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X 鮮紅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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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絲特布倫的駕駛艙化為一片漆黑,震動斷斷續續襲來,座位有帶尖針的線纜垂落搖晃。

  化為圓柱狀的駕駛座已經變回原本的椅子狀。

  賽蓮蹲坐在椅子上,搗住耳朵哭泣。

  當馬里斯們襲向機體的瞬間,狄絲特布倫緊急關閉機體。

  對疼痛的爆炸性抗拒化為導火線,線纜自賽蓮頸項拔除。

  從疼痛解放的賽蓮徹底喪失鬥志。

  「誰來、救我。」

  賽蓮祈求無以為靠的救贖,祈禱某人能將自己從這惡夢中解救出來。

  在除鄰人與身為鄰近者的自己外,理應束手無策的狀況下……

  即使明白是強求,她卻想起他。

  賽蓮不斷向自己不出手保護便會死去的少年求救。

  「救我……夏樹。」

  司令室中央熒幕映照出狄絲特布倫。

  帽檐擴張並覆蓋住軀幹,剩餘三根機械手臂收納起來。狄絲特布倫從馬里斯手中保護賽蓮,三隻城堡纏在狄絲特布倫的裝甲板上。

  「自衛隊還沒抵達狄絲特布倫那邊嗎?」

  「不行!四支戰車中隊與三支戰騎裝中隊!已經讓他們集結到地點B,但是部隊完全無法靠近!登陸的城堡有九十隻!連士兵一併算進去就已經超過四百隻!不論哪支部隊都遭到包圍,如今徹底陷入混戰狀態!」

  女性幹部以哭腔答覆雷鳥的疑問。為請求救援而瘋狂奔走的幹部們也被傳染恐懼,現下戰況嚴峻到即使是老奸巨滑的司令官也不禁表情扭曲。

  雷鳥桌上的有線電話響​​起,雷鳥粗魯接起話筒。

  「在這種非常時期是有什麼事!」

  『非常抱歉!這裡是警備班!第一級禁止進入區域有入侵者!』

  這是應對方法明確且微不足道的報告。雷鳥抵達沸點,然而當聽見接下來的報告後,她決定停止怒吼回去。

  『入侵者的特徵是一頭紅髮!他身穿類似學生制服的紅黑服裝!目標恐怕是那架試作機!』

  雷鳥的後背竄起莫大惡寒,看來他總算出動了。

  雷鳥即刻下令能夠動員的警備兵,前往第七地下庇護所。

  葵在第七地下庇護所遭警備兵壓制。

  「放開我!放開我!」

  葵眼看賽蓮的危機就近在眼前,無法克制自己。

  儘管她已經做好會被處分的覺悟,然而結果還是被衛兵發現,像這樣當場被逮個正著。

  「這樣下去賽蓮會被殺!」

  臉蛋被壓到水泥地的葵仍舊不停止吶喊。

  機庫內駐足超過十位掏出槍枝的兵士。

  「拜託,橘部長!讓我過去!這樣下去賽蓮她!賽蓮她!」

  柔吳眉間緊蹙。這位現場最高負責人,卻在對葵該如何下達處分上進退兩難。

  「我已經不想再裝做沒看見!只因為是鄰近者就對她見死不救!賽蓮現在也在哭泣!正在高聲呼救!我深知自己不能做這種事!可是!可是,我已經……厭倦見死不救。」

  「小葵。」

  日向低垂悲傷雙眼,被壓制在地的葵不斷哭泣。

  「我們從很久以前就約好,不論是紫貴還是賽蓮,都由我來保護……可是賽蓮卻成為鄰近者,紫貴進入學生會,我則加入機兵部。」

  看見葵這副模樣,柔吳不可能不心痛。葵的心情清楚傳達給他,不過柔吳卻無法回應她的期待。

  「身為管理兵器的相關人員……我不能允許你出擊。」

  柔吳的回答令葵杏眼圓瞪,令她更高聲吶喊。

  「為什麼!那架試作機任誰都能開動吧!那我也可以!就算是區區赫奇薩也能解決皇后吧!」

  「戰鬥機和戰騎裝的操作完全是兩回事,而且對手還是長射型……你利用航空戰力出動看看,一瞬間就走上黃泉路。你可不是能白白送死的人才,現在我們只能信任學生會乖乖等待,請你諒解,一之瀨部長。」

