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但是有個兇殘的老婆 三 從那一日起聆聽到的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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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從海上眺望魯斯迪拉,就猶如一件特級的鑲嵌工藝品。

  白色基調中參雜著青色,在平穩的斜面上填滿的建築猶如陶器一般。而達魯塔斯那瀟灑的太守館,就好像為這項工藝品完成祝賀的裝飾。

  但這一切,最終都消失在了波浪的盡頭。

  平安找到蒂耶魯並與達魯塔斯面會後的第三天,約修亞一行乘船從魯斯迪拉港出發了。

  這次的商隊,並沒有原諒使用這種強硬方法試圖逃跑的蒂耶魯。在接受嚴厲斥責後,作為懲罰,不僅被全天監視,還會有專人一直陪同著她前往迦南。

  ——大概,當初採取這種行動是為了使商隊厭煩,期待他們能主動拋棄自己吧。

  看著被關押在船室里一臉沮喪的蒂耶魯,約修亞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商隊這邊也有苦衷。小姑娘雖然煩人,甚至還要專門為了她分配出人手,可是,如果途中出現脫離者的話,就再也無法從【星紺之塔】這個大客戶手上拿到工作了。為了避免這一情況,就算多少有些麻煩,平安護送修道生到達目的地才是長遠之計。

  「她看起來好像能操縱水妖,那個能越海嗎?」

  從商隊長一臉嚴肅的前來詢問就能看出他們到底有多麼重視這件事了。

  為了蒂耶魯而奔走到深夜的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的反應,各有不同。

  最初的兩人當然很生氣,但聽過薩姆的解釋後,沒想到最先軟化的居然是拉琪修。

  「是嗎……原來那傢伙……」

  說著,開始長吁短嘆起來。

  「還以為拉琪修會因為被騙而生氣呢。」

  「我當然也覺得被騙了哦。畢竟,那傢伙總是擺出一副迦南後繼者的樣子為所欲為嘛。」

  但是,她低沉的繼續說道。

  「同樣身為神官的孩子,多少,也有點理解。」

  「你的父親也有很多夫人嗎?」

  「三個,正妻是我的媽媽,而且也是個神官。」

  「神官之間結婚嗎?」

  「嗯,不過,你認為會是什麼樣的家庭?」

  「誰知道呢。」

  「媽媽的孩子,包括我在內一共有四個,不過爸爸的孩子就只有我一個。」(譯:當時讀到這裡我愣是沒弄明白=、=整整花了我幾分鐘才反應過來……我勒個去!)

  「唔哇哦~」

  「當然,得到爸爸的承認了。」

  「唔哇哦~」

  就連約修亞的笑容都有些抽搐了。恐怕正是因為這種猶如修羅場一般的家庭,才養育出了拉琪修這種久經世故的孩子吧。

  「這也是修行的一種,爸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哦。一般絕對會起爭執的家庭也能圓滿周旋才是人德。嘛,實際上我們家還挺和睦的。」

  「那還真是厲害呢。」

  約修亞發自內心的感嘆道。

  如果換做自己的話,明明光是絲鈴一個就已經周旋不過來了,其他還有數名妻子。而且那些妻子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男人,生的孩子大家都和諧相處。這已經不是難以置信的問題了……總而言之,約修亞絕對辦不到。

  ——嘛,反正我也沒那種想法,就算一不小心真的身陷那種事態,肯定也被燒的連渣都不剩了。

  將危險的想像拋之腦後,約修亞向拉琪修問道。

  「如果根據這種說法,那個迦南大神官長魔操的手腕暫且不提,作為神官的品德上要劣於拉琪修的雙親吧?」

  「算是吧。」

  她雖然表示肯定,但那表情看不到一點得意或高興。

  「也就是說,連我們那種鄉下神殿都這個樣子了,像迦南那種大神殿肯定關係更緊張。」

  因此,對於在離開故鄉的解放感中虛張聲勢起來的蒂耶魯,自己也沒有指責的意思。拉琪修說道。

  另一方面,基勒安杜難得的面露怒容。話雖如此,表面上看來也只是皺起了那被濃密前發遮擋的眉頭而已。

  「……無論有什麼理由。」

  漫長的沉默後,他嘟囔道。

  「丟下薩姆,將莉姆莉那樣使用都是不行的。」

  「大概吧。」

  「明明說清楚的話,就會幫忙的……」

  面帶不愉快的表情再度沉默了,就連中飯有他愛吃的菜也沒有緩解。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說【居然給我們添這麼大麻煩】,可見雖然想法不同,但某些地方和拉琪修一樣的耀眼。

