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二章「然卻刻意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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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堀之內感到寒冷。

  ……這是哪裡?

  比起這疑問,現在眼前的黑暗讓她更在意。

  是黑視現象。還記得,瑪麗的魔導機具所使用的「消滅」之鐮挖開了空間,自己遭到波及而被吹個老遠。

  堀之內立刻操縱朱龍膽的軌道避開鐮刃,但那近乎瞬時空間跳躍的移動術,似乎對她的生理調節護佑造成極大的負擔。人雖醒著──

  「唔……」

  堀之內嘗試起身。

  腳下很踏實,是朱龍膽的雷達盤,她的固定站位。

  「啊。」

  不過,或許是三半規管仍在錯亂,堀之內失去平衡向橫摔倒。

  雖覺得危險,四周卻沒有敵襲或測得流體的警告。視野中,臨時強化生理維護機能的術式,與底下朱龍膽彼端,看見的景色是──夜空。

  有月球。黑魔女的棲所。

  然而周圍天色不太對勁。是夜晚沒錯,但暗度異常地深,而且──

  「嗯……」

  堀之內爬起身,見到底下是一整片──

  「白色……?」

  原以為是雲。白霧般的雲海,在朱龍膽底下高速流動。

  但她錯了。

  立在周圍的術式陣,顯示現在氣溫是──

  ……零下三十二度?

  不會吧。現在是夏末秋初,正三十二度就算了,怎麼是負數?再說,冷到零下三十二度,都可以用香蕉打釘子了。

  「會想讓人說說看『這哪蕉』呢……」

  肩上的朱雀向外頭「咳──呸!」地唾棄式吐槽。這傢伙真的是鳥嗎?

  總之,堀之內大概明白生理維護系統之所以運作得有點慢,是由於先處理周圍氣溫的緣故。

  現在,各種不適正快速消退。搖搖頭後,能完全看清周圍景色。那麼,朱龍膽底下那些在夜裡也相當顯眼的白雲是──

  「……覆蓋了整個地表的大風雪?」

  『大小姐!』

  術式陣傳來聲音,是光太郎。

  『向您報告您的位置!南緯九十度──南極點上空!』

  ●

  ……算她厲害……!

  杭特咂著嘴搔起瀏海。

  「──在戰鬥中,她的『消滅』之鐮一直在伸長啊!」

  第二名恐怕是沒有收回戰鬥初期釋放的「消滅」,任其無限加速延伸。而且是非常地細,幾如毛髮。

  最後在兩人同時接近並解放魔導構裝時,啟動了「消滅」效果。

  它挖開空間,使瑪麗與各務飛向北方之涯,將堀之內送到了南方的盡頭。

  雖覺得誇張,不過回頭想想,自己也能做出同等距離的射擊。為了迎戰來自月球的黑魔女,所需射程都比這樣更遠,而且前十名的魔女當然也都熟習相關技術。

  現在,第二名就是以「消滅」展示了她的部分能力,表示無論黑魔女降臨在地球上任何一處,她的「消滅」都無遠弗屆。

  「好誇張的力量。」

  老實說,有點受不了。畢竟──

  「如果無視鐮刀的衰減,這個第二名有辦法把地球劈開吧。」

  讓堀之內和各務分別移動到兩極,就表示「消滅」的射程超過地球直徑,有半圈那麼長。

  ……不錯嘛……!

  假如自己還是第三名,會跟這個對手打成什麼樣呢。

  會偏重炮擊還是突擊呢。她沒有美國U.A.H.F.或堀之內集團這樣的後援,是一個值得考慮的點。以此而言,位置的掌握能力應該是己方有利。

  「不過到時候,第二名說不定會在整個地球布下『消滅』的網咧。」

  她的鐮刀有幾把啊?當杭特這麼想時──

  『杭特,找到紅鳥了!』

  手邊跳出的術式陣中,名為南極點的廣域地形上的確有個紅點。從畫面資訊來看,是來自南極點定點衛星的影像。

  那是堀之內沒錯,不過──

  「北極那邊還找不到嗎?」

  『──北極的三個準定點衛星都斷訊了!正在調附近的過去!』

  被幹掉了。這些人可以隨隨便便就看到衛星軌道上的人工衛星,真傷腦筋。

  不過這麼一來,瑪麗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有需要這麼徹底地拆開各務和堀之內嗎……!」

