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紫之新生 第二章 變質的覺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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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區的樹林裡,不自然地出現一塊沙漠地帶。

  那裡是因伊莉絲·芙蕾雅的『災厄時間』而化的區域。中央部分開出了一個大洞,洞口則有秘銀形成的岩塊堵著。

  被封鎖在岩塊下的,是被『紫』之克拉肯選為伴侶的筱宮都的女兒。

  她不只具備克拉肯的能力,也能夠操縱上位元素,是複合龍種。

  稱呼是克拉肯·茲拜。

  那個怪物應該已經被封在洞底了才是。

  但是——理論上最堅硬穩固的秘銀上,卻開出了一道裂縫。

  那是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然而,秘銀確實被劈裂了。

  散布在洞穴附近的尼福爾無人兵器,也觀測到那樣的光景。

  另外,無人兵器的觀測機器,也捕捉到咻咻的銳利破風聲與銀色亮光。

  那是以驚人速度揮動的絲線聲音。

  以及與岩塊同樣是以秘銀構成的,克拉肯·茲拜的髮絲所劃出的軌跡。

  破風聲與銀色光芒連續不斷,每一次都使秘銀的裂縫增加。

  然後被切細的岩塊,無法維持形狀而崩落。

  就在秘銀喀啦喀啦的崩碎聲中,銀色的絲帶突破粉塵向外伸出。

  只見絲帶猛然膨脹,推開礙事的秘銀殘骸。

  而在下方,則透出了詭異的紫色光輝。

  一個少女模樣的怪物,緩緩地從深洞底部爬出。

  她操縱伸長的秘銀頭髮,如操縱手足一般,眼睛則是注視著天空——

  「————」

  桃紅色的嘴唇微動,似乎在說著什麼話,但是她的聲音被岩石崩落聲所掩蓋,沒有任何人聽見。

  她的瞳眸所追求的是什麼,這時還沒有人知道。

  2

  我、伊莉絲、艾列拉和約翰一回到山莊,便見大家表情僵硬地在與筱宮老師對談。

  「——據報,方才克拉肯·茲拜從洞穴逃出,再度開始移動了。」

  筱宮老師語氣沉重,將狀況也告知我們。

  「這樣一來,我們也必須行動了——不過在那之前,我想確認龍紋的狀態。因為從至今的例子來看,要將『D』變成伴侶,龍紋必須完全變色才行。」

  聽筱宮老師這麼一說,頓時交頭接耳的聲音便擴散了開來。而且不知為何,大家的視線看著我和約翰。

  「要、要在這裡露出來嗎?」

  麗莎按著臀部向老師確認。雖然我不知道她的龍紋在哪裡,不過看她那個反應——

  「嗚……我有點害羞。」

  蓮羞紅了臉,手按著胸口。

  「我也不想在這裡……」

  手按著下腹部的艾列拉也移開視線。

  「如果是給悠看的話,不管地點是在哪裡我都沒問題哦。雖然說我龍紋所在的部位只是右手而已。」

  奇力這麼說完,舉起右手。她的龍紋已經全部變成紫色了。

  「蒂亞也是……如果是老公的話,那就沒關係,可是我不要給其他男人看到。」

  蒂亞害羞地按著大腿,忸忸怩怩地說道。

  「隊長,我稍微迴避一下。」

  約翰察言觀色,暫時退至走廊。

  「啊,喂!約翰,我也——」

  我急忙想要跟著他離開,卻因看見眼前的菲莉爾開始脫衣服而愣在原地。

  「這樣就沒問題了。雖然有點害羞……但如果是物部同學的話,我可以接受。」

  菲莉爾敞開衣服,讓我看她肩口的龍紋。從上衣的縫隙間,看得到雪白的肌膚。眼見這個景象,伊莉絲慌忙地遮住我的眼睛。

  「哇哇!物部,不可以看!你跟約翰一起出去吧!」

  「我、我知道啦,你別推我啦!」

  就這樣將我推到走廊後,伊莉絲紅著臉瞪了我一眼。

  「絕對不可以偷看哦?啊——不、不過我並不是討厭被物部看到哦?」

  伊莉絲做出這個莫名其妙的聲明後,便回到客廳去。

  「不討厭被看到,卻要我不可以偷看嗎……?」

  我覺得伊莉絲說的話似乎有所矛盾,側著頭感到不解。卻見先走出來的約翰,正站在走廊帶著有點無奈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我想,她的意思是自己被看沒關係,但不希望您看其他人。」

  「什麼——」

  聽到他指出這一點,我感到自己臉頰發熱。

  「隊長很受大家的喜愛呢,這點我非常清楚了。」

  約翰露出苦笑說道,語氣似乎有些寂寞。

  「不,那是……」

  我搔著頭,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隊長……那個,您有跟哪個特定對象交往嗎?」

  約翰略顯緊張地問我。

  「什麼、怎麼突然問這個——」

  「對、對不起!我因為好奇而問了蹄矩的問題。」

  看見我慌張的反應,約翰低頭道歉。

  「啊啊,不……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因為在女生堆中只有我一個男生,說起來會有這個疑問也很正常吧。」

  我露出苦笑,決定誠實地回答。

  「我沒有和任何人交往,因為現在……情況很複雜。」

  伊莉絲與深月彼此互讓,想要與我保持距離。我則是受到逐漸恢復的記憶所擾,無法確定自己的感情。

  「是、是這樣啊。現在確實狀況混亂,而且也必須決定該如何應對那孩子……」

  輕輕呼了一口氣後,約翰一臉嚴肅地點頭認同。看來約翰對我的話似乎有些誤解,不過解開誤會可能會變得更麻煩,所以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約翰想要說服克拉肯·茲拜吧?」

  「是,那孩子一定……是在找我。」

  約翰以充滿確信的語氣回答。

  「如果不戰鬥就能解決,我也覺得那樣會比較好。筱宮老師一定也是同樣的心情,所以你不要露出那麼煩惱的表情。」

  我將手放在約翰的頭上。

  「隊、隊長……」

  約翰像是難為情般地臉上一紅。

  這時喀嚓一聲,客廳的門被打開,伊莉絲探出頭來。

  「已經好了,再來就只剩物部的龍紋要檢查了。」

  「喔,了解。」

  我點頭回應,與約翰一同回到客廳,然後給筱宮老師看我左手的龍紋。

  「……物部悠的龍紋沒有變化。不知是因為身為男人,或只是單純尚未出現變化——無論如何,這都是一件好事。」

  「大家的龍紋怎麼樣了呢?」

  聽到我的問題,筱宮老師臉上浮現苦澀的表情。

  「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是完全變色:艾列拉·露、蓮·宮澤是三成左右;物部深月的龍紋我事先確認過了,她也是同樣的狀態;麗莎·海渥卡、菲莉爾·克雷斯特、蒂亞·萊特寧格的龍紋,經確認也有些微的變色。」

  「連麗莎她們也……」

  事態變得如弗栗多所說的一般。她預言過,遲早所有的『D』都會被看上。

  「或許龍紋的變色速度是與距離有關吧。密得加爾的『D』尚未出現異變,但那恐怕也是時間的問題吧。」

  「這樣啊……咦?這麼說來,剛才並沒有提到伊莉絲的名字?」

  我將視線移向身旁的伊莉絲,提出這個疑問。

  「伊莉絲·芙蕾雅的情況有些特別。」

  筱宮老師語氣沉重地回答。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我感覺得出自己臉色蒼白。我向筱宮老師逼近一步,要求她說明。

  「冷靜一點,物部悠,那並不是不好的意思。伊莉絲·芙蕾雅開始出現龍紋變色的時期,與物部深月她們一樣,但不知何故,她的龍紋幾乎沒有再變化。」

  「龍紋的顏色……沒有再變化?」

  我以視線向伊莉絲詢問是否真是這樣。

  「對,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查看之後,發現並沒有什麼改變。」

  伊莉絲按壓著龍紋所在的左側腹,她側著頭,似乎感到不可思議。

  「——哈哈。」

  隨即有小小的笑聲傳入耳中。回頭一看,只見弗栗多似乎感到很可笑似地,笑到肩膀顫動。

  「你在笑什麼?」

  我皺起眉頭問她,她則是對我報以苦笑。

  「呼——不,吾只是在想,發生的都是吾意料之外的事呢。吾記得繼承巴西利斯克權能的人,就是她吧。」

  「權能……?伊莉絲確實可以使用巴西利斯克的『災厄時間』……但那又怎樣?