  ——結果,至始至終是為了成績而在行動的就只有我呢。

  約修亞心中,一股苦澀的自嘲油然而生。

  那之後,包含自始自終沒有離開過蒂耶魯的薩姆在內,真正以自己為中心的,只有約修亞一個人。而且,就連引發問題的蒂耶魯,說不定也是被約修亞卷進來的……

  看著船頭的浪花,約修亞茫然的思索起來。

  如果是因為自己為了克服魔操而做的手腳,才導致蒂耶魯暴走的話?真正添麻煩的恐怕並非這邊,反而是她那邊……

  不僅如此,如果正巧還遭遇了麗貝卡和赤晶旅團的話……

  越想越害怕。到時候不先承受三次攻擊的話,就連迎擊也不被允許。在遵守神官原則的前提下,與她們為敵實在太困難了。如果不準備依靠絲鈴力量的話,更是如此。

  扶著船沿的手指不住的顫抖。這種顫慄感對約修亞來說,真可謂是久違了。

  「喂喂,那邊的小哥,該不會是暈船了吧?」

  被這麼叫到回過頭來,只見一個眼熟的男人穿著陌生的服裝。

  那高挑的身材,色彩分明的眼睛並沒有變化。不過身上只纏著最低限度的布,腰間別著一把彎刀,正可謂大家常說的海之男裝扮。那猶如被潮風洗刷出的黑褐色頭髮,醞釀出與平日裡廚師或軍人完全不同的氛圍。

  「……艾勒米亞,你這是幹嘛?」

  「你認錯人了。我是艾勒米亞的堂弟,艾利夏。和艾勒米亞大老師頭髮的顏色完全不同吧?」

  「不,可是……誒誒?」

  約修亞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在設定上我和你是初次見面,記得在人前要演好哦,鈍感混蛋。」

  鬼知道!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還是忍住了。

  「來的正好,有事情想聽聽你的意見,艾勒米亞。」

  「都說了是艾利夏吧?」

  「那現在就給我換艾勒米亞來回答,叫艾利夏的混蛋。」

  「如果是這樣的話,嘛,要記得設定哦。」

  「上次我是拜託你把我和蒂耶魯分到一組。但是,關於目的地設在迦南我可一個字都沒提哦……這點上你有沒有動什麼手腳?」

  「沒有。」

  表現的一臉輕鬆,自稱艾利夏的艾勒米亞斷言道。

  「大概,這方面不是那群導師的判斷,就單純是偶然抽中的吧。」

  如果是那樣,還算是得到了一點解脫……約修亞安心的放鬆了肩膀的力道。魯斯迪拉的間諜愉快的看著約修亞的這一舉動。

  「怎麼怎麼?該不會有罪惡感吧?真的假的?」

  精確的吐槽道。

  「如果真是那樣,這成長速度相當驚人呢!那個約修亞·巴雷克居然會為一個任性的小姑娘操心?如果是幾年前絕對會露出【笨蛋和廢物怎麼不去死?】的表情吧。」

  「托你的福,我現在可是全天二十四小時都被當作笨蛋和廢物。」

  「啊,原來如此。真是不得了呢~我還是第一次如此深刻體會到人類教育的重要性。大概花費魯斯迪拉國民的血汗將你丟進塔里的主人會喜極而泣吧~」

  「喂!別說得我好像是走後門進來的啊。通過入塔考試可是我自己的實力。」

  「為了具備通過考試的實力,你以為請了多少個家庭教師?我記得,應該有十個人吧?大部分雖然都是枯瘦如柴的老頭,不過我可清楚記得教歷史的老師是個黑髮知性美女哦?還有,教算數的那個老師雖然長相馬馬虎虎,但那身材就,嘖嘖,特別是那胸部——」

  「話說回來。」

  約修亞打斷了持續暴走的艾勒米亞。

  「我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然是護衛。赤晶旅團要是真蹦出來可不是鬧著玩的。特別是你還有必須承受三次攻擊的戒律吧?我們家主人就是擔心這個。雖然我是認為你被逼到絕境肯定會打破的啦。」

  「開什麼玩笑!」

  就在約修亞思考著該如何向無禮的艾勒米亞還以顏色時,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這一對高低搭檔來到了甲板上。

