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 坂町紅羽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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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了。」

  我打開形同自己家的政宗家家門,用無精打采的聲音說道。

  剛才在走廊上發生的事。

  『我沒事。』

  涼月用頑固的態度,說出宛若拒絕我的話語。

  可是……

  「……唔!」

  我忍不住按住發悶的胸口。

  突兀感。

  我有種非常強烈的突兀感。

  最讓我不滿的是——涼月那張宛如面具的完美笑容。

  不,要說面具,其實她平時在學園裡都戴著模範生面具。

  「……」

  可是,等等。

  她真的是我認識的涼月奏嗎?

  這句話在腦海里迴響。

  用一句非常含糊的話來形容,我覺得剛才的她,與過去的涼月奏有著截然不同的氛圍。

  惡魔涼月。

  我常用這個綽號稱呼她,除此之外,她還展現過嬌月、暗月、嬌夜三段變身,連弗X沙和馬X羅斯都自嘆弗如。她便是用這種惡魔般的演技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可是,剛才的涼月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

  「可惡……」

  我是不是該再去一趟她的套房?

  『我沒事。』

  涼月雖然那麼說,但現在的她不知何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再說——還有近衛的事。

  既然如此,我還是再去一趟涼月的套房吧?

  「……嗯?」

  正當我在玄關煩惱之際,突然發現腳邊的異狀。

  目前住在這間套房裡的只有我和政宗,玄關當然只有我和政宗的鞋子。

  但是,現在我腳邊,卻有一雙比政宗的鞋子小一號的學生鞋,而且那雙鞋看來十分眼熟。

  「……是紅羽嗎?」

  沒錯,坂町紅羽。

  我的妹妹,同時是坂町家引以為傲的小怪獸。

  腳邊這雙小巧的學生鞋,的的確確是那個格鬥技狂的鞋子。

  咦?我為什麼知道?當然是因為我是她哥……不,其實理由才沒有那麼美好,是因為穿著這雙鞋的紅羽曾對我使出好幾次飛踢,在我的心靈留下創傷之故。

  話說回來,她怎麼會在這裡?

  上星期,紅羽雕開這個套房,而且像電視連續劇一樣,周到地留下一張紙條才消失,害我以為她蒸發或失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她的離家出走只是去朋友奈久留家借住而已。

  之後大約經過一個禮拜。

  由於我和她所屬的年級不同,在學園裡沒機會見面,心裡頗為不安。

  「……哦,她回來啦。」

  我鬆一口氣。啊,太好了。老實說,我為了紅羽的事,心裡一直很愧疚。

  畢竟她是我們家的小怪獸。

  戰鬥能力可是掛保證的。

  這樣的她離開我身邊、借住別人家,讓我萬分不安,這種感覺就類似把難搞的寵物寄放在別人家。我很怕她在別人家裡闖禍,擔心得都快要胃穿孔。

  不過,她平安回來了。

  雖然不知她的心境上產生什麼變化,但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嘿咻……」

  我輕輕地吆喝一聲,脫掉鞋子、走進玄關。

  雖然近衛和涼月的問題仍然存在,但現在還是先去看看歸來的妹妹。就算戰鬥能力再怎麼異於常人,她仍是我的妹妹,我得徹底解決妹妹離家出走的問題才行。

  我一面如此想著,一面在走廊上前進。

  此時,政宗的房間傳來人聲。我忍不住來到她的房門前豎起耳朵,似乎是政宗和紅羽在聊天。我心裡好奇,便悄悄偷聽。

  「等、等一下!坂町!你在幹嘛!」

  「別阻止我,兔咪學姐!我是真心的!」

  「真真真真心!可是你突然這麼做,我很困擾……」

  「兔咪學姐會排斥嗎?」

  「這、這不是排不排斥的問題……」

  「那就好啦!請接受!請接受我的心意~~~~」

  「不要~~~~~~~~~」

  「……」

  她們在做什麼?

  「這麼做」是怎麼做?我妹到底對政宗做出什麼?而且出現「我是真心的」及「請接受我的心意」等意味深長的關鍵字,哥哥的心臟已經瀕臨爆發。

  「……唔!」

  無論如何,我有義務觀看房門後的光景。身為哥哥,我不能讓妹妹開發新癖好。視情況而定,或許得強制阻止她!沒錯,這是我身為哥哥的職責!

  「……好。」

  我一鼓作氣地握住門把。

  事到如今,只好強行突破,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精神上吧!

  不,對手是紅羽,看來我得做好粉碎性骨折的覺悟才行。就拿兩、三根肋骨當祭品,上吧!

