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45話「關於信賴」
一如既往的下午，一如既往的C商店店內。
「那個……請喝茶。」
艾娜動作輕盈地把茶端給客人。
「好的，謝謝。」
被帥哥投以爽朗笑容，怕生的艾娜立刻躲了起來。
她從笨蛋精靈的屁股後面，露出半張臉偷看這裡。
哇哈哈哈哈，好可愛～好可愛～
「你會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嗎？」
我向商人先生問道。
這個人在世界各地行商。
他是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第二個對我表示親切的人。
那個時候我一包鹽才賣一枚金幣，就是他好心提醒我售價太便宜的。
他雲遊四海，說起話來特別有份量。
每次他來店裡，我都會泡茶招待，聽他分享各式各樣的新鮮事。
「已經累積了不少貨，應該再不久就要出發了。」
商人先生帶著一頭野獸一起四處行商。只要那頭野獸背上載滿了貨物，他就會前往下一個城市。
「這次你打算往哪裡去？」
「這次要去前面。」
這個世界不說什麼東邊或西邊，而是習慣說「前面」或「後面」。
雖然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不過我放棄深入追究，決定入境隨俗就好。
如果對方是笨蛋精靈，我恐怕會心存懷疑，不過見多識廣的商人都使用這種說法了，看來應該不會有錯。
附帶一提，現在我還沒聽過相當於「北邊」和「南邊」的說法。
「你這裡有什麼好貨嗎？」
「嗯……」
我在胸前盤起雙臂沉思。我已經提供了大量鹽和綠茶的茶葉的貨源給他。
方糖、超商塑膠袋和氣泡紙則因為不同的理由，沒能獲得商人先生的青睞。
我們店的熱門商品還有哪些來著……？
行商的商人先生所懷抱的問題，跟我們C商店所懷抱的問題，大致上是雷同的。
重量、體積、喜愛程度──這些都是挑選商品的基準。即使是熱銷的商品，如果太重或太占空間，就沒辦法大量搬運。
根據商品受到客人喜愛的程度，來籌算商品的價值和數量。
這個商人先生跟我是同道中人。如何透過一回的交易來增加客人的笑容──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些問題。
「還有什麼值得向您推薦的商品呢……如果除了我以外，還有人能幫忙帶貨，我就能增加商品的種類了。」
「艾娜你聽。主人居然會說敬語耶。敬～語。」
「嗯。變得好像陌生人喔。」
我向兩個失禮的店員露出了齜牙咧嘴的表情。
兩人唉唉叫著，吵吵鬧鬧了好一會兒。
笨蛋精靈，真的蠢死了。
艾娜，真的好可愛～好可愛～
「對了，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什麼事？不管什麼問題我都很樂意回答。」
我決定向他詢問一個突然浮現在腦子裡的問題。
我想這個人應該可以為我解惑。
「該怎麼說呢？其實有點難以說明……」
我娓娓道來。商人先生很有耐性地聽我說話。
「我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大家都對我非常親切，大嬸她甚至還免費請我吃飯。您也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提供了各方面的指導。」
「主人你也有請我吃飯喔～」
「我也有……拿到很多糖糖喔……？」
商人先生先是向兩人投以微笑，接著轉頭面向我。
「這不是很好嗎？這份親切也像這樣傳播開來了。」
「不……該怎麼說呢？這就要談到我以前待的那個世界了，那裡的人都不會這麼親切……感覺要更為冷漠一點。一堆傢伙都只想著獨善其身……」
「原來如此。你的世界的人都是那樣相處的嗎？」
「大家都這麼親切的話──不怕被騙嗎？」
「你在擔心嗎？」
商人先生定睛注視著我的眼睛。
「假如我欺騙您的話呢？」
「可是你並沒有騙我不是嗎？當初袋子裡裝的全都是真的鹽。這次應該也都是真的吧？」
這次商人先生跟我買了好幾十公斤重的袋裝鹽巴。相對的，他給了我一大袋沙金。
雙方都沒有檢查袋子裡的東西，證明對彼此抱有很深的信賴。
「那當然……我只是想打個比方啦。」
「如果你有意思要騙我的話，我應該會受騙上當吧。」
「看吧。」
我說道。
「是啊……但就那麼一次吧。」
商人先生補充道。
「一次……嗎？」
「沒錯。我會上當一次。可是不會上當第二次。」
「意思是……？」