  就杭特的經驗來看,這兩人有搭檔起來才有的優勢。遠程戰鬥為重、全力投注攻擊力的堀之內,與近中程攻防兼優的各務,可以各司其職。

  ……就像一對活跳跳的獵犬跟獵人呢。

  自己剛好姓HUNTER,真令人感觸良多。不過兩者兼具的海吉霍克,已經在先前的戰鬥敗給她們了。

  或許是最強的雙人搭檔。

  換言之,落單時就絕不是最強。

  而現在,各務八成是被瑪麗給纏住了。

  ……怎麼辦?

  人都被分到地球兩端了。

  恐怕這邊所能用的最快移動術,就只有中繼彈射;但繞行地球半圈最快也需要四十分鐘,屆時北極那邊早就打完,對方甚至還有充分時間休息。

  再說,美國U.A.H.F.不能直接提供協助。

  「可惡……!」

  就在杭特急得上火時──

  『杭特代表!我們成功從偏低的位置觀測到北極點了!該處的兩名魔女──』

  經過確認內容的時間,回報立刻送來。

  「已在交戰當中!──北極圈的大氣裂開了!」

  ●

  各務在明亮的夜幕底下,在有如巨蛋缺了頂的雲堆中,與具有死神色彩的對手展開戰鬥。

  可以想像,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堀之內又為何不在。

  ……利用「消滅」造成的空間跳躍嗎!

  雖有加速度的感覺,但實際上近乎瞬間移動。

  與杭特的中繼彈射不同,可以在任意時刻進行,但缺點是只能往設定好的終點移動,一旦發動就不能臨時改向。

  ……不過,一次能跑地球半圈啊……!

  此時,兩者的機具正尖對著尖,相互旋繞。

  各務不時發射副炮。

  無一命中。

  對方的機具是近身型,由於是鐮刀,攻擊範圍相當廣,射程比各務的巨劍更遠。

  而以炮擊為主的現代戰鬥中,這點程度的差距有什麼意義呢?

  這就是各務這樣的聖騎士型,與瑪麗那樣的劊子手型退出魔女舞台的原因吧。

  化名瑪麗的她,應該是不懂這個變遷。

  當她來到這世界、穿上魔女的服裝時,世界就給了她「合適」的特色。

  劊子手。

  要對誰處刑呢?

  「……唔。」

  再續炮擊。

  無一命中。

  與時代脫節的劊子手型。只是攻擊範圍寬,沒有裝甲可言,又因為披風容易纏身,行動不夠敏捷。

  但是,這個世界卻賦予她那樣的特色。

  擁有「消滅」術式的她。

  比劍更長的攻擊範圍如今可以近乎無限地延伸,能消除對手的攻擊便不需要裝甲;在移動手段上,不必動腳移行換位,只要挖除空間就能直接飛過去。

  這個世界,給了她明確的形象。

  炮擊不斷持續。

  無一命中。

  只有各務被單方面地消磨。那麼──

  「──乾脆就徹底一點吧。」

  下定決心了。各務心想,那麼做其實也無妨。

  「師徒之情是切也切不斷的,與學徒或師父怎麼想無關。而你,和我們的共同認知沒有不同。」

  意思是──

  「──你並沒有站到黑魔女那邊去,沒錯吧?」

  ●

  「師父」睽違多年的聲音,使瑪麗提高警覺。

  她說得沒錯。瑪麗只是想打倒這個曾是師父的對手,並沒有幫助黑魔女的意思。或者說──

  「我認為你不適合加入討伐黑魔女的行列,所以準備了這場對決。」

  「原來如此──堀之內同學是另一回事嗎?」

  「對。」瑪麗頷首。「打倒你以後,我就要宣告戰鬥暫停──根據我的判斷,堀之內這個第三名的戰力在魔女之夜會有很大幫助,不過她一個人無法與我相抗衡吧。所以就是這麼回事,我要把你趕出魔女之夜。

