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卷 征服世界未遂慣犯 CHAPTER 01 白夜大人就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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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fraha.lofter.com

  翻譯:行寒錄

  從槍中發射出的「子彈」部分是無法再次使用的。

  (大波篤司《圖解近身武器》)

  本文撰寫之際使用了以下文字系統:

  k2k——system ver2.3

  混合物,偽造物,仿製物。在這個手抄本的手抄本滋長蔓延的世界,人們似乎都很有耐性。對於系統的牢固和異常嚴肅,我只能嘖嘖稱奇。

  正因如此,要說我能做什麼工作,不過就是些增刪的工夫罷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分量,我無意加入那些糟蹋古英語詩歌的抄經僧的行列。

  我為起源之靈魂祈福。

  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

  1

  故事很簡單,有一名青年,他打算征服世界。

  青年在經歷無數艱難險阻之後,終於如願以償,並且平安歸來,真是可喜可賀。

  問題在於這其中的過程。

  2

  我在小巷子裡聽著從人骨教堂當中傳出的「征服世界宣言」。

  我嘴裡嚼著硬邦邦的麵包。

  那些聽到黑船放空炮的官吏,還有聽到黑鷹墜落時發出的無線電的隊員,會不會也有我這樣的感覺呢。「該死的, 這混帳東西!」那位王女殿下可能早已經這麼優雅地叫起來了。

  我有一件大事必須去做。

  我必須觀察和描述那個人。

  我就是「書寫」這個動詞本身。

  我就是「書寫」這一行為本身。

  我是寫作機器,我是文章人偶。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無數的思緒湧上心頭,我感覺到自己臉上泛起了紅暈。

  那個人遭到了掠奪。

  名字遭到了掠奪。

  身份遭到了掠奪。

  並且,為了保險起見他就連衣服都被搶走了,現在睡著了。

  就像剛出生時一樣赤條條的。

  在我身邊。

  這就是說。

  在這個瞬間,在這個世界上知道他的存在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我獨占了他?

  我發覺了這個事實。

  因此,我決定只把麵包的味道告訴全世界:實在太難吃了。

  3

  有飛機被劫,有公司被奪,最近甚至還有家庭被占的,而那個人失去的,則是個人身份。

  4

  「征服世界宣言」結束之後,立刻就有好幾架直升機在空中盤旋了。

  那是在百塔之城交錯飛舞的鐵飛蟲。

  是他們的手下吧。

  是捷克政府派出的吧。

  用博爾赫斯就能夠確定直升機的來歷,不過肯定全世界都出動了,檢索出來也沒什麼意義。

  這個世界如此廣闊,我們能夠依靠的卻只有彼此。

  「白夜大人。」

  我終於把這個名字說出了口。

  我承認主角出場花了好一段時間,讓各位久等了。

  不過,請大家諒解。

  「超高中級的貴公子」「大財閥的繼承人」「十神家族的最強武器」「個人資產四百億」「會走路的才能」「 會走路的帝王學」「會走路的眼鏡」,這些金勳章都被奪走之後,那個人完全一絲不掛,我並不想把他硬拖出來。

  儘管我非常擔心,甦醒的白夜大人,他的存在卻美得如此純粹。

  他坐在木箱上,毫無羞愧之色地展露出自己赤裸的身體,讓人聯想到古羅馬藝術的雕塑。

  麥穗一般的頭髮柔柔亮亮。

  肌膚如同白瓷一般光滑。

  碰觸眼鏡的手指也十分完美。

  十神白夜,一百分滿分。

  即使失去了一切,他身上也仍然洋溢著高貴的氣質。

  「白夜大人,您身體狀況還好嗎?」

  「沒有任何問題,」就連聲音也這麼美。「為什麼我會光著身子睡著了,解釋一下。」

  「人骨教堂遭到了襲擊,白夜大人您在那個時候失去了意識,我背著白夜大人逃進了巷子裡,然後就是現在這樣。 請用這個。」

  「這物體是什麼?」

  「毛巾。」

  「你是傻瓜嗎,這我看了就知道。」

  「毛巾和我吃的麵包都是城裡的人給的。」

  「把那個人找出來。」

  「要殺他嗎?」

  「給他一座城,」白夜大人把毛巾纏在腰上。「查到襲擊者的身份了嗎?」

  「還不清楚,那個……」

  「沒有我的許可不准欲言又止。」

  「那個,襲擊者似乎跟白夜大人交換了身份。」

  「交換身份?跟獨一無二的十神白夜交換?你的笑話說得很有趣。」

  白夜大人像往常那樣用手指推了推眼鏡鏡框。

  哎呀,我得改正一下。

  剛才我因為太興奮而用了「像剛出生時一樣赤條條的」來形容,但實際上眼鏡是平安無事的。還有,「會走路的眼鏡」這個外號根本不是好話,所以得改掉。

  看來我現在不在狀態。

  我得趕快恢復過來。

  因為我身負重大使命。

  我要創作出足以跟《信長公記》與《太閤記》相提並論的傳記。

  這就是我存在的理由。

  傳記的題目是《白夜行》。

  這不是剽竊!

  「有趣的笑話嗎……沒錯啊,這的確是笑話,很有趣的笑話,」白夜大人好像被自己的話刺激了,不停地點頭。 「這次發生的事應該會在《白夜行》中占據非常重要的地位,因為這將成為我人生中唯一一場收復戰,唯一一次逆境。這一定會很有趣的,真是愉快,真是痛快。」

  呵呵。

  呵呵呵。

  他笑了起來。

  就好像碰到了有難度的遊戲。

  就好像孩童看到了還沒踩扁的青蛙。

  這是美麗的一幕。

  這是神聖的一幕。

  白夜大人就是上帝。

  為了在忘記這種印象之前把它記下來,我拿出了慣用的鋼筆,以及總是隨身攜帶的一本書。

  那就是《白夜行》。

  藍黑色墨水在雪白的紙上浸染開來,白夜大人華麗的記錄也隨之逐漸接近完成,我在幸福之中揮動著鋼筆。

  「哼,你馬上就寫下來了啊,幹得漂亮,不愧是屬於我的東西,不愧是我的『藍墨水』。」

  「能夠得到您的誇獎是我無上的光榮。」

  「你要注意,充滿感情,大加渲染,但不能冗長,不能鄙俗,不能沉浸於感傷之中,寫出冷靜的文章。我一定會解決這樁事件,沒錯……」

  「賭上十神之名。」

  5

  博爾赫斯=檢索歷史

  #01102815

  標題《征服世界宣言》

  晚上好(Dobry večer)。

  對於你們這些沒有錢沒有才能沒有時間的人,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活著有什麼樂趣?

  我是十神白夜。

  沒錯,我是「超高中級的貴公子」。

  身為十神家的貴公子,我擁有萬眾期待的未來,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我跟你們就像是月亮與長臂猿一樣有天壤之別,是壓倒性的存在。

  對於你們這些貪婪的長臂猿,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們活著有什麼樂趣?

  自知沒有任何價值而活著,這樣的人生我難以理解,但這想必令你們難以忍受。

  所以你們會欺負同班的同學,會嫉妒鄰居的新車,會陷害優秀的部下,會殺害前程遠大的孩子,會惱火才能的不平等。

  然後去破壞世界。

  你們有沒有在彈不好鋼琴的時候發過脾氣?

  有沒有在沒當上足球隊正式隊員的時候在媽媽懷裡哭過?

  在那之後你們沒有前進一步,還是小寶寶,你們的手腳很長,但只是裝飾。你們必須成長了。

  讓我問你們。

  成長所需要的是什麼?