  柔吳勸戒葵的話,她似乎完全聽不進去般用力搖頭。

  「橘部長你也注意到了吧?能夠打倒赫奇薩六千人與皇后的新兵器!選擇迫在眉睫,冰室義塾會毫不猶豫選擇這邊!即使折斷海底傳動軸也要讓第二富士緊急逃脫!所以這裡才會有這麼多衛兵吧!」

  葵的拳頭往地面敲擊。

  「因為我明白所有人都會拋棄賽蓮,才來到這裡!這座島已經沒有會去拯救她的人!已經沒人會站在她那邊!」

  葵不甘心似的接連不斷揮舞拳頭,拳頭的皮膚破裂,鮮血淌流。

  「所以……拜託你——」

  葵遭受莫大的無力感折騰,斗大淚珠滴落並吶喊。

  「拜託你讓我去救她吧啊啊啊啊————!!」

  就在此時,機庫內照明被同時切斷。

  待照明切換至緊急電源為止的二十秒,機庫內狀況劇變。

  含糊不清的人聲、刺耳的打擊聲,與衛兵們交錯的怒罵聲。

  對狀況一頭霧水的葵不斷聽到這類聲響,她明白的只有衛兵們好像在與某人打鬥。

  ——究竟發生什麼事?

  當葵還陷入混亂時,由於機庫內切換為預備電源的緣故,照明群齊點亮。

  葵懷疑自己的眼睛,現場應該有十五位衛兵才對,不過目前卻超過半數被打倒在地,剩餘七位則拿槍指向入侵者。

  ——那傢伙是?

  一名男子仿佛回應葵的呼喊般佇立於此處。

  葵一瞬間分不清他是何許人,但立刻認出對方。

  他是雙眼與頭髮——

  「到此為止了,冰室夏樹!」——都染為鮮紅的冰室夏樹。

  情勢急遽轉變,已經沒人將手壓在葵的頭上。日向也抬頭仰望並環顧周遭。

  「把手放在頭上背向這邊!上頭可是已經下達開槍許可!」

  衛兵大聲警告,夏樹默默遵照衛兵指示。

  其中一位士兵審慎觀察夏樹的態度,舉起槍逐步接近夏樹。

  葵被淚水暈染的視線,不經意與夏樹沉穩的視線交錯。

  「這裡還有一位……站在賽蓮那邊的人可不只你。」

  夏樹露出強而有力的微笑。

  葵不明白,為何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發出這種溫柔的聲音。

  「你!」

  似乎有某樣東西在下個瞬間擦到衛兵下顎。

  接近夏樹的衛兵失去意識,如同斷線木偶般曲折膝蓋。夏樹趁衛兵癱倒在地前,從他的槍套中奪走手槍。

  六聲槍響。

  所有人的槍都被彈飛,衛兵察覺到這是夏樹頃刻間使出的神技。

  夏樹對因驚愕而無言以對人們毅然決然放話。

  「艾菲娜還給我,把路讓開。」

  夏樹拋開手槍後開始急馳。

  夏樹不給對方撿槍空檔就率先衝進衛兵懷中,抓住對方的手臂與衣服。

  該衛兵眼裡的世界騰空翻轉一圏,身體被摔至石地。

  有一人自夏樹後背襲來,他光憑扭轉腰部就使出一記轉身勾拳。側臉吃了夏樹拳頭的衛兵,飛出好幾顆牙齒後倒在水泥地上翻滾。

  「給我……讓路!」

  簡直就像獅子的咆哮。衛兵們反應慢一拍,夏樹趁隙將其他三人打進夢鄉。

  「你!你這怪物!」

  最後一人撿起手槍開上好幾槍,然而此時卻發生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怎!」「咦咦?」