「即使是這邊的世界，難免也有少數的騙子。我走訪世界各地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實際碰過好幾次那種人。」
「每次碰到騙子都會上當嗎？」
我忍不住如此問道。
「沒錯。就那麼一次。」
商人先生又如此說道。『就那麼一次』的說法讓我感到非常在意。
「呃……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叫什麼來著啊？」
商人先生把話題拋給了笨蛋精靈。
「在我們精靈的部族，那個叫四行原則。」
笨蛋精靈一邊打開點心的包裝袋並倒在盤子上，一邊如此回答道。
附帶一提，艾娜負責泡綠茶。她正在和卡式瓦斯爐大眼瞪小眼，耐心等熱水煮沸。
「啊啊。就是那個就是那個。我不是專攻學問的，謝謝提醒──所以說，這裡的人只是遵守那個四行原則而已。」
「ㄙˋ ㄏㄤˊ ㄩㄢˊ ㄗㄜˊ……嗎？」
「沒錯。短短四行就能交代完畢的簡單規則。每個人都能做得到。我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人無法遵守。」
「呃，呃……」
我頭痛了。
他好像提到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我聽得一頭霧水。
「請、請問……那是什麼……？」
「你已經在實踐了啊。應該不需要特別知道吧？」
「不不不，不知道的話也太糟了。我會害怕，請您趁這個機會告訴我吧，拜託了。」
我低頭討教。
「主人，我教你好了？」
「不要吵，給我閉嘴。」
「來。請吃點心。」
「要招待客人是不會端出比較高級的喔。」
這傢伙什麼東西不挑，偏偏挑了花林糖和仙貝。你是老太婆嗎！
譯註：花林糖是一種油炸的長條餅乾，為日本的傳統零食。
「我……我幫您……再、再倒一杯……茶……」
「啊啊，艾娜好乖喔，謝謝。」
「謝謝。」
艾娜又一溜煙地逃走了。
唔哈哈哈哈，果然好可愛～好可愛～
「──所以，那個四行原則到底是什麼呢？」
「呃……我不是專攻學問的，由我來說明或許有點奇怪……」
商人先生邊說邊找書寫用具。
我遞出了筆記紙和原子筆。商人先生拿起原子筆研究了一會兒後，終於看懂要怎麼使用，便在紙上寫下文字。
「就類似這樣的感覺吧？」
理所當然地，我看不懂商人先生寫的字。
那張紙交到了笨蛋精靈的手中，由她用日文重新寫在另一張紙上。
於是──
我拿到的紙張上頭──
1·要親切對待第一次見面的對象。
2·要親切對待曾親切待你的人。
3·要以牙還牙對付曾經背叛你的人。
4·回到第一項重複。
──如同上述內容一樣。
寫著這樣的原則。
「只要遵循這套原則行動，就算第一次上當了，也不會上當第二次。」
原來如此。
照這方式的話至少不會一直被騙。只要背叛過他人一次，之後就無法再獲得信任了嗎？
「如果違反四行原則，一開始就對人疑神疑鬼，或者一開始就想騙人上當，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行動對自身其實是弊大於利，這在經驗上已經獲得證實了。」
「已經獲得證實了嗎……？」
「沒錯。你也看到了。像我們這種策略性好人不就占了絕大多數
嗎？」
商人先生張開雙臂如此說道。
我看了笨蛋精靈。看了艾娜。
接著轉頭望向大嬸的食堂，雖然被商店的牆壁擋住無法看見就是了。
「……原來如此。」
停頓了好一會兒後，我喃喃自語點點頭。
這個世界的人並非是單純的好人。
我也不知道該說他們是信念型態上的好人……還是有所覺悟的好人……
正因為他們覺得被陌生人騙一次也無所謂，所以才能露出那麼豁達的爽朗笑容。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這個世界。
也覺得這個世界的生活真的很美好。
另一方面，也因為這裡的人真的都太善良了，所以有時候我不禁會有點為他們擔心。
這世界的人生性都這麼良善，如果有任何壞人出現，我擔心他們會不會一直被壞人欺騙、一直遭到壞人利用……
結果那只是我的杞人之憂。
我徹底地放心了。
而且我更喜歡這個世界了。
鬆了一口氣後，我咬了一口花林糖，啪哩啪哩作響地用新的臼齒嚼碎仙貝──
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咦？……等等。這麼說來……如果我一開始欺騙了您或大嬸的話，現在不就……？」
「當然，根據四行原則，我不可能會再相信你了。」
商人先生如此說道。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英俊的笑容。
我不禁不寒而慄。