  「啊嘞?大哥哥,我們有在哪裡見過嗎?」

  拉琪修靠了過來,天真的歪起腦袋。

  「不,我們是初次見面哦,見習神官大人。」

  艾勒米亞連眉頭也不皺的說起了謊。

  「我的堂兄在【星紺之塔】工作。所以,就想向商隊的各位修道生打個招呼。」

  「原來是這樣,真是奇遇呢!我叫拉琪修·馬赫特。」

  「基勒安杜·米雷巴。請多指教。」

  ——這片大陸還不至於小到會有這種奇遇哦……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看著艾勒米亞腰間的彎刀還是閉上了嘴巴。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把彎刀反射著渾濁而又不詳的光芒。根據情況,不僅是約修亞,甚至拉琪修他們的生命也要託付給他……仿佛能夠預見到那種未來。

  ——不,未來還不一定。

  另一方面,約修亞也在冷靜的分析。

  ——陽光明媚,風向良好,前往迦南的海陸是筆直的一條線。不管對手是誰,不可能存在可趁之機。

  這麼想著,約修亞眯起眼睛安詳的眺望起歡快的拉琪修等人。

  「再過不久會來暴風雨哦,絲鈴的約修亞。」

  那一晚。

  他的妻子,雷之神魔告誡道。

  「天上的同胞差不多已經準備好要打雷了。肯定大海會變得凶暴起來,還是快點找個港口靠岸比較好。」

  2

  實際上,約修亞並不擅長大海。

  在能看到海岸線和鳥影時還好,可如果四面全被海平線包圍的時候,就很難靜下心來。無論如何,都會想起她的事情……這片大海的盡頭存在著什麼。義姐的話占據了整個腦袋,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即便如此,想著赤晶旅團的事情姑且還能忍耐。在這個海上,就不用擔心會被麗貝卡和那群傢伙追上。

  明明一直在如此祈禱……但現實,還是背叛了約修亞的期盼。

  正應驗了絲鈴的預言。

  如鏡面一般的海面猶如裂開了一般,接著大幅抬起,翻弄著他們所乘的客船。豆大的雨點和浪花洗刷著甲板,船桅岌岌可危。天空中一道閃電炸裂,那道直逼海面的閃電釋放出危險的亮光,阻擋了船的前路。

  「呀啊,又閃了!」

  「好,好暈……」

  「蒂耶魯大人,沒事吧?」

  「這還用問嗎?當然很難受!」

  修道生們哀嚎連天。自魯斯迪拉後,不等約修亞招呼,他們全都聚集到了蒂耶魯所關的房間。

  「蒂耶魯,預防萬一把莉姆莉叫出來。如果是水妖的力量應該能浮起數分鐘才對,能行嗎?」

  「當,當然。」

  「那太好了。如果有餘力的話順便幫助一下其他人吧,辦不到就以自己的安全優先。拉琪修、基勒安杜、薩姆都來這邊,我來把你們綁在柱子上。」

  說著,約修亞找來了繩子。因為是防水繩,上面塗過蠟,看起來十分結實。

  「如果真遇上船難,抓緊這跟柱子絕不能放手哦。有這麼粗一定能浮起來,放心吧。」

  「別,別說那麼嚇人的事情啊,大叔。」

  不安的拉琪修粘了過來。

  「這麼大的船,不可能輕易沉的,是吧?」

  約修亞沒有做出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大叔?你要怎麼辦?」

  面對基勒安杜擔心的詢問,他一笑帶過。最壞的情況,就只能依靠絲鈴的翅膀了。神魔從同屬性的自然現象中也能得到力量。在雷鳴中,他的妻子近乎能發揮出無窮無盡的力量。

  「明明都警告過了,為什麼就不肯聽啊?」雖然肯定會被這麼抱怨就是了。

  實際上關於絲鈴的預言,約修亞曾和商隊長甚至船長提起過。當然,不可能說是【我們家絲鈴告訴我的】。最多也就是【根據塔里學習的占卜,未來的天氣不太樂觀】像這樣含糊的傳達危險。可信心十足的商隊長卻以【看看這藍天,根本就不可能】,壓根不肯聽。