  柔吳與日向同時高呼,葵也啞口無言。

  夏樹毫髮無傷地佇立原地,他敞開置於胸前與腹部的兩顆拳頭,好幾發鉛球發出哐啷啷聲響地掉落水泥地。

  最後一人被夏樹踢飛,此人陷進鐵壁內昏厥。

  「這種事、怎麼可能。」

  葵他們親眼看見,夏樹徒手抓住子彈。

  然而即使夏樹手腳俐落地解決衛兵,卻絲毫臉不紅氣不喘。

  ——怎麼可能,這種事、這種事……

  葵回想起幾天前的他,再看向現在的夏樹。那位既畏縮又無所適從的大少爺,竟然能不喘半口氣就打倒十五位經過訓練的士兵。

  重獲自由的葵心有不甘似的緊閉雙唇,以仿佛抓刮地面般的方式站起身。

  葵佇立夏樹面前。

  「慢著!」

  儘管看見他這番所作所為,葵仍舊無法相信夏樹。

  「小葵!不行!」

  日向打算阻止葵,但她卻充耳不聞。

  「那架新型機由我來開,這裡根本輪不到把戰場當玩具的大少爺出場。」

  她從腰際拔出刀刃長達二十公

  分以上的軍刀。

  葵將軍刀指向夏樹,不過夏樹卻完全不打算放緩腳步。

  「站住!給我站住!」

  葵高揚略顯歇斯底里的聲音。

  葵對他的認知與眼前發生的現實反差產生混亂。

  ——這傢伙不是宅男嗎?只是想玩英雄遊戲!只是位想引人注目的軌褲子弟吧!那他又為什麼!會做這種事!