  是敵人。

  一個需要打倒和攻克的強大敵人。

  就讓我來當「世界的敵人」吧。

  十神白夜說了,將會成為你們的敵人。你們就在幸福中哭泣吧。

  那麼回到正題。

  這是「征服世界宣言」。

  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內,將我殺死,或者找到在這個世界上某個地方的「可憐牛」。

  只要能夠達成其中一項,我就會把十神白夜的所有權利讓給那個人。去過墮落的生活也好,去購買核武器也好,去創造理想國也好,所有權力和財力都可以任意揮霍。

  但是,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沒有達成任何一項,我將把你們視作真正的毫無價值,開始征服這個世界,統治一切,凌辱一切,踐踏一切。

  接下來我會證明我不是在開玩笑。

  賭上十神之名。

  那麼。

  再見了(Na shledanou)。

  6

  「太像了。」

  播放的聲音就連我也分不出來。

  「真是令人陶醉的優美聲音,」我事先聲明,白夜大人的表情很嚴肅。「此人就是偷走了我的一切之後假扮成我的冒牌貨嗎,重現聲音的水平的確很高。」

  「與其說是水平高,不如說是完全一樣呢。」

  「然而演說的內容只有三流水平。一想到全世界都會把這種東西當成我說的話,簡直令人絕望。」

  「是嗎?我倒覺得完全就是十神白夜的感覺。」

  「你說什麼?」

  「……咦?」

  「之前你都是怎麼觀察我的?我可不能把《白夜行》交給一個只有這種觀察能力的廢物來寫。把『藍墨水』這個名字交出來如何?」

  「非、非常抱歉。」

  我好像惹他生氣了。

  「只有輸給世界的人才會發表所謂的『征服世界宣言』,越是貪婪的殘兵敗將,越想把整個世界掌握在手。」

  「說起來,這篇演說感覺就是在煽動別人呢。」

  「因為人渣看到比自己更沒用的人渣就會興奮無比。」

  「這種症狀真是可怕。」

  「可以推測我的這個冒牌貨有相當強烈的自卑感,他的人生肯定不可救藥,被全世界所忽略。正因為如此,他才會發表那種喪家犬式的宣言。」

  「您否定別人就跟呼吸一樣自然呢。那麼白夜大人您是不會征服世界的嗎?」

  「你在吃麵包的時候會特意說一句『接下來我要吃麵包』嗎?這種只要想做就隨時能做的事沒必要發表宣言。」

  「白夜大人您的思維扭曲得好直接。」

  「『可憐牛』是指什麼?」

  「完全不清楚。只不過……」

  「沒有我的許可不准欲言又止。」

  「我想到了一樣東西。」

  「真巧,我也是。應該就是『那個』吧?」

  「就算真是這樣,那個白夜大人的冒牌貨又怎麼會知道『那個』呢?」

  「哼,沒必要去推理,把他抓住直接問出來就行了,不是嗎?」

  「您說的是。」

  「這篇無聊的演說是什麼時候播放的?」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前,下午整六點的時候。時限是明天下午六點,所以剩下的時間……」

  「綽綽有餘啊。」

  「什麼?」

  「日本和捷克的時差是負七小時。揭穿冒牌貨的真面目,證明我的清白,回國之後享受下午茶,時間完全足夠,星期一就可以去上學了。」

  我們是利用周末休息的時間來到布拉格的。

  雖說是在那所學院就讀,但我覺得日理萬機的白夜大人根本就沒必要老老實實去上學,不過他卻說什麼「從不遲到缺席是理所當然的,賭上十神之名」,每天都會好好去上課。

  「白夜大人,就算星期一趕不回去,我在《白夜行》上也會原原本本寫下來的,不會給您開後門。」

  我試圖給他打氣。

  但白夜大人卻用帶著焦躁神色的目光瞪著我。

  「你在愚弄我嗎,你以為區區冒牌貨會耽誤我的時間?」

  「我絕無此意。」

  「趁這個時候我就說一句,你有的時候很狂妄啊,雖說你比我年齡大一點……」

  突然颳起了一陣暴風。

  帶著溫度的風從巷子裡吹過。

  正在我想整理一下被吹亂的劉海時,

  響起了轟鳴聲。

  天空裂開了。

  地面震動起來,布拉格有名的石板路四處隆起。

  遠處的天空出現了黑煙。

  「哼,一直沒有機會客觀觀察自己的能力,不過這麼看起來還真是寒酸,幾乎要讓我產生自我厭惡感了。」

  就這樣,我們令人絕望的二十四小時拉開了帷幕。

  7

  沒有時間絕望了。

  一輛裝甲車穿過小巷駛過來。

  為了保護優哉游哉坐在木箱上的白夜大人,我毅然擋在前面,把小巷子堵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行動產生了效果,裝甲車停了下來。

  裝甲車車頂的艙口打開,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而出,這笑話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最後出場的是一位跟綠色的裝甲車很不相稱的楚楚可憐的少女。

  仿佛能夠透出血管的白皙肌膚。

  充滿了高貴高貴和高貴的眼眸。

  在亂風中優雅飄揚的金髮。

  諾瓦塞利克王國的公主。

  「超高中級的王女」。

  索尼婭·內瓦曼德。

  「聽我道來!」美麗的索尼婭王女站在裝甲車上,伸手指向我們。「找到你了十神同學,趕快上銬子小菜一碟子! 」

  「餵白痴王女,剛才那陣震動是怎麼回事?」

  「自己發出的命令,居然還裝模作樣……哎呀!您的打扮如此無恥學園(譯註:永井豪從1968年到1972年在《周刊少年JUMP》上連載的漫畫作品)!」索尼婭王女趕緊遮住了眼睛。「我說 ,十神同學,可能您還沒有發現,現在您身上只有一條內褲啊。」

  「這是毛巾,又不是內褲,有什麼好丟臉的。」

  「用毛巾遮住襠部……這就是日本的男子漢呢,高倉健呢,今日亦是刀風劍雨!」

  「快回答我。」

  「我接到報告,說是十神財閥所擁有的一顆人工衛星落在了地中海的某個島上。」

  「選擇的攻擊方式和目標真是讓人泄氣。反正都是島,為什麼不攻擊英國,這可是個好機會,正好消滅可怖的鰻魚凍。 」

  「索尼婭同學,那個,這是誤會。」

  我趕緊辯解。

  「哎呀,『藍墨水』同學,您好,」索尼婭王女仍然面帶笑容,像往常那樣用代號稱呼我。「難道您也是共犯?」

  「求你了,聽我解釋。」

  「雖然我很想說閒話休提,但我們有同窗之誼,也罷,請說。」

  「我們中了圈套。」

  「圈套,誰的圈套?」

  「現在還不清楚,不過白夜大人的名字和權力都被偷得精光了。」

  「真是一位通天大盜,不知他外套的顏色是紅還是綠?」

  「剛才的『征服世界宣言』是那個冒牌貨乾的,這裡才是真正的白夜大人。雖然他現在身上只有眼鏡和毛巾,看起來一副讓人不大想靠近的變態樣……」

  「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些多餘的話?」

  「我不想懷疑『藍墨水』同學,但『征服世界宣言』的聲紋是跟十神同學一致的。莫非您是想說,石田彰先生有好幾位?」

  「白痴王女,居然還有聲紋識別,你準備很充分啊。」

  「準備?」

  「你為什麼沒到人骨教堂來?」

  「咦?」

  「你沒有出席『世界的選擇選擇會』的會議,這是什麼原因?」

  「這是,這個,那個,那是。」

  索尼婭王女明顯慌了神,毫無必要地伸手去碰頭上的絲帶。

  「這種機密性極高的集會遭襲,首先應該懷疑的就是內部作案。這樣一來,你身為『遲遲未來的人』,就是最可疑的。好了,回答我,當時你在什麼地方,又在做什麼?」

  「這、這是逆轉裁判嗎?」

  「發言的時候考慮一下廠商的心情。」

  「呃,這個……各位,幹掉十神同學!」

  索尼婭王女,她逃走了。

  無數槍口指向我們。

  一瞬間充滿了殺氣。

  幾乎令人窒息。

  我們這方有「超高中級的書記」和「超高中級的貴公子」這種特殊設定,但不是動作片類型的,在他們用力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我們肯定會被打成蜂窩。

  雖然想逃,但前方有士兵和裝甲車。

  後方……

  後方?