  畢竟對你懷抱的希望遲早會落空──等你跑了、背叛了,希望就會變成絕望,徹底瓦解軍心。我不能讓你加入我們的行列。」

  而且──

  「能夠阻止你的,就只有知道事實的我一個。

  只有我,才有正當理由阻止你。」

  說到這裡,瑪麗暫時停歇。

  揚手提升副炮距離,準備就完成了。

  「我的執著現在非常地深。」

  要削開世界。

  「──對話,只有在打倒了你或加深執著時才有意義。所以──」

  瑪麗猛向前行,為打倒必須打倒的對手而邁進。

  「宣洩你的憤怒吧,依拉!」

  ●

  「什麼理由啊……」

  美國U.A.H.F.傳給杭特,再透過光太郎傳來的北極戰況與對話,使堀之內驚訝不已。

  ……這場排名戰的目的,是為了排除各務?

  她是有她的理由。

  瑪麗有過因各務背叛,而無法抵抗世界毀滅的經驗。

  所以在魔女之夜這個危機上,瑪麗無法信任各務。擔憂她又會在關鍵時刻逃跑,造成戰線出現缺口而崩潰。

  就她而言,排除各務雖會失去她的戰力,但不會有疑慮。

  在堀之內看來,各務終究是個強大的戰力,也得到了校長的認同。

  結論多半會是排除各務並不符現實需求吧。

  或許瑪麗也考量過這個問題吧,才會想以私了的方式抹除這個疑慮。因為她有排除各務的理由。

  所以、可是、然而──

  「──不可以。」

  或許是自己太天真,面對賭上世界命運的重大決鬥也狠不下心,又或許為搭檔強烈的個性沖昏了頭。但是──

  「──不可以。」

  堀之內隨口說出心中浮現的話。

  「如果世界的命運要全系在一場私怨上,這世界也未免太沒價值了。」

  參與創造這世界的魔女,曾在夕陽下為區區一個人的死流淚。

  倘若這世界就是那種事的結晶,那麼──

  「私怨,也可以用一滴淚來化解。」

  沒錯。堀之內心想,一定要快想個辦法。於是她喊──

  「──光太郎!」

  從術式陣所見的北極上空,戰鬥已經開始。籠罩天空的圓頂狀白色物體,是雲堆還是──

  ……她布展的「消滅」?

  都一樣。自己要做的,是抓緊希望。

  「──我要趕到各務那邊去!把所有資訊都傳過來,幫我想出最好的辦法!」

  ●

  「嗚哇……」相較於錯愕的侍女們,光太郎只是點個頭說:

  「所有人加緊把握狀況。利用所有術式、感官和知識,為大小姐指引一條通往各務小姐的路!」

  「──執事長,您自己什麼都沒做吧?」

  「錯了。」光太郎回答:「我的工作是在最後──內容也包含了你們。所以動作快!」

  光太郎話剛說完,接收美國通訊的侍女轉頭大喊:

  「──各務小姐的聲音和影像都斷了!第二名的『消滅』,像結界一樣包圍了整個戰場!」

  ●

  由各務想來,瑪麗的計謀是──

  ……除困住我之外,如果有個萬一,還可以一口氣把這層牆合起來了結一切。

  如今,「消滅」之鐮在周圍製造出直徑約六十公里的圓頂,不停奔竄。

  為布置「消滅」的連續炮擊,進行控管。這麼一來,能將各務對外隔絕。

  「……嘿!」

  各務連射副炮的同時使狄凱娥修涅急速下潛,圍成牆的鐮刀之一往瑪麗的魔導機具抽回。肉眼雖看不見那力量,大雄主導的感知型術式卻能測定其威力與範圍。

  那是高五公里,最長一三〇公里的巨刃。

  巨刃畫出曲線,亦鐮亦鞭地飛來。

  而且圍成雲牆的,只是魔導機具九把巨鐮中的三把。其餘六把,正不停對各務發射副炮。

  相對地,各務只能倚賴感知型術式,驅策全長五百公尺的機具。

  裝甲毫無作用。

  在速度上,對方還能以瞬滑般的空間移動迴避。一有空隙,就會利用其後退──

  「────」

  各務從大雄的顫抖感到危險,即刻向左滑行拉開距離。緊接著,一道白風縱向竄過自己與對手之間。

  瑪麗想直接把各務拉過去困住。

  危險。不過,各務並不是沒有辦法攻擊,於是──

  「我上嘍……!」

  ●

  瑪麗看透了對方的戰術。

  她知道各務力量強大,擁有形同犯規的技術。然而,在這個須以強大武裝魔導機具對戰的世界,機具的損傷狀況才是決定勝負的準則。

  簡言之,各務只有以主炮破壞瑪麗的機具才會贏。

  所以事情就簡單了。

  不要待在她機具正面即可,就這麼簡單。

  只要各務突擊過來,瑪麗就左右擇一方向,與其擦肩似的猛衝,並在雙方並列的瞬間往內側側邊空間削去──

  ……轉……!

  肩上的使役體馬卡布跟著轉圈。好可愛。視野隨之旋動,景色躍然切換,在各務右舷與其並行。

  射擊、拖拉。

  各務的機具因這一扯猛一震動,巨大軀體在周圍空氣撞出白霧、激起巨響,海面的龐大流冰爆裂而哀號。

  儘管如此,藍白機具的推進器仍光芒大作,試圖掙脫。頭一昂就頂開撲來的大氣,乘著風浪般上升。

  但瑪麗的副炮已經擊中。

  在巨劍右舷裝甲劃下兩道長長爪痕。

  別想跑。瑪麗也開始上升,加速。

  「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

  遭切斷而化為白霧的牆中,兩把魔法杖正全力交戰。

  各務極力尋找發射主炮的位置,瑪麗則是為占據側面而緊追不捨。儘管各務的副炮亮得很顯眼,碎片總是來自她的魔導機具。

  拖拉般上上下下,試圖甩開對方的各務,為靈活運用加速系統,使狄凱娥修涅保持在半開狀態。而追逐的瑪麗正好相反,向中央集縮束鐮以降低風阻。

  兩架魔導機具,同樣是在白色巨蛋中疾馳。

  但活動範圍是瑪麗有利。

  她不必顧忌這戰場的外壁。所以劊子手數度刻意繞到聖騎士面前引誘,事實上卻是左繞著將她一步又一步向牆邊逼。

  聖騎士雖想加速抽身──

  「唔……」

  可是速度一快,彎角就不夠銳利了。

  若瑪麗從她內側的左方追趕,生路就只有上下兩條。

  而瑪麗的魔導機具占據了最佳位置。對各務的副炮集中「消滅」之餘,她將自己吸向炮火間隙與其並行。那一舉完成防禦與推進的行動使她──

  「我逮到你的正左邊了,准將!」

  ●

  瑪麗做出決定,不給予任何警告。

  於是立刻發動攻擊。以九把巨鐮內的三把生成結界,右側三把捕捉各務。

  將巨劍抓在右側。

  鄰接狀態的巨劍,就此落入瑪麗為應付副炮而釋放在敵我之間的「消滅」縫隙間。

  藍與白的魔導機具沉水似的一跳,速度與束鐮相同了。

  完全相併,再來就是收拾她了。瑪麗將剩餘三鐮束成三重鐮後──

  「毀了她,依拉!」

  從正上方往押在一旁的巨劍斬下。

  ●

  中了。瑪麗心想。如騎馬釘般由上刺下的隱形利刃,巨劍絕對無法抵抗。

  流體光火花瞬時迸散,然而──

  「躲開了……?」

  各務的巨劍衝到了前方去。

  怎麼辦到的?這疑問,瑪麗一眼就看見了答案。

  各務的魔導機具後方,推進器完全開啟。不,光是那樣並不足以逃離她的束縛。所以這就表示──

  「主炮……!」

  她將擊發主炮時的緩衝系統全轉向了後方。

  ……難道──

  巨劍一直是保持半變形狀態行動。假如那不是為了提升機動力,而是要改接各部動力管線、重新建構──

  ……她是辦得到那種事的人……!

