頗難為情地搔著臉頰,轉身背對著我。

  「那麼哥哥要快點換衣服來食堂哦,因為我想要和哥哥一起吃早餐。」

  說完後,深月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了解,我會用全速盥洗更衣的。」

  我用右手撫摸著深月為我貼的OK繃,扮演著她的哥哥,做出這個回答。

  二十五年前,日本上空突如其來地出現第一隻龍——『黑』之弗栗多。

  那個怪物一邊造成莫大災害,一邊橫越世界,然後又與出現時相同,突然消失了蹤影。

  而以那個時間點為分界,人類中開始出現擁有與弗栗多相同力量的小孩。

  那些小孩通稱為『D』。

  那些『D』只要在心中默想,就可以生產能變換成各種物質的上位元素,他們如今被聚集在位於日本遙遠南方、直徑數公里的島嶼——密得加爾,在島上生活著。

  但是三年前,收容我的並不是密得加爾,而是負責處理龍相關問題的軍事組織尼福爾。

  我在尼福爾接受戰鬥訓練,成為特殊部隊斯雷普尼爾的一員。之後的三年時間,我以士兵的身分轉戰沙場,某天卻突然被調派至密得加爾,如今則是和其他『D』同樣在學園就讀。

  是的——密得加爾是『D』的自治教育機關。『D』如果懷孕或是年紀到了二十歲左右,能力就會喪失。因此在這個密得加爾里的『D』,全都正值應該受教育的年齡。

  與同世代的人們一同上學,生活非常充實快樂。只不過若要說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那就是這裡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男生。

  雖然不知道理由為何,但是被生下來的『D』都是女性,身為男性且有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D』,目前就只有我而已。

  所以我和深月一同離開宿舍前往學園後,來到和通往女生宿舍方向的道路交會處時,周圍就都是女學生了。

  我剛到這裡時,她們會在遠處盯著我看,讓我感到很不自在。但是從艾爾利亞公國歸來之後——狀況卻在另一種意義上使我坐立難安。

  「呀啊——!」

  當我和深月一出現在上學的女學生們面前,立刻響起了尖叫歡呼。

  一瞬間我嚇了一跳,深月卻是神色從容地說「各位早安」,向眾人道早。

  「早安!」

  隨即周圍的女學生們齊聲回應。

  大家停下腳步,出神地注視著我們。我和深月並肩行走,同時不由得感到渾身不自在。

  「這個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我小聲地這麼嘀咕,深月抬頭看著我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布倫希爾德教室如今在密得加爾,已經是如同英雄一般的存在。」

  「什麼英雄呀,說得太誇張了吧。」

  聽到我這麼回答,深月像是受不了我似地吐了一口氣。

  「哥哥很缺乏自覺呢。在至今討伐龍的戰鬥中,布倫希爾德教室總是肩負作戰的主軸;除此之外,上次更是打倒了被認為『不可能只靠團隊就能擊破』的赫拉斯瓦爾格爾,我們受到注目可說是理所當然。」

  「嗯……是那樣嗎?」

  赫拉斯瓦爾格爾被認為是龍之中最難應付的敵人。得知那樣的龍被討伐,大家會感到格外欣喜與安心,這我也能體會。討伐巴西利斯克時,大家也非常喜悅。

  可是我卻覺得,這次和先前受到注目的方式不同。

  「不過就哥哥的情況來說——與其說是英雄,倒不如說可能更被當成王子看待就是了。」

  「王、王子?」

  聽到這個和我非常不相襯的詞語,我感到很困惑。

  「這主要是因為菲莉爾同

  學的關係。自從回到密得加爾之後,聽說她和許多人談論哥哥,說哥哥對自己來說是白馬王子呢——」

  深月不知為何,語氣似乎有些不悅。

  菲莉爾是被赫拉斯瓦爾格爾看中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艾爾利亞公國的公主。我為了守護她而戰鬥,付出巨大代價才取得勝利。

  「說什麼白馬王子,那比英雄更讓人害羞啊……」

  「嘴上那樣說,可是哥哥你看起來卻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深月冷眼瞪著我,接著小聲地嘀咕:

  「……照這樣下去,可能會有人違反禁止不當男女交往的禁令,我必須要注意才行。」

  「咦?你說了什麼?」

  「——請不必在意,我只是自言自語而已。」

  深月冷淡地回答後,接著加快了步伐。

  我也儘可能不去在意周圍的目光,跟隨在深月之後。

  「那個!早、早安!」

  途中有幾個女學生向我道早,看到她們眼中閃爍興奮的光芒,我儘管感到困惑,仍是回應她們。

  「啊,早安。」

  「……!」

  隨即,女學生立刻面紅耳赤地奔跑離去。這樣的情況重複發生,不知為何,深月的心情變得愈來愈差。

  「哥哥——能受到歡迎想必你一定很高興,不過請不要因此得意忘形,做出擾亂風紀的行為喔。」

  深月抬頭瞪我一眼,對我如此叮囑。

  「我、我知道啦。」

  受到她莫名的氣勢壓迫,我不由自主地點頭答應。或許是感受到深月發出的緊迫氣氛吧,在那之後,來找我說話的學生就變少了。

  然而也有人不會有那樣的顧慮,那就是和我與深月同屬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同伴們。

  「啊,是悠和深月!」

  前方響起喜悅的聲音。

  出現在我們前方的是同班同學的身影。快步前進的我與深月,很快地追上她們。

  「早安,悠!深月!」

  最先發現我們的是年幼的少女,她精神十足地向我們打招呼。隨著光線照明,看起來呈桃紅色的髮絲縫隙間,露出兩根紅色的角。

  這個少女名叫蒂亞·萊特寧格,大約在兩個月前,她脫離了名為『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龍信奉者團體,受到保護,來到這個密得加爾。她的角並非裝飾,而是真的角,那是『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首領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將上位元素進行生物體變換賦予給她的角。

  然後和蒂亞在一起的其他少女也跟著和我們打招呼。

  「兩位早安。」

  飄逸著金色長髮,轉身回頭的是麗莎·海渥卡。

  雖然她總是對我疾言厲色,卻是個非常熱心助人、為同伴著想的少女,若說布倫希爾德教室是以她為中心而團結起來也不過分。

  「深月、物部同學,早安。」

  「嗯。」

  接著是男孩子氣的艾列拉·露和總是沉默寡言的紅髮少女蓮·宮澤向我們道早。

  「大家早安。」

  「早安。」

  我與深月舉手回應大家。

  但是在場的還有最後一人——手持文庫本的少女菲莉爾·克雷斯特,只有她沒有向我們道早,而是無言地靠近我。

  「菲莉爾?」

  我露出疑惑的眼神看著菲莉爾,只見她闔起文庫本,張開雙手,從正面朝我抱過來。

  「什麼!?」

  隱藏在制服下的兩顆巨大隆起物壓在我身上,那柔軟的觸感讓我臉上為之一熱。

  遠處觀望的女孩子們則是起了一陣騷動。

  「……早安,物部同學。」

  菲莉爾踮起腳尖,在我耳邊輕聲細語。耳朵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我的心臟隨之劇烈跳動。