  」

  我催促她說下去。

  「那麼像這樣的事態也是有可能的。雖然在吾預料之外……算了,對吾而言,不管哪一種都無所謂。」

  「這是怎麼回事?弗栗多,你知道什麼嗎?」

  我瞪著弗栗多,對她這麼質問,卻見她嘴角揚起。

  「吾雖然不知道,但可以猜想得到,不過吾並沒有義務要告訴汝。」

  「唔……」

  弗栗多只是語帶玄機地這麼說完,然後就不再言語。

  不知她是以煽動不安為樂,還是真的知道些什麼……我無法判斷。

  「母親,您就別那麼壞心眼,告訴他們吧?您不說出來的話……我也要對您壞心眼囉?」

  奇力笑嘻嘻地,威脅被綁著的弗栗多。

  「哼,要怎樣隨便汝,不管受到怎樣的對待——餵、喂!別拉吾的嘴!」

  弗栗多的臉頰被往左右拉去,她搖晃著身子掙扎。

  「哎呀,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對吧?呵呵,真是柔軟的臉頰呢。母親可愛的臉頰竟然可以拉這麼長。」

  奇力抓住弗栗多的話柄,開始玩弄起弗栗多。

  「還、還不住手!不、不要拉了!」

  當我的注意力被她們的互動吸引過去時,筱宮老師咳嗽一聲,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指望弗栗多的情報也是白費時間吧。我要繼續說下去囉。」

  「是、是的!」

  伊莉絲挺直身子,端正姿勢點頭回應。雖然奇力仍在與弗栗多嬉鬧,不過其他人則是將視線移回到筱宮老師身上。

  「關於對抗克拉肯·茲拜的方針,我決定先嘗試說服。」

  「唔……」

  約翰倒抽了一口氣,表情稍微放鬆。如果是以殲滅為優先的話,那恐怕即使只有他一個人,約翰也會衝出去吧。

  「約翰·奧田希亞,所以我也要請你協助,應該可以吧?」

  「可以,當然!感謝您!」

  約翰點頭答應,同意協助的請求。

  「克拉肯·茲拜目前正直朝我們而來。我們要利用這一點,將她引誘至適合作戰的場所,在那裡與她接觸。與她接觸的成員就由約翰,奧田希亞與物部悠擔任,再加上我,總共三個人。」

  「筱宮老師也要去嗎?」

  龍紋未變色的自己被選上,這在我的預料之中,但我沒想到身為司令官的筱宮老師會和我們一起去。

  「對,我是都的姐姐。對於有血緣關係的我,克拉肯·茲拜也可能會有所反應。」

  她是想提高說服的成功率吧,哪怕只多一點點也好。從筱宮老師的表情與聲音,可以感到苦惱的氣息。

  「我明白了。也就是由筱宮老師與約翰進行說服,我只要護衛你們兩人就好了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必要的時候,你的反重力物質也可以爭取撤退的時間吧。」

  筱宮老師語氣僵硬地這麼說道。若使用斥力彈,確實應該可以撐過反物質與直接攻擊,可是——

  「所謂必要的時候……也就是說服失敗,演變成戰鬥的時候……那要如何應付克拉肯·茲拜呢?」

  可以的話,我不想思考這種情況,但也不能不確認。

  「若到了那個地步,也就只能打倒她了。如果她已失去理性,成為追求伴侶的龍,那克拉肯·茲拜就是必須打倒的敵人。」

  聽到筱宮老師說的話,約翰的表情僵硬,不過他並不抗辯。因為所謂的說服失敗,就代表約翰所說的『那孩子』已經不存在了。

  「對克拉肯·茲拜發動攻擊的任務,就由離龍紋完全變色尚有些許時間的麗莎·海渥卡、菲莉爾,克雷斯特、蒂亞·萊特寧格,以及伊莉絲·芙蕾雅等四人進行。只不過即使如此,仍然是有龍化的風險,所以攻擊時要儘可能從遠距離發動。剩下的人就在這個據點待命,以自身安全為最優先考慮展開行動。」

  筱宮老師說明作戰內容,這時麗莎帶著疑惑的表情舉手發言。

  「筱宮老師——作戰的步驟我是明白了,可是有討伐克拉肯·茲拜的實際手段嗎?正是因為缺少深月同學,所以無法打倒她,先前才會選擇將她困住……」

  「我知道。但是就先前的戰鬥紀錄看來,我判斷有可以攻擊的破綻。詳細情形我之後再說明。出發是在一個小時後,參加作戰的人請儘速準備。我會用這裡的秘密線路把詳細情況告知密得加爾,有事的話就來管理員室找我。」

  「是——」

  麗莎以仍殘留不安的表情點頭答應,我們也頷首遵從筱宮老師的指示。

  「本來想要待久一點的說……」

  暫時解散後,伊莉絲遺憾地說道。

  「蒂亞本來也想要打網球的!」

  蒂亞除了午餐時外,其他時間幾乎都在睡覺,他不舍地說道。

  「如果成功說服的話,那我們很快就可以回來。但若失敗了……那可能將會是一場艱難的戰鬥。」

  麗莎似乎在擔憂與克拉肯·茲拜開戰時的情況,她語氣僵硬地回應伊莉絲與蒂亞。

  「確實……不能倚靠深月的話影響很大。」

  菲莉爾一臉憂心地表示贊同。

  「如果我們也能參加的話就好了……對不起。」

  被下令待命的艾列拉,似乎很過意不去地向我們道歉。接著一旁的蓮拉了拉我的衣服。

  「……因為不能一起去,所以我會幫哥哥你們準備便當。」

  蓮說完後,便往廚房的方向奔去。

  蓮在學園祭也和大家一起練習,現在已經可以做出簡單的料理。蓮主動要為我們做料理的心意,讓我真的感到很高興。

  「便當嗎……確實午餐也還有剩,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應該是來得及。我也來幫忙。」

  艾列拉也揮著手,跟著蓮離開。

  「——因為我要監視母親,所以就不幫忙了。」

  奇力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撫摸著弗栗多的頭說道。

  「那單純只是你不會做菜吧。跟你一起行動的期間,我一次也沒看過你下廚。」

  聽到約翰這一句指謫,奇力露出僵硬的笑容。

  「你很失禮耶。不過就是料理而已,我也會啊。單純只是因為沒有必要,所以不做而已。」

  「……哼,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稍微認清自己的立場好嗎?我為了救你,可是差點死掉哦。」

  「我可不記得有拜託你救我。」

  奇力與約翰氣氛險惡地瞪視彼此。

  他們先前明明一起行動,感情卻似乎不太好。看到他們那樣的互動,弗栗多像是受不了似地嘆了一口氣。

  「——說起來,虧汝等還能去做料理那種麻煩的事呢。只要把吾的束縛解開,吾輕而易舉就能幫汝等生成食物。」

  弗栗多不耐煩地甩著頭,逃離奇力的手,然後如此提案。

  但我露出苦笑,聳了聳肩。

  「我我們怎麼可能放你自由?而且就算用物質變換做出食物,那個味道一定又會像之前那樣比不上原物,這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我們一同在鎮上散步時,她所複製的冰淇淋並不怎麼好吃,這件事弗栗多自己也認同。