  因而獲得的,就是利用了主炮的瞬間爆沖。

  力量十二分地足以掙脫瑪麗的束縛。

  但瑪麗又想,這裡離外壁很近,若方向操縱不慎就會自毀機具──

  「……這個人是……!」

  此刻,巨劍右舷正散出大片流體光。是貼近「消滅」外壁的位置。因此,雖然看起來像遭到削切──

  「『消滅』不會有流體

  光的火花啊……!」

  那麼,各務在做什麼呢?

  「在用她的力量修復之前攻擊削掉的地方吧……!」

  非儘快抓回來不可。

  方法,同樣是巨鐮。

  原先是三把構築外壁、三把對付副炮、三把作為三重主炮,現在後三把解除主炮架勢,為捕捉各務而向前揮擊。

  ……過去了!

  「消滅」刺穿了敵我之間約兩公里遠的天空。

  牽引範圍十分優秀。聖騎士的巨劍依然被劊子手的鐮刀勾中,造成失速。

  再來就簡單了。瑪麗已經追上,不需要繼續捕捉,於是她再一次揚起巨鐮──

  「毀了她,依拉!」

  就在瑪麗吶喊的瞬間。

  剛失速的巨劍又開了一炮。

  目標不是對瑪麗。

  ……前方?

  而且是虛發的空彈。

  ●

  瑪麗明白各務做了什麼,但想像跟不上。

  各務轉了向,而且是縱向轉來。

  她在機具前進當中順向後拉扯的力量,以及炮擊的反作用力與方向操縱,使那五百公尺巨軀向後旋轉。巨劍有如迎頭劈下般朝瑪麗轉向──

  「唔……!」

  高速迴旋的一瞬之間,巨劍的炮口疾指而來。

  隨後,巨聲轟響。

  近似大鐘的響聲,來自各務巨劍的第二擊主炮。

  這次不是空彈。

  是準確命中的實彈。

  ●

  力量炸裂,將各務連同狄凱娥修涅一起吹跑。

  但她沒有失去前進的速度。

  炮擊的后座力使劍身又轉半圈,恢復原來的姿勢後,巨劍沿外壁飛馳。而瑪麗緊追在後的魔導機具──

  「打中了嗎……!」

  由於攻擊前發了一次空彈,加速系統狀態並不完全。

  ……可是打在那麼輕薄的機具上,還是有效才對!

  轉向後方的視野中,果真有她期待的畫面。

  九連束鐮在空中破碎了。

  機具發出明確的中彈聲與碎裂聲,下一刻──

  「────」

  衝擊波將魔導機具炸向四面八方。

  天裂雲散,流冰浮沉。

  成功破壞了,而且相當徹底。

  ●

  「唔……!」

  眼見敵機破碎,各務確更加警戒,朝四散的魔導機具再放主炮。

  追擊飛散的流體光。但各務的炮擊是實彈成形型,命中時威力雖高,對零落的碎片卻非常弱,衝擊波只是吹開了彈道上的流體光。

  「不夠嗎……!」

  「對,就是不夠!」

  聲音響起的同時,有某種聲音傳來。

  鎖鏈。鋼鐵鎖鏈滑動聲交疊而起,凌空縱橫。

  緊接著,籠罩這一切的「消滅」之壁散去,近乎白晝的明亮夜空霎時開朗。夜空一點也不黑,底下是略帶朱紅的深沉天藍,眼下儘是一望無際的破碎白色平原。

  然後颳起了風。構成「消滅」之壁的流體,化成奔流的風。

  所有動向都是朝著同一點──方才劊子手的魔導機具中彈而瓦解的那片天空。

  死神就飄浮在那裡,而她的腳下──

  「魔導機具──重新召喚!」

  以「消滅」之壁為燃料,黑與紅即刻再現。

  瑪麗的魔導機具重新召喚完成,散布陣陣流體光。

  ●

  北極海結界解開了的消息,對杭特而言是好也是壞。

  好的部分是,可以再次掌握各務與瑪麗的狀況。

  壞的部分是──

  ……第二名拿結界當燃料重新召喚魔導機具?

