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四章「讓你回頭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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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各務有種吸入熟悉空氣的感覺。

  回到東京灣了。

  淡海水交流的海灣。北灣較淺,水溫容易上升,水的氣味較濃。與周邊鬧區與工業區的氣味摻雜在一起,為這片土地營造出獨特的感覺。

  原以為在這個世界,東京等城市大多受到嚴重破壞,特色會隨之減弱──

  「看來是北極的空氣把我的塵埃洗得太乾淨了呢──對不對啊,東京?好久不見。」

  眼下,廣闊的烏黑水面有個乘載巨大學院的島,一旁倒映著頭頂上的月。

  她們幾個,有如被扔到那裡一樣彈過去──

  「光太郎!」

  與各務相併的堀之內,回頭望向背後瑪麗的魔導機具,喊道:

  「給我精查結果!」

  ●

  頭上夜空突然成為戰場,使四法印學院的魔女全都衝出了宿舍或校舍。

  時間還算早,已經在吃晚餐的人也不少。

  儘管防爆防術式的閘門幾乎已封鎖所有校宿舍,也發布了禁止外出的警報,但沒有一個遵從。每個人都衝進夏末的夜空下,聽著入夜也響個不停的蟬聲蟲鳴奔向視野開闊處。

  不巧被關在校宿舍里的人,也以術式陣播映廣播委員的實況轉播,或用術式嘗試強行外出,引起更多警報。

  但同樣的是,每個人都注視著夜空。不僅是四法印學院,東京灣沿岸的品川到橫濱,甚至湘南等關東多處居民都開窗開門,對夜空指指點點。

  「那是……!」

  第二名寶座的爭奪戰。

  所有人都引頸仰望著,世界守護者第二順位即將揭曉的這一夜。

  ●

  戰場高度,是以四公里為主。

  三架魔導機具以死神為軸,巨劍與巨弓一前一後地順時鐘盤旋。

  有如公轉運動。

  死神之鐮也依然緊盯、追隨著兩架機具,但巨劍與巨弓小心地保持距離,不時穿插副炮。

  三者攪弄東京灣上空般飛翔,捲動風雲。

  大氣的鳴動搖撼夜空,炮聲與驅動聲是鍾與鈴的合奏。底下水面不斷震起碎珠,林樹喝采似的打響枝葉。

  這當中,巨劍動作突然出現變化。

  或許是認為速度夠了,它在公轉中凌空一旋,將主炮對準了中央的黑鐮。

  ●

  『大小姐,各務小姐和瑪麗小姐開始爭奪有利射擊位置了!』

  「我看到了!」

  瑪麗正專注於各務身上,那麼──

  ……怎麼樣!

  堀之內的副炮在接觸黑色鐮形機具前戛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瑪麗的聲音:

  「我昨天檢討過就把它補強了!」

  讓堀之內的引飛彈偷襲成功的下方死角已經不再,多半是在機具上加裝了感知術式吧。從一個晚上就調整好魔導機具來看──

  ……真不愧是術式科首席……!

  不過堀之內也想起昨晚與各務和杭特討論戰術時,各務根據其戰鬥經驗提的建議。

  當時,她在旺盛的食慾驅使下一盤接一盤地討吃,並說:

  「瑪麗的消滅術式,每一次都經過她自己的控制。你們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就是,有在控制嘛……?然後還有分追蹤彈或引飛彈嘛?這怎麼了嗎?」

  在提問的堀之內身邊,杭特的答案是:

  「──你的意思是,她為什麼沒做成迎擊或自動反應型吧?」

  堀之內這才「啊」地恍然大悟,各務一副明白箇中道理般點頭肯定,回答:

  「堀之內也沒有採用自動反應型的副炮吧?因為你就是要拉弓射箭的緣故嗎?」

  「如果讓副炮自動射擊,流體的消耗會很嚇人喔?」

  「你的副炮到底是多大顆啊……」杭特抽動嘴角低聲吐槽,最後還是裝作沒聽見,說:「瑪麗的魔導機具大概也是一樣。『消滅』術式很耗能量,自動反應又很容易不受控制,所以有那方面的考量吧。」