  「哼……真囂張。」

  弗栗多語氣不悅地說完,把頭別了過去。

  「真是的,物部,難得人家提案幫忙,別把她說得那麼壞嘛。小弗,別鬧脾氣啦,你的心意我很高興哦!」

  「吾才沒有鬧脾氣!」

  伊莉絲幫她說話,卻令弗栗多更加鬧彆扭地大叫。奇力看到她們的互動,忍不住按著嘴笑了。

  我們離開心情不佳的弗栗多,走出客廳,爬上二樓,回到各自的房間。

  和我同室的約翰似乎還有點緊張,他往床上坐下。

  「雖說要準備……但因為我沒有行李,所以無事可做呢。武器好像也在和斯雷普尼爾戰鬥時遺失了,我現在完全是手無寸鐵。」

  約翰露出苦笑,露出裝備在外套下的空鎗套給我看。

  「那麼我用物質變換幫你做吧。你要什麼武器?」

  在斯雷普尼爾時代,我也是部隊的武器庫。因為我一次生成的上位元素量很少,一個人無法做十公斤以上的物質變換。但若是十公斤以下的話,只要我有體力就能夠生產鎗和彈藥。因此只要有我在,就不必擔心彈藥耗盡或武器遺失。

  「不、不用,那個……沒問題的。因為我不想麻煩隊長,而且我並不是去戰鬥的。」

  約翰的意思是,他純粹只打算去說服對方而已。他的表情透露出一定要說服克拉肯·茲拜的決心。

  「這樣啊——可是既然不知道

  會發生什麼事,那麼還是該有最低限度的準備。你至少還是把這個帶上吧。」

  對人武裝——AT.涅伽爾。

  我以下載至腦中的數據為藍圖,製造出對人用的射出式電擊鎗。

  「……是,我明白了。謝謝您,隊長。」

  約翰雖然稍微露出躊躇的樣子,不過他還是從我的手中接過涅伽爾,收進自己的鎗套。

  我點頭回應,然後坐在行李前,開始進行自己的準備工作。

  不過該做的事並不多。不必要的行李放在這個據點就好,所以確認過通信機和掌上電腦等裝備後,我就無事可做了。

  「約翰,我去看看深月的情況。」

  把必要的東西都帶在身上後,我站起來對約翰這麼說道。

  「是、是,那是……令妹吧。」

  約翰坐在床上,看著我的行動,他不知為何有些慌張地移開視線,然後回應我。

  「對——她是我重要的妹妹。」

  我點頭回答約翰,前往隔壁的第二間房間。那裡是筱宮老師與深月的房間,不過現在只有深月一個人睡在床上。筱宮老師如今是在管理員室,正與密得加爾商議吧。

  我靜靜地進入房間,靠近蓋著被單、躺在床上的深月。她的呼吸綿長,肌膚蒼白。我試著輕輕觸摸她的臉頰,發現那比我想像的還要更加冰涼。

  「深月……」

  我溫柔地抱起深月的上半身,撩起她後方的頭髮。浮現在白色頸子上的龍紋,已有三分之一左右染成紫色。

  那是龍渴求著深月的證據。

  克拉肯·茲拜——她正要從我身邊奪走深月。

  頓時我的心臟猛然跳動,炙熱的攻擊性感情從胸中湧起。

  ——我不會把深月交給你。

  只是像這樣看著她的臉,我與深月的回憶就一點一滴地復甦。

  她的笑容、生氣的表情、喜悅的模樣……深月的許多面貌,殘留在我的心中。

  其中最深刻的,是深月成為我妹妹那一天的哭泣表情。

  雙親的死、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顯現、過繼給物部家當養女——面對這麼多的變化,深月大感困惑,精神也瀕臨崩潰。

  那時我就決定了,今後我要一直守護深月。

  所以在面對赫卡同克瑞斯的時候,我也沒有迷惘,接受了與尤克特拉希爾的交易。

  如果是為了深月,不管任何事我都——

  「唔……」

  我猛然回神,小心翼翼地讓深月躺下。

  「……我心情太過激動了。首先要做的不是戰鬥,而是說服。」

  我有如告誡自己一般喃喃自語,然後將被單蓋至深月的肩膀。

  如果能用說服來解決這件事,那是最好不過。

  只不過……我總覺得逐漸變色的龍紋,就是克拉肯·茲拜所表達的意志。

  「不管怎麼說,在深月醒來之前,我會結束一切。你等我。」

  我對沉睡的深月表明決心,然後走向房間的出口,然而——

  叮鈐鈐鈐鈐鈐鈐鈐——!!

  響亮的鈴聲突然響起。

  「發生了什麼事——」

  我停下腳步,張望四周,不好的預感就像從腳底往上竄起般湧現。

  『選擇的人——是你。』

  宮澤健也所轉達的洛基少校的話,此時在我耳中響起。

  「……!」

  我心想有事情發生了吧,於是快步走出深月的房間。

  隨即約翰也幾乎同時從我房間探出頭來。

  「隊長,這究竟是——」

  約翰的樣子顯得困惑,但是在我說話之前,便聽見館內廣播響起。

  『緊急事態,所有人立刻前來一樓的管理員室集合。再重複一次,所有人立刻前來一樓的管理員室——』

  呼喚集合的是筱宮老師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呢……」

  約翰皺起眉頭,提出了疑問。

  「去了就知道。總之我們快走吧。」

  我催促約翰,準備前往管理員室,但有如要阻擋我們去路般,其他房間的門剛好在此時被打開了。

  「哇哇,物部!」

  猛然衝出的伊莉絲差點與我撞上,不小心一腳踩偏。

  「喔!」

  眼看伊莉絲就要往後倒下,我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回來,她立刻臉頰泛紅。

  「謝、謝謝你。」

  伊莉絲向我道謝,然後離開我。她仍在意著在瀑布旁的談話吧。

  繼伊莉絲之後,原本在房間做準備的麗莎、菲莉爾、蒂亞也出現了。

  「緊急事態……是什麼呢?」

  「突然聽到廣播,蒂亞嚇了一跳呢!」

  菲莉爾與蒂亞不知發生何事,似乎感到困惑的樣子。

  「各位——不要停下腳步,我們去筱宮老師那裡吧。」

  原本停步的我們,受到麗莎的催促,於是走下一樓。客廳不見奇力她們的身影,廚房的方向也很安靜。

  我們進入一樓內側的管理員室,看到艾列拉、蓮、奇力與弗栗多已經聚集在那裡了。

  那個房間同時也兼做警備室之用,裡面擺放著許多監視用的屏幕,筱宮老師一臉嚴肅地站在屏幕前。

  「——所有人都到齊了吧。我立刻說明狀況。裝設在山中的監視機器感測到複數的入侵者,方才的鈴聲就是通知這件事的警報。」

  聽到筱宮老師的話,大家倒抽了一口氣,但是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是「果然不出所料」的心緒。在鈴聲響起的時候,大概就已經想到這個可能性了吧。

  「……是尼福爾嗎?」

  麗莎看著監視用的屏幕問道。

  「如果從宮澤所長那裡得到的情報正確,那麼這個可能性就很高。被觸動的是在山麓的監視機器,他們要抵達這裡,需要花費一段時間吧。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決定該如何應對。」

  筱宮老師點了點頭,環視大家的臉。

  「意思就是……若不撤退就是迎擊吧。」

  艾列拉以煩惱的表情喃喃說道。

  「由於這裡是設計來做為要人的隱匿處,所以也有緊急時刻的避難通道。逃走本身是很容易,但在那種情況,我們就必須一邊承受襲擊者的攻擊,一邊執行作戰。」

  說明了情況後,筱宮老師以眼神向我投出疑問。她或許是想知道以前待在尼福爾的我有怎樣的想法。

  「我認為——應該要迎擊。」

  稍微思考之後,我表達自己的意見。

  「如筱宮老師所說,在被追殺的情況下執行作戰,那樣的風險太高了。而且現在有學園長壓抑住尼福爾的動作,他們暗中能派出的人員應該有限。源源不絕地派遣刺客前來的可能性很低。」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只要在這裡擊潰襲擊者,那麼作戰時在後方待命的深月她們,危險就會減少。