  我懷抱著這種不祥的預感,打開門一看——

  紅羽的額頭抵著地板。

  怎麼看都是在磕頭。

  「……」

  ……慢著,老妹。

  哥哥不想看見你這副模樣。

  「呀呀!哥哥?」

  看見門被打開,紅羽似乎嚇一跳,立刻起身。今天明明是星期日,她卻穿著制服,莫非是有社團活動?

  「哥哥,你在那裡做什麼!」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竟然一回來就表演無可挑剔的五體投地。

  我才不想看妹妹跟人磕頭。

  「我、我是……呃,有事拜託兔咪學姐……」

  「有事拜託?你想借錢嗎?」

  「才不是!」

  「不然,是要她當你的借錢保證人嗎?哎,紅羽,媽媽出國之前不是說過,我們年紀還小,不要跟人有金錢上的往來。」

  「……好,哥哥,你先冷靜一下。突然扯到錢,實在太奇怪了。你是不是過上什麼讓你心神不寧的事?」

  「原因毫無疑問的就是你!」

  見到妹妹跪地磕頭的震撼影像,我當然會心神不寧。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做事莽莽撞撞的。我看她應該去醫院做一下藥物檢查,一定會從血液里驗出類固醇。

  「呃,坂町,這件事也和蠢雞有關,你還是好好向他說明吧?」

  坐在床上的政宗開口幫腔。

  「唔……也、也對。」

  紅羽略帶緊張地回答。

  ……和我有關?

  莫非紅羽是為了這件事特地回家?剛才她也說,她是有事拜託政宗才跪地磕頭。

  「呃,哥哥,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不知何故,紅羽害羞地扭動身子。

  接著,她筆直地凝視我的臉說道:

  「——我想和近衛學長約會!」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立刻領悟今天——十一月二十一日是什麼日子。

  ……是凶日。

  ♀×♂

  「求求你!求求你啦,哥哥!」

  「好!我知道了,別向我磕頭!」

  我連忙阻止又想讓自己的額頭和地板進行舌吻的妹妹,這下子可不是做個藥物檢查便能了事,得去做精密檢查才行。政宗說的沒錯,當年我不該選擇將妹妹送去接骨院,而是該選擇腦神經外科才對。

  話說回來……和近衛約會?

  她怎麼會突然動起這個念頭?

  「你先說明理由給我聽。」

  「理、理由?」

  「對。你為什麼想和近衛約會?」

  「因、因為……我、我喜歡……近衛學長……」

  紅羽紅著臉說道。

  哇,這個充滿少女情懷的回答是怎麼回事?

  的確,自從相識以來,紅羽一直被昴殿下迷得神魂顛倒。換作一般情況,身為哥哥是該替妹妹的戀情加油,但說來糟糕,她的戀情前方有個媲美羅密歐與茱麗葉的障礙。

  那就是——近衛昴是個不折不扣的女生。

  所以,我妹的戀情如果開花結果,等於是朝著禁忌之路踏出第一步。這種劇情離譜到連威廉·莎士比亞也要大吃一驚。

  尤其紅羽不知道近衛是女生,更是糟糕。

  「可是,你想和近衛約會,幹嘛拜託我們?」

  「呃……我說明一下。」

  紅羽沉默片刻過俊,接著說道:

  「我想請哥哥和兔咪學姐支援我,讓我和近衛學長能夠順利約會。」

  「……」

  不不不,支援?我們為何要做這種事?再說,約會是要怎麼支援?

  「哎,坂町,你為什麼找我們幫忙?」

  哦,問得好,政宗切中要點地說出我的疑問……等等,仔細一想,這傢伙還在養病耶!

  「政宗,你好好休息,太吵鬧對身體不好。」

  「沒、沒關係,我躺了一會兒以後,覺得身體舒服許多……而且……」

  「而且?」

  「……我想聽坂町把話說完。」

  政宗略微靦腆地說道。她的臉頰發紅,或許不光是因為發燒的緣故。

  「……」

  我好驚訝。

  這傢伙真的變得圓滑許多。

  以前那個處處帶刺的政宗,根本不可能這麼做。過去她對紅羽甚至有點避之唯恐不及。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虧我還暗自讚嘆她有所改變,政宗居然精打細算地提出要求。

  哇……不傀是潑兔,獨居生活不是過假的,算盤打得很精,原來是想以物易物。

  話說回來,她想要求什麼?