  「等等,菲莉爾同學!你突然做什麼呀!」

  深月驚聲大叫。

  「哪有做什麼,這是擁抱啊。是充滿愛情的一種普通的問候方式。」

  然而菲莉爾卻是若無其事,語氣平靜地回答。

  雖然聽到周圍響起吵鬧的歡呼尖叫,但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愛、愛情?」

  被她的氣勢壓倒,深月不禁有點退縮。

  「只有菲莉爾抱太不公平了!蒂亞也要抱抱!」

  蒂亞繞至我的身後,往我的背抱了過來。我被夾在中間,身體動彈不得。

  年紀尚幼的蒂亞,身體的起伏雖小,可是仍然具備女孩子特有的柔軟性,被兩人的體溫與香氣包覆,我不禁感到暈眩。

  「連蒂亞同學都這樣!就算是問候,也不可以在公眾面前過度親密接觸,那樣會對風紀造成不良的影響!」

  深月紅著臉,強迫兩人與我分開。

  「深月好小氣!」

  蒂亞不滿地抱怨,菲莉爾則是順從地退開。

  「抱歉,那麼下次我會挑個沒人的地方。」

  然而回到麗莎身邊的菲莉爾,卻留下這句話。

  「那樣更不行!」

  深月橫眉豎目地大叫,面紅耳赤地瞪著我。

  「哥哥也別只任人擺布,只要哥哥多注意,那就不會引發問題了。」

  「我、我會注意的。」

  我被深月的氣勢壓倒,只能點頭答應。

  「——比起那些事,我倒想問伊莉絲怎麼了?怎麼沒看見她……」

  我為了岔開話題,找尋不在這裡的少女。布倫希爾德教室加上我總共有八人,在場的還缺少一個人——伊莉絲·芙蕾雅。

  「如果是說伊莉絲同學的話,她賴床不起來。因為她遲遲沒有離開房間,所以我們才決定先走。」

  麗莎一邊嘆氣,一邊回答我。

  「這樣啊……不過反正她平常也是如此嘛。」

  伊莉絲有點冒失脫線,常常睡過頭或忘記東西。

  「如果不是我叫哥哥起床,哥哥你也會睡過頭呀。」

  聽到深月這樣小聲嘀咕,麗莎以帶著傻眼的眼神看向我。

  「該不會——你每天都要深月同學叫你起床吧?」

  「不、不是每天啦,只有偶爾睡過頭的時候而已。」

  「如果你依靠深月同學叫你起床,那就是同樣的意思。真是的……只要你還在依賴妹妹,那就不能稱為是獨當一面的男性哦?你看,頭髮還有一點翹呢。」

  麗莎說完後,以自然的動作撫平我的頭髮。

  而看到我與麗莎的距離拉近,周圍立刻又傳來女學生們「呀啊!」的尖叫聲。聽到那陣尖叫,麗莎頓時驚醒,滿臉通紅地飛快離開我身邊。

  「你、你讓我做了什麼事呀!?」

  「問我什麼事……是麗莎你自己來摸我的頭的吧。」

  我心中也有點動搖,同時對麗莎提出理所當然的反駁。

  菲莉爾看到我倆的互動,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將手放在麗莎的肩膀上。

  「我明白你的心情,麗莎。物部同學明明很帥氣,卻又不太會提防他人,讓人忍不住想照顧他對吧?」

  「確實,他或許是有那樣的一面呢……不對,我只有同意他缺乏戒心的部分喔!我可不覺得他帥氣喔!」

  麗莎用手指著我,連珠炮地說道。

  然後她像是要藏住變紅的臉般,轉身背對我,開始大步往學校前進。

  「各位,該走了喔。再繼續在這裡聊下去,我們大家都會遲到的。」

  「啊,等等我,麗莎。」

  菲莉爾快步追上麗莎,我們也隨後跟上。

  而在遠處觀望我們的女學生們也一邊吵鬧地歡聲尖叫,一邊再度邁步前進。

  我張望四周,圍觀的群眾不知不覺間增加了許多。

  平常有機會接觸到的只有相同教室的同伴,要是像這樣被其他班級的女孩子們包圍,我便可說是被這懸殊的男女比率壓倒了。

  還好密得加爾是採取不到十人的小班制,我不禁感謝這小小的幸運。

  2

  「伊莉絲……好慢啊。」

  我和麗莎她們一起來到學校,可是班會開始的鐘聲都已經響了,伊莉絲卻仍是沒有現身。

  我左邊的坐位仍是空的,坐在我右側的深月也露出憂心的表情。

  「筱宮老師都已經來了。」

  深月這麼說完之後,教室的門隨即被打開,班導筱宮老師走了進來。

  這位女性是密得加爾的司令官,同時也擁有上校的階級。

  筱宮老師搖曳著綁在後腦的黑髮,站上講台。

  「起立。」

  深月於是喊口令。

  確認眾人都敬完禮

  坐下之後,筱宮老師開口了。

  「今天有數件重要的事項要通知大家——在那之前,我就先傳達你們關於伊莉絲·芙蕾雅的情況吧。她今天發燒請病假,大概是遠征疲勞的關係吧,其他人如果感到身體不適也不要勉強,立刻向我報告。」

  聽到老師這麼說,大家一陣交頭接耳。

  「……原來她賴床是因為發燒啊,要是我有確實確認就好了。」

  我聽到麗莎後悔地這麼喃喃自語。

  我也擔心著伊莉絲,同時想起在艾爾利亞公國發生的事。

  伊莉絲拼命地告訴我,我在失去記憶之前對她說過的自己和深月的回憶——並且安慰我,說絕對會幫我取回記憶。

  大概是因為那樣的心理負擔,使她比大家更為辛勞吧。或許伊莉絲髮燒這件事,我也有一些責任。

  「筱宮老師——放學後我可以去探望她嗎?」

  所以我舉起手向老師如此詢問。

  「其他人是沒關係,但你是男生……進入女生宿舍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啊。」

  可是筱宮老師卻面有難色。

  「當我因與奇力的戰鬥而住院時,伊莉絲有來探病,所以我也想多少為伊莉絲打氣。」

  即使如此,我仍是不放棄地向老師拜託,只見筱宮老師雙手盤胸,默默思考了一下。

  「嗯……考慮到你在赫拉斯瓦爾格爾之戰的功勞,這麼一點願望,或許應該成全你吧。只要你能遵守我提出的條件,我可以准許你去探病。」

  「條件?」

  「對,第一是必須取得伊莉絲·芙蕾雅本人的同意。第二是必須有宿舍學生陪同。第三是不可進入非必要的場所。最後是在門禁時間前必須離開宿舍。」

  筱宮老師豎起四根手指說道。

  「我明白了。」

  「好,那麼你若是徵求到伊莉絲·芙蕾雅的同意和同行者,就在第六節課後的班會時間向我報告吧。」

  筱宮老師說完,環視了教室一遍。

  「——沒有其他的問題了吧?那麼我開始宣布事項吧。」

  只見筱宮老師清了清喉嚨,稍微停頓一下之後,鄭重地告知我們。

  「首先是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赫卡同克瑞斯似乎又出現了。」

  「終於還是出現了嗎!」

  深月憂心忡忡地說道。

  「對,似乎仍是無法完全殺死它的樣子。雖然目前那傢伙並沒有要往這裡前進的跡象,但是我們也不能否定,它像以前那樣突然出現在密得加爾的可能性,所以請各位隨時做好心理準備。」