  可是,真當暴風雨到來時,僅憑風帆和船槳手根本無力抗衡。只能在出現嚴重漏水前逃進某個港口。

  就這樣,他們來到了距離魯斯迪拉海路兩天,陸路四天的一個小型港灣都市……名叫,蓋菲斯。

  在簡陋的碼頭裡,只停靠著數艘漁船,但防波工程很完美。有將巨大的岩石沉入海底做固定,就算是洶湧的海浪也無法觸及港口內部。就這樣船隊一艘接一艘的入港了。

  約修亞他們乘坐的船也在其中。

  「呀,一時之間還以為會怎麼樣呢!」

  「差點以為會死掉。」

  「感覺好像還在搖。」

  「沒,沒事吧?」

  「船搖根本是馬和駱駝沒辦法比的呢。明明都躺下了,卻還能看到自己的腳,真是別開玩笑了!」

  修道生們自不用提,不知為何連艾勒米亞也跟著一起爬出了船室。

  雖然在狂暴風雨中蓋菲斯的燈光,魯斯迪拉自不用提,甚至比【星紺之塔】門前町還要稀疏。但只要還有人煙,就足以使得身心得到休息。

  可是,在堅信大海正是天然要塞的約修亞眼裡,那猶如鬼火一般。

  「船的檢修需要時間。估計暴風雨還會下一陣子,是選擇在城裡等,還是從陸路出發,隨你們喜歡。」

  接岸後,船隊那邊立刻就來消息了,客人們紛紛選擇了陸路。這座小城並沒有收容所有來訪者的旅店,約修亞他們商隊只能搭起了帳篷。

  雨勢正強。但是只要在城壁內,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在平坦的土地上搭帳篷對他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過夜的準備很快便完成了,一行人總算能夠穿著乾爽的衣服睡在不會搖晃的床上了……當然約修亞除外。

  所有人都打起呼嚕時,約修亞突然坐了起來。警戒著四周,他來到了城壁底下,叫出了絲鈴。但是,這並不是為了平時那短暫的幽會。

  「麗貝卡可能真的會來。」

  約修亞帶著緊張的神色說到,絲鈴沉重的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暴風雨來的實在太不是時候了。如果在海上好歹還能安心,但到了陸地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是那個女人召喚了暴風雨,讓船停在這座城裡的嗎?」

  「怎麼會,再怎麼說……」

  「她不正是,像會幹到出這種事情的女人嗎?」

  面對妻子的斷言,約修亞根本無法辯駁。

  「這個話題,能算我一個嗎?」

  在暴風雨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是個面帶和往常一樣輕浮笑容的,高個青年。可是,其右手毫不大意的握著彎刀刀柄,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被跟蹤了嗎?

  約修亞在內心乍了乍舌。如果不是這種天氣的話,不管多麼細微的動靜都能察覺得到……不,並非天氣的原因,果然自己現在相當的動搖。

  「吶,說真的還是告訴我吧?畢竟我只從書里才查到你的事情。」

  想要知道自己的敵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對手。魯斯迪拉的軍人愉快的說到。

  「我記得,那應該是你的姐姐吧?是什麼樣的女人?果然是紅髮美女嗎?」

  「……不。」

  約修亞躊躇的開口道。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巴雷克是撿到我們當地的地名。如果要說容貌的話,說美女一點都不為過。我們瞳色雖然相似,但發色完全不同。」