  這種事豈能託付給他的抵抗,以及想拼命依賴他的期待,葵佇立於這兩者間,她的心被扯向兩極,最後變得不曉得自己究竟想怎麼做。

  「你這種人!你這種人根本就沒資格拯救別人!」

  葵向夏樹揮刀砍去,葵的臉頰染上鮮血。

  「為……什麼。」

  葵的瞳孔擴散,緊接著嘴唇顫抖,日向他們整備部也露出同樣表情。

  刀刃沒有砍到夏樹而停在半空中——軍刀被他一手抓住。

  「是你的話應該能避開吧?為什麼!?」

  葵陷入半狂亂狀態,夏樹以平靜態度凝視她。鮮血自夏樹手中不斷滴落,刀刃卻絲毫不動半分。

  「我真的……感到很不甘心。」

  「唔?」

  葵看見夏樹的赤紅瞳孔中除深沉的憐憫外,還寄宿強烈憤怒。

  「你的這份思念,我會加倍奉還給那群怪物們,所以拜託你。」

  夏樹往他抓住刀刃的手施力,軍刀的刀刃亀裂。

  「拜託你讓我過去。」

  乾渴的聲音與折斷的刀刃,衝擊在葵體內馳騁,葵膝蓋癱軟。

  葵總算改變對他的認知。

  站在這裡的不是前幾天那位屈辱畏怯,縮成一團的少年。

  他高大的背影與毫無迷惘的高潔,都在訴說他的本質。夏樹絕不是為滿足無聊的自尊才抵達此處,她已經明白這點——

  因此葵不斷忍耐又忍耐的思念就此潰堤。

  「麻煩、你了。」

  葵對邁開步伐的夏樹說道,她用手遮住帶著哭腔的嘴。

  「請救救賽蓮……請你、救救我們。」

  夏樹僅邁出一步便停下腳步,他轉過頭對葵說道。

  「我會用我的全部來拯救一切……之後就交給我吧。」

  葵睜大被眼淚浸濕的雙眸,無數次無聲頷首,這次她發出哽咽哭聲。

  夏樹確實接收葵的思念,接著他來到夥伴身下。

  「讓你久等了,艾菲娜。」

  夏樹抵達緋紅戰鬥機身邊,她宛如等待夏樹回歸般端坐此處。

  「你簡直就像我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的改造人類。」

  柔吾在夏樹隔壁找他搭話,夏樹看見柔吾渾身沾滿機油的工作服,推估出對方應該是替自己整頓機體的人物。

  「我問你……你會贏吧?你和、那架叫艾菲娜的傢伙。」

  夏樹沒有答覆柔吾的疑問,然而當他環視機體後卻稍微鬆口。

  「……你幫我打蠟了啊。」

  夏樹察覺到緋紅裝甲板被擦得光潔。

  「是啊,因為我沒有其他事好做,畢竟我手上沒說明書。除非你還有其他要求,要抱怨的話就去找你奶奶說。」

  柔吾如是說。他緊盯夏樹,最後展露笑容並抬起右手。夏樹有點躊躇,但卻沒有拒絕的理由,因此他強而有力緊握對方的手。

  「感謝。雖然她不會說出口,但這傢伙若是滿身灰塵可是會鬧彆扭的。」

  鮮紅勇者向眯眯眼工匠言謝。

  他的目的地僅止一處,就是賽蓮正在等待他的,那座充滿怪物的戰場。

  原本無法突破重圍的學生會,捲起一股新的旋風。

  「緊急般運用的地下通道被打開!從7通過15直到89!出發地點為第七庇護所!」

  男性幹部報告,最先有所動作的人是雷鳥。

  她即刻與第七地下庇護所通訊,接著柔吾笑著應答。

  「柔吾,這究竟怎麼回事。」

  『哎呀,有入侵者跑來我們這裡,總帥準備好的軍隊們全都被他秒殺……拜此之賜試作機還被搶走,他甚至要我們替他準備通道。』

  根本不像沉默寡言的柔吳該有態度。這嘮叨的口吻,反倒令雷鳥料想是他從中牽線。

  柔吾稍微睜大眯眯眼重新看向雷鳥。

  『總帥您太狡猾了……那麼厲害的傢伙,您至今為止竟然一直都沒介紹給我們。』

  雷鳥不發一語地開啟別條線路,線路彼端通往那位不明事理的駕駛員。

  「你聽見了吧。回答我的問題,在曉得有小朋友與小朋友的機體存在的情況下,我卻沒有要求你出動的理由是什麼……你的腦袋應該沒有差到無法理解其中含意吧。」

  雷鳥的聲音相當嚴厲。

  司令室熒幕映照出紅髮與紅眼面貌的少年。

  一瞬間還在想他是誰的紫貴,不久後總算察覺到是夏樹。

  『那麼,請你聽好。即便我注意到這點卻仍舊坐上這駕駛座的含意……請你明察。』

  夏樹以鮮紅眼眸速答。

  雷鳥因看見那對過於耿直的雙眼而輕易放棄,連她自己都對此感到訝異。

  正因為自己是騙子才明白,不會說謊的笨蛋流露出那種眼神,就代表情況無法如她所願。儘管如此也不代表她的焦躁消失,雷鳥在菸灰缸捻熄點燃的香菸。

  「……另一件事,這代表你同意我們這邊提出的條件,沒錯吧?」

  夏樹察覺到這是指先前的談判,他僅答覆『是的』。

  看似火冒三丈的雷鳥,她的嘴角逐漸轉變成笑容。

  學生們不懂,為何她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有辦法笑出來。

  「你原本明明那麼抗拒介入戰鬥……做出這種事,不就代表會違反你嘴裡講的軍規嗎?你最喜歡的規則跑哪去啦,軍人先生。」

  雷鳥問道,夏樹憑藉他自身的信念回應她的疑問。

  『我會披上這身軍服是為了成為柔弱人們的盾牌,並非想達成任務才去當軍人。』

  紫貴為夏樹幹脆的答覆眨動雙眼。

  「真做作,話講得太漂亮害我都想吐了……能交給你處理嗎?」

  夏樹無言頷首,雷鳥見狀淡淡一笑。

  她長滿皺紋的食指按下光學螢幕鍵盤的其中一個鍵,左熒幕映照出牽引綠色線條的緊急搬運通道。

  「對手可是長射型!?這等於是讓他去送死!」

  男性幹部對雷鳥說道,映照在熒幕上的夏樹只是默默閉緊雙眼。

  『非常感謝你。』

  夏樹的臉自熒幕消失。

  雷鳥沐浴在學生們困惑的視線下大口嘆息。

  過分耿直的眼神、令人無比厭惡的台詞,以及只有他才擁有的特別力量。

  雷鳥在腦海中列舉艾倫=巴札特的情報,最後下定決心。

  「在此宣告屯駐戰力與冰室義塾全校學生!從現​​在開始使出秘藏王牌,也就是那架試作機打算逆轉戰況!所有人聽從搭乘戰鬥機駕駛員的指示!若是不爽這點的傢伙就回想我這老太婆的臉!把那小鬼的命令當成是從我嘴裡講出來!」