  筱宮老師表情嚴肅地要求大家注意後,接著神情便緩和下來。

  「那麼接著說下一件事,不過這就不是嚴肅的話題了,雖然對你們而言可能會有點辛苦……」

  筱宮老師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環視我們一遍。

  「您說的辛苦,意思是又有任務了嗎?」

  麗莎向筱宮老師問道。

  「這個嘛,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是特別任務吧。這次在學園長的提案下——將在一個月後舉辦學園祭。」

  「學、學園祭?」

  麗莎困惑地說道,我和其他人也同樣驚訝。

  「這間密得加爾當初開始作為學園運作時,『D』的人數還很少,舉辦的活動大概也只有年末的聖誕派對而已。不過如今學生人數和班級數都有所增加,應該能夠辦一個相對熱鬧的活動吧——以上是學園長的想法。」

  筱宮老師說明到這裡,稍微壓低了聲音。

  「而且提案辦這個活動並不只是為了學生,也兼具對外宣示的意義,我希望你們把這個學園祭視為補救我們上次任務失敗的機會。」

  補救……?

  我皺起眉頭,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上次任務是前往菲莉爾的故鄉艾爾利亞公國,保護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將她移送至密得加爾。

  但是任務中遭遇赫拉斯瓦爾格爾來襲,儘管我們勉強打倒了它,奇力卻是不知去向。

  可是那為何會與舉辦學園祭有關呢?

  筱宮老師似乎明白我們有這樣的疑問,她接著解釋道:

  「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曾在媒體前公開表示,尼福爾一直在抹殺反社會的『D』,那番言論至今仍有所影響。而我們未能保護她一事,也使得密得加爾的信用受到損傷,為此,我們被迫必須向外界證明,密得加爾是由『D』所組成,為了『D』所創建的教育機構。」

  「這麼說來,那個學園祭會有很多外界人士來參觀嗎?」

  聽到老師的說明,麗莎這麼問道。

  確實,如果要向外界宣示,不招待外面的人進來就沒有意義了。

  「是啊,我們預定邀請各國要人、主要贊助者和學生們的親屬,當然那些人都必須通過嚴格的審查。」

  親屬——

  聽到這個詞語,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失去被帶至尼福爾之前的記憶,我甚至連自己父母的長相都想不起來,如果他們來了的話,那我要如何應對才好呢?

  「哥哥——我們可能可以見到爸爸媽媽哦。」

  但是與內心慌張的我正好相反,深月興高采烈地對我說道。

  「……是啊。」

  我笨拙地笑了笑,點頭回應。

  「我們要請各班級準備要在學園祭舉辦的活動。今天因為伊莉絲·芙蕾雅缺席,就暫時延後,不過我會找時間讓你們討論,請你們在那之前事先規劃出企劃案。另外,物部悠——」

  筱宮老師在最後叫了我的名字。

  「是?」

  我心裡疑惑著會是什麼事,舉手應和。

  「關於學園祭的事,學園長似乎有話要和你說,請你於午休時間去學園長室報到。」

  「我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找我有什麼事,不過這樣正好,因為關於龍紋旁出現的傷痕,我也有話要和學園長談。

  我感覺著深月幫我貼在左手上的OK繃,同時思考學園長要找我談的是什麼事——

  3

  到了午休時間,我依照指示前往學園長室。

  時鐘塔是學園重要設施集中之處,曾經一度遭到赫卡同克瑞斯破壞,在我們前去討伐巴西利斯克的那段期間重建完畢,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進入修復後的時鐘塔。

  原本想說學園長室的位置或許會有所變動,不過內部構造幾乎和以前一樣,學園長室也依然在時鐘塔的最上層。

  「——來得好,物部悠。」

  我一敲門進入房間,原本坐在房內辦公桌前處理文件的金髮碧眼少女立刻抬起頭。她乍看之下像是和我同年齡或較為年幼的女孩,但其實她就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夏洛特·B·羅德學園長。站在她身旁身穿女僕裝的女性,則是學園長的秘書——瑪伊卡·斯圖爾特小姐。

  這個房間和我以前來的時候相同,窗戶的窗簾緊閉著,室內光線昏暗。

  「那個、聽說您要和我談與學園祭有關的事情……」

  我帶著有點緊張的心情,提出這個話題。

  「是啊,在邀請外界人士參加學園祭這件事上,有一個問題,不過在那之前——」

  學園長眯起眼睛,從座位站起來,朝我這裡靠近。

  「給我看你的左手。」

  學園長將視線移至我貼著OK繃的左手背,對我如此命令。

  「——是。」

  我心想不愧是觀察力敏銳的學園長,乖乖伸出了左手。

  「龍紋有什麼變化嗎?」

  「其實就像以前一樣出現了腫痕——啊,請等一下,我自己撕開。」

  我阻止伸手要撕OK繃的學園長,小心地自己撕下,為了不使深月擔不必要的心,我打算之後再貼回去。

  只見學園長盯著我左手露出的傷痕,接著就像以前那樣,伸出小小的紅色舌頭,舔了我的傷口一下。

  「……上、上次我就覺得好奇了,您這樣舔能夠了解什麼嗎?」

  傷口傳來有點刺痛的感覺,再加上近似麻癢的快感,讓我的身體為之一震。

  「這是我個人的診斷方法,你不用在意。」

  「診斷方法……」

  學園長不理會困惑的我,注視著被唾液沾濕的傷口。

  「——果然不會消失啊。可能是基本性質本身有了變化吧,看來似乎是和以前同質的傷口。」

  學園長念念有詞,說出來的話我都聽不太懂。明明只是用舌頭舔過而已,學園長卻好像已經做出許多分析似地。

  「那個、學園長……?」

  我出聲叫她,希望她能解釋一下,

  讓我也能聽明白。只見她抬起頭,瞪了我一眼。

  「那麼——你已經試過了嗎?」

  「試過?試什麼?」

  我困惑地詢問道,卻見學園長說了一句「真是遲鈍啊」,並嘆了一口氣。

  「當然是問你有沒有試試看,是否能進行新的物質變換啊。」

  「……不,還沒有。」

  因為我心想隨便嘗試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才會先和學園長商量。

  「是嗎,那就在這裡試吧。」

  「咦?不對吧,不是應該去演習場……」

  「沒關係,只要生成出的上位元素控制在非常少量,那就算發生事情,影響也很小。」

  「我、我知道了。」

  我點頭答應,在左手上生成出直徑約一公分的上位元素。

  「——好了,這次會如何呢?說起來所謂的『D』,就是能使用與『黑』之弗栗多相同能力的極少數人。而在那之中,物部深月更是得到『紫』之克拉肯所操控的反物質;你則是能藉由反重力物質,重現『白』之利維坦的能力……」

  學園長注視飄浮在我手掌上小粒的上位元素,一臉興奮地繼續說道:

  「物部深月出現新能力時,我雖然沒有接到報告,不過你在生成出反重力物質之前,龍紋卻產生了異常變化。如果出現在龍紋附近的傷口,與得到新能力之間有因果關係,那你這次應該也得到了龍的能力才是。來吧,快點試給我看吧。」