  「哦~」

  艾勒米亞雙目放光的拍了拍手。

  「真是期待呢,務必,想要見上一面。美女可是世界的寶物哦~」

  「你在說什麼傻話。就因為不想見,所以才在這裡討論要怎樣避開她。」

  艾勒米亞毫不在意絲鈴的冷眼。

  「你在說啥呢,美女可是很重要的哦。能見到就是福,能抱到就算賺了。當然,殺掉也可以。根據情況,無論幹什麼都行正是美妙之處哦。」

  「一般來說,寶物不都該收起來麼?」

  「研磨的晶瑩剔透的寶物藏起來是理所當然。但即便是碎裂了也依舊美麗的話,那才正是世界之寶。」

  「不好了,絲鈴的約修亞喲。這傢伙比那些個神魔還要惡質!絕不可以被他帶壞了!」

  面對絲鈴與其說是妻子更似母親的告誡,約修亞選擇了給她一個擁抱。

  「快走開,噓,噓!」

  「好過分啊~明明我覺得你也是個寶物哦~」

  「別隨便對人妻出手!是想被燒死嗎!?」

  「被美女灼燒正可謂是我的期望……雖然很想這麼說,但你要是真那麼幹了,最困擾的可是那邊的紅毛哦?」

  艾勒米亞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

  「如果換做過去的你,只要自己和絲鈴平安真的是什麼都做的出來,不過現在已經不同了。幫手……而且還是有相當實力的幫手,不想要嗎?」

  確實。

  約修亞緊咬著嘴唇默默的看著他。但是,否定艾勒米亞的提議,如今的他已經辦不到了。

  「絲鈴的約修亞,是這樣嗎?真如這傢伙所說嗎?」

  絲鈴困惑的問道。

  「絲鈴無所謂哦?只要你期望,區區麗貝卡立刻就能燒掉。就算逃離那座塔,只要能兩個人在一起,絲鈴無論去哪兒都可以。」

  「絲鈴……」

  約修亞握住了她面露憂愁伸出的手。

  可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知道絲鈴的提議飽含了她對自己的情意。但是,無法回應她。如果真那麼做了,自己最初就不會以【塔】為目標。達魯塔斯當初無論說什麼,肯定也不會遵從吧。

  「別擺出那種表情嘛,夫人。」

  在面露困惑的兩人面前,艾勒米亞插了進來。

  「男人啊……不,人類啊,越是出人頭地,所背負的東西就越多哦。只顧自己的那終究只是孩子,能夠背負起眾多東西的同時,還能保住自身的才能成為偉大的人。你的丈夫想要成為那樣的人,不在背後支持他怎麼行呢。」

  這種話,從把一切都丟下不管的男人口中說出,實在是沒有說服力。但是,神魔少女好像確實聽進去了,帶著緊張的神色低下了頭。

  「那麼,讓我們回歸正題把。」

  艾勒米亞面帶笑容的說到。

  「麗貝卡·巴雷克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和你又有什麼樣的因緣?」

  絲鈴擔心的看向約修亞,神色中帶著不安。

  「……正如剛才所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比親姐姐還要親。教我彈奏樂器的,正是她。她們是雙胞胎,年長的姐姐叫米莉亞姆,她主要負責戰鬥。」

  「雙胞胎!美女雙胞胎!這太厲害了,務必一定要見上一面!」

  「已經辦不到了。」

  約修亞淡淡的說道。

  「米莉亞姆死了哦。就是那時候,麗貝卡變了。」

  3

  五年前。

  魯斯迪拉太守的暗殺失敗後,養育約修亞的暗殺集團,通稱【赤晶旅團】遭到了毀滅性的報復。那個時常睡在地板上,雙目無神的達魯塔斯一旦認真起來,手段十分殘酷。他聯繫大陸各國的君主,將兇惡的暗殺者們一個接一個的抓了起來,並斬首示眾。

  雖然沒有命令連孩子也不放過,但事後才得知,他們也沒有了繼續追捕的餘裕。

  那時候的約修亞可謂身處最糟糕的狀況。

  畢竟,造成這個原因的正是自己。光是越過魯斯迪拉城壁已經精疲力竭,根本別提如何繼續逃亡了。

  從這種苦境中將他拯救出的,正是義姐·米莉亞姆。

  為了讓雙胞胎的妹妹·麗貝卡和約修亞逃出去,自己作為誘餌,在和追兵的戰鬥中死去了。

  那之後,約修亞和麗貝卡在逃亡途中走散了。數度突破包圍圈,最終還是負傷倒下了。要不是以神魔姿態現身的絲鈴相救的話,那個時候的約修亞毫無疑問已經死了。

  因此,二姐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約修亞真的很高興。那是在四年前的事情。

  「麗貝卡變了。」

  約修亞低沉的說道。絲鈴為了安慰他,靠在了約修亞的胸前。

  「以前的她曾是個很內向的人,根本別提殺人了。甚至對我和米莉亞姆都表現的有些顧慮。」

  摸索起自己的記憶,他繼續說道。

  「念書給完全不識字的我聽,曾經還給我畫過畫。再怎麼說,教會我笛子和琵琶的就是她。」

  可是。

  麗貝卡變了。

  看著得到雷鳳少女的約修亞,她開口說的竟然是——

  「這樣就能重建赤晶旅團了。」「將糾纏我們的傢伙們全部斬盡殺絕,實現米莉亞姆的夢想。」

  這全是約修亞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但現實的問題是,絲鈴必須補充生氣才行。因此,約修亞對重新開始奪走人生命的工作並沒有太大的抵抗。對暗殺對象的同情,說實話幾乎沒有。基本上會被殺死的人,應該都有著死不足惜的理由才對。