  既然我也要同行去說服克拉肯·茲拜,那我就無法待在深月身邊。正因為如此,我們不可以在這裡放過敵人。

  「——我明白你的意見了。不過從傳感器反映出的數量來考慮,敵人應該有十名以上。要迎擊他們,實際上有可能辦得到嗎?」

  筱宮老師臉上掛著嚴肅的表情問我。

  我忽地想起,先前也曾被問過類似的問題。

  尼福爾的部隊曾經入侵密得加爾,想要處分被利維坦看上的伊莉絲。那時候,我一個人擊退了他們。所以這次也——

  「是。敵人是人類的話,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我說出單純的事實。

  我可以如此確信。

  我曾在艾爾利亞公國打倒赫瑞德瑪——昨天甚至差點殺死弗栗多。

  只要不害怕殺人,我一定不會輸給任何人——而我已做好那樣的覺悟。當我那時知道原本以為已死的深月還活著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了——

  ——我決定不會再讓重要的事物被奪走。

  「你要一個人……戰鬥?」

  筱宮老師咽下一口唾液,向我確認。大家似乎也被我的氣勢壓倒,視線朝我注視過來。

  「大家只要以風之防壁包覆這個山莊,阻絕敵人的入侵就好了。剩下的事我會設法解決。」

  我用和緩的語調,告知大家該做的事。

  「隊長,請等一下!我也要一起戰鬥,我不會拖累您的!」

  但是約翰回過神來,慌張地央求我。

  「……說得也是。確實,如果是約翰的話,那就沒問題吧。只不過你要依照自己原本的職責,做為一個狙擊手,你要專注在後

  方支持。」

  「了解!能夠再度與隊長一同戰鬥,我感到很光榮!」

  約翰眉開眼笑地向我敬禮。

  「如果是那種事的話,我也要參加。因為我累積了不少鬱悶情緒,想要打一架發泄。啊,蒂亞——在那段期間,母親就交給你看管囉。」

  只見奇力撩起頭髮,往前站出來。

  「知、知道了。」

  蒂亞儘管有點驚訝,仍是點頭答應,但這個提案我無法輕易接受。

  「不,若考慮到對方的目的,龍紋已經變色的奇力——」

  「話先說在前面,即使你反對也沒用哦。我可是會擅自行動的。」

  奇力打斷我的話,以強烈的語氣說道。

  「——沒辦法。不過我拜託你,你可別使用會將我們也捲入的攻擊哦?」

  我嘆一口氣,不甘願地答應讓奇力參戰。以戰力而言,她是絕對足夠;但要將背後交給她,就有點不安了。

  「當然呀,你可以放心哦,悠。」

  奇力惡作劇般地笑道。看到這個情形,麗莎開口了。

  「很遺憾,我不能放心,所以我要以監視奇力小姐和護衛的身分同行。」

  聽到她的發言,我慌了起來。

  「等、等一下!麗莎不能去啊!」

  「為什麼?」

  「你完全沒有對人戰鬥的經驗吧?而且一旦演變成戰鬥……」

  ——可能會弄髒自己的手。

  因為實在人家的面前,所以我含糊其辭,但麗莎似乎聽出我想要說的話。

  她點了點頭,表情像在說她明白,然後從正面注視我的雙眼。

  「老實說——自從敗給奇力小姐之後,我一直秘密地在磨練對付人類的技術。我絕不會到前線去,請讓我幫忙吧。」

  「麗莎……」

  感受到她絕不退讓的意志,我把話吞了回去。

  「自從深月同學倒下後,你看起來一直心事重重。我實在無法置之不管。」

  麗莎露出苦笑,觸摸我的臉頰。這時我才知道自己一直板著一張臉。

  「……你絕對不可以逞強哦?」

  透過以前的『戀人練習』,我對麗莎的個性已非常了解。到了這個地步,與其強迫她遠離,不如信賴依靠她比較好。

  「那是我要說的話。」

  麗莎的表情夾雜著安心與喜悅,點頭答應。

  「……咳哼。」

  但是這時菲莉爾故意咳嗽,讓麗莎回過神來,她慌張地將手從我臉頰移開。

  「那、那個……」

  而後聽著我們對話的伊莉絲,似乎有話想說而舉起手。

  「我先說好,我是絕對不會讓伊莉絲戰鬥的哦。不管是秘銀的爆炸還是『災厄時間』,用來對付人類的話,那樣的威力都太高了。」

  「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伊莉絲沮喪地垂下肩膀。

  「其他人也是一樣。菲莉爾與艾列拉請專注在張設防壁,蒂亞與蓮監視弗栗多,深月就拜託伊莉絲照顧了。」

  我環視大家,告知各人負責的工作。

  被當成監視對象看待,弗栗多一臉不滿,不過其他人都表情認真地點頭答應。

  接著,最後我將視線移回到筱宮老師。

  「物部悠——我就相信你吧,交給你指揮了。出動迎擊的人請配戴通信機,保持緊密的連絡。」

  「是!」

  我們回應筱宮老師的話,準備迎擊入侵者。

  3

  「——菲莉爾她們做出的空氣防壁,是以在對龍作戰中使用為標準的,依步兵的戰力來說是不會被輕易突破的,所以我打算刻意將入侵者引誘至視野良好的山莊周邊,我再將之各個擊破。」

  我在山莊前,將作戰計劃告知約翰、奇力、麗莎等迎擊成員。

  負責展開空氣防壁的菲莉爾與艾列拉,也在約翰等人的後方聽我說話。

  「約翰、奇力、麗莎,請你們在防壁旁,以遠距離射擊掩護我。不必打中,只要牽制就夠了。若是敵人接近,你們就暫時退入至防壁中,或者就由菲莉爾你們擴張防壁應對。」

  「了解。」

  約翰立刻回應,麗莎她們也點頭同意,只有奇力不服地看著我。

  「只要展開『禍炎界』,防禦就不會有問題。我也想上前線,盡情大鬧一番。」

  「不行。我知道奇力你有多強——但這次請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考慮。」

  我看著她的眼睛,強硬地說服她,奇力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後,笑了出來。

  「受到他人關懷,這樣的心情感覺真是新奇。不過……看著你的背影戰鬥,或許也不錯吧。」

  奇力點頭答應,向後退了一步。

  「那麼各位——作戰開始。以後改用通信機連絡。」

  我指著戴在耳上的通信機這麼說完,然後往前走去。

  我向筱宮老師確認過偵測器出現反應的位置。敵人似乎不是走我們使用過的車道,而是從山中接近這座山莊。

  那麼,他們應該會從剛才伊莉絲帶我們去過的有小溪的森林——從那個方向過來才是。

  我走在由色彩鮮艷的花壇所包夾的道路上,於森林與山莊的中間地點停步。

  若是離山莊太遠,發生緊急事態將會無法應付。我回頭一看,仍能清楚看見奇力他們的身影。

  菲莉爾與艾列拉手持虛構武裝,站在山莊的屋頂,展開風之防壁。奇力與麗莎的位置和哪才同樣,約翰則是手持作戰前由我使用物質變換所造出的對物來福鎗——AT·伊絲塔,他待在山莊旁的倉庫屋頂,進入狙擊態勢。

  『隊長,目前還沒看見有人接近。』

  通信機傳來約翰的聲音。約翰有優秀的『眼睛』,他說的任何話比雷達都可靠。

  我判斷在敵襲前還有時間,於是我慢慢地喚醒存在於體內的『惡龍(法夫納)』。

  那是紮根於我心中,以殺人為目的的某種存在。

  不是技術、心態這種詞語可以形容的——未知的怪物。

  我的心平靜無波,逐漸冷卻。

  我感覺惡龍從潛意識的底端覺醒,逐漸與我融合在一起。

  我自然地切換過來,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的感覺。

  直到不久前,我都還一直儘可能避免完全受到『惡龍』支配。因為那就像是自己被某種來歷不明的存在逐漸侵蝕一般——非常地可怕。

  然而,在艾爾利亞公國,我與『惡龍』雛型的赫瑞德瑪戰鬥時,我為了守護菲莉爾,做下毫不猶豫地殺人的覺悟。

  然後昨天與弗栗多的戰鬥,我大概已經越過那一條界線。

  以為深月受到弗栗多致命的重創,憤怒、憎恨和絕望在胸中翻攪——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抱持想殺人的感情,抱持真正的殺意。