  學園長像小孩一般,拉著我的衣服催促。

  「呃……仔細想想,我要怎麼試才好呢?」

  生成出的上位元素是藉由傳遞意念而變換成物質,所以我無法創造出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首先試著回想你所戰鬥、打倒的『紅』之巴西利斯克,或是『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考慮到以往的事例,這兩隻龍的能力,很有可能已經被『D』所繼承了。」

  「——我明白了。」

  我聽從學園長的指示,開始集中精神。

  我腦中首先想像的是『紅』之巴西利斯克從眼中發出的紅光,能夠加速時間,被稱為『災厄時間』的可怕能力。

  然而,左手的上位元素並沒有發生變化。

  那麼——換下一個。

  我想起在艾爾利亞公國曾戰鬥過的『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模樣。

  赫拉斯瓦爾格爾是以金色粒子為媒介,擁有能夠使靈魂顯現、名為『顯靈粒子』的能力。

  然後就在我想像著纏繞在赫拉斯瓦爾格爾身上那些發出金色光輝的粒子時,瞬間,在我手掌上的上位元素,立刻變換成閃亮亮的細小粒子。

  「啊……」

  那個粒子閃耀著金色光輝,輕飄飄地飛上半空中後,就變得淡薄,最終消失不見。

  「喔喔,這不是辦到了嗎!剛才那是什麼?你想起哪一隻龍的能力了?」

  學園長臉頰泛紅,向我這麼詢問。

  「呃,剛才的那個大概是……纏繞在赫拉斯瓦爾格爾身上,能使靈魂顯現的粒子。」

  置身於成功進行新物質變換的驚喜之中,我興奮地回答學園長。

  「嗯,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力量啊,那真是太好了。過幾天再確實地進行檢查和測試吧,到時要請你配合喔。」

  「我明白了。」

  能夠得到確實的檢驗我也很感激。繼反重力物質之後,我似乎又能夠使出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但我現在反而比較感到困惑。

  因為說起來,對於為何變得能夠使出龍的能力,我至今仍然不明白根本的理由。老實說,我無法因為自己變強就覺得高興。

  「只不過——如果剛才的是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那就出現一個問題了。」

  「問題?」

  看到學園長突然露出憂慮的表情,我側著頭感到不解。

  「沒錯,你也有嘗試重現巴西利斯克的能力對吧?」

  「是的,可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這麼一來——巴西利斯克的能力究竟到哪裡去了?巴西利斯克被打倒,可是在赫拉斯瓦爾格爾之前喔?」

  「啊……」

  聽到學園長這麼說,我明白了學園長憂慮之事。

  「您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的某人,已經繼承了巴西利斯克的能力?」

  我慎重地詢問,學園長則是嚴肅地點頭肯定。

  「這樣想才自然吧。或許是自己也沒有自覺,或者是刻意隱瞞……可能性很多。不過關於這件事的應對,就由我來思考看看吧。」

  學園長這麼說完之後便離開我,走回辦公桌去了。

  她猛然往豪華大椅上坐下之後,便將雙肘撐在桌上,雙手合握,擺出一副似乎很了不起的姿勢。不——事實上她也真的是很了不起啦。

  「物部悠,在為你檢查之前,請不要輕易使用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檢查的時間我會再通知你。」

  「我知道了,那麼我告退了。」

  「好——不對,等一下等一下!正事還沒談呀!」

  我轉身正準備退出房間時,學園長慌張地叫住我。

  「啊,對喔,我是因為學園祭的事才被叫來的。」

  我原本還以為談話已經結束,不禁搔了搔頭。

  「沒錯,瑪伊卡,你快點把事情辦完吧。」

  「遵命。」

  受到學園長的命令,一直在房間角落待命的瑪伊卡小姐靠近過來。

  「什、什麼事呀?」

  看到我不自覺地緊張戒備,瑪伊卡小姐露出甜美的微笑。

  「沒事的,只要你乖乖別動,一下子就好了。」

  瑪伊卡小姐這麼說完後,蹲了下來,突然捲起了我的褲管。

  「唔哇,等等……」

  「你的腳很漂亮呢。」

  瑪伊卡小姐不理會困惑不已的我,將我外衣的袖子也捲起來,仿佛在確認什麼似地盯著我看。接著則是從女僕裝的口袋裡取出捲尺,開始測量我的身體各處。由於身體緊貼的關係,瑪伊卡小姐豐滿的胸部也隔著衣服觸碰著我的身體。

  「那、那個……」

  因為不明白她在對我做什麼而感到困惑,加上還數度碰觸到柔軟的胸部,我的頭腦已經一片空白。

  「對不起,請您再忍耐一下,再來是這裡和這裡…………好了,謝謝您的配合。」

  只見瑪伊卡小姐收起捲尺,向我行個禮後便走開。柔軟的觸感遠離,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將視線移向學園長,要求她說明。

  「嗯,其實是————不,我現在還是先別說好了。等準備完畢後再告訴你,畢竟要是你逃走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

  「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請明確地告訴我。」

  看到學園長露出奸笑,我的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呵呵呵,你還是別問比較好喔。因為要是知道了,你大概會無法專心準備學園祭吧。」

  「什麼……您到底有何企圖——」

  「這是秘密。好了,已經沒事了,你快點出去吧。瑪伊卡,送他出去。」

  「是,那麼您辛苦了。」

  於是瑪伊卡小姐推著我的背,把我趕出了學園長室。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可能有人繼承了巴西利斯克危險的能力這件事,的確是很大的不安要素,但是更令我有不祥預感的,卻是學園長的笑容。

  於是我就在不知今後會有什麼未來在等待著自己的情況下,邁步前往教室。

  4

  「這裡就是女生宿舍啊……」

  放學後,利用電子郵件向伊莉絲取得拜訪的許可後,我和同班同學們一同來到女學生們生活的宿舍。

  雖然原本條件是要拜託別人同行,不過因為班上同學也想來探病,所以除了有學生會工作要做的深月之外,其他人全都陪我來了。相對地,深月則是將今天上課的內容,整理成淺顯易懂的講義托我帶過來。

  「請別到處張望,很下流哦。」

  我抬頭仰望整體採取許多曲線設計的宿舍,卻被麗莎冷眼以對。

  「我說你啊……再怎麼說,我也不會看到建築物就起色心吧。」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隨即菲莉爾從旁窺視我的臉說:

  「真的嗎?先前我讀的書里有寫,男人全是變態,沒有例外。」

  「那到底是怎樣的書啊……至少我不是會對建築物興奮的變態。」

  「那你就是別種意義的變態囉。」

  「不要挑我的語病啦。」

  我感覺不管

  說什麼都會遭到抹黑,不禁沮喪地垂下肩膀。

  「就算悠是變態,蒂亞也不會在意!」

  「謝、謝謝你喔……」

  雖然蒂亞拼命安慰我,我的心情卻非常複雜。

  「蒂亞,話可不能亂說。如果物部同學真的是變態,他可能會要你做出非常糟糕的事喔。」

  聽到艾列拉這樣勸誡蒂亞,我的心情更低落了。

  「糟糕的事是什麼事呢?」

  「咦?那、那就是那個……」

  被蒂亞這麼一反問,艾列拉羞紅了臉,她到底想像了什麼呢?