  可是,做夢也沒想到會從麗貝卡的口中聽到這種事情。

  在與她共同行動的那段時間裡,驚訝越發膨脹。她坐在新生赤晶旅團頭目的位子上,以出色的手法統合了那些殘暴的刺客,並將他們派往了大陸各地。約修亞也遵從指示,殺死了眾多的為政者,有時甚至讓雷鳳摧毀整個都市或城館。

  更加兇惡,更加乾脆利落。當時的約修亞·巴雷克,以赤晶旅團王牌的身份,被眾人稱為了【冰凍之紅】。

  「那之後我大致上也知道。得意忘形的赤晶旅團,甚至試圖將魯斯迪拉整個的燒掉吧?」

  約修亞對艾勒米亞的話點了點頭。

  正可謂是符合【得意忘形】的展開。

  那一天,麗貝卡命令約修亞。驅使絲鈴,將魯斯迪拉整個的化為火海。

  「如果單純是向達魯塔斯公報復的話,大概我真的會去執行。」

  「喂喂,那姑且也是我的僱主誒!」

  「就那個時間點,對我來說他毫無疑問是個【死不足惜的目標】。」

  難以忍受的,不名譽之證。而且,失去米麗亞姆毫無疑問要歸咎於達魯塔斯,這個事實無法動搖。

  「但是,麗貝卡說要將魯斯迪拉整個的燒掉。」

  正巧,時間點上剛過雨季。小麥開始抽穗,都市國家周圍被金色填滿。如果真那麼做會怎麼樣?旱季能夠周轉的食物將降至往年的一半不到,那恐怕不僅僅是一個魯斯迪拉,大陸全土都將被飢餓籠罩。

  而且,那一年正趕上流行病爆發。高熱症狀的持續,就算是成年人只要不持續投藥也會力竭而亡。為了迎擊這場災難,魯斯迪拉培育藥草,僱傭醫師和藥師,在各地無償的建起了醫院。要是失去了大陸的糧倉、藥庫的魯斯迪拉會怎麼樣?恐怕人口只是降至一半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僅為了復仇,就將數以萬計的無辜民眾捲入其中,根本不可能做到那種地步。約修亞試圖說服她。

  「就連我都能想到,麗貝卡不可能不知道。明明知道這點,卻還要去實行。」

  實在是太可怕的轉變了。

  大饑荒的慘狀,生活在這片大陸的人無論是誰都應該知道。能夠進到貧苦人家口中的,就只有數粒豆苗或乾癟的野菜而已。最後連那個也吃完了,就開始宰殺支撐著生活的牛馬。就連那個也沒有了的話,野獸自不用提,甚至還出現獵食神魔的人。各地的神官無法平息化為暴徒的人民,最後慘遭殺害的事情時有發生。最終,惹怒了某些殘忍的高位神魔,更加慘烈的災厄降臨大陸。

  「我不想將絲鈴用在那種地方。最後的結果,肯定會變成高位神魔間的纏鬥。那樣已經徹底超過了復仇的範疇。米麗亞姆肯定也不希望那種事情發生。」

  可是,麗貝卡絲毫聽不進去。始終堅持不將魯斯迪拉和達魯塔斯燃燒殆盡的話,難解心頭之恨,還嚴厲的指責了不肯那麼做的約修亞。

  因此,他逃走了。

  帶著絲鈴脫離了旅團。原本是想找個遠離人煙的地方,偷偷過起隱居生活的。

  「但是,卻染上流行病,倒在了路邊。」

  「嘛。」

  「而且,還偏偏被我們家那位撿到了。」

  「就是這樣。」

  面對艾勒米亞的嘲笑,約修亞努力的以笑容對抗。

  正如他所說,救起約修亞的,並非大神魔絲鈴,而是偶然路過的達魯塔斯。年輕的魯斯迪拉太守,依然記得自己贈與琵琶的那位少年。這個孩子到底處在何種立場,應該如何使用——嘛,那又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這實在是太過屈辱而又諷刺的展開。不過,能夠得救對約修亞來說比什麼都重要。畢竟,自己要是死掉的話,擁有創世數千年壽命的絲鈴也將和他一同踏上黃泉。不管怎麼說,這不知能否活過一百年的身體,哪怕多延續一秒也是自己的義務。