  伴隨著引擎的咆哮聲,竟有一輛漆成黑色的梅賽德斯奔馳向著這邊

  逼近了。

  疾馳而來的梅賽德斯後門打開,跳出了一個少女。

  這少女一頭紅髮很有特點,胸部豐滿。

  「我就——……」

  然後,她把身體壓低,與此同時,

  「不客氣啦——!」

  她從我和白夜大人頭頂跳過,向著士兵們撲去。

  突然襲擊讓士兵們陷入一片混亂,但他們還是試圖瞄準目標將其射殺,那女孩卻以更快一步的攻擊接連將他們打倒。

  她的武器居然是一把電吉他。

  出於習慣,雖然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但我還是把手指放在了太陽穴上。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83302191

  類別 樂器

  標題《吉布森探索者(克萊普頓式)》

  埃里克·克萊普頓使用過的吉他。

  一九五八年出售的探索者在吉他琴箱底部進行了大膽的切割,其嶄新的形象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現在定製店正在出售經典再現的限量版吉他,價格為六十五萬七千日元。

  梅賽德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在我們旁邊了。

  駕駛席的車窗打開了。

  「少爺!搭車嗎?」

  駕駛席上的男子不知為什麼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們跳進車裡,梅賽德斯再次開始加速。

  士兵們下意識地避開車道。

  梅賽德斯緊貼著裝甲車邊發起衝鋒,穿過了狹窄的小巷。

  我聽到索尼婭王女混在槍聲之中的聲音。

  「該死的,這混帳東西!」

  8

  「雖然這段子有點老套,不過又沒有可代替的,只能用這個了……按照村上春樹的角色風格,就是那種『真是夠了 』的感覺呢。啊,JOJO好像也可以。」

  駕駛席上的男子喋喋不休地說著沒有內涵的話。

  副駕駛席上的少女仍然表情麻木像是戴著面具,毫無反應,

  他們兩個人看起來年齡都跟我們差不多。

  「哎呀,真是爽快,在布拉格飆車的話當然要開梅賽德斯啦,不過黑色的梅賽德斯有點不吉利呢,啊哈哈。顛來顛去的路真好玩——差點咬到舌頭——話說回來,要不要來一口啊,這是表示友好的方式,酒後開車要等到二十歲以後。」

  男子回過頭來,取出一個小瓶子。

  「皮爾森啤酒啊。」

  白夜大人把手伸向那個小瓶子。

  「聽說過嗎?那位總統閣下平時都對酒精飲料避如蛇蠍,在布拉格這個地方卻能夠開懷暢飲呢,而且是在征服捷克的當天。而這種值得紀念的啤酒,就是皮爾森啤酒啦。」

  「如果打算諷刺我的話我會殺掉你。」

  「我絕對沒這個意思,對於比我們高出一等的財閥,我一定會採取給人家舔屁股的奴性外交政策。」

  「財閥?」

  我不由得插了一句。

  「祁答院財閥……如果我這麼說,你會有什麼反應?」

  「頭一次聽說。」

  「沒關係,從十神財閥的眼裡看來,我們那裡還不如養蟲的籠子呢。還有,你挺可愛的嘛,」男子仍然臉朝著後面繼續開車。「我一見到可愛女孩就控制不住自己,我特喜歡在她們手腕和脖子上扎大頭針。」

  「那個,請你好好開車。」

  「這是貨真價實的採集兵器(譯註:」採集「與」最終「在日文中同音)!」

  「你怎麼不去死呢……」

  「小姐,根據你瞳孔的收縮,我就能夠感知前方的路況。我可以一直凝視著你的眼睛開到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去呢。」

  「我不想跟你變成『峽灣戀人』。」

  我以一種要跟他一刀兩斷的口氣說道。

  很久沒有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一個人產生厭惡情緒了。

  「有一些人跟那些一般的財閥截然不同,他們被稱為『地下財閥』,其中就以祁答院財閥為首。就連我也是第一次跟地下財閥的人見面。」

  「嗚哇……我的設定是不是太讓人無語了?地下財閥什麼的品味有點糟糕啊。這個伏筆感覺就很難收回來,完全搔不到癢處嘛。能不能幫我抓抓背?」

  「你是祁答院財閥的人?」

  「我說少爺,真虧你一副古羅馬人的打扮還能說這么正經的話題啊。」

  「事情全部結束後我會以個人名義給你弄一顆衛星下來。」

  「那可真是我的無上光榮。我是祁答院財閥目前的家主祁答院旗清的孫子,我叫浩之。然後,這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我是唯香。」

  副駕駛席上的少女用懶猴一般的速度回過頭來,用比麻雀拍翅膀還要小的聲音說。

  她的容貌端正得令人害怕,不過表情還是像戴著面具一樣。

  「姐弟組合是不是很棒?」自稱是浩之的男子仍然臉朝後面開著車。「好了好了,自我介紹也結束了,讓故事繼續進行吧。」

  「什麼故事?」

  「你可真是了不起啊,什麼『征服世界宣言』,現在就連勇者斗惡龍的關底大魔王都不會說得這麼明白啦。」

  「發表那篇『宣言』的不是我。」

  「我知道,」令人意外的回答。「少爺你中招了,不過我對這個沒有興趣,我感興趣的是牛。」

  「你想說什麼?」

  「少爺你知道『十神家族繁榮的秘密』嗎?」

  下一個瞬間。

  白夜大人手上拿著的啤酒瓶瓶塞一下子脫落,嵌進了汽車頂棚。

  「就算我知道……難道你覺得我會回答你?」

  白夜大人笑了。

  「嘿,少爺你能徒手開瓶子啊,要是突然想開個趴就能派上大用場啦,」浩之先生也是滿臉笑容。「我覺得你是不會回答我的,要是事情這麼簡單那還槍什麼彈辯什麼駁啊。不過呢,我好歹也是在你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救了你們,至少給個提示吧,小氣鬼是不會有出息的。要是你們太小氣了,我說不定會把你們直接丟給那些群眾。」

  「這就完了?連威脅都算不上。」

  「人家不擅長扮壞人喵。」

  「真是無趣,你應該學學戈林和里賓特洛甫,他們可是把該死的哈查總統給嚇昏了。」

  「不錯嘛少爺,在捷克這是個超級爆笑的笑話,連小鼴鼠(譯註:捷克著名畫家茲德涅克·米勒所創造的經典卡通形象)都會嚇一跳的。」

  「啊?」

  「不要在意,這是平民的愛好喵。」

  「你好像挺樂在其中的。」

  「少爺你才是一副龍心大悅的樣子啊,來吧來吧,請品嘗皮爾森啤酒。」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泄露『十神家族繁榮的秘密』,賭上十神之名。」

  白夜大人舉起啤酒瓶,直接向著浩之先生的腦袋砸了過去。

  呵呵。

  呵呵呵。

  殘忍的笑容。

  大概是剛才關於牛的話題讓他有點生氣了。

  「乾杯(Na zdraví)。」

  9

  被淋了一身啤酒的浩之先生自然沒辦法打方向盤了,梅賽德斯大幅度地左右搖晃起來。

  就在這時。

  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失控的梅賽德斯前面!

  那個人影撞向失控的梅賽德斯。

  衝擊、衝擊、衝擊……久久沒有到來。

  就像被輕輕接住的少女,就像落在柔軟被褥上的雞蛋,沒有受到任何衝擊。

  為什麼?