  學生會全體成員顏面抽搐,雷鳥的發言意味著她將最高階指揮權全權賦予一名駕駛員。

  「還有!試作機跟選拔出來的駕駛員是機密,往後將使用作戰名稱!」

  雷鳥高聲疾呼。

  紫貴與學生會的學生們,都將視線回歸各自工作崗位的熒幕前。

  「作戰名稱叫緋紅淑女!就是指那架紅色玩意兒,是我們從現在起託付性命給那幫傢伙們的名字!」

  深知該名稱意義的紫貴,困惑地瞳孔擴大。

  ——這實在不像司令的行事作風。

  她喊出的代碼代表玩偶·華爾茲·鎮魂曲中,那架機體被冠上的不名譽綽號。

  一架鮮紅戰鬥機……朝廣闊的天空起飛。

  鄰近小島宛如人間煉獄。

  所見之處硝煙竄起,炮聲隆隆,島嶼一帶像是引爆摔炮般四處竄起爆炸,成群如螞蟻般前進的身影全來自士兵。恍若小山的巨人,也就是城堡正以四肢匍匐並散開在島嶼各處,總數高達六百隻以上。

  夏樹看向駕駛艙熒幕右方角落。

  熒幕上有個預設動畫圖示——是床鋪圖案配上不斷擺動的「ZzzZ……」這代表沉睡的字樣。圖示下方還有顯示3分45秒的計時器正在計數。

  ——還有十七分鐘。

  夏樹一口氣讓機體攀升至高空,他反轉機體使其朝皇后所在的位置邁進。

  『緋紅淑女!別停止飛行!你會遭到狙擊!』

  紫貴以接近悲

  鳴的聲音傳送通訊,但是夏樹卻不挪動分毫。

  他的頸項滲汗,時間連一秒都感覺無比漫長。

  然而這代表情況徹底進入備戰狀態,從戰場上培育出的經驗,對夏樹低喃說隨時都能出擊。

  「來吧。」

  額頭的汗水滑過夏樹的鼻樑最後抵達嘴角。

  他突然收到攻擊信號,正下方左側的外框燈號伴隨響徹的警報聲同時點亮。

  夏樹在燈號點亮的同時往反方向推倒操縱杆,戰鬥機的推進器如怒吼般點燃,因推進力而勇猛直闖的戰鬥機往高空滑翔。

  學生會中央熒幕映照出迴避死亡球體的緋紅戰鬥機。

  「騙……人。」

  紫貴無言以對,其他學生們也揚起訝異的呼聲。

  但驚異僅在頃刻間,漆黑球體執拗地以連彈襲擊緋紅戰鬥機。

  不過緋紅戰鬥機卻靠高速滑翔及迴轉,甚至運用粗魯的換擋來連續避開皇后攻擊。雷鳥癱軟坐下,驚訝地張大嘴巴。

  「竟然避開無差別物質消去(IME)……真的假的。」

  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畢竟從古自今從來不曾出現連續避開皇后攻擊的記錄,不過,理應不存在的紀錄卻接連刷新。