  一定是那樣的殺意,讓我與『惡龍』之間的界限變得曖昧不明了吧。

  多虧伊莉絲的阻止,我才沒有殺死弗栗多……但一度萌生的殺意卻已無法忘懷。

  現在也是一樣——只要想到有人想危害深月與伊莉絲她們,一股漆黑混濁的感情就會自心底湧上。

  我自身的殺意,磨利了『惡龍』的牙。

  ——來了。

  變得敏銳的知覺,捕捉到些微的氣息。

  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濃烈殺氣。

  『隊長——一點鐘方向,敵人五名—十點鐘方向,敵人六名,但這是……』

  幾乎同一時間,約翰傳來了報告,可是他的聲音中參雜著驚駭之情。

  至於理由,我馬上就明白了。

  森林中隱約可見銀色光輝。全身裝甲服的士兵,穿過蒼鬱的樹叢而現身。

  那與過去戰鬥過的赫瑞德瑪是相同裝扮。

  『赫瑞德瑪……!為什麼——』

  「——約翰,別慌張。他們只是穿著同樣的裝甲服而已。」

  如果是平時的話,我也會有不小的困惑吧。但是參雜了『惡龍(法夫納)』的現在,對我而言,映入眼中的光景就只是純粹的情報而已。

  他們不可能所有人都是赫瑞德瑪,就算本人真的在裡面,那也是打倒過一次的對手,對於接下來的『狩獵』,不會造成影響。

  虛構武裝上齊格菲。

  手裡握著生成的裝飾鎗型的虛構武裝,我朝敵人奔去。十一名的裝甲兵毫不躲藏,橫向展開成一列,朝我進攻過來。雖然沒看見重火器之類的武器,不過這是為了殺害『D』而派來的部隊,恐怕武器是藏在裝甲服內吧。

  既然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何種攻擊,那麼讓他們接近後方的麗莎等人會

  很危險。

  我將齊格菲的鎗口對著前方,集中精神——

  「——無重彈。」

  我射出上位元素的子彈,變換為反重力物質。裝甲兵們採取迴避行動,從射線逃離——卻被膨脹的白光包覆,身體飄浮起來。

  抓住他們的,是以低密度的反重力物質所遙出的無重力空間。

  飄浮的裝甲兵們,狼狽地在空中掙扎,但是有三名逃離無重彈效果範圍的人,往我這裡沖了過來。

  無重力空間能夠維持的時間很短。在被抓到的八人取回自由之前,我必須解決眼前這三個人。

  我手下不留情。因為這些傢伙想要殺害伊莉絲她們……想要殺死深月。

  「雷球彈。」

  我使用殘留在虛構武裝的所有上位元素,生成超高壓的空氣彈。電漿化的子彈化成光,撕裂大氣。

  ——跑在前頭的裝甲兵的手臂被轟飛。

  電漿彈射穿的是裝甲兵的肩膀。可是儘管手臂斷掉,裝甲兵卻沒有停下腳步,逐漸縮短與我的距離。

  什麼……?

  我感到強烈的不對勁。並不是因為裝甲兵沒有倒下,而是從他們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殺氣。

  方才在森林中,他們明明發出那麼濃厚的殺氣——

  說起來,剛才的電漿彈是我打算殺人的一擊,遠比過去更接近『惡龍(法夫納)』的我,不可能會打偏。

  不過那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後方傳來沉重的轟然巨響。

  裝甲兵失去一隻手地奔跑著,頭部發出尖銳的聲音,破碎飛散。

  ——那是來自約翰的狙擊。

  可是飛散出來的不是血和腦漿,而是銀色的機械零件。失去頭部的裝甲兵無法保持平衡,往地面倒下。從朝向我的脖子斷面,看得見粗粗的管線和複雜的機器。

  「這些傢伙不是人類——是人型的無人兵器!」

  我透過通信機向大家喊道。

  不是人的話,那就難怪『惡龍』的直覺會遲鈍了。

  『那就是說——不用手下留情了吧!』

  聽見麗莎的聲音傳來後,隨即黃色閃光從我的身側通過。

  往這裡接近的一具裝甲兵,身體遭到貫穿而爆炸。接著傳來奇力的警告。

  『悠,讓開,站在那裡會被我打到哦。』

  「!?」

  在我向右邊跳躍躲避的同時,赤紅的熱線射出——將剩下的一具裝甲兵蒸發。

  我一邊逃離灼燒肌膚的熱度,一邊往前看去。

  無重彈的效果結束,掉落地面的八名裝甲兵正要重新站起。

  從他們身上,感覺不出像人類的地方,然而森林中依然傳來令人窒息的殺氣。

  「——現在看到的敵人全部都是無人兵器吧,但是……森林中有人的氣息,恐怕就是敵人的指揮官。我要去打倒那傢伙,請大家殲滅無人兵器。」

  我用通信機向大家下達指示。

  既然敵人不是人類的話,那麼交給擁有高火力攻擊的麗莎她們,會比較簡單利落。

  但是——直覺和本能警告我……唯有在森林中的那傢伙,絕對不可以讓他靠近大家。

  『我明白了,交給我們吧。與龍相比,這種對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我聽見麗莎值得信賴的回答,其他人也回應我。

  於是我踏過損壞的裝甲兵們,往森林奔去。自無重力空間解放的裝甲兵雖然企圖阻攔,但麗莎等人的掩護射擊阻止了他們接近我。

  進入森林後,四周變得昏暗,殺氣變得更濃。

  方才的裝甲兵里——赫瑞德瑪並不在其中。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本人或許就在前方。

  我再度生成齊格菲,慎重地往小溪的方向前進。

  『……隊長,聽得見嗎?請您用個別的線路回答。』

  我聽見了通信機傳來約翰的聲音。

  「怎麼了?」

  我切換至個別線路回問後,約翰語帶躊躇地這麼說道:

  『既然敵人可能是赫瑞德瑪的話……有些事我必須趁現在告訴您。』

  從通信機傳來吞咽唾液的氣息,然後沉重的聲音振動鼓膜。

  『我在艾爾利亞公國……看見了赫瑞德瑪里的內容物。』

  「——內容物?」

  我想起打倒赫瑞德瑪時發生的事。

  那是為了守護菲莉爾的戰鬥。當時我領悟到,若是沒有殺人的覺悟就無法勝利,於是我用對物來福鎗,從極近距離射穿了赫瑞德瑪的裝甲服。可是下一個瞬間,白色的煙幕遮蔽視野……當煙霧散盡時,裝甲服裡面已是空無一物。

  『不,正確來說,或許應該說我沒看見……因為根本沒有人從裝甲服里逃出……』

  「怎麼回事?」

  約翰的說明不得要領,我不禁皺起眉頭。在這段期間,我仍然警戒著周圍。

  我走向殺氣更濃的地方,只聽見瀑布的聲音傳來。

  『白色的煙——裝甲服裡面就只有那樣而已。至少在我看來是那樣。』

  「只有煙……?」

  那怎麼可能——我這句話到了喉嚨,又吞了回去。因為我很清楚約翰的視覺有多麼地優越,至少他不可能漏看或看錯。

  然而直接與之對戰的我也能帶著確信說:那時的赫瑞德瑪是人類。潛藏在我心中的『惡龍(法夫納)』把那傢伙視為獵物——視為人類。

  『那一定是見不得人的東西……所以為了確認赫瑞德瑪的真實身分,我才會脫離斯雷普尼爾,與奇力一同行動。』

  來到溪邊後,被遮住的陽光在我腳邊形成影子,瀑布的聲音變得更響亮了。

  『只不過以結論而言,我尚無法查出他的真實身分。可是查遍尼福爾的基地後,我得到兩個應該很重要的情報。首先第一個——隊長在艾爾利亞公國與之戰鬥過的男人,他的正式標識符是赫瑞德瑪05。這個號碼已經被刪除了。』