  聽到那樣的對話,蓮則是迅速與我拉開距離。

  「蓮?」

  「嗯!」

  我出聲叫她,卻被她紅著臉瞪了一眼。因為蒙上變態這個不白之冤,蓮似乎在防備我了。

  為了不更加刺激她們,我決定默默地邁步。

  ——這麼說來,繼承巴西利斯克能力的人,也有可能就在這群人之中吧。

  不,打倒巴西利斯克的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所以那樣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但是就我所知,打倒巴西利斯克之後,並沒有人表示有異常現象。不過這件事學園長說過她會處理,所以目前就先交給她吧。

  我切換思考,通過宿舍玄關的門。

  進入入口大廳的瞬間,立刻感受到沁涼的空氣撫過我的臉頰。

  冷氣調在適當的溫度,令人感到非常舒適。只見入口大廳的布告欄上,貼有各種顏色的公告,比起深月的宿舍更有生活感。由於屋內充滿女孩子淡淡的芳香,使我莫名心跳加速。

  「往這邊。」

  我跟隨麗莎的引導,前往伊莉絲的房問。途中雖然好幾次遇見其他班級的女生,不過每次都有麗莎幫我說明原委。

  各個房間的門上都裝有名牌,照名牌看來,似乎有的學生有室友,有的房間只有一個人使用。

  走過二樓的走廊,抵達伊莉絲的房間,門上的名牌只寫有『伊莉絲·芙蕾雅』,看來伊莉絲似乎並沒有室友。

  「我先進去把房間整理好,我想房間一定還是很凌亂。」

  麗莎說完敲了敲房門。

  「伊莉絲同學,我要進去囉。」

  確認過房裡傳來「啊……好。」的模糊聲音,麗莎迅速進入室內。然後我們等了大約三分鐘,房門從內側被開啟,麗莎向我們招手。

  「請進,已經整理好了。」

  「……打擾了。」

  我帶著緊張的心情,踏入伊莉絲的房間。前往火山島和艾爾利亞公國時,我曾經進入當時分配給伊莉絲的房間。但是,看到她真正的房間,這當然還是第一次。

  地上鋪有顏色令人感到平靜的地毯,牆上則是掛著月曆,家具上空出的地方則是裝飾著照片和美麗的貝殼,那個貝殼大概是在密得加爾的海邊找到的吧。

  或許是多虧麗莎收拾過吧,我並不覺得有特別凌亂。

  伊莉絲躺在屋裡的床上,對入室的我們展露笑容。

  「物部……大家……謝謝你們來看我。」

  伊莉絲以虛弱的聲音向我們道謝,我靠近她身邊,觀視她因發燒而顯得紅暈的臉色。

  「你好像很難受……沒事吧?」

  我撥開她因汗而貼在額頭上的銀色頭髮,用手掌觸摸伊莉絲的額頭,果然相當火燙。

  「嗯……雖然很難受,不過我已經吃過藥了……很快就會康復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聽到伊莉絲的回答,我稍微安心了。既然她是在經過診斷後,被准許在自己房間休養,那麼就不是重感冒吧。因為密得加爾有設備完善的醫療大樓,如果是重症,她應該會被強制移送到醫療大樓才對。

  「這是深月托我帶來的講義,上面整理了今天的連絡事項和上課內容。另外她要我轉告,希望你保重身體。」

  我從書包取出講義,放在床邊的柜子上。

  「……謝謝,幫我向深月道謝。」

  「了解。」

  我點頭答應她。隨即,好似等待著我們談話告一段落的菲莉爾她們,立刻圍住伊莉絲的床鋪,一起開始和她說話。

  「我買了果凍和運動飲料,我放進冰箱裡喔。」

  菲莉爾舉起手上拿的塑膠袋說道。

  「我帶水果來了,如果你有食慾的話,我來幫你削蘋果吧?」

  艾列拉拿起紅色的蘋果,向伊莉絲詢問。

  「蒂亞和蓮一起買了餅乾!」

  「嗯。」

  蒂亞和蓮一起遞出禮物餅乾。

  「伊莉絲同學,你要早點康復喔。」

  麗莎擦拭伊莉絲的汗水後,將冷卻貼布貼在她的額頭上。

  「大家……我好高興,真的謝謝你們。」

  伊莉絲或許是太感動了吧,她眼角泛淚,向我們道謝。

  於是大家一起鼓勵伊莉絲,盡己所能地照顧她之後——麗莎對菲莉爾、艾列拉、蓮、蒂亞四人這麼說道:

  「我想我們這麼多人,太過熱鬧,會使伊莉絲同學無法放鬆心情,所以接下來就交給物部悠吧。」

  「說得也是,那樣伊莉絲同學也會比較有精神,而且今天她感冒,就特別通融她吧。」

  菲莉爾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點頭附和。

  「咦?可是讓物部同學和伊莉絲兩人獨處好嗎?就是因為變成那樣的狀況不太好,所以筱宮老師才在條件中加入需要有人陪同……」

  但是艾列拉卻帶著些許困惑的表情提出異議。

  「我會在房間門前守候,所以不會有問題。如果他有做出什麼不良舉動的跡象,我會立刻衝進房,給予物部悠制裁。」

  麗莎儘管是在回答艾列拉,眼神仍是銳利地看著我。雖然冷汗滑過我的臉頰,不過她恐怕是以她的方式在為我著想吧。

  「我可以約定,不會做出會受到麗莎制裁的事情。」

  聽到我認真地宣誓,麗莎滿足地點頭肯定。

  「請你要確實遵守那個約定,那麼伊莉絲同學就拜託你了。回去時我會送你到宿舍外。」

  就這樣,大家陸續走出房間,於是室內突然變得寬敞了,只感覺得到寂靜無聲的氛圍。

  「為什麼……大家會那麼溫柔呢?」

  伊莉絲躺在床上,注視著房間的門,喃喃地說道。

  「那當然是因為——大家都喜歡伊莉絲吧。」

  如果是麗莎的話,她可能會回答「因為同一間教室的同伴就是家人」吧,不過在我看來,大家的行動是基於更單純的好感。

  「那……物部也是嗎?」

  伊莉絲紅著臉,仰視著我問道。

  「這、這個嘛——是啊,我比大家更喜歡伊莉絲。比任何人都更擔心伊莉絲,所以為了我,你也要快點康復喔。」

  我忍著難為情,對她這麼回答。

  「為了……物部。」

  但是不知為何,伊莉絲的表情卻是顯得陰鬱。

  「怎麼了?」

  「——對不起,物部。」

  「咦?」

  聽到她突然向我道歉,我感到困惑不已。

  「現在最辛苦的人明明是物部……物部失去了和深月的回憶,我明明必須要支持物部……明明約定好要幫物部取回記憶……我卻什麼也沒做到。」

  伊莉絲露出懊悔的神色,勉強擠出這段話。

  聽到她這麼說,我才體認到伊莉絲心裡承受多大的負擔。

  由於我在喪失記憶之前,將『與深月的回憶』託付給伊莉絲,因此伊莉絲惦記著必須幫助我,才會給自己太大壓力吧。

  再加上伊莉絲也宣言過,就算要打倒尤克特拉希爾,她也要取回我的記憶。

  對於我的記憶被奪走之事,伊莉絲是真心為了我而憤怒悲傷。

  先不論取回記憶在現實上是否可能,光是伊莉絲的心意就已經讓我得到十足的救贖了。

  然而伊莉絲卻為了取回我的記憶,一直認真地持續在摸索方法吧,不斷挑戰沒有答案的問題,那會帶來非常大的精神壓力。

  「伊莉絲已經幫助我很多了,必須道歉的人是我,抱歉讓你勉強自己。」

  一切都是我太過依賴伊莉絲,這是我的責任。

  「沒、沒有那種事,物部沒有錯。」

  「不——我內心大概早已放棄找回記憶了吧。我先前或許是認為記憶已經不可能找得回,於是就把事情全部都推給伊莉絲了。不過那樣是錯的。」

  我後悔莫及地說道,接著選擇矯正自己錯誤的行動。

  「今後我也會認真考慮,要怎麼做才能取回記憶……我會和伊莉絲一起尋找那

  個方法,不讓伊莉絲一個人承擔。」

  我將手貼在伊莉絲的臉頰上,看著她的眼睛發誓。

  「物部……」

  伊莉絲的臉頰發熱,眼中略帶濕潤。

  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

  我們在極近距離注視著彼此,兩人的臉自然地靠近。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想著伊莉絲而已。

  心跳加快,氣息交融。

  伊莉絲吐出熱氣的唇,將我吸引了過去——

  「啊……不、不行,感冒會傳染給你。」

  但是在嘴唇即將接觸之前,伊莉絲伸手擋在嘴前。

  「是、是啊。」

  我驀然回神,慌張地離開她。

  雖然有點尷尬,不過在讓人感到心癢的沉默之中,我和伊莉絲瞥眼窺視對方的表情。

  「物部,你的臉好紅。」

  「你也是吧。」

  「我是因為感冒呀。」

  在這樣的對話之後,我們同時笑了出來。

  笑聲在房內響起、消失之後——室內再度陷入沉默,不過是令人感到舒適的寂靜。

  「——物部,謝謝你。你說要和我一起找尋方法,我覺得很高興。」

  過了一會兒後,伊莉絲平靜地這麼說道。

  「你不須向我道謝。那是我理所當然該做的事,只是我先前沒有做而已。」

  「就算是那樣,我還是很高興。老實說,我只想到打倒尤克特拉希爾這個辦法而已……可是那樣也不代表物部的記憶一定可以恢復……」

  伊莉絲露出苦笑,坦白她遭遇到的瓶頸。

  「是啊,現在我們所知的訊息太少,把全部都想成是尤克特拉希爾的錯也不太好。」

  「……物部認為尤克特拉希爾是站在我們這方的嗎?」

  聽到我為尤克特拉希爾說話,伊莉絲有些不安地看著我。

  「我並不是完全相信它。但是多虧尤克特拉希爾,我才得以救助伊莉絲你們,這也是事實。對於這件事我很感謝它,而且我也想要履行和它的契約。」

  「契約?」

  「我以殲滅尤克特拉希爾以外的龍為條件,得到了強力的武器資料。如果不算行蹤不明的弗栗多,目前就只剩已復活的赫卡同克瑞斯了。假如能完全殺死那傢伙的話……尤克特拉希爾的目標或許就達成了。」

  我一邊思考著在此之前討伐的龍,一邊這麼說道。兩年前『紫』之克拉肯被討伐,最近三個月內,我們則是打倒了『白』之利維坦、『紅』之巴西利斯克和『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原本七隻的龍,如今剩下三隻,其中『黑』之弗栗多在二十五年前消失蹤影后,就再也沒有發現過它的行蹤。

  「赫卡同克瑞斯復活了嗎?」

  「是啊——今天早上筱宮老師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不過實現尤克特拉希爾的願望,不會有危險嗎?其他的龍都不在之後,我們並不知道它打算做什麼喔?」

  「那是——」

  我一時語塞。

  我原本認為,打倒尤克特拉希爾以外所有的龍這件事可以說接近不可能,所以我並沒有想得那麼深。

  不過確實,尤克特拉希爾的目的或許是在那之後。

  「我還是無法原諒讓物部遭遇痛苦的尤克特拉希爾……而且我也認為必須有所警戒。如果不趁現在先做好能做的防備,總覺得可能會白白受到利用。」

  儘管是在發燒的狀態,伊莉絲看著我的眼神仍然十分認真。

  「所以說,雖然物部可能不想這麼做,不過——要不要再找別人商量看看呢?」

  「咦?」

  聽伊莉絲這麼說,我感到困惑,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考慮這件事。我雖然很想幫助物部……但是照這樣下去,我或許什麼也做不到,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所以我覺得是不是該藉助更多人的力量呢?」

  「可是我——」

  「我明白,物部不想讓深月知道對吧?另外要是傳入上面的人耳中,也會很困擾吧?」

  「是啊。」

  如果密得加爾的上級組織阿斯嘉得知這個情報,我無疑將會受到嚴密的監視吧。我將會被視為背叛者而遭到隔離,甚至也很有可能遭到處刑。

  「不過,我想應該也有肯幫我們守密,並且幫助我們的人。所以就找物部能夠信賴的人商量看看吧。」

  「能夠信賴的人嗎……」

  我的腦中閃過班上同學的臉。

  如果是曾經數次一起戰鬥,度過危機,逐漸加深對彼此的理解的她們,那我是可以信任的,但是——

  「你擔心一旦把對方捲入這件事,會帶給對方麻煩對吧?」

  伊莉絲躺在床上,注視著我的臉,露出苦笑。

  「那是……當然的吧。」

  被說中心事的我,避開她的視線,點頭承認。

  「物部你真溫柔,可是你要更珍惜自己才行……」

  或許是發燒的情況更嚴重了吧,伊莉絲有些痛苦地說道。

  「伊莉絲——」

  我的雙手像是包覆一般地握住她的手。

  「拜託你,物部。不必現在馬上決定,請你考慮看看——好嗎?」

  「……好吧。」

  雖然這不是能簡單做出結論的事,不過我答應伊莉絲會考慮這個提議。

  或許是聽到我的回答而安心了吧,只見伊莉絲身體放鬆下來,閉上了雙眼。

  不久便聽到小聲的呼吸聲。

  於是我輕輕放開她的手,離開床邊,走向房間入口。

  我儘可能小聲地走出房間,只見倚靠走廊牆壁站立的麗莎回頭看向我。

  其他人或許都各自回房了吧,沒有看到她們的身影。

  「已經夠了嗎?還要再一會兒才會到門禁時間喔。」

  「夠了,伊莉絲也睡著了,所以我決定回去了。」

  聽到我這麼回答,麗莎離開牆壁,邁步而行。

  「那麼我送你到玄關門口。」

  「謝謝你的幫助。」

  我向麗莎道謝,然後與她並肩而行。

  ——找可以信賴的對象商量嗎……

  我想起伊莉絲對我說的話,注視著麗莎的側臉。

  雖然我信任每一個同班同學,不過若要舉出其中最可靠的人物,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麗莎。