  「開車應該保持精力集中。這輛車……差一點就粉身碎骨了。」

  那個人影接住了梅賽德斯。

  那個超規格的存在出現在了車前窗的玻璃後面。

  那個出人意料的物體輕輕鬆鬆接住了整輛車。

  從水手服裡面伸展開來的褐色手腳上長著完美無缺的肌肉。

  長長的白髮在霸氣中飄揚,眼中透出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的從容。

  身高192厘米。

  胸圍130厘米。

  靈長類人科中最強的動物。

  「超高中級的格鬥家」。

  大神櫻。

  「哇哈哈——真的假的!我踩著油門車子居然紋絲不動耶,」浩之先生抹了一把滿是啤酒的臉。「本以為是推理,結果是科幻,這個年頭這種套路本來倒是挺常見的,不過現在這個有點難說啊,世界觀有點不對勁吧?作畫崩壞有點過分了吧?是不是走錯片場了?」

  「走錯片場的人

  是你,三流財閥。」

  「哎呀是嗎,能空手接住汽車的這種世界觀我只能舉手投降啦。」

  「這就行了,外行人睡你的覺去,」白夜大人打開後排座位的車窗,向自己的同班同學打招呼。「大神,你為什麼會在布拉格?」

  「吾無處不在,亦無處存在。」

  「沒想到會從你嘴裡冒出觀測問題。」

  「是縮地術。」

  大神同學乾脆地說出了比觀測問題更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22109004

  類別 仙術·武術

  標題《縮地》

  房有神術,能縮地脈,千里存在目前宛然。

  (神仙傳)

  人們借鑑那個將地脈縮短,使得千里之外猶如近在眼前的故事,將能夠一瞬間縮短與對手間距離的武術技法稱為縮地術。

  也就是說,大神同學能夠無視距離而行動,這就意味著她能夠破壞時刻表詭計,她應該向西村京太郎老師道歉。

  「我沒問你來的方法,是問你到布拉格來的理由。」

  白夜大人似乎對縮地術沒興趣。

  「十神啊,剛才的『征服世界宣言』是真的嗎?」

  「是真的又怎麼樣?」

  「我會在這裡抓住你。」

  「目標遠大值得讚賞,但這是不可能的。大神,趁你還沒受傷,趕緊閃開,跟我姓氏有一部分相同就已經妨礙到我了。」

  「既然說不通,那就只能訴諸武力了。」

  「哼,你除了力氣之外也沒有別的武器了吧。看來你終於連腦子也變成肌肉了?蛋白粉會讓你自取滅亡的。」

  「……以前我就一直感到疑惑,你那種充滿攻擊性的語氣究竟是出於什麼緣由?」

  「你就當成是商業機密吧。好了,大神,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替誰辦事的?」

  「多此一問,吾心與希望之峰學院同在。」

  希望之峰學院。

  那個傳說中希望的象徵,據說「只要從這所學院畢業,今後的人生就等於得到了成功的保證」。

  那是一所才能的學府,匯集了所有領域、所有等級的「一流才能」。

  我們就是這所特異學校的在校學生。

  「那麼就如你所願,讓我用武力阻止你。」

  大神同學巨樹一般的兩條手臂開始緩緩旋轉。

  「是天地上下的架勢啊,」白夜大人可能是打算表現得從容一些,趾高氣揚地靠在座位上。「這個必殺招數據說是大山倍達所創, 用來跟我斗,勉強算是夠格吧。」

  「那個,白夜大人……」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慌張。既然你是『藍墨水』,那就趕緊觀察。」

  「我們會不會被殺?」

  「大神的目的歸根到底只是把我抓住,並非無懈可擊。喂,三流財閥。」

  「……嗯?啊,啊抱歉,我睡著了,」浩之先生抬起頭來。「超能力戰鬥結束了?」

  「現在正好是最高潮。」

  「早知道就不問了。」

  「交給你一個任務吧,打破這種局面。」

  「有獎勵嗎?」

  「你情願看著我被抓住?」

  「哎呀呀,真是乘人之危。」

  儘管態度顯得很不耐煩,浩之先生卻動作迅速地掛檔踩下了油門。

  「可笑。」

  大神同學接住了車。

  只不過,可能是改變了招式的緣故,這次她用上了兩隻手。

  「不管什麼招式,使不出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姐姐!」

  「我按。」

  就在這時……我已經把她忘得一乾二淨了……副駕駛席上的唯香小姐按下了導航系統旁邊的一個骷髏頭按鈕,感覺是昭和年代的風格。

  從背後傳來了機器啟動的聲音。

  汽車的尾部出現了銀色的金屬筒,怎麼看都覺得那只能是噴氣發動機。

  「噹噹當!可別小看俺們德國車!奔馳曾經跟納粹合作,製造過大量軍火,汽車自然不用說,還有飛機呢。」

  是製造了噴氣發動機嗎?

  仿佛為了打消我的疑惑,發動機發出了高頻波似的咆哮聲。

  像是承受不住高漲的能量,車體開始劇烈搖晃,以堅固著稱的梅賽德斯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好了,接下來,你能空手攔住噴氣發動機嗎,超高中級同學。」

  梅賽德斯向前行駛而去……不,是向前發射而去。

  然而。

  「這等馬力豈能與我抗衡!」

  學院內大神同學有個廣為人知的外號:「巨魔」。

  就跟這個外號一樣,她像傳說中的巨魔一般將力氣灌注在手腕上,肌肉異樣地隆起。

  太驚人了。

  大神同學不僅能跟噴氣發動機抗衡,甚至還把車體逐漸推了回來呢。

  「姐姐,第二波。」

  「我按。」

  唯香小姐又按了一下那個骷髏頭按鈕,出現了第二台噴氣發動機。

  「噹噹當!來硬的不行就來更硬的,出了個發——!」

  在浩之先生踩下油門的一剎那。

  車前窗里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空白。

  道路,天空,景色,大神同學,都在猛烈的加速中消失了形狀,以我的動態視力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忘了系安全帶的我身體在車內撞來撞去,與此同時我想到這下我和白夜大人就成了逃犯了,感到非常幸福。

  10

  本來我是打算講解一下捷克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區別或是美國百威和捷克百威的區別,不過現在沒這個工夫了。

  因為布拉格的氣氛陡然發生了變化。

  「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

  差不多有一百來人吧。

  市民們集合在一起大聲叫喊著。

  臨時做的旗幟上面用捷克語寫著「征服世界」,然後畫了個大大的「×」。

  「抗議遊行啊。『宣言』發表以來還沒過多久呢,捷克人民對於戰爭的氣息真是敏感。」

  浩之先生一面讓梅賽德斯緩緩行進,一面觀察著那些群眾。

  我想起了日本國內正鬧得沸沸揚揚的「巡遊」,感覺很膩味,但我在人群之中發現了跟自己同級的學生,還是顧不上這個了。

  很有特點的三白眼。

  染成粉色的頭髮。

  像動物利齒一般尖銳的牙齒。

  「超高中級的機械師」。

  左右田和一。

  與其說左右田同學是在參加抗議遊行,倒不如說他是躲在抗議遊行的隊伍當中,他的存在讓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白夜大人和索尼婭王女之所以會到布拉格來是有原因的。

  雖說索尼婭王女和左右田同學是同班同學,但這不能成其為他們同來布拉格的理由。

  「白痴王女也是,很可疑啊。」

  白夜大人透過車窗注視著目前規模還不大的遊行隊伍。

  「我說少爺,你能不能低調一點呢,要是被他們發現了搞不好會發生悲劇的啊。」

  「十神絕不會像喪家犬一樣躲躲藏藏。」

  「你現在身上只裹著一條毛巾逃亡耶,態度還這麼趾高氣揚。你這種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我自信的來源只有一個,那就是十神的身份,沒有什麼比十神更加可靠的了。」

  「聽說你們十神家族實行一種很奇怪的世襲制度啊。」

  一瞬間的沉默。

  「你想說什麼?」

  「軟弱無力的少年經過拼命努力之後成為了那個十神家族的貴公子喵,很了不起喵。」

  「你到底想說什麼?」

  「既然是自覺自愿爬到這個位置上來的,最終目標難道不就是征服世界嗎?」

  「皮爾森啤酒還有嗎?」

  「為什麼問這個?」

  「這次我要把酒瓶子直接砸到你的海綿腦袋上,」白夜大人不悅地哼了一聲。「不要把我跟那些人生沒有任何可能性的人相提並論,不要把我跟那些沉浸於無聊夢想的人渣相提並論,我不在他們那個領域裡。」