  杭特也見過她突然召喚魔導機具。她就是能做到那種特技的高手,即使遭到各務主炮破壞,立刻修復想必不是問題。不過──

  ……這種狀況實在不妙啊……!

  消息指出,各務的機具有多處破損。對方的機具在這時候完全恢復,無疑是一大打擊。

  該怎麼辦?杭特不停地想。

  「可惡……!」

  自己不能出手,堀之內又在南極上空。

  就在她認為束手無策時──

  『杭特小姐!』

  她的通訊術式陣中,跳出一個四方形的術式陣,出現的人是堀之內家的討厭眼鏡男,背後有個戴眼罩的侍女。

  『我有一個私人請求,希望美國可以配合!』

  「是什麼?先說來聽聽。」

  『好。』對方點頭回答:『我想請第七艦隊的月面監視型FA-18立刻升空,前往南極──』

  ●

  第七艦隊,是美國防衛太平洋的艦隊之一。

  這句話,是要他們緊急出動戰鬥機。

  「喂喂餵……!哪有這種私人請求啊……!」

  但杭特又說:

  「現在就要吧?」

  『緊急出動不就是愈快愈好嗎?』

  最後,他說出了決定性的話。

  『大小姐找到解決的方法了。』

  「堀之內真的厲害耶……!」

  ●

  指揮所內,正想叫些什麼的光太郎緩緩放下剛握起的右手。

  背後,侍女班長邊以術式陣下指令邊問:

  「想說的話被別人說走,真是太可惜了呢,執事長。」

  「無、無所謂!比起我,大小姐更需要朋友的讚許!」

  「這樣啊。」班長頭也不回地說:「既然你有那樣的自覺,就趕快把話講完吧。」

  ●

  杭特以雙手拍拍臉頰。

  ……好。

  可以,這一定行。

  各務想必還沒放棄,她是個心智硬到沒天良的女人。而既然堀之內也還沒放棄──

  「嗯,這就對了。那麼──」

  『等等。』

  一道通訊從旁插來。沒有影像,但杭特聽得出是誰。

  「副艦長……!」

  『杭特,你先別吵──那位帥哥,你背後的是「Green Cat」沒錯吧?』

  『Yes, Sir。』眼罩侍女以海軍式敬禮回答。『好久不見,Blue Bloom。我的右眼「看見了」,絕不會錯。』

  『哈,我的眼睛也有看見啊──所以沒時間了,分秒必爭,沒錯吧?你手上有情報能交換嗎,「Green Cat」。』

  『Aye, Sir。』

  『那就好。』副艦長回答。『魔女之眼即是翔天之眼。憑FA-18的速度,還追不上我們的眼呢。』

  「啊?」杭特只有傻愣的份。

  她多少明白這是急事,不過──

  「魔女不能插手排名戰,F-23也沒有艦載版吧?」

  『所以派那架去就對了。』

  「咦?」回頭一看,甲板的升降機載著巨大的黑影升了上來。

  那轟聲隆隆,看起來比夜晚更黑,兼具銳角與平面的機體是──

  ……有點像F-23耶?

  『那是YF-22,輸給23的實驗機──不過這傢伙屁股上裝了著陸鉤。那原本是緊急用的地面型,不是艦載型,所以我們就直接從記錄上去掉,當緊急用的預備機。現在已經完全被改成艦載型,世界唯一的YF-22。

  雖然那是我們家技術人員改來玩的,速度還是很猛,巡航速度有18的兩倍呢。只要澳洲駐軍肯派加油機,在這裡說這些廢話都還來得及。好了──』

  副艦長再道:

  『這傢伙翅膀上不太能掛防護系統,要送眼睛的話,眼睛自己也要提供相關技術喔,Green Cat。不能像南沙群島那樣用FA-18帶便當。

  你那邊是和F-23配合吧?我會和厚木聯絡,你馬上把眼睛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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