  我停下腳步,不過並不是對約翰說的話有所反應。

  從突出的懸崖上落下細流瀑布,瀑布旁站著一名銀色的裝甲兵。

  外觀與其他的敵人相同,但是內在卻明顯不同。仿佛令人窒息一般……黏稠的殺意讓人起雞皮疙瘩。

  『然後另一個情報——從05這個編號您應該也想到了……我查出赫瑞德瑪這個代碼名稱有複數的存在。』

  裝甲兵散發出機械絕對無法發出的殺氣,往地面一踢。

  猛烈的踏步激起河邊的砂礫,他的雙手握著長度及形狀相異的兩把短刀。

  很快——不過,我知道這個速度。

  「赤刃彈。」

  我將使用在虛構武裝的上位元素,變換成空氣之刃。壓縮至高密度的刀尖火熱赤紅,在空,間刻劃出紅色的軌跡。

  裝甲兵以驚人之勢突進,揮出兩把短刀。

  那正是赫瑞德瑪的動作。他是過去我自己也被他吸引過的——最強的殺人者。

  奔馳的銀色閃電為了斷絕我的性命而來,我身子一偏——以毫釐之差躲過右手的短刀。

  覆蓋著銀色裝甲的手臂擦過臉頰,我裝在耳朵上的通信機因此被打飛。

  暫時先被我擱置在意識外的約翰說話聲因此中斷,破風聲敲擊著鼓膜。

  而另一把短刀也間不容髮地對準咽喉而來。對於逼近的銀色閃光,我用灼熱的空氣之刃應戰。

  鏗——鈍重的衝擊聲響起,高熱之刃陷入短刀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咆哮著推動刀刃——橫向揮擊。

  隨即刀刃斬斷了短刀,在胸部裝甲刻下一道紅色斬痕。

  這樣就——結束了。

  我踏出一步,刺出致命的紅刃。裝甲兵雖然也揮出另一把短刀,但卻慢了一點。

  僅僅是些微的差距——但卻是決定性的差距。不管這傢伙是真正的赫瑞德瑪,還是另外的某人,他們都已經不是我的對手。

  只要帶著殺人的覺悟一戰,那他們就只是『惡龍(法夫納)』的獵物。

  我對準胸部裝甲的龜裂處,將紅刃插進去,傳回的是明確的手感,貫穿要害的感覺。

  啪鏗——龜裂從刀刃刺入的地方開始擴大。

  「——!」

  我感到不好的預感,立刻往後方一跳,隨後胸部裝甲從內側彈飛——白色的煙猛烈噴出。

  我遮住口鼻,保持距離,避免吸入那陣煙。這情況和在艾爾利亞公國打倒赫瑞德瑪時相同。

  『白色的煙——裝甲服裡面就只有那樣而已。』

  剛才約翰說的話,在我的腦海里閃過。

  輕風

  一吹,煙霧散去……裝甲兵仰躺著倒在地上,胸部從內側大大地裂開,露出空洞的內部。

  空空如也上具的什麼也沒有。也沒有人逃出的氣息。

  由於缺少了人類這個獵物,『惡龍(法夫納)』逐漸沉入意識的底端。愈是恢復普通的感覺,我的困惑就愈發強烈.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皺起眉頭,慎重地靠近壞掉的裝甲服。

  『赫瑞德瑪已經完全不是你的對手了嗎——你的成長真令我高興。』

  「什麼……」

  突然間,從裝甲服傳來一道曾經聽過的聲音。

  『聽得見我的聲音嗎,物部少尉?希望擴音器沒損壞才好。』

  「洛基、少校……」

  我困惑地喊出那個名字。看來他似乎是藉由裝在裝甲服某處的擴音器對我說話。

  『呵——你幹嘛露出那副呆滯的表情?你再度打倒赫瑞德瑪,證明了自己是最強的。你可以更感到自豪哦?』

  洛基少校似乎連這裡的情況都看得見。雖不知攝影機裝在哪裡,不過我將視線移向裝甲服的頭部。

  「這個裝甲兵……是洛基少校在遠程遙控的嗎?」

  我想不出裡面沒人的其他理由,所以對洛基少校這麼詢問,卻得到好似感到很有趣的笑聲。

  『哈哈——那怎麼可能。你所對戰的是一個叫赫瑞德瑪的人類,我想這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

  我無話可答。正如洛基少校所說,我——呢惡龍』確信裝甲兵是人類,可是為什麼裡面會沒人?

  『話雖如此,那和以前的赫瑞德瑪是不同人。』

  聽到他附加的這一句話,我頓時驚覺。

  「以前的——那是指赫瑞德瑪05……是嗎?」

  為了逼近核心,我提出更進一步的疑問。

  『哦……你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真令我驚訝。雖不知你是從哪裡得來的情報,不過正是如此。附帶一提,你殺死的是04號。』

  殺死——這個詞語令我的身體顫抖。

  沒錯,我將火紅炙熱的刀刃刺進要害了。因為那不是可以手下留情的對手,因為若是沒有殺人的決心就勝不過他,因為我憎恨危害深月她們的敵人。但是——

  「如果殺死了的話……應該會有屍體殘留才對。」

  我緊握拳頭,提出反駁。

  『是啊——普通來說是那樣沒錯,可是他們並不普通。』

  「不普通?」

  我吞下一口唾液,就像鸚鵡學話般詢問。

  『他們擁有強大的力量,那是為了殺人的強大力量。而力量有時會使存在的樣貌變質。經由那樣而超脫出來的結果,就是你所看到的景象。』

  「超脫……該不會尼福爾進行人體改造——」

  『——你一點也不了解本質呢。正好相反啊,物部少尉。那並不是讓人變質以得到力量,而是因為有力量所以才變質。』

  被低沉強勁的聲音打斷,我把話吞了回去。洛基少校的語氣中,含有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響。

  『比如說龍吧,像那樣的生物絕無僅有。但既然是生物,那麼它們應該是某個物種的突然異變,這樣想才自然吧。那麼——使它們變成怪物的究竟是什麼呢?』

  在稍作停頓之後,洛基少校充滿威嚴地說道:

  『我認為是因為力量——它們所擁有的、等同神之權能的能力。龍擁有力量,結果就逐漸變質為適合使用那個力量的肉體……這樣推測的話,許多事情就能夠得到解釋了,你不這麼認為嗎?』

  「確實,龍都各自擁有接近地球上的生物的特徵……」

  利維坦是海洋哺乳類,巴西利斯克是爬蟲類,赫拉斯瓦爾格爾則是鳥類——至今對峙過的龍,都擁有類似其他生命的特徵。

  『同樣的道理,人類得到超脫的力量後——就算變質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

  「……!」

  可是對於邏輯少佐接下來的問題,我卻無法立即回答,從赫瑞德瑪的殘骸傳來洛基少校的聲音。那就像是從無底深淵傳來的聲音般,令人感到陰森詭異。

  「洛基少校,您在說什麼……赫瑞德瑪到底是什麼?」

  『先前我應該也說過,那只不過是失敗作品。』

  我有種像是被刀子抵在脖子上的感覺。洛基少校說的話實在太過冰冷、銳利。

  『之所以會產生變質,之所以不得不改變……歸根究柢只能說是器量太小。因此,若能即使得到力量也不會改變,那才是真正的可貴。』

  位於裝甲兵頭部的光學鏡片——讓我感覺洛基少校正從鏡片裡注視著我。

  『……不明白嗎?我說的就是你呀,物部少尉。』

  「什麼——」

  聽到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語,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這次的戰鬥讓我確信,現在的你幾乎已經完成了,甚至不必我來收尾。雖不知起因為何,不過你似乎終於也理解「殺意」了。』