如果我當初騙了他的話，後來會發生什麼事已不言而喻。
這個世界的善人規則……好可怕……
「那個……請喝茶。」
艾娜動作輕盈地把茶端給客人。
「好的，謝謝。」
被帥哥投以爽朗笑容，怕生的艾娜立刻躲了起來。
她從笨蛋精靈的屁股後面，露出半張臉偷看這裡。
哇哈哈哈哈，好可愛～好可愛～
「你會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嗎？」
我向商人先生問道。
這個人在世界各地行商。
他是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第二個對我表示親切的人。
那個時候我一包鹽才賣一枚金幣，就是他好心提醒我售價太便宜的。
他雲遊四海，說起話來特別有份量。
每次他來店裡，我都會泡茶招待，聽他分享各式各樣的新鮮事。
「已經累積了不少貨，應該再不久就要出發了。」
商人先生帶著一頭野獸一起四處行商。只要那頭野獸背上載滿了貨物，他就會前往下一個城市。
「這次你打算往哪裡去？」
「這次要去前面。」
這個世界不說什麼東邊或西邊，而是習慣說「前面」或「後面」。
雖然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不過我放棄深入追究，決定入境隨俗就好。
如果對方是笨蛋精靈，我恐怕會心存懷疑，不過見多識廣的商人都使用這種說法了，看來應該不會有錯。
附帶一提，現在我還沒聽過相當於「北邊」和「南邊」的說法。
「你這裡有什麼好貨嗎？」
「嗯……」
我在胸前盤起雙臂沉思。我已經提供了大量鹽和綠茶的茶葉的貨源給他。
方糖、超商塑膠袋和氣泡紙則因為不同的理由，沒能獲得商人先生的青睞。
我們店的熱門商品還有哪些來著……？
行商的商人先生所懷抱的問題，跟我們C商店所懷抱的問題，大致上是雷同的。
重量、體積、喜愛程度──這些都是挑選商品的基準。即使是熱銷的商品，如果太重或太占空間，就沒辦法大量搬運。
根據商品受到客人喜愛的程度，來籌算商品的價值和數量。
這個商人先生跟我是同道中人。如何透過一回的交易來增加客人的笑容──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些問題。
「還有什麼值得向您推薦的商品呢……如果除了我以外，還有人能幫忙帶貨，我就能增加商品的種類了。」
「艾娜你聽。主人居然會說敬語耶。敬～語。」
「嗯。變得好像陌生人喔。」
我向兩個失禮的店員露出了齜牙咧嘴的表情。
兩人唉唉叫著，吵吵鬧鬧了好一會兒。
笨蛋精靈，真的蠢死了。
艾娜，真的好可愛～好可愛～
「對了，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什麼事？不管什麼問題我都很樂意回答。」
我決定向他詢問一個突然浮現在腦子裡的問題。
我想這個人應該可以為我解惑。
「該怎麼說呢？其實有點難以說明……」
我娓娓道來。商人先生很有耐性地聽我說話。
「我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大家都對我非常親切，大嬸她甚至還免費請我吃飯。您也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提供了各方面的指導。」
「主人你也有請我吃飯喔～」
「我也有……拿到很多糖糖喔……？」
商人先生先是向兩人投以微笑，接著轉頭面向我。
「這不是很好嗎？這份親切也像這樣傳播開來了。」
「不……該怎麼說呢？這就要談到我以前待的那個世界了，那裡的人都不會這麼親切……感覺要更為冷漠一點。一堆傢伙都只想著獨善其身……」
「原來如此。你的世界的人都是那樣相處的嗎？」
「大家都這麼親切的話──不怕被騙嗎？」
「你在擔心嗎？」
商人先生定睛注視著我的眼睛。
「假如我欺騙您的話呢？」
「可是你並沒有騙我不是嗎？當初袋子裡裝的全都是真的鹽。這次應該也都是真的吧？」
這次商人先生跟我買了好幾十公斤重的袋裝鹽巴。相對的，他給了我一大袋沙金。
雙方都沒有檢查袋子裡的東西，證明對彼此抱有很深的信賴。
「那當然……我只是想打個比方啦。」
「如果你有意思要騙我的話，我應該會受騙上當吧。」
「看吧。」
我說道。
「是啊……但就那麼一次吧。」
商人先生補充道。
「一次……嗎？」
「沒錯。我會上當一次。可是不會上當第二次。」
「意思是……？」
「即使是這邊的世界，難免也有少數的騙子。我走訪世界各地認識了形形色色的人，也實際碰過好幾次那種人。」
「每次碰到騙子都會上當嗎？」
我忍不住如此問道。