  「那麼,既然不是自動反應──」

  堀之內回想昨天的事。對於自己那一次冷箭,瑪麗沒有任何防禦。

  「她對來自死角的攻擊沒有反應,就是那個緣故。簡單來說,那個魔導機具的弱點就是瑪麗的死角。」

  「可是那種缺失,她明天就會處理掉了吧。」

  「對。」各務點點頭。「她應該會學到,在搭檔制開放的現在同時與兩人對戰,真的會被不在自己眼中的人從死角偷襲。」

  不過──

  「她的炮擊還是得經過她的操縱。而她鐮形的炮擊當然都有個基部,就算能應付來自死角的攻擊,基部的操控本身也不至於萬無一失──所以我起初會先衝上去,儘可能逼出她所有角度的攻擊,堀之內同學就記錄她的路徑,找出漏洞加以攻擊。」

  就是這麼回事。結果雖然與計畫不同,但其實更好了。

  ……真是敗給她了。

  在北極上空的戰鬥中,各務已自行記錄所有看得見的鐮刀軌道。後來堀之內將資料交給光太郎精查,並不斷補充,而現在──

  『──大小姐!精查結果出來了,請收下!』

  「做得好,各位……!」

  術式陣中,光太郎深深鞠躬,侍女們也「耶~」地歡呼。

  真是一群好幫手。堀之內感嘆地展開術式陣,陣中資訊包含瑪麗魔導機具的立體圖,以及發自機具的球形結界圖。

  結界是由一道道的鐮軌交錯織成,仔細看,軌道間各有縫隙。

  ……也太窄了吧……!

  不過,那就是她的領域。

  因為圖形顯示,那是只有她的狙擊能辦到的事。因此──

  「我開始嘍……!」

  ●

  伴隨著肩上朱雀的嘶吼,堀之內沖向對手。

  她能看見對方的「消滅」。朱龍膽是依據使役體朱雀建造而成,儘管最近很懷疑他是不是朱雀,不過應該沒問題。

  於是斷然行動。

  堀之內在公轉運動中向前逼近並大幅下潛。死角縫隙就在眼前的術式陣中,再來就是強行拉升,對準那裡──

  「唔……!」

  感到加速壓力的同時,肩上朱雀發出怪叫。

  『KYOIIIIIIII!』

  你相撲裁判嗎?(註:相撲裁判的吆喝聲之一)堀之內當機立斷,又往下潛,同時一陣風掃過頭頂。朱龍膽左舷頂部的整流板掉了一塊。

  被她盯上了。然而──

  ……進入死角了!

  准心已對準鐮間的縫隙。下一刻──

  「閃開!堀之內同學!」

  啊?這裡不是死角嗎?疑惑的堀之內,見到了某個變化。

  眼下看似海面的夜空消失了。現在能看見的是──

  ……洞?

  那是東京灣的底。接近中央的部位,被硬生生挖開了一個半徑約一公里的洞。

  遭到「消滅」。

  這是瑪麗早就料到堀之內會從死角攻擊而作的行動。對於需要操縱主炮基部而無法精密迎擊的死角,只要一次廣域攻擊就能彌補。

  不一定需要擊中。就算是盲射,那範圍巨大的一擊當然也遍及了海與大氣──

  「糟……糕……!」

  「消滅」術式大規模挖去大氣,將使得空中突然出現氣阱。當然,飄浮護佑在真空中也能使機體維持飄浮,但仍會被氣流牽動。

  還來不及驚呼,朱龍膽就被吸入那一公里半的縫隙,劇烈震動。

  ●

  「堀之內!」

  替第七艦隊傳輸資訊到厚木的FA-18上,搭便車的杭特見到了那一幕。

  夜空之中,朱與白的魔導機具垂直落入氣阱,撞上底下的大氣之壁。

  朱龍膽落入的真空地帶立刻吸入大量空氣,衝擊波全撞在那魔導機具身上。

  即使只是一瞬間,朱龍膽總歸是遇上了失控狀況,而高排名魔女絕不會放過此刻的堀之內。

  一直追逐著各務的瑪麗,使機具掉頭了。

  下方。杭特偵測到看不見的鐮刃往堀之內直飛而去,成束的三把鐮刀尖端,朝朱龍膽直線劈下。

  ●

  瑪麗注視著往下方一公里半處發射的攻擊。它瞬時射向朱紅巨弓,然而──

  「旁邊來的炮擊……?」

  在她的「消滅」粉碎朱紅巨弓之前,先有個東西斜向擊碎了她。

  ……這個截擊是……!