  「雖然皮爾森啤酒是沒有了,衛星電話你意下如何呢?我可以借給你用。」

  布拉格陷入了孤立。

  可能是衛星墜落所造成的信號故障,也可能是冒牌貨動了什麼手腳,現在電話和網絡都無法使用。

  但是,只要有衛星電話,應該就能跟日本

  取得聯絡了。我倒是沒想到祁答院財閥竟然會有這個。

  對了,這樣的話。

  「抱歉打斷兩位,」是我插了一句話。「可以的話,能不能再借件衣服給白夜大人穿呢。」

  「喂,沒你說話的份,」白夜大人斥責我。「你只要拿出『藍墨水』該拿出的樣子寫字就好,剛才我的話沒說完,你有的時候很狂妄啊。聽好了,雖然你比我大一點……」

  「衣服借給你。」

  一個小得讓人吃驚的聲音。

  是唯香小姐。

  她慢慢吞吞地打開儀錶盤,磨磨蹭蹭地取出了一樣東西,不為所動地說了一句「噹噹」。

  那是件水手服。

  「你的姐姐是傻瓜嗎?」

  「真是失禮!姐姐的水手服可搶手了,連我都想要!」

  浩之先生好像搞錯了生氣的方向。

  「那麼這個如何。」

  唯香小姐接下來拿出的是一套黑色晚禮服,車內困惑的空氣擴散開來。

  就在這時。

  後視鏡里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一位肩膀上扛著電吉他的少女。

  梅賽德斯停在了路邊,她敲了敲副駕駛席的車窗。

  「唯香小姐的狗回來了!」少女真的就像狗一樣從打開的車窗把臉探了進來。「請誇獎我幾句,當時我就像綠咬鵑一樣飛了起來,然後像赤斑長節鋸蜂一樣刺了過去!」

  「都是瀕危物種啊。」

  「我沒有對你說話,」少女用陰森的眼光看著浩之先生。「還是向你報告一下吧,索尼婭·內瓦曼德一伙人戰敗撤退了,」她的視線掠過後排座位上的我們,臉上換上了笑容。「你們好,平安無事就好。我是金井妙子!是屠牛者!」

  「牛?」

  「請放心吧,弱者就由我來消滅!」

  「哦——」

  「讓垃圾更加垃圾,讓手紙更加手紙,以失敗賜予一切弱者,以地獄賜予一切敗者,這就是我,金井妙子小妹妹!」

  這個自稱妙子的少女本想從副駕駛席的車窗鑽進車裡,但胸部被卡住了,不由得擠出一聲「唔嗯哦」。

  「不要再炫耀你的胸部了,」浩之先生聳了聳肩。「我們要去據點,妙子妹妹你呢?」

  「不要大殺特殺嗎?」

  「不管是出現了冒充少爺的冒牌貨,還是那個冒牌貨想征服世界,這些都跟我沒關係。既然十神家族最重要的相關人員已經弄到手了,我並不打算冒這個風險。」

  「嗯——,不過,他看起來是不會把『十神家族繁榮的秘密』告訴你的……呃,唯、唯、唯唯唯唯唯唯、」妙子妹妹忽然方寸大亂。「唯香小姐,那件水手服怎麼回事!事態嚴重!」

  「是我的衣服。」

  「打算做什麼呢,為什麼要把這種絕品拿出來……難道是要拿到eBay上賣!水手服之夜(譯註:白倉由美1986年在《周刊少年Champion》上連載的漫畫作品)嗎!唔嗬,感謝上帝!唔嗬,唔嗬嗬嗬嗬嗬。那個,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意買,可以的話請直接用真空包裝……」

  「因為沒有衣服穿。」

  唯香小姐優雅地伸出手,指向身上只裹著一條毛巾的白夜大人。

  「咦,沒有衣服穿就能得到唯香小姐的水手服嗎,是這種規矩?感謝上帝!那我也要參加競選,只要把衣服脫了就行了吧!」

  妙子妹妹上半身仍然扎在車裡,開始拼命亂動。

  理所當然,這是很惹人注意的。

  遊行隊伍發現了異常。

  沒過多長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後排座位上的白夜大人。

  被發現了。

  而且還是出於這種糟糕透頂的理由。

  「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反對!」

  響亮的口號。

  搖擺的旗幟,無數的眼睛。

  逐漸逼近的群眾的聲音、聲音、聲音。

  遊行隊伍包圍著梅賽德斯的圈子越來越小,最後就像繃緊的弦斷了一樣,他們一口氣涌了過來。

  浩之先生猛然加速。由於勢頭太猛,卡在車窗裡面的妙子妹妹一下子掉了出來。妙子妹妹立刻站了起來,向著遊行隊伍發起突擊。

  11

  梅賽德斯本來的打算是衝出古都,但其他車輛和不斷湧出的遊行隊伍攔住了去路,因而未能如願。

  我打算啟動博爾赫斯,但突然想起線路已經斷了。

  無法推測敵方所在的位置。

  對於非常依賴博爾赫斯的我來說,感覺就好像被人蒙住了眼睛。

  梅賽德斯巧妙地避開障礙物,把遊行隊伍甩掉了,但由於道路錯綜複雜,車速似乎提不起來。

  一個到處都是可愛的石頭小屋的城市,對於布拉格的這種印象,仔細想來,也不過是最近才形成的。

  這是一座曾是要塞城市的古城。

  這是為了防止敵人侵略而建造的戰鬥之都。

  就在這個布拉格的上空,

  飛翔著嬰兒。

  全身漆黑的嬰兒就像在空中四肢並用地爬一樣,向我們飛來。

  ……雖然我想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不過把我看到的景象原原本本地描述出來,就是這個樣子。

  順帶一提,飛在天上的嬰兒本來應該是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都布滿了裂縫,令人感覺非常不寒而慄,非常不合情理。

  我一旦面臨不合情理的感覺,就馬上會向博爾赫斯求助。只是檢索的話,不聯網應該也沒問題。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22785571

  類別 藝術

  標題《電視塔上的嬰兒(俗稱)》

  布拉格的第三區——奇奇科夫地區矗立著一座電視塔(全長216米),建於社會主義時代。

  政權交替之後,為了改變城市形象,電視塔經過改建,外側裝上了巨大的嬰兒,與檢索對象非常相似。

  順帶一提,這座電視塔在美國電視台CNN評選出的「世界最丑建築」中排名第四。

  通過攝取知識,我恢復了冷靜,頭腦里浮現出一個假設。

  如果經過了「超高中級的機械師」左右田同學改造,捷克電視塔的嬰兒是有可能飛起來的。

  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索尼婭王女。

  左右田同學。

  大家都怎麼了?

  難道他們背叛了學院?

  為什麼不肯說出實情呢?

  是因為他們打算殺我們?