「沒錯。就那麼一次。」
商人先生又如此說道。『就那麼一次』的說法讓我感到非常在意。
「呃……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叫什麼來著啊？」
商人先生把話題拋給了笨蛋精靈。
「在我們精靈的部族，那個叫四行原則。」
笨蛋精靈一邊打開點心的包裝袋並倒在盤子上，一邊如此回答道。
附帶一提，艾娜負責泡綠茶。她正在和卡式瓦斯爐大眼瞪小眼，耐心等熱水煮沸。
「啊啊。就是那個就是那個。我不是專攻學問的，謝謝提醒──所以說，這裡的人只是遵守那個四行原則而已。」
「ㄙˋ ㄏㄤˊ ㄩㄢˊ ㄗㄜˊ……嗎？」
「沒錯。短短四行就能交代完畢的簡單規則。每個人都能做得到。我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人無法遵守。」
「呃，呃……」
我頭痛了。
他好像提到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我聽得一頭霧水。
「請、請問……那是什麼……？」
「你已經在實踐了啊。應該不需要特別知道吧？」
「不不不，不知道的話也太糟了。我會害怕，請您趁這個機會告訴我吧，拜託了。」
我低頭討教。
「主人，我教你好了？」
「不要吵，給我閉嘴。」
「來。請吃點心。」
「要招待客人是不會端出比較高級的喔。」
這傢伙什麼東西不挑，偏偏挑了花林糖和仙貝。你是老太婆嗎！
譯註：花林糖是一種油炸的長條餅乾，為日本的傳統零食。
「我……我幫您……再、再倒一杯……茶……」
「啊啊，艾娜好乖喔，謝謝。」
「謝謝。」
艾娜又一溜煙地逃走了。
唔哈哈哈哈，果然好可愛～好可愛～
「──所以，那個四行原則到底是什麼呢？」
「呃……我不是專攻學問的，由我來說明或許有點奇怪……」
商人先生邊說邊找書寫用具。
我遞出了筆記紙和原子筆。商人先生拿起原子筆研究了一會兒後，終於看懂要怎麼使用，便在紙上寫下文字。
「就類似這樣的感覺吧？」
理所當然地，我看不懂商人先生寫的字。
那張紙交到了笨蛋精靈的手中，由她用日文重新寫在另一張紙上。
於是──
我拿到的紙張上頭──
1·要親切對待第一次見面的對象。
2·要親切對待曾親切待你的人。
3·要以牙還牙對付曾經背叛你的人。
4·回到第一項重複。
──如同上述內容一樣。
寫著這樣的原則。
「只要遵循這套原則行動，就算第一次上當了，也不會上當第二次。」
原來如此。
照這方式的話至少不會一直被騙。只要背叛過他人一次，之後就無法再獲得信任了嗎？
「如果違反四行原則，一開始就對人疑神疑鬼，或者一開始就想騙人上當，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行動對自身其實是弊大於利，這在經驗上已經獲得證實了。」
「已經獲得證實了嗎……？」
「沒錯。你也看到了。像我們這種策略性好人不就占了絕大多數
嗎？」
商人先生張開雙臂如此說道。
我看了笨蛋精靈。看了艾娜。
接著轉頭望向大嬸的食堂，雖然被商店的牆壁擋住無法看見就是了。
「……原來如此。」
停頓了好一會兒後，我喃喃自語點點頭。
這個世界的人並非是單純的好人。
我也不知道該說他們是信念型態上的好人……還是有所覺悟的好人……
正因為他們覺得被陌生人騙一次也無所謂，所以才能露出那麼豁達的爽朗笑容。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這個世界。
也覺得這個世界的生活真的很美好。
另一方面，也因為這裡的人真的都太善良了，所以有時候我不禁會有點為他們擔心。
這世界的人生性都這麼良善，如果有任何壞人出現，我擔心他們會不會一直被壞人欺騙、一直遭到壞人利用……
結果那只是我的杞人之憂。
我徹底地放心了。
而且我更喜歡這個世界了。
鬆了一口氣後，我咬了一口花林糖，啪哩啪哩作響地用新的臼齒嚼碎仙貝──
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咦？……等等。這麼說來……如果我一開始欺騙了您或大嬸的話，現在不就……？」
「當然，根據四行原則，我不可能會再相信你了。」
商人先生如此說道。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英俊的笑容。
我不禁不寒而慄。
如果我當初騙了他的話，後來會發生什麼事已不言而喻。
這個世界的善人規則……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