  就算政宗再窮,總不會向紅羽要錢,而我妹妹做得到的事又不多。不,如果是在摔角擂台上,她一定可以大大活躍。

  「呃……」

  政宗帶著略微害羞的表情對紅羽說道。

  「你總是叫我『兔咪學姐』,對吧?」

  「嗯,是啊。」

  「我希望你用別的稱呼叫我,一次就好。」

  「……別的稱呼?」

  「就、就是那個啦!像你稱呼涼月奏的那種!」

  政宗繼續要求,臉變得更紅。

  ……

  莫非這傢伙……希望紅羽甽她「姐姐」嗎?

  只有這個可能,因為紅羽稱呼涼月為「姐姐」。而且,政宗確實說過她想要一個妹妹。

  話說回來,她怎麼會沒頭沒腦地提出這種要求?該不會發燒了吧……事實上,她的確是染上感冒沒錯。

  「好,只要我叫你『姐姐』,兔咪學姐便會幫忙我吧?」

  「嗯,我幫我幫!要我做什麼都行!」

  政宗笑嘻嘻地點頭。

  ……怎麼辦?這傢伙的性格未免改變太多。她這麼希望有人叫她「姐姐」啊?她簡直像得到紅蘿蔔的兔子一樣樂不可支。

  「了解,雖然有點難為情……我要叫羅?」

  「嗯、嗯……」

  兩人生硬地交談著。

  「呃、呃、呃……」

  紅羽似乎很難為情,臉頰泛紅地喃喃說道——

  「媽!」

  「媽?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叫我!」

  「咦?可是,是兔咪學姐要我這麼叫……」

  「我才不是希望你這麼叫我!」

  「啊,我懂了,你覺得叫『媽咪』比較好嗎?」

  「你是在耍我吧!為什麼我是媽媽!」

  政宗大叫。

  唉,回顧這一個月以來的生活,也難怪紅羽會這麼稱呼她。政宗因為窮,很愛省東省西,又具備在超市的限時特價中拔得頭籌的戰鬥力。恭喜你,政宗,你已經是個標準的家庭主婦。

  「……算了,我的頭開始痛。」

  政宗嘆一口氣,抱著腦袋。

  若是讓她繼續吐槽,恐怕病情會嚴重惡化,還是由我來推進話題吧。

  「話說回來,你要我們怎麼支援你約會?也不想想自己之前離家出走,直到今天才回來。」

  「嗚……我也有想一個人靜一靜的時候啊。」

  「跑到奈久留家借住,算是一個人靜一靜嗎?何況,你為何不乾脆拜託她支援你的約會就好呢?」

  那個眼鏡中毒者是昴殿下的粉絲俱樂部之一「用溫暖視線守護昴殿下同心會」的會長。聽說她們會進行一些遠乎跟蹤狂的活動,應該能預測近衛的行動模式。

  「奈留奈留不行啦,她現在忙得焦頭爛額。」

  「焦頭爛額?」

  「她說:『改變這個國家的時刻終於到來!』」

  「爛的是她的腦袋吧?」

  她打算怎麼改變國家?成立政黨嗎?要是她的臉出現在選舉海報上,我可笑不出來。我想她一定會像機關槍一樣亂發政見,國民會被打成蜂窩。

  「奈留奈留是忙著寫作,她說要寫一部改變國家的超級大作。」

  「依她的作風,又是寫BL和眼鏡題材吧?」

  「應該是。奈留奈留說:『國民讀完這本書,少子高齡化現象一定能獲得改善!』」

  「我覺得應該改善的是她的思想。」

  連切,瓦格拉(注1)也沒有這麼強大的革命性。話說回來,BL和眼鏡題材的書,要怎麼改善少子高齡化現象?我看只會加劇吧。

  「所以,我才來找兔咪學姐和哥哥。」

  「拜託我們也沒用啊。」

  「因為……哥哥和兔咪學姐在交往吧?」

  「……」

  ……我差點忘記。

  「涼月革命」。

  被冠上這個誇張名稱的事件發生的那一天,如同涼月和近衛宣稱正在交往一般,我和政宗也宣稱我們在交往。

  「所以,兔咪學姐,請給我建議。」

  「建、建議?」

  「對,戀愛方面的建議。」

  「啥?我、我、我幹嘛要給你建議!」

  「兔咪學姐不是在和哥哥交往嗎?」

  注1 Che Guevara,阿根廷的馬克思主義革命家,古巴革命的核心人物。

  「這、這個嘛……」

  「對了,是誰先告白的?是不是兔咪學姐?」

  「唔~~~~」

  聽到紅羽的話,政宗像成熟的蘋果一樣滿臉通紅。看她的樣子,應該是想起自己今天傍晚時的告白。

  「呃、呃……你跟哥哥告白時是怎麼說的?」

  「咦!這、這這這這這個嘛……」

  「兔咪學姐,這很重要,請你告訴我。」

  「唔……」

  政宗羞得緊咬嘴唇。

  「我、我……跟蠢雞說……」

  「跟哥哥說什麼?」

  「唔……我跟蠢雞說『我喜歡你』!然後……」

  「然後?然後又說什麼?」