  飛在空中的嬰兒在上空盤旋數圈,突然向著梅賽德斯急速降落。

  嬰兒的臉從中間裂開兩半,裡面伸出一支細長的東西。

  「是機槍!」

  浩之先生怒吼道。

  機槍?我承受不住太過堅決的殺意,湧起一股嘔吐感。

  噠噠噠噠噠噠。

  聲音並沒有我想像得那麼響亮,子彈接連射出。

  「什麼情況!」

  浩之先生讓車體大幅度傾斜,拐了個U形彎。我的胃受到劇烈震盪,嘔吐感更加強烈了。

  梅賽德斯不顧紅綠燈的指示,拐了個彎開進了繁華區。

  在這裡,捷克市民們過著極其普通的生活。

  不慌不忙的購物,不緊不慢的約會,出入酒吧的大叔,手牽手散步的情侶,推著嬰兒車的母親,熱衷於遊行的市民……

  在繁華區內狂奔的梅賽德斯引得人們頻頻皺眉,無數責難的目光投向我們。

  然而,這一幕在飛翔的嬰兒來到之後便戛然而止。

  市民們的表情介於困惑與苦笑之間,望著本城著名的景點在空中飛翔。

  飛翔的嬰兒毫不在意這些市民,再次對著梅賽德斯掃射。噠噠噠噠噠噠。

  「不會吧!」

  叫了起來的人是我。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雖然沒什麼根據,我之前還一直覺得「他們應該不會波及無辜市民」「應該多少還是有規矩的」。

  其實這根本就不可能。

  這個世界充滿了殺意,生命廉價得令人吃驚,屍體一下子就堆成了山。

  我其實早已見識過了。

  梅賽德斯每次從槍林彈雨中避開,就會有一片腥風血雨隨之而起。

  滿身是血的嬰兒在嬰兒車裡陷入長眠,穿短褲的小孩子腦袋沒了一大半,已經死去的學生嘴裡塞著被染得通紅的披薩,不知是血還是番茄醬……。

  在布拉格日常生活的圖景之中,零零星星點綴著非同尋常的景象。

  飛翔的嬰兒不斷製造著屍體,與我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透過後視鏡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

  「三流財閥,」白夜大人開口說。「你的噴氣發動機怎麼了?」

  「嗯——,那個啊,只能用一次來著。」

  「不要先把王牌亮出來。如果一定要亮出來,手上就應該保留另一張王牌。」

  「抱歉抱歉,呃,哎呀呀,兩面夾擊呢。」

  前方出現了裝甲車。

  它以足以碾死行人的迅猛速度駛來……不,實際上在它向這邊逼近的過程中,已經有不少人被卷進了車輪下。

  裝甲車裡面坐著索尼婭王女。

  每個人都在若無其事地殺人。

  接下來是不是會有無數死亡造訪這個世界呢。

  我被一種糟糕透頂的預感所籠罩。

  「三流財閥,你就沒有什麼辦法嗎?」

  「王牌我已經用出去了啊。就這樣從裝甲車旁邊擠過去怎麼樣?」

  「也就三流財閥想得出這樣的主意。開到那邊那條岔路上去。」

  「為什麼?」

  「三流財閥閉上嘴乖乖聽話就行了。」

  「氣死我了——!張口閉口都是三流三流的,就算三流好歹也是財閥啊!」

  浩之先生嘴裡抱怨著,但還是把車開上了岔路。

  每當開到岔路口,白夜大人就會發出指令,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擺脫了追擊。

  飛在天上的可怕嬰兒和殘忍無情的裝甲車都不見蹤影了。

  「為什麼?」

  我情不自禁地出聲說。

  「當然是因為有我在指引方向。」

  白夜大人這樣說著,他的臉上……眼鏡已經不見了。

  「白夜大人,那個,眼鏡呢?」

  「你說那副裝了信號發射器的眼鏡?已經扔了。」

  「咦?」

  「把替換的拿來。」

  「馬、馬上給您。」

  我趕緊拿出了替換的眼鏡。

  「哼,現在那些傢伙應該正在向著眼鏡發起突擊吧。」

  「信號發射器是……」

  「你想想看,那些人把我的鞋襪都搶走了,為什麼單單把眼鏡留下來?想必是為了保險吧,考慮到在我逃亡的時候能派上用場。」

  「我有個問題。」

  「允許你提問。」

  「為什麼白夜大人您發覺有信號發射器卻不管它呢?」

  「只要身上有信號發射器,那些人就一定會在我面前出現。到了那個時候,只要有機會就可以揍他們一頓之後從他們嘴裡問出情報,單是打防禦戰未免太無趣了。」

  但是……我尚存的那一部分天真的心發出了抗議。

  要是早點把那副見鬼的眼鏡扔掉,城裡的人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當然這不過是馬後炮。「早知道那個時候應該這樣」「當時沒必要這麼做的」,就跟這些話一樣,這只是身在安全區的人會有的感想。

  經歷過「十神家族最大最惡劣事件」的我們很清楚,為了生存,不得不堆起一座屍山。

  能做的事情全都不要放過。

  要是牢籠里有勺子,就要用它來挖洞。

  就算槍口抵在腦門上,在子彈擊穿大腦的那個瞬間到來之前都要面帶笑容。

  這就是我和白夜大人的生存之道。

  12

  白夜(A Nightless Summer)。

  雖然已經是晚上八點三十分了,但只是讓人覺得天色稍微有點暗,距離黑暗還很遠。

  皮爾森。

  在這個距離德國國境線很近的城市,天空仍然很明亮,再加上疲勞和倒時差所導致的輕微睡意,讓我幾乎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

  皮爾森城裡有斯柯達的工廠,這是一個在日本不大常見的綜合性機械製造集團品牌。

  「三流財閥也是有夥伴的喵。」

  浩之先生把車開進斯柯達的汽車工廠,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地下通道。

  我突然想起,在皮爾森這個城市的地下,有著歐洲規模最大的地下通道。

  我們下了車,沿著長長的地下通道往前走了一段,來到一個有體育館那麼寬敞的空間。

  水泥裸露在外的天花板上掛著日光燈,角落裡用屏風隔出了臥室,有一張辦公桌,再就只有簡易淋浴間了,構造非常簡單,大概也就是個稍微豪華一點兒的防空洞吧。

  「這是我的據點,」浩之先生的聲音四下迴響。「斯柯達財閥解體的時候,其中一部分就來抱祁答院財閥的大腿,從那之後就有了聯繫,這個據點就是他們給的,還分給了我們一些老式的戰車。是叫什麼名字來著,就是德軍接收之後經常用的那種。」

  「LT-35,」我回答。「不過德軍是把它稱為LTz(t)35的。」

  「小姐,難道你是個軍事迷?你是不是那種聽到人家說些一知半解的知識就會氣得要死的人?」

  「知識的源泉不在腦袋裡,而在這裡,」我用指甲在右眼表面彈了一下。「這是義眼。」

  「你的眼睛很漂亮啊。」

  「你說的是哪隻眼睛?」

  「都很漂亮。是十神財閥開發的嗎。」

  「信息檢索圖書館……我把它叫做博爾赫斯,簡單來說就是能夠實時更新的百科全書,包括詞典、新聞、熱點、地圖等等。」

  「我沒有惡意啦,不過還想問一句,你那玩意兒應該也能打電話吧?還有,那難道不是巴別圖書館(譯註:《巴別圖書館》,博爾赫斯創作於1944年的短篇小說)?」

  「數據通過視覺直接顯示,是很完美的AR技術,而且還有智能眼鏡的功能。而且博爾赫斯因為失明而進入了黃昏的世界,因此他才能常駐圖書館。」

  「這還真是上流社會氣質藝術愛好者風格充滿智慧的名稱啊!」

  浩之先生這麼叫了起來,我試著對他檢索了一下,嗶嗶嗶嗶嗶(註:實際上並沒有發出聲音)。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87654321

  類別 財閥

  標題《祁答院財閥》

  該財閥起源於祁答院沙井門一世,由沙井門二世組建完成。

  未被列入一般所稱的八大財閥(註:包括三井、三菱、 住友、安田、川崎、淺野、古河、大倉)。據說在祁答院、入來院、大宮司、佐倉、小澤所組成的地下財閥集團中,以祁答院為首,但詳細情況尚不清楚。