  是各務。

  她的主炮擊中的不是瑪麗的攻擊,而是堀之內的魔

  導機具。

  ……好判斷!

  瑪麗的術式能消滅任何一切,對她而言也是理所當然的戰鬥行為。假如擊中了,一定會連堀之內也一起消滅。各務就是不希望見到這種結果,才選擇了破壞吧。

  此刻,那朱紅魔導機具正崩潰著墜落。弓的展開部位散落著流體光,在那狀況下無法擊發主炮。該拉住她徹底擊垮,以免再有差錯嗎。

  「──不。」

  還有更重要的對手。

  「准將,你搞錯重點了……!」

  前方,是各務朝下傾斜的魔導機具。主炮不是朝向瑪麗。

  她放棄了攻擊敵人的機會,選擇拯救夥伴。

  瑪麗會感到兩眉倒豎,是由於各務的行為牽動了她的記憶。她不禁拿遭到拋棄的自己與大家,和堀之內作比較──

  ……丟人……!

  瑪麗甩開自身感情,對眼前的魔導機具擊出主炮。要將鐮尖刺入目標,拉回來一口氣割斷。

  藍白巨劍試圖變換路線,利用炮擊的反作用力向右後方滑行。

  然而太遲。瑪麗的「消滅」已經發射。

  準確命中。

  ●

  瑪麗見到自己的攻擊成功命中。

  ……中了!

  在這距離、這位置,那是理所當然。

  極近距離下的高速攻擊捲起了一陣風爆,使白雲竄上機具的弧形軌道,從後撞擊各務遭切斷的魔導機具。

  眼前,隨後而至的衝擊波更打散了機具的碎片。那是切口部位在風的撞擊下斷折、破裂的組件。

  「成功了……」

  終於擊潰了她。「消滅」之刃終於斬斷了非報不可的仇。

  瑪麗感覺很紮實。雖覺得太過輕易,但她的攻擊原本就招招致命,一旦擊中就是這麼回事。

  但下一刻,她卻見到風的彼端、四散碎片的另一邊,那藍白巨劍正後退似的緩緩上升。

  「……啊?」

  明明刺穿她、切斷她、擊中她了,這是什麼緣故?

  「沒有命中要害……?」

  巨劍只是半毀。構成劍刃的炮身外裝甲左舷部位遭到切斷而潰散,炮身本體卻依然完好。

  ……怎麼會。

  在這麼近的距離不應該會射偏才對。不,根本就不可能。那麼──

  「馬卡布……!」

  肩上的使役體正在發抖。跳出的術式陣中,標示著魔導機具依拉的下緣。

  瑪麗無法看清的底部,由三把鐮刀構成的部位刺了一樣東西。

  是箭,由正下方射出的流體式箭形炮彈。那是──

  「堀之內的炮彈……!」

  她看見了。下方遠處,近海的空中,那朱紅巨弓正直指著她。

  不是前不久才被各務的炮擊擊碎了嗎?

  但事實不然。

  不知為何,朱龍膽已經完全恢復。不論是斷折的基部、弓的形體、飛行穩定翼等任何一處都完好如初。

  「……!」

  第二發主炮鑽過依拉底部的縫隙,穿了出去。

  ●

  ……這魔導機具空隙還真多……!

  朱龍膽由於結構關係,空隙也相當地多,不過瑪麗那架將鐮刀連成一圈的魔導機具,空隙可是多到一眼就看得見對面。

  不過,下次一定射得中。

  『受~不了耶。』

  穿標準戰服的杭特降落在特機科樓頂上,送來通訊。

  『居然會用炮擊實現我教的構裝還原法。』

  「我排名好歹也是前段喔?這一下比對戰你最後那一擊還安全多了呢。」

  方才各務擊出的炮彈,其實不太一樣。

  「她射我的不是實體炮彈,而是術式型炮彈。雖然我的機具暫時毀了,但只要靠毅力把炮彈里的流體全抓過來,就能拿來修補機具。」

  這片東京灣上空與流體被吸光的北極海結界不同,由於同時也是四法印學院的領域,地脈相當豐沛。各務要取得足以幫助堀之內修復的流體並加工成炮彈,相信是輕而易舉。

  上空,能見到瑪麗從魔導機具邊緣俯瞰這裡。

  堀之內注視回去,宣告:

  「這是有夥伴才辦得到的戰術喔。」

  接著,展開連射。

  ●

  瑪麗從震動感到來自正下方的主炮連擊擊中了依拉。

  向下揮出三把鐮刀迎擊時,發現有一把無法順利運作。

  中彈的影響。

  瑪麗倉促調動其他部位的鐮刀時,又有一把故障了。

  「唔……!」

  兩把就夠。失去作用的,含先前中彈的共三把。

  剩餘的其中一把,用來對付各務的炮擊──

  「怎麼可以……!如果我輸了,我失去的一切就……!」

  但是,瑪麗看見正前方,各務的魔導機具已朝她發射主炮。

  「喔喔喔……!」

  向前擊出的三把鐮刀吞噬了各務的炮擊,不過──

  「我的了!」

  瑪麗霎時對下方的宣告做出反應。眼睛看的是各務,心裡想的卻是記憶中朱龍膽的位置,於是──

  ……那裡……!

  巨鐮迅然一撈,消滅了堀之內射來的三發主炮。

  一口吞噬。空中產生三次大氣破裂聲,瑪麗也有紮實的手感。

  ……冷靜點!

  朱龍膽是垂直朝向這裡,在那狀態下應該不容易橫向移動,射線容易預測。就算來自看不見的死角──

  「也不是沒辦法應付……!」

  「哎呀,真的嗎?」

  堀之內的聲音。接著是──

  「──又有三發要來嘍。」

  一聽,瑪麗立刻揚起底下三把黑鐮,全力向下砸去。三重刃之中,灌注了能將朱龍膽連同其炮擊一起消滅的動力。

  毫不留情,也沒有該不該的想法,就只是要消滅妨礙她的事物。

  「消失……」

  「吧」字還來不及出口。

  三發主炮已擊中依拉左舷。

  插圖027

  ●

  瑪麗聽見,一陣打擊貫穿、完全粉碎了依拉左舷的三重鐮。

  以尖端貫穿,再對整體灌注衝擊的龐大攻擊力。

  但這三支箭不是來自下方。

  而是從南方空中飛來。

  「難道……」

  「沒錯。」猜測得到了解答。

  正下方,操控朱紅巨弓的巫女自信地說:

  「我搭免費班機到南極觀光的時候,你以為我都只顧著拍企鵝嗎?

  既然下一個戰場的位置已經定好,我只要先朝那裡射箭就對了。

  然後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你這個外地的客人。」

  那是──

  「──東京是個很危險的城市喔?」

  來自下方的三箭,與第二波來自南方的三箭又轟擊了依拉。

  震動、碎片與脆響,全向天垂直迸散。這當中,瑪麗見到了下一個狀況。

  劍刃半毀的巨劍,直指依拉猛衝而來。

  箭擊仍在持續。殘缺大半的巨鐮無法反擊堀之內或移動,只能以殘存的刃──

  「別過來……!」

  切斷的,是巨劍的頂部裝甲。因為來自下方的箭矢彈高了依拉的尖端。

  有如捱了上鉤拳而浮起的依拉,右舷緊接著又遭受打擊。

  巨劍的碎刃,以唯一完好的底部刺入依拉尖端,接著──

  「──發射……!」

  以零距離擊發的主炮即刻轟在所有黑鐮,以及連結它們的拱臂上。

  ●

  堀之內透過光太郎,接收到在東京灣上空進入盤旋路線的F-23所傳輸的影像。她仍在射擊主炮,但純粹是為了不讓「消滅」射向各務。

  因為現在,敵方的魔導機具上發生了一場戰鬥。

  ……受不了。

  各務跳下自己的魔導機具,來到巨鐮上的瑪麗面前。

  要與她短兵相接,正面對決。

  「真是笨蛋……」

  堀之內心中感慨萬千,但無可奈何。她自己也有相同的想法。

  此刻,有兩個人在她的畫面中縱橫飛竄,揮灑火花打得難分難解。縱使瑪麗的魔導機具即將不保,兩人仍比拚著自己的執著,誰也不讓誰。

  「笨蛋。」

  不過,堀之內也有「好好打吧」的想法。

  「既然你說不出口,就只能靠行動表示了,各務。」

  沒錯,昨晚討論完戰術後,兩

  人將睡意滿檔的杭特擱在旁邊,談起一件事。

  「那是──」

  那是,關於某個世界毀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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