  「嘛,我總算是明白了。那個叫麗貝卡的孩子也活得不輕鬆呢。」

  「就是這樣。」

  就在約修亞因高熱而在呢喃時,情勢依舊在變化。失去約修亞和絲鈴卻依舊試圖燒毀魯斯迪拉的赤晶旅團,當然的再度失敗。達魯塔斯再次的追捕暗殺者,麗貝卡的消息也在那之後斷絕了。

  「還以為在那次事件中死掉了。」

  「想要她死嗎?」

  「這真是個難題呢。」

  如果可以,當然希望她能

  幸福。在未知的土地上被誰愛著,安穩的度過餘生。

  那是最真實的想法。

  但是,另一方面。

  只要還活著,麗貝卡就會再度出現。過去演奏樂器的手拿起刀刃,那安穩的眼神如今飽含憤怒,歌唱歡快歌謠的唇間潛藏著劇毒。

  這次,復仇和指責的箭矢將不僅會朝著魯斯迪拉,同樣也會瞄準自己吧。

  4

  第二天早晨。

  暴風雨出現了平息的跡象。

  可是,船的修繕遲遲沒有進展。考慮再三,商隊將再次由陸路出發。畢竟當初就是準備從內陸前往迦南,只能說回到了最初的方針上而已。

  「呀~愉快的乘船之旅就此結束了呢。」

  「雖然坐船不用自己走,但死的時候真的是半點情面都沒有,所有人輕易就死掉了呢。」

  「可是,今年怎麼會這麼不順。」

  「嘛,沒碰到必須丟掉所有行李的事態真是太好了。」

  聽著人們的牢騷,身為行李之一的約修亞的心裡忐忑不安。這之上,為了不再發生更加棘手的事情,只能向那些已故的大神們祈禱了。

  「午飯後出發,各自做好準備。」

  得到這個消息,修道生們急急忙忙開始準備起來。話雖如此,行李最多也就是數件換洗衣物和在魯斯迪拉買的土特產。約修亞稍微有點特別,他還偷偷買了些武器。

  為了預防蒂耶魯逃跑,她被放在了駱駝上,兩邊還配有看起來很厲害的保鏢。

  「駱駝比馬車還要難受,蒂耶魯大人要是有個好歹你們要我怎麼辦啊!」

  薩姆哭著表示反對。

  但是,因本人表現的不以為然。

  「我是無所謂。要不然,綁上繩子也可以哦。」

  他也只好難以接受的讓步了。作為代替,堅持要求在駱駝旁步行,給周圍添了不小的麻煩。雖然約修亞以【大家要配合你的步調很困難哦】【你現在並不是蒂耶魯的隨從,而是見習神官】為由,不斷進行勸說。最後還是不知為何從蓋菲斯之後,偷偷混進商隊的艾勒米亞的一句【我會在一旁盯著,發生什麼事會優先通知你,別固執了】才將事態平息。

  ——真是的,為什麼我得幹這種事情。

  雖然心中叫苦不迭,但一切都已平安到達迦南為優先。為此,就算多少有點勉強也要成功。

  那之後,回歸陸路經過了一天。

  大概明天就能看到迦南的時候。

  又下起了雨。雖然和海上相比,這雨勢並不大,但對於沿著海岸線行進的商隊來說,足以減緩他們的腳步了。

  「都到這裡了還是不要勉強,等到早晨吧。」

  商隊長的一言,眾人搭起了最後的帳篷。

  將絲鈴收入吊墜,躺在床上的約修亞久久難眠。只要進入迦南,他們就能得到大神殿優秀的神殿騎士保護了。雖然不知道現在的赤晶旅團有何種規模,至少想在神殿都市裡鬧事應該相當困難才對。

  ——既然如此,麗貝卡應該會在今晚行動。

  體內的焦躁感,使他不敢有半點大意。

  經過了兩小時,這種預感越發強烈。

  身旁突然傳來殺氣。

  約修亞條件反射的坐起身子,將手伸入袖口。裡面有把短劍,以熟練的手法將其抽出,約修亞一口氣衝出了帳篷。

  敵人也跟著追了上來。

  咔咔咔咔咔咔!