  『為什麼……騙人,怎麼有辦法!』

  紫貴的聲音傳達駕駛艙,夏樹為難笑道。

  「我事先判讀空間情報的變化!只要能曉得時機點,要迴避並不困難!」

  他再度迴避,黑球在沒有任何物體存在的上空形成。

  情況正如夏樹所料。

  夏樹記得五天前的戰鬥,自己機體的攻擊信號對同類型攻擊有反應。在敵人使出攻擊的瞬間,儘管相當細微,但他卻體驗到某種預兆。

  『可、可是就算你說你能先判讀情報,那可是零點幾秒的世界……人類不可能以那種反應速度操控機體!從那架戰鬥機的機體大小來想也不可能!』

  紫貴因為深知這點才覺得莫名其妙。

  不論機體能多快告知駕駛員有危險出現,若是搭乘者反應跟不上就毫無意義。如果是普通人,想必大腦認知到警報時就已經駕鶴西歸。

  但是夏樹或者該稱艾倫=巴札特卻能將之化為可能。

  只要夏樹有此打算,就能反應出超越反射的速度。

  能夠判讀彈道的動態視力,快上常人數千倍的神經傳導,鋼鐵骨胳與超人肉體。當夏樹面對蠻不講理的邪惡時,將會不遺餘力地行使這份力量。

  能夠迴避代表他已經克服通往勝利的絕對條件。

  「在此通知全體戰鬥中的友軍勢力!請依循學生會命令後退至指定地點!」

  汗珠飛濺,儘管慣性控制系統正在運作,但施加在機體上的G力非比尋常。若是常人早就因此昏厥,夏樹藉由拉高音量使自己偏離的意識保持清醒。

  「學生會!我這邊不能鬆開操縱杆!我會利用你們那邊立體地圖的簡易座標說明地點,快引導其他人到那邊去!」

  夏樹的命令使學生會驚愕不已,開始命令交戰中的全體部隊撤退。

  冰室義塾,戰騎裝第一機庫。

  將近二十公尺高的主要大門徹底敞開,機庫內接二連三收容自衛隊的戰騎裝,柔吾拉高音量對整備部成員下達指示。

  「讓他們進來、讓他們進來!什麼都別想!總之快讓他們都進來!」

  柔吾的聲音化為支柱策動整備部,全員都因不安致使腦袋無法正常運轉。

  第二富士擁有三座巨大開合橋,只要藉由降下橋樑就能製造出與鄰近小島串連的道路。不知為何,夏樹竟然將橋樑全部放下。目前他們機庫收容的是在第二富士市區散開的,身為最終防衛線的戰騎裝部隊。

  第一至第四防衛線的戰力在鄰近小島節節敗退中。

  第五、第六防衛線的戰力在縮短戰線並逃進第二富士內。

  高掛於牆面的龐大熒幕,上頭映照出代表第二富士的立體地圖。

  立體地圖上出現紅色標記,正大舉橫越橋樑逼近第二富士的市區。

  「那個宅男!竟然讓部隊撤退,他究竟在想什麼!」

  「馬里斯已經進入市區啦!」

  接受停止出擊命令的機兵部悲鳴高揚。

  自冰室義塾創立以來,從未容許敵人入侵至此,他們會倉徨失措也是天經地義。

  「嗨。」

  柔吾駐足不知所措的機兵部面前,他肩上扛著化身為恫嚇材料的強化陶瓷柱。

  「我也不是不懂你們的心情,但是……既然你們在玩耍,可以過來幫一把我嗎?」

  其他臂力驚人的整備員們單手拿起機具,學起柔吾團團包圍機兵部。

  「現在能待在這裡的就只有為生存勞動的人,除此之外的傢伙我們根本不需要……如果你們什麼都不干,那我憑蠻力也要把你們攆出去。」

  整備部的部長睜開眯眯眼,怒火中燒。柔吾確信,那名男人即使拿自己的性命當作標靶也要爭取撤退時間,柔吾推測他肯定有某種計策。

  「怎麼會這樣。」

  學生會幹部們露出宛如死人的表情。

  在遏止敵人的藍色標記撤退時,紅色標記同時開始橫跨三座橋樑。紅色標記入侵第二富士,它們呈一直線朝赫奇薩密集的冰室義塾總部邁進。

  學生會沒有任何過失,一切都是遵照夏樹的指示。

  結果卻是紅色標記化為大片塊狀打算穿越第二富士市區,它們與冰室義塾總部的距離僅剩三公里。

  夏樹下達的命令,其意義等同讓路給敵人。

  雖然每人都想逼問箇中理由,但雷鳥從最初階段就嚴禁從他們這邊發出通訊。

  畢竟夏樹必須專注於與死亡比鄰的迴避行動。

  「已經完了……大家……大家全都要被吃掉。」

  女性幹部喃喃低語,其他人保持緘默,他們已經能預見自己的死亡。

  ——冰室同學,你究竟在做什麼?