  洛基少校這仿佛看透我的話語,讓我的心跳加快。當我以為深月被殺時所抱持的昏暗火熱的感情——那股感情的殘渣,灼燒了胸中。

  『要用那個力量殺誰,讓什麼人活……選擇的人是你。』

  那是從宮澤健也那裡聽到的洛基少校的傳話,是同樣的台詞,話音沒有被瀑布聲掩過,傳入我的耳中。

  轟隆——

  山莊的方向傳來激烈的戰鬥聲,麗莎他們正在迎擊裝甲兵們吧。

  『但是我也有守護人類的職責。為了防止「龍的增加」這個最壞的事態發生,能用的手段我都會用哦——以「摘除災厄的新芽」這種方式。』

  那句話令我的背脊顫抖,寄宿在洛基少校聲音中的是明確的殺意。

  殺意的對象是龍紋變色者——深月與伊莉絲她們。

  「!?」

  我感到不好的預感,於是尋找在戰鬥中被擊飛的通信機。雖不認為奇力他們會敗給無人兵器,但洛基少校如果真的想要處分龍紋變色者——那就不會只有這種程度的攻擊。

  我找到掉落在溪邊的通信機,立刻將之戴上並且呼叫。

  「這裡是物部悠!戰況現在如何了?」

  『隊長——您沒事吧!我們這裡沒有問題。』

  約翰的聲音立刻傳回,接著也聽見奇力與麗莎的聲音。

  『現在正好打倒最後一具。』

  『遊刃有餘呀。反倒是你,沒事吧?』

  「對,我這邊也收拾完畢了。沒有受傷。」

  我朝躺在河邊、裡面空無一物的裝甲服看了一眼,然後這麼回答。或許是因為我離開了吧,洛基少校的聲音也停止了。

  『這裡是艾列拉,敵人似乎也沒有增援了。』

  展開空氣防壁的艾列拉的聲音也傳入耳中。只聽報告的話,我們是獲得完全勝利了。

  ——會是我想太多了嗎?不,應該有哪裡疏忽了……

  正當我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通信機傳來菲莉爾的聲音。

  『呼……好像總算解決了呢。即使聽說事態緊急時還有避難通道……我還是很緊張呢。』

  避難通道——這個詞語觸動了我思考的角落。

  等一下……如果敵人掌握了山莊的避難通道,那不就也可以成為入侵路徑——

  「!——筱宮老師,您聽得到我說話嗎?」

  『我聽見了。怎麼了嗎?』

  我一呼叫,立刻就得到回應,目前似乎還沒事。

  「請立刻到山莊外!避難通道有可能被敵人利用了,現在屋外比屋內安全。」

  『——我知道了。現在馬上……』

  可是筱宮老師的話語聲卻被巨大的雜音消去。

  「筱宮老師!?」

  『鏗——沙沙——咚——呀啊——沙沙沙——』

  在雜音與激烈的碰撞聲里,似乎聽見參雜了不知是誰的尖叫。

  「怎麼了嗎旦到底發生什麼——」

  『咚——嘎沙沙沙沙沙沙——』

  仿佛要震破鼓膜的激烈異常聲音響起。

  然後幾乎同時——一聲更響亮的爆炸聲,從山莊的方向傳來。

  「——!」

  我將裝甲兵的殘骸留在河邊,拔腿急奔。哪才接到報告說戰鬥已經結束,那麼現在的爆炸是——

  我通過森林的小徑後,視野頓時開闊。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山莊腹地各處竄起的黑煙。山莊屋頂的一部分被炸飛,濃濃的很嚴從裡面竄升出來。

  「大家沒事吧!?快告訴我狀況!!」

  我一邊全力奔跑,一邊對

  通信機呼叫。

  往爆炸發生的地點一看,只見裝甲服的碎片掉落在地上,恐怕是兼做湮滅證據而自爆了吧。既然山莊中也發生爆炸,那表示對方成功入侵屋內了。

  ——果然是從避難通道嗎……!

  我咬牙切齒,懊悔為何沒有更早發覺。洛基少校和我談了那麼久,用意也是拖延時間吧。

  『——這裡是麗莎·海渥卡,我沒事。』

  『我也沒事,悠。』

  首先回答的是麗莎與奇力。

  『艾列拉·露、菲莉爾·克雷斯特,我們都平安。』

  『嚇了我一跳……』

  接著艾列拉與菲莉爾的聲音也傳來。

  『……這裡是約翰,奧田希亞,雖然稍微被爆風吹開——不過我沒事。』

  稍遲一會兒,我也聽見約翰的報告,可是在山莊內的人們卻沒有回答。

  伊莉絲、深月、蒂亞、蓮、筱宮老師以及弗栗多——那個黑龍應該不會這樣就死吧,但其他人都是人類,只要被爆炸捲入,那就無法平安無事。

  「可惡……!」

  我咒罵判斷錯誤的自己,拼命地奔跑。只想到自己能獲勝就沒問題——卻放棄了更進一步的思考。就算打倒眼前的敵人,不能守住大家就沒意義了啊——

  『屋內的大家呢……?我們要快點去救她們才行。』

  菲莉爾焦慮地說道。

  『可是因為濃煙與火焰的關係無法進入!我們先滅火吧!』

  在麗莎的呼籲下,位在山莊外的眾人開始滅火行動。

  即使在遠離山莊的地方,我也看得到目前正在灑水滅火。

  那大概是以物質變換造出大量的水,再將水灑落下來吧。有四名『D』的話,水量將會十分驚人。當我抵達山莊前時,濃煙已經消散許多,火則是完全熄滅了。

  菲莉爾與艾列拉從上空持續噴水,奇力與麗莎則是從地面進行。約翰焦急地關注滅火行動,他發現了奔跑過來的我。

  「隊長!」

  「——我去查看裡面的情況,請大家照這樣繼續滅火!」

  我沒有停步,就這樣沖入噴出濃煙的入口。

  「等、等一下!煙還沒——」

  我雖然聽見後方麗莎的聲音,但仍是不放慢速度,屏住呼吸,壓低姿勢往前進。因為煙的關係,視線不清,不過房間配置我都記在腦中,所以沒有問題。必要的時候,生成空氣就可以確保呼吸。

  大家恐怕都聚集在裝有監視屏幕的管理員室。我先從玄關進入客廳,朝著位於走廊里側的管理員室前進,煙是從那裡冒出來的。

  當我在走廊前進時,有冰冷的東西打在臉上。抬頭仰望,煙的另一頭有水降下。

  從黑煙的縫隙間稍微看得見天空,二樓與屋頂大概因爆炸而炸毀了。從現場來判斷,爆炸似乎是發生在管理員室的附近。

  ——請你們要平安無事。

  我一邊祈禱,一邊找尋大家的身影。隨即咚地一聲,我撞上了看不見的牆壁般的東西。

  那奇妙的觸感既不堅硬,也不柔軟。是空氣防壁——

  這時有風吹起,將周圍的煙吹散。視線變好之後,半毀的管理員室光景呈現在眼前。天花板不見了,監視屏幕破碎,地板也下陷,不過在我的前方——只有房間的中央不自然地毫無損傷,我所尋找的同伴們正在那裡。

  以手持大錘型虛構武裝的蓮為中心,筱宮老師、蒂亞與弗栗多站在那裡。由於直到剛才火

  勢都還在持續,所以她們才會無法行動吧。

  「悠!」

  我一奔近,蒂亞立刻撲進我的懷中。

  「……太好了,你們好像平安無事呢。」

  「對——是蓮保護了我們。蒂亞想要戰鬥,但是蓮說不行。」

  蒂亞抱著我回答道。

  「……嗯,由於敵人沒有拿武器,讓我有不好的預感。因此比起攻擊,我才會以防禦為優先……不過相當驚險。」

  蓮點頭回應,小小地吐了一口氣。是她及時展開空氣防壁,保護了大家吧。

  「謝謝你,蓮。」

  「嗯……」

  我打從心底向她道謝,蓮則是難為情地移開視線。

  「再和你通話時,裝甲兵突然現身,而且馬上就自爆了。若不是蓮·宮澤展開空氣防壁,我們已經全滅了。」

  筱宮老師往前站出來,簡潔地說明狀況。

  「哼……如果沒有這種束縛,吾就會幫汝等抑制爆炸了。」

  弗栗多不滿地往下看著藤蔓束縛,不開心地這麼說道。聽到她那樣說,或許是想起自己的職責了吧,蒂亞離開我,握住藤蔓的另一端。

  「不行,因為你一定又會做出不好的事,蒂亞才不幫你解開!」

  「住、住手,別拉了!絞住脖子了!」

  看到她們那個樣子,我苦笑著張望四周。

  「咦?伊莉絲她——」

  我發現沒看到她的身影,不禁皺起眉頭。

  「啊啊,她說要待在物部深月的身邊——」

  筱宮老師話說到一半,表情與聲音突然變得僵硬,抬頭仰望上方。

  對了——深月是躺在二樓的房間,那不就是差不多在這上方嗎?