  「呃……呃,我說『我想成為你的家人』……」

  「成為家人?你居然說出這麼難為情的話!」

  「唔~~~~~~~~~~~羅、羅唆!既然都說了,還能怎麼辦!」

  政宗半是自暴自棄地大叫。

  順道一提,我的顏面溫度也急速上升,臉頰熱得讓我快要昏倒。

  ……可惡的紅羽。

  沒想到她會要求政宗重現告白場面,好驚人的羞恥遊戲。某國特種部隊應該考慮拿來當新拷問法,一定能大幅損血。

  「只有這樣嗎?告白以後有沒有做什麼?」

  「做、做什麼……」

  「啊,兔咪學姐,看你的表情,應該有做什麼喔。」

  「唔!」

  「該、該該該該該不會……接吻……了吧?」

  「嗚、嗚……」

  政宗像缺氧的鯉魚一樣,嘴巴開開合合,然後點了點頭。緊接著,紅羽發出尖叫聲「呀~」。咦?我嗎?我當然和政宗一樣快要缺氧,恨不得發紺昏倒算了。

  「我都不知道……原來哥哥和兔咪學姐做出這種事……」

  「……喂,紅羽!回到正題!重點是我們如何支援你約會吧?」

  「哥哥,你肯幫我嗎?」

  「嗯,要我做什麼都行。」

  「那麼,我再多問一些兔咪學姐告白的細節……」

  「不要再問了!」

  她會死掉。要是繼續幹這種丟臉的事,政宗鐵定會死掉。她已經感冒,紅羽還想讓她的熱度更加上升嗎?

  「兔咪學姐,你肯幫我嗎?」

  「嗯、嗯,我無所謂。」

  「太好了,那我來照顧兔咪學姐吧!別擔心,我因為體質的關係不容易感冒!」

  「哇、哇,我好開心……」

  政宗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實際上卻是冷汗直流。她的心情我懂,換作是我,也絕對不想被紅羽照顧。期待這個格鬥技狂具備一般常識,只是白費工夫而已。

  這傢伙是我家的小怪獸。

  導致我罹患女性恐懼症的原因。

  她是個異於常人的女生。

  「……」

  不過,紅羽為何突然想和近衛約會?應該和發生「涼月革命」的那

  一天,涼月宣稱她和近衛在交往一事有關吧?

  一般而言,心上人交到女朋友,自己等於是失戀,沒想到紅羽反而想和近衛約會。

  「……改變了。」

  我用誰也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說道。

  現在已是冬季。

  如同季節由秋轉冬一般,我們的關係也——不,我們本身也有所改變。

  暑假時。

  如果我的記憶無誤,在第二學期開始之前,我曾這麼想:

  ——第二學期開始之後,我們又得回到一成不變的學園生活。

  「……」

  日常。

  喧囂熱鬧的學園生活。

  曾幾何時,我以為那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

  (蠹雞,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正當我暗自思索時,政宗拉了拉我的衣擺,小聲說道。

  (涼月奏……她看起來怎麼樣?)

  (咦?喔,她說她沒把你的話放在心上。)

  (……是嗎?她這麼說啊……)

  政宗說完便陷入沉默。

  「……」

  莫非,現實正開始大大地變化?

  第二學期。

  正如同季節轉變為冬季,我們……我們的關係……

  「呀!既然哥哥和兔咪學姐都答應幫忙,得快點決定約會的日期!」

  紅羽高聲大叫,打斷我的思緒。

  「紅羽,你要訂約會的日期是無妨,但也得詢問一下近衛的行程啊。」

  「我知道。明天在學園遇到近衛學長時,我會約他!」

  「明天啊……」

  她住在隔壁,今天也能約吧?

  雖然我這麼想,但紅羽或許是不好意思在涼月面前邀請近衛和她一起約會,畢竟她以為那兩人在交往。

  「那就明天再說吧。」

  「嗯,我會加油的!」

  紅羽一如平時,天真無邪地笑著。

  看見妹妹天真爛漫的笑容,我衷心希望她有個快樂的約會。

  ——逐漸改變的現實。

  我將這句話留在腦海中的一角。

  ♀×♂

  然而,隔天近衛和涼月沒來上學。

  隔一天及再隔一天,她們依然沒來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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