  為了手刃龍化好友而痛苦的深月,她能持續扮演著『彈劾深月罪過的角色』長達兩年之久——她就是那樣為同伴著想,內心堅強的少女。

  她公開表示同班同學就等同於家人,時而嚴格,時而溫柔地支持著大家。如果是她的話,大概會幫助我吧。

  嗯……等一下。仔細想想,我對麗莎而言還是『同班同學實習生』吧。

  想起自己還沒完全被認同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一員,我有點喪失自信了。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發現我在盯著她看,麗莎表情訝異地看著我。

  「不是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回想起來,我還是『同班同學實習生』對吧?」

  「同班同學實習生?」

  麗莎側著頭,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打倒利維坦之後,麗莎有說把我升格為『同班同學實習生』了吧?但是在那之後我就一直沒再被升格。」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那麼久的事,我早就忘記了。」

  麗莎看著我,一副被我打敗了的樣子。

  「這麼說,麗莎已經認同我是同班同學了嗎?」

  「欸?那、那是那個……」

  被我這麼一問,麗莎臉一紅,反應頗為狼狽。

  「所以呢?」

  「——誰理你啊!你自己判斷!」

  麗莎兇巴巴地別過臉,生氣地說道,不過這回答的意思等於是認同了。

  只見麗莎加快腳步,不斷往前進,簡直快要把我丟在後頭了。

  「等我一下啦。」

  我慌張地追上麗莎。因為走得很急,我們轉眼間就來到宿舍玄關門口。

  「那麼請你路上小心。」

  麗莎把我送到門口,冷淡地送別之後,轉身就要走回宿舍。

  「啊,麗莎,最後——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看著麗莎遠離的背影,我對她這麼問道。

  「……什麼事?」

  麗莎儘管露出不悅的表情,仍是耿直地停步回頭。

  「如果啊,我說有事情要和麗莎商量,你願意聽我說嗎?」

  「——如果你是真的有困擾,

  我會幫助你;不過如果你只是想要把麻煩事推給我,那我就要矯正你的劣根性。」

  聽到麗莎回答得那麼乾脆,我大為驚訝。

  「如果我要商量的是很棘手的事也一樣嗎?」

  「這和棘不棘手沒關係,重要的是是否真的需要幫助,那麼——你要找我商量什麼事?」

  麗莎手叉在腰上,催促我說下去。

  「不、不是啦,我有說『如果』了吧?剛才那樣問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

  因為不是能在這個場所討論的內容,而且我也還沒有和她商量的覺悟。

  所以我慌張地矇混帶過。

  「——是嗎,那我就告辭了。」

  雖然麗莎應該有察覺到我內心的動搖,但是她什麼也沒有追問便離去了。

  「好,明天見。」

  與離去的麗莎道別後,我也轉身離開。

  是否要和她商量,還是稍做考慮後再決定吧。

  我一邊在內心祈禱明天伊莉絲就能健康地上學,一邊開始走向深月的宿舍。

  5

  「早安!」

  或許是上天聽到我的願望了吧——隔天伊莉絲充滿活力地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跟著麗莎等女生宿舍的成員一同進入教室。

  「早安,太好了,你的感冒好了吧。」

  伊莉絲接近過來,我也向她道早。

  「對,已經完全康復了。」

  只見伊莉絲比出勝利手勢,強調自己的復原狀況。

  我原本擔心她是在勉強自己,不過她似乎真的好了。

  ——嗯?

  我隱約感到別人的視線,回頭一看,卻是和麗莎對上了眼。

  「!?」

  但是麗莎卻慌張地立刻移開視線。

  大概是我昨天提過要商量事情,令她感到在意吧。

  就在大家一邊互相寒暄一邊入座的時候,伊莉絲停下腳步找深月談話。

  「對了,深月。昨天我收到的講義上寫著要辦學園祭,那是真的嗎?」

  「是真的,那是學園長的提案,據說要在一個月後舉行。今天伊莉絲同學也在,我想應該會討論決定我們班的展出內容。」

  「哦~真令人期待!深月有想要辦什麼嗎?」

  「基本上我是挑選了幾個傳統的企劃……不過我並沒有打算特別強力推薦哪一個。」

  深月表情嚴肅地回答。看來她區分得很清楚,自己的責任是向大家提示選項。

  「那麼物部呢?」

  伊莉絲也對我提出這個話題。

  「嗯……不管辦什麼我都沒意見。」

  老實說,聽到學園祭這個詞,我也完全沒有感覺。

  由於我失去了三年以前的記憶,所以我對學園祭也沒有具體的印象。

  「咦~!你要更認真地思考啦!」

  「要是有提出許多提案的話,我會認真地從裡面挑選啦。伊莉絲才是,有什麼想辦的活動嗎?」

  「當然!我是——」

  就在伊莉絲正要回答的時候,預備鈴響起了。

  叮咚當咚的鐘聲停止後,伊莉絲露出好似惡作劇的笑容。

  「——我還是保密好了,晚點我再發表。」

  說完,伊莉絲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的情緒興奮,甚至讓人不覺得她的病才剛好,可以看得出舉辦學園祭令她多麼開心。

  接下來正如深月所說,早上班會時間時,筱宮老師就宣布第一節課變更預定,要用那段時間來決定學園祭的展出內容。

  「——以上就是連絡事項,之後就交給物部深月主持。」

  「我知道了。」

  深月接替筱宮老師站上講台,她環視眾人一遍後開口說道:

  「那麼,首先我想請各位提名要推出的內容物候選,請問有哪位要提議嗎?」

  聽到深月這麼問,最先舉手的是伊莉絲。

  「有!」

  「伊莉絲同學,請說。」

  「我想要辦撈金魚!」

  「…………欸?」

  經過一段沉默之後,深月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是日本在祭典時一定會出現的攤販吧?在菲莉爾借給我的漫畫裡也常出現。」