  離線檢索能查到的就這麼多。

  關於斯柯達製造的戰車,信息反倒還更多一些。

  這個小財閥集團的公子浩之先生不知什麼時候手上已經多了香菸和啤酒。

  「未成年人吸菸喝酒是違法的。」

  「反正拍動畫的時候會把煙變成棒棒糖的,沒關係,」浩之先生吐了一口煙。「加入動畫原創角色我也能接受,把劇情全塞進一季動畫裡我也不會生氣的啦。」

  「你在說什麼?」

  「最近遊戲的管制比動畫漫畫都要嚴格呢,CERO那幫人就跟錄像倫理審查協會一樣沒有幽默感。家用遊戲裡居然會有十八禁的,真不知道那些傢伙在想什麼?」

  「我來檢索一下吧。」

  「你那個博爾赫斯能像半夜上網一樣拿來玩嗎……啊!」

  「怎麼了?」

  「你該沒有每天晚上都用博爾赫斯查一些色情詞吧!比如陰核!」

  「……」

  「比如巴氏腺!」

  「你怎麼不去死呢……」

  「順便一問,對於『H』這個詞,你覺得大寫還是小寫更能讓你興奮?」

  「我決定檢索讓你閉嘴的方法。」

  「那是不可能的,CERO和錄像倫理審查研究會都不能限制我的發言和行為。雖然有相當一部分人只要看到一點點對於虐待和遺棄兒童、性虐待有所表現的內容就覺得是犯了大忌,不過我們這邊這種事都幹了十多年了……」

  「餵三流財閥,快給我準備衛星電話。」

  不知什麼時候,白夜大人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前,身上穿著那套黑色晚禮服。

  他胸前插著一朵玫瑰,太刻意了。坐在椅子上交叉雙腿,然後推了推眼鏡,這種姿勢也太刻意了。

  辦公桌旁的床上睡著戴睡帽的唯香小姐。

  看來大小姐已經到了休息的時間了。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太不識趣了呢。

  浩之先生把筆記本型的衛星電話設置好之後,說了句「請隨意」,然後消失在了淋浴間裡,傳來了流水的聲音。說起來他好像被

  啤酒淋了一身。

  只剩我們倆了。

  我突然覺得有點不自在,正想跟十神家聯繫,一個嚴肅的聲音卻制止了我。

  「難道白夜大人……您認為冒牌貨已經籠絡了十神家?」

  「雖然不大可能,但那個冒牌貨玩那種『猜猜我是誰』的詐騙手段水平可是一流的,有必要謹慎一些。」

  「潘尼沃斯先生呢?他應該不會把白夜大人和冒牌貨弄混的。」

  「要是我是敵人,肯定首先就會從這裡下手。」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00481837

  類別 重要人物

  標題《阿羅伊修斯·潘尼沃斯》

  過去曾為十神家工作的管家,「十神家族最大最惡劣事件」的倖存者。

  是十神白夜能夠信任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是十神家不可缺少的人,但目前已經退居二線,經營著一家會員制管家酒吧。

  潘尼沃斯先生某種意義上說就是白夜大人的阿基里斯之踵。

  要是冒牌貨搶在了我們前面,這就等於暴露了我們情況不妙的現狀,告訴他們「人家現在好害怕好害怕~嗚嗚嗚」,而且潘尼沃斯先生已經離開了十神家,也不能指望他提供支援。

  不能靠家裡的時候,我們這樣的學生能向誰求助?漫畫和電視劇已經告訴我們了。

  朋友。

  我在博爾赫斯裡面找到了通訊錄,開始用衛星電話跟白夜大人的同屆生……78屆學生聯繫。

  「喂喂。」

  沒有畫面也沒有聲音。

  根據時差,日本那邊比這邊快七個小時,應該是早上三點三十分,青春期精力無窮的高中生在盛夏的星期六早上,不可能正在蒙頭睡大覺。儘管如此,卻沒有一個人接電話。

  這也許,大概,是因為白夜大人很不討人喜歡?

  雖然他的性格確實有點缺陷,而且從設定上說也全盤接收了公子哥類型角色的缺點,不過沒想到他人際關係這麼差,我現在的心情就好像在參觀上課的時候才知道自家孩子人緣很差的母親。十神家的未來真是一片灰暗……

  我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仍然毫無反應,名字一個一個從通訊錄上消失。

  這次通訊錄是M打頭的。

  M。

  M。

  M。

  苗木……

  「夠了,」白夜大人說,他可能覺得有點受傷。「跟希望之峰學院聯繫。」

  原來還有這麼一招。

  我用衛星電話撥打希望之峰學院的熱線電話。

  「喂喂,有人嗎,請回答,請問有人嗎。」

  「……是……的!」是個女聲。「餵……的……這邊也很嚴……」

  雜音很厲害,畫面上是一片雪花點。

  「哼,便宜貨啊,可惡的三流財閥。」

  白夜大人嘖了一聲。

  這時,睡在床上的唯香小姐突然像《驅魔人》里的琳達·布萊爾小朋友一樣支起了上半身。

  唯香小姐頭上罩著綴有小毛球的睡帽,眼睛半睜不睜,皺了皺鼻子,

  「啊嚏。」

  優雅地打了個噴嚏,然後再次陷入了沉睡。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衛星電話已經變得清晰了。

  呃,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呢。

  「喂,你好!」我聽到對方的聲音。「我說聽得見嗎?聽得見就回答一聲,說句嗯或者啊都可以啊——!」

  「聽得見。是希望之峰學院吧?老師到哪裡去了?大家都沒事嗎?」

  「不要老是問問題啊!我現在也慌得要死啦!」

  衛星電話的畫面上出現了一位少女。

  顏色鮮亮的頭髮左右紮起,塗得紅紅的指甲非常醒目。

  大大敞開的胸口散發出難以名狀的吸引力。

  眼睛、嘴、鼻子、耳朵乃至每一根睫毛,都充滿了強烈的自我意識。

  表現自己。

  吸引別人。

  仿佛這就是她唯一的欲望,仿佛這就是她唯一的目標,畫面上出現的就是這樣一個存在,她令我不由得感到頭暈目眩。

  時尚雜誌的女王。

  少女希望的終點。

  「超高中級的辣妹」。

  江之島盾子。

  13

  要是看到某個學生的入學理由是「因為是個很厲害的辣妹」,可能會有人對希望之峰學院的立場產生懷疑吧。

  這可能很容易引起誤會,不過希望之峰學院所追求的就是「一流的才能」。

  說得極端一些,所有學生都是通過類似於特長生招生的體制入學的,不管是「超高中級的辣妹」,還是「超高中級的家裡蹲」,只要有大大超出旁人的個人特質就沒有問題(不過,「超高中級的家裡蹲」可能在到學校的那個瞬間就被開除學籍了)。

  「啊,這不是學姐嗎!」江之島同學好像也看得到這邊的情況。「嗨,能不能幫我買包百奇來啊?」

  「百奇?」

  「話說能聯繫上你真是太好了~真是安心放心生活!學姐你聽我說啊,現在情況超級糟糕,你快來學校里救我啊。」

  「江之島同學,你對學姐說話不禮貌,我不怪你,你聽我說,我現在在捷克。」

  「……捷克有百奇賣嗎?」

  「誰知道。」

  「捷克是在歐洲?」

  「沒錯。」

  「歐洲的首都在哪兒?」

  「勉強算是巴黎吧。反正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沒辦法來救你。有沒有哪個老師在?我跟大家聯繫不上,他們還好嗎?這個時候你為什麼會在學校里?」

  「我、我說慢點兒啊,學姐你問題太多了。」

  「只有三個問題吧。」

  「只有!學姐你覺得三個還不夠多?」

  「我們這邊也很緊張啊。」

  「好像沒見到老師。電話打不通可能是因為信號混亂吧?然後,我們之所以會在希望之峰學院裡,是因為感覺這裡比較放心。哇喔,三個問題我都答上來啦,耶!盾子妹妹又聰明又可愛!」

  「『我們』?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是吧,我現在也跟白夜大人在一起……」

  「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夜大人——————————————————?」

  江之島同學一下子被撞飛了,與此同時,一張陰鬱的面孔占滿了整個畫面。

  大江健三郎跟約翰·列儂會戴的那種圓眼鏡。

  明顯不大健康的膚色。

  蛇一樣長的三股辮。

  「超高中級的文學少女」。

  腐川冬子。

  「我……我說——,為什麼有你在啊……」那個聲音里仿佛凝結了全世界的陰氣。「你、你該不會是在打跟白夜大人幽會的主意吧,不、不可原諒……居然在冷靜與熱情的夾縫間情緒高漲,不可原諒!」

  「腐川同學你冷靜一下,對學姐說話沒禮貌我不怪你,冷靜一下。」

  「你這個狐狸精!臭婊子!淫蕩學生!惡靈退散!」

  「我只是為了寫《白夜行》才跟他同行的……」

  「什、什麼《白夜行》啊,講談社怎麼還不讓你吃官司——」

  「這又不是剽竊!還有《白夜行》是集英社的!」

  「果然還是剽竊啊!」

  「那個,白夜大人您也說幾句……」

  咦?