  「!」

  我轉身回頭,往山莊二樓前進。幸好樓梯沒壞,但二樓的走廊在途中就中斷了。

  由於在一樓所發生的爆炸,使得走廊與房間的一部分被炸掉,天花板開了一個洞。

  「咳咳、咳咳……深月、伊莉絲……」

  因為氣喘吁吁的關係,我不慎吸入了濃煙,稍微咳了幾下。

  這場災難刻割出了驚人的破壞痕跡,深月的房間就位在痕跡的末端。

  推開快要脫落的門,我進入房內。房間裡散亂一地,都是因為爆炸而毀損的牆壁與屋頂的殘骸,不過——只有深月沉睡的床上,瓦礫已經被推開了。

  深月橫躺在床上,伊莉絲則是坐倒在一旁,兩人看起來都活著——但是伊莉絲的制服破破爛爛,到處都是破洞。

  「伊莉絲!」

  我出聲一喊,伊莉絲肩膀一顫,猛然回頭。

  「物部——別、別過來!」

  她就像在遮掩殘破的衣服一般,抱著自己的身體大叫。那並不是因為感到害羞,她的眼神中浮現的是畏懼之情。

  「……怎麼了?你是哪裡受傷了嗎?」

  「我、我沒事!我和深月都沒受傷,所以……所以——」

  伊莉絲搖頭否認受傷,但她的情況明顯不正常。

  「——!」

  我踏過瓦礫,靠近伊莉絲。

  「不可以過來!」

  伊莉絲拉起床上的被單,遮蔽自己的身體。

  「……我不能放著現在的伊莉絲不管,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沒事的——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是站在伊莉絲這邊。」

  我在床旁邊停下腳步,手放在顫抖的伊莉絲頭上。

  「物部……」

  伊莉絲膽怯地抬頭看著我,緊緊抓住被單,可是臉上畏懼的神色卻仍未消失。

  「你保護了深月吧……謝謝你,伊莉絲。」

  我朝在床上沉睡不醒的深月看過去,對伊莉絲表達感謝。伊莉絲一定是回應了我把深月拜託給她的那句話吧。

  「……嗯,巨大的聲音響起……天花板和牆壁崩塌……我——一瞬間撲在深月身上,但是許多瓦礫打在身上,又痛又重……我以為會被壓死。」

  伊莉絲帶著不安的語氣,結結巴巴地說出事情經過。

  「你很害怕吧……真對不起,沒有陪在你身邊。」

  我向她道歉,伊莉絲卻是輕輕搖頭。

  「不是的,物部沒有錯。不過我確實很害怕,我怕要是無法守護住深月該怎麼辦……然後就在我拼命忍耐的時候……忽然疼痛不見了,力量湧現出來。」

  伊莉絲在這裡打住話,眼神仿佛尋求依靠般地看著我。

  「伊莉絲……?」

  「物部——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不會討厭我嗎?」

  伊莉絲表情急迫地向我這麼詢問。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但這個問題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是當然。」

  我斬釘截鐵地斷言後,伊莉絲露出安心的表情,手放開被單。在落下的被單底下,出現的是破爛不堪的制服。

  「——我輕易地推開了本來應該非常沉重的瓦礫。然後在那之後,我往應該有受傷的地方看去——就變成這樣了。」

  伊莉絲捲起衣服的袖子給我看。剛好在衣服破損的部位,她的肌膚變紅了。

  我本以為是撞傷的瘀青——但不是。陽光從被打通的天花板照下,變紅的部分發出帶有堅硬質感的光輝。

  「紅色的——鱗片?」

  我倒抽了一口氣,茫然地喃喃說道。

  「對……雖然我自己看不見,但是背上大概也——」

  伊莉絲點點頭,將背部對著我。或許是受到瓦礫直擊吧,制服破了大洞,肌膚裸露出來,

  而那裡也浮現出紅色堅硬的鱗片。

  「這是——」

  伊莉絲可能也察覺到我的反應了吧,她的表情泫然欲泣,僵硬地苦笑說道:

  「我是……怎麼了呢?這樣簡直就像——巴西利斯克的鱗片一樣。」

  那是我也聯想到,卻刻意不說出口的一句話。巴西利斯克的身體覆蓋著呈現紅色的鑽石鱗片。

  『龍擁有力量,結果就逐漸變質為適合使用那個力量的肉體……這樣推測的話,許多事情就能夠得到解釋了,你不這麼認為嗎?』

  洛基少校的話在我腦中重現。

  不會的,不可能會是那樣。繼承龍的力量的人不是只有伊莉絲,我和深月以及蒂亞,我們都得到龍的力量。

  然而為什麼只有伊莉絲——

  「吶,物部……我會變成真的龍嗎?」

  伊莉絲顫抖的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並沒有鱗片的堅硬觸感。既柔軟,又非常地溫暖——

  *

  「隊長……」

  貞德·奧田希亞從戶外眺望竄升著濃煙的山莊。

  腦海閃過的,是不顧一切進入屋內的物部悠的臉。

  他的表情是那麼急切焦慮。

  在擔任斯雷普尼爾的隊長時,他絕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不過對於這件事,她並不會感到幻滅。對於比以前更有人情味的他,除了敬意之外,她反而更感到親近。

  改變他的人,一定——是她們。

  貞德環視持續著滅火行動的『D』的少女們,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們是隊長的『幸運』吧……」

  口中說出的是除了自己以外,大概無人能理解的低語。

  幸運——那對貞德而雷是特別的詞語。

  她的人生實在受到太多運氣所左右。

  家人在內戰亡故的不幸,與自己一人倖存的幸運;因戰火而失去家園的不幸,與被軍隊收留、得到生存場所的幸運:只能上戰場的不幸,與擁有才能有助於當一個士兵的幸運——

  與自身的選擇和行動無關的偶然——多次受到自己無法抗衡的巨大潮流所擺布,她甚至也曾怨恨過神。

  可是為了存活下去,最後她還是只能依靠運氣。

  從數之不盡的偶然之中,抓住僅僅些許的幸運——不讓幸運從手中溜走,藉此維繫性命。

  她也想過,一直持續那樣的生存方式的話,總有一天大概會被不幸所殺吧。

  當時她所面臨的,是剛被配屬至特殊部隊斯雷普尼爾後的初次戰鬥——

  在狙擊地點待命的貞德,藏身之處被敵方分隊發現而陷入危境。

  宛如走鋼索般的人生也到此結束了。

  當她快要放棄時,他出現了。

  『幸好我就在附近——你的運氣真好。』

  單獨一人解除敵人戰力後,物部悠以平淡的口吻這麼說著,對倒在地上的貞德伸出手。

  『謝謝你……隊長。』

  握住他的手時,她感覺像是抓住了至今最大的幸運。

  而且她同時心裡也不禁想著——我不想放手。

  對於強悍的尊敬,和對於救自己一命的感謝,這些感情也參雜在一起,當她發覺時,他對自己而言已成為特別的存在。

  她之所以能捨棄斯雷普尼爾這個居身之處,是因為她確信他是最大的幸運吧。

  物部悠遭遇赫瑞德瑪這個來歷不明的威脅,為了想成為拯救他的幸運,貞德與奇力一同行動。

  可是要支持現在的他,只靠自己大概是不夠的。

  「…………」

  所以貞德仰望著山莊,無言地祈禱。

  ——希望他與他的幸運都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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