  「呃,學園祭雖說是祭典,但是意思和那樣的祭典卻有點不同……」

  「不行嗎?」

  伊莉絲悲傷地問道。

  「不,並不是說不行。只是就現實層面來說,我認為要準備金魚並不容易。因為關於攜帶活的動物進入學園,密得加爾的規定非常嚴格。」

  「這樣啊……真遺憾。」

  伊莉絲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樣子,把手放了下來,看來她十分嚮往撈金魚吧。

  「還有其他提議嗎?」

  深月再度徵求意見,這次則是菲莉爾舉手發言。

  「鬼屋如何呢?也可以是採取日本風格的鬼屋。」

  「這個提議很好。在日本,那是學園祭必定會有的項目。」

  聽到正常的意見出現,深月似乎有些鬆了口氣,同時將菲莉爾的提議寫在黑板上。

  坐在我前面的蒂亞隨即回頭問我。

  「悠,鬼屋是什麼?」

  「是一種遊樂設施,會有人假扮成怪物或幽靈那種可怕的樣子,嚇唬進入設施的人。」

  雖然我失去了三年之前的回憶,但是並沒有連知識都喪失。就算沒有去過鬼屋的記憶,我仍是具備那樣的一般常識。

  「咦!?蒂亞討厭恐怖的啦。」

  「沒關係,就算要開鬼屋,我們也是嚇人的一方。」

  「可是蒂亞也害怕變成怪物……」

  聽到蒂亞這麼說,我倒抽了一口氣。

  ——變成怪物。

  那句話讓人聯想到被龍看中的『D』,變化成同種龍的現象。

  其他人也聽得見我們的對話,艾列拉露出苦笑。

  「看來鬼屋還是作罷比較好。」

  「嗯。」

  蓮點頭同意艾列拉的話。

  「是啊,因為要以大家都能樂在其中為前提呀。」

  深月小小吐了一口氣,將黑板上的鬼屋兩字擦掉。

  「沒有其他意見了嗎?」

  深月第三次募集意見,但是這次卻沒有學生舉手。

  「那麼為了摸索方向,我來提出幾個例子。」

  深月這麼說完,將可說是學園祭的傳統項目列舉在黑板上。

  戲劇、咖啡廳、跳舞、合唱、合奏、天文台、迷宮、電影、占卜、展示——

  深月似乎做過事前調查,洋洋灑灑地向大家提出大量的案例。

  「我並不是想要你們從裡面挑選。像戲劇的話也有許多類型,比如舞台劇、人偶劇、連環畫劇等。所以若是大家能參考這些,提出具體的方案,那我會很高興的。」

  聽到深月的話,大家開始認真思考。

  當我也看著黑板上的文字,正在煩惱的時候,坐在我左側的伊莉絲又舉手了。

  「深月,所謂的咖啡廳可以賣食物嗎?」

  「是呀,一般來說,菜單里也會加入輕食。」

  「那麼我認為咖啡廳比較好,再說我也想要吃美味的食物。」

  伊莉絲似乎是以美食為優先,所以投了咖啡廳一票。

  「喂,開店可不是為了讓我們自己吃喔?」

  我從旁向她確認,伊莉絲卻是點點頭,好像在說她本來就知道。

  「不過能試吃很多菜對吧?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本來我是想吃一次金魚的。」

  「——等一下,伊莉絲以為撈金魚是什麼活動啊?」

  「咦?撈了金魚,之後不就是吃掉嗎?」

  「不對,不會吃掉啦!」

  聽到伊莉絲有這種天大的誤會,我不禁大叫。

  「那麼為什麼要撈呢?」

  「我想一般都是帶回家,養在水族缸里吧……」

  「原、原來如此,因為日本有生魚片,所以我以為是要吃的。」

  知道是自己誤會之後,伊莉絲感到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這的確很像伊莉絲的個性,我不禁露出苦笑。

  「哥哥、伊莉絲同學,請不要離題太遠。」

  深月語帶無奈地糾正我們。

  「啊,抱歉。」

  「對不起,深月。」

  我和伊莉絲向深月道歉之後,深月一邊嘆氣,一邊把咖啡廳三個字圈起來。

  「——伊莉絲同學說希望開咖啡廳,還有其他意見嗎?」

  「我也認為可以

  開咖啡廳。大家一起做料理,一起接待客人,那樣好像很有趣。」

  麗莎贊同伊莉絲的意見,其他人也點頭不反對。

  由於班上只有八人,所以整合意見也很快。

  「那麼我們就以開咖啡廳這個方向去考慮吧。」

  深月擦掉其他的提議,繼續進行討論。艾列拉聽到她那樣說,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

  「都說要開咖啡廳了,這樣要推出的內容不就決定了嗎?」

  「所謂的咖啡廳也有許多種類。比如說在日本的學園祭,大多是女僕咖啡廳或角色扮演咖啡廳等等,這種靠加入特色以顯示出差異性的咖啡廳。」

  深月這麼回答艾列拉,聽到那個回答,麗莎也開口表示「確實如此」。

  「設定訴求是很重要的。只不過我認為女僕咖啡廳的特色太弱,因為女僕負責服務客人是理所當然的事,一點也沒有新鮮感。」

  「我也這麼認為。」

  菲莉爾也同意麗莎的意見。

  麗莎與菲莉爾似乎是來到密得加爾之前,在社交界就認識了。兩人過的是處於雲端的生活,對她們來說,大概會覺得女僕咖啡廳了無新意吧。

  「我雖然不太懂什麼訴求,不過反正要做菜,我很想要做日本的魚料理。」

  這時伊莉絲又提出意見。

  雖然她可能仍在想著金魚的事,不過這個提案本身並不壞,深月似乎也是同樣的想法。只見她在咖啡廳之下,寫了魚料理三個字。

  「如果是食材用的魚,只要向密得加爾申請,應該都會通過。但是在高溫潮濕的密得加爾,食材容易腐壞,所以不會准許我們做壽司或生魚片。如果要做日式料理的話,我想會是以烤魚這種方式調理。」

  「只要是日式的話,什麼都好!我只要能學會一種料理就足夠了。」

  伊莉絲回答的語氣莫名地充滿幹勁,然後她朝我瞥了一眼。

  「哦~原來伊莉絲對做菜也有興趣啊。」

  我覺得有點意外,於是這麼說道。而伊莉絲則是紅著臉,小聲地回答:

  「那個……因為我想說……如果我能學會日式料理的話,物部應該會高興吧……」

  「什麼——」

  聽到伊莉絲羞澀地說出這樣的話,我的臉上頓時一熱。

  然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似乎也聽到了伊莉絲說的話,只見蒂亞也加入對話。

  「如果悠會高興的話,蒂亞也要學做料理!」

  接著菲莉爾也面向我說道:

  「雖然我沒做過菜……但是我也努力看看吧。」

  看到這樣的光景,麗莎無奈地搖搖頭。

  「這樣一來就等於是定案了呢。如果要做烤魚的話,乾脆把咖啡廳統一成日式風格,改成和風茶屋如何呢?」

  「啊,那樣很好呢。既然如此,我們就穿著日本和服接待客人怎麼樣?我很喜歡那種像是民族服裝的衣服呢。」

  艾列拉附和麗莎的提議。

  之後也沒什麼反對意見,大家就開始討論飲料採用綠茶之類的建設性想法。

  「——那麼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就決定開和風茶屋,沒有人反對吧?」

  最後深月向大家確認。

  「看來是沒有異議,那就這麼決定了。今天放學後就要請大家開始準備了——不過由於我必須指揮整體學園祭,沒有辦法顧及班上。」

  深月身為學生會長,她的工作確實繁重。

  「所以我想選出兩名學園祭執行委員,由他們兩人來帶領班級。有人願意毛遂自薦嗎?」

  「——我來擔任吧。」

  深月還沒來得及等待大家的反應,麗莎就理所當然地舉起手。

  麗莎真是了不起……

  正因為她對自己的能力和立場都有明確的自覺,所以才能夠那樣毫不遲疑地行動吧。

  「麗莎同學,謝謝你。那麼另一人就請哥哥擔任了。」

  「咦?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突然被指名,我慌張地向深月問道。

  「因為哥哥是學園中唯一的男生,你要是不賣力工作那就傷腦筋了。而且也有許多需要力氣的工作哦?」

  聽到她那樣說,我就無法拒絕了。

  不過我本來就想要為大家盡力,所以並沒有怨言。

  「——了解,我接下這份工作。」

  「好,那就拜託哥哥了。」

  深月露出甜美的微笑。

  就這樣,我們為了一個月後的學園祭開始進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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