  不見了。

  我這才發現白夜大人連同椅子一起移到據點的角落裡去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不管您離我多遠都是沒有意義的白夜大人——」腐川同學的笑容把整個畫面占滿了。「雖然我平時是近視眼,但搜索白夜大人的時候視力會變成18.2。」

  這都超過非洲馬賽人了。

  「白?」腐川同學蛇一樣的眼睛突然睜大了。「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白夜大人!您那身衣服是怎麼回事,居然是晚禮服……難道,您是在提前排練跟我的婚禮?所以您才會去布拉格?呼、呼呼——呼呼呼呼——我說白夜大人,順便也提前排練一下初夜好不好,其實我這幾天正好是危險期……」

  「腐川,我有兩個命令,」白夜大人遠遠對著這邊說話。「第一,今後不要告訴我任何關於你排卵情況的信息。第二,你既然是『超高中級的文學少女』,那就在兩百字之內給我把情況說清楚。」

  「日本時間凌晨一點,『征服世界宣言』在布拉格發表後,國內發生暴動。由於感到危險,同時也

  為了收集情報,我來到希望之峰學院避難,在這裡與江之島盾子會合,沒有發現其他師生。在我們操作校內的衛星電話時,與您取得了聯絡,完畢。」

  「暴動是怎麼回事?」

  「可以的話,關於這一點我也想詳細解釋一番,以便讓白夜大人您產生性趣。」

  「別把字弄錯了。」

  「以便讓白夜大人您產生興趣,不過我很快就逃進了學校,所以不大清楚……非、非常抱歉!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您可以隨時把我綁在馬桶或者三角木馬上!」

  「是群眾引發暴動的?」

  「那個,這我也不大清楚,不過……」

  「我聽到引發暴動的那些人提到了『密室』。」

  密室。

  怎麼回事。

  「給我閃開你這腐女!」江之島同學把腐川同學一腳踢開,回到了畫面中。「讓你們久等了~美美的盾子妹妹再次出場讀者們十分感動☆」

  「我、我說你幹嗎啊——!很痛的啊——……」

  「這是我要說的話啦,你把我頭髮都弄亂了,我的髮型可是做過的,跟你那不值錢的辮子不一樣!」

  「咯咯咯咯,辣、辣妹真是吵死人了……你的髮型明明看起來像春日的雲絮一樣柔軟!」

  「謝謝你的誇獎啦腐川。」

  「我、我我我才沒有誇你!」

  「是啊,只是你一不小心表現出了文學才能嘛。」

  「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開心的!」

  啊,感覺她們關係很好的樣子,這下放心了。

  「相聲說完了嗎,」白夜大人插進來說。「江之島,有件事我要問你。」

  「啊~?我化妝的秘訣可是最高機密。」

  「你那個令人遺憾的姐姐到哪裡去了?」

  「幹嗎要說人家的姐姐令人遺憾啊!不過姐姐是真的令人遺憾雖然令人遺憾但要是說她令人遺憾也太可憐了吧。」

  「就你說的最多。」

  「哎呀呀?說起來,好像沒看到姐姐,她老是沒什麼存在感所以一直沒注意……喔……啊。啊——!我想起來了!她留信出走了。」

  「留信出走?」

  「放在桌子上,說什麼『我想保護這個星球』,真是太中二了。」

  「她是不是又去當民兵了,打算去終結某個地方的紛爭吧。」

  「姐姐最喜歡保護什麼星球什麼貞操的。話說回來,十神你是在擔心我們?你是不是想讓姐姐給你當護衛?」

  「哼,隨你怎麼說。」

  順帶一提,江之島同學的姐姐是戰刃骸同學,被稱為「超高中級的遺憾」……我說錯了,應該是「超高中級的軍人」。

  「話說,我聽到了你的」征服世界宣言「,」江之島同學咧嘴一笑。「十神你做了件很好玩的事情嘛,老師們現在應該超慌張的吧?沒想到死板板的第78屆學生當中還藏著你這麼個野小子,盾子妹妹我可嚇壞啦!差點暴露真面目呢!」

  「江之島,你打不打算在我的計劃里幫把手?」

  「好啊好啊!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忙?」

  「在確認附近安全之前,在學校里待機而動。」

  「咦——,待機什麼的好無聊,我對待機兒童問題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沒叫你呆著別動,你在學校里要做兩件事。」

  「只有兩件事的話辣妹的腦子也記得住呢。」

  「你的腦子真是可憐,我可以給你介紹醫生。」

  「我倒是有個朋友是神經學者,不需要啦。然後呢,我要做什麼?」

  「第一,要是找到了老師,就告訴他們我是清白的。」

  「直接得出人意料啊。」

  「第二,在學校里打探消息。」

  「咦,為什麼?」

  江之島同學歪著腦袋。

  這時必須要由我來說了。

  「聽好了江之島同學,雖然現在還不能下定論,但這次的事件……有可能跟我那一屆的學生有關。」

  「真假學園!嗯,那為什麼學姐你不知情呢?他們排斥你?」

  「在此之前我首先是屬於白夜大人的。」

  「討厭啦~這話色色的,有種屬於大姐姐的色情感呢……」

  江之島同學扭來扭去,遠處傳來了腐川同學罵罵咧咧的聲音。

  「總、總而言之可能有關,」我加快語速。「證據就是索尼婭同學和左右田同學都在布拉格。」

  「真假學園2!不過,這兩個人我都不認識。」

  「他們都殺了人。」

  「什麼啊……居然殺了人,超級嚴重的啊。」

  透過濃妝也可以看出她的臉上沒了血色。

  不過實際也是如此。

  借用江之島同學的話來說,超級嚴重。

  這很有可能是希望之峰學院成立以來的最大醜聞,比鬧得沸沸揚揚的「巡遊」還要更嚴重,令人莫名其妙的是,這件超級嚴重的事情居然把白夜大人給卷了進來。

  「OK,我明白啦,」過了一會兒之後江之島點了點頭。「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會認真去做。學姐你們打算怎麼辦?」

  「我們……」

  「誰要找麻煩我隨時奉陪,就是這樣。」白夜大人說。「我會打敗冒充我的人,星期一之前回國,像平時一樣去上學,賭上十神之名。」

  「呦,好瀟灑!」

  江之島同學鼓起掌來。

  白夜大人的宣言讓我非常感動,由衷地感激讓我有幸能夠書寫《白夜行》的命運。

  沒錯。

  怎麼可能會輸呢。

  絕對不會。

  從原理上說就不可能。

  那個時候也好,現在也好,今後也好,都會勝利。勝利,勝利,勝利,一直勝利下去。

  白夜大人就是上帝。

  我發覺據點的天花板正在微微顫抖。

  說起來上面好像是斯柯達的汽車工廠,星期六生產線也沒停嗎。現在「宣言」都已經發表了,他們可真是兢兢業業。

  斯柯達?

  我突然想了起來。

  不經意間就想了起來。

  捷克的姓氏之中很多都有特定的意思,就像日本的「御手洗」一樣。

  比如說,以《莫爾道河》的作曲者身份而為大眾所知的史麥塔納,說起來有點好笑,這個姓氏的意思是「酸奶油」。

  斯柯達在捷克是個很常見的姓氏,不過它當然也有自己的意思。

  就是「遺憾」的意思。

  <CHAPTER 0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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