  即使面臨這種處境,紫貴仍舊不任憑情緒煽動自己,試圖摸索夏樹的想法。

  紫貴一開始猜測他想進行轟炸,不過從他將敵人引進市區時就不可能這麼做,畢竟地下還有平民在避難。一旦進行轟炸,表層金屬板將會崩落,平民會變成金屬板的墊背。這座總部,大概也無法平安無事。

  紫貴不經意看向身處她視線角落的雷鳥,不曉得那個人目前是怎樣表情。

  紫貴訝異於雷鳥完全不為所動,仿佛在解悶般剝下未拆封的香菸塑膠包裝。

  「雖然我見識過各式各樣的人,可是會使出那種手段的蠢蛋,我已經好久沒見識過。」

  雷鳥故意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講道後,銜起一根新的香菸。

  「雖然十分罕見……但就是有那種人。比起自己更不允許別人受到傷害,自以為是正義夥伴的大蠢蛋。」

  煙霧薰香擴散在司令室。

  「那位小朋友的眼神正是這種眼神。」

  雷鳥充滿自信地吞雲吐霧。

  駕駛艙的側熒幕映照出立體地圖。

  夏樹腦內描繪的構圖,總算與地圖上的標記配置吻合。

  為拯救一切而籌措的手段,全都已經準備萬全。

  「開始填充!模式!廣域射程!」

  戰鬥機炮身從正中央裂成兩半如滑行般延伸,裡面露出大鼓狀氣缸散發出彩虹般的光芒並開始高速旋轉。

  敵人的無差別物質消去(IME)。

  戰鬥機在迴避的同時轉換方向,呈垂直角度的戰鬥機視野內是整片第二富士。

  怪物們的大遊行以擴大圖形式呈現於主熒幕半邊。

  「怪物們!你們知道人們的眼淚究竟飽含多少思念嗎!」

  夏樹開始迅速敲打位於操縱杆隔壁的鍵盤。

  幾百張圖像猶如洗牌中的撲克牌不斷切換。

  圖像以超高速被左右區分,圖像皆為狙擊目標,夏樹正以自己的眼睛與手指篩選標的。

  夏樹腦內浮現被戲稱為魔女且不斷哭泣的女孩子。

  「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哭泣!」

  他按下操縱杆頂端的小按鈕。

  流星群——自兩門炮口降下如淋浴似的湛藍光輝。

  每一道藍光都是指向性的高輸出雷射光。

  雷射光以鎖定好的敵人為目標,描繪出拋物線飛射。光箭接二連三貫穿馬里斯群的腦門,遭到光芒貫穿的敵人仿佛被淨化的亡者般碳化,爾後變為灰燼。

  夏樹為了讓大部分敵人納入他的射程範圍內,才會下達那種命令。

  「唔哦哦哦哦!」

  夏樹慷慨激昂,緋紅戰鬥機無數次持續降下光雨。

  司令室的立體地圖上——逼近至冰室義塾眼前的紅色標記全體都轉換為X標記,X標記即刻從立體地圖消失無蹤。

  學生會目擊這猶如揮板擦般顛覆窘境的瞬間。

  「城堡……九七隻。士兵,三五五、三九〇、四三二……確認殲滅!友軍機損害為零!市區同樣沒有損害!地下庇護所!全體平安無事!」

  眼眶滲淚的女性幹部報告道,這是連報告者本人都難以置信的戰果。

  「這火力相當於兩支戰車連隊同時開炮……為何建築物都沒有損害?」

  吵嚷聲後緊接著歡聲雷動。

  所有人又是拍手又是擁抱,全員泣不成聲。每人眼淚橫流,彼此分享生存的喜悅。

  「冰室同學……你、這麼一來……」

  紫貴以顫抖的聲音嘀咕,好不容易才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那位角色名稱咽下去。

  雷鳥用手撐臉。當她眺望影像中的戰鬥機時,先是愕然接著再露出笑容。

  夏樹在內心頷首,然後他立刻轉換心情,接下來就要輪到攻略正題。

  熒幕映照出鄰近小島,夏樹驅使戰鬥機朝駐足狄絲特布倫隔壁,擁有蜘蛛般手腳與夜叉臉般臉孔的異形,也就是皇后前進。

  「我一定會……救你。」

  鮮紅勇者為達成自己許下的誓言翱翔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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