  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從彈道的樣子來看,約修亞判斷那是針類的暗器,可察覺到腳下閃爍的東西時,他吃了一驚。

  「冰?」

  數根研磨至極致的刃狀冰,刺在了他的腳下。

  立刻理解到了襲擊者的身份。

  「莉姆莉,你這是什麼意思?」

  低沉的斥責,使嬌小的神魔顫抖了起來。透過帳篷里微弱的亮光,那極富特徵的魚尾不住的擺動。

  「這是工作……」

  水之神魔帶著哭腔的回答道。

  「請原諒我,這是工作。」

  緊接著,又有冰針降下,數量上比剛才還要多。雖然現在雨勢已經減弱,但只要在有水的地方,便對水妖壓倒性的有利。

  約修亞一個翻身,摸向自己腳上。他的鞋子裡常備有應急的暗器。

  「三次早已經過了。」

  抽出一根,他瞪向莉姆莉。

  「下一次我會認真的迎擊,做好覺悟了嗎?」

  幼女神魔露出了悲壯的表情。

  無論從雨中能夠獲得多少力量,只要一階的絲鈴顯現,勝負將在瞬間決出。一般來說,神魔是不會做出這種無謀的行為。那麼,到底是什麼將這隻水妖逼到如此地步的呢?

  要殺掉,大概不用絲鈴出手也能辦到。但是,約修亞猶豫了。

  趁著這迷茫的空隙,另一個襲擊者出現了。

  「去死吧!」

  以語言轉化為殺意,對方胡亂揮舞著刀刃沖了過來。動作雖快,但這雜亂無章的攻擊全部被約修亞輕易躲過了。

  再度吃了一驚。

  透過朦朧細雨,能看到一頭熟悉的金髮。那纖細的手上握著一把不相稱的大劍,肩膀大幅喘息著的,另一個襲擊者。

  「蒂耶魯!?」

  那是數小時前還坐在駱駝上的,約修亞的同級生。

  這次實在太過愕然,根本沒有指責的餘裕。又是一瞬的空隙,猶如窮途之鼠的神魔並沒有看漏。

  冰針從天而降。

  數根刺中了約修亞的手。暗器滑落,掉進了泥水裡。趁此機會,蒂耶魯跑了起來。

  「蒂耶魯!」

  沒有回頭。

  不僅如此,她還使出了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跳躍,一眨眼便穿過了帳篷群。

  「給我等一下,蒂耶魯!」

  忍受著手臂的疼痛,約修亞追了上去。

  可是,她已經帶著嬌小的神魔,消失在了夜晚的荒野。

  5

  乍了乍舌,約修亞跑出了商隊營地。

  前方是商隊的馬群。雖然馬鞍已經被卸下,但基本馬具都裝備著。這是為了預防萬一遭受襲擊時,能夠帶著馬一起逃跑。

  在察覺到約修亞的氣息,清醒過來的馬群中,找到上次事件的菊花青馬,敏捷的跨了上去。

  「喂,約修亞!發生什麼事了?」

  握著出鞘的劍,艾勒米亞追了上來。看來大家總算是察覺到帳篷邊的騷動了。

  「你這混蛋到底都跑哪去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在可愛小姐的身邊啦~」

  「別開玩笑了!我這邊不光被蒂耶魯襲擊,還徹底讓她給逃了!」

  面對劍拔弩張的約修亞,身經百戰的間諜絲毫沒有動搖。

  「誒,什麼?你居然那個小姑娘逃了嗎?真的?曾譽為赤晶旅團王牌的你?」

  「就是這樣,我讓她逃了!」

  約修亞自暴自棄的怒吼道。

  「我會想辦法追上去的,之後就拜託你了!」

  不等答覆,約修亞就踢了踢馬腹,向蒂耶魯消失的方向騎去。看來這匹馬還記得前幾天的教訓,顯得十分順從。

  很奇怪。

  有什麼地方很奇怪。

  本能在如此警告。每前進一步,危機感就越發強烈。

  ——就算再怎麼想逃,就算再怎麼討厭我,蒂耶魯真的會做到這種地步嗎?不,畢竟,她剛才到底是怎樣抓住我空隙的?

  就算是這種天候,面對一個無力的小姑娘也不可能如此棘手。現在周圍足以對抗約修亞的人類,最多也就是那個艾勒米亞而已。

  「絲鈴,照亮前面的路!」

  手伸進自己的胸前,緊握住吊墜。雷鳳立刻做出了回應,瞬間,周圍變得猶如白天一般的明亮,他的肩膀上傳來一股溫暖。

  「居然將可愛的妻子當作蠟燭來用也太過分了吧?絲鈴的約修亞喲,明明之前才說過不要這麼顯眼的。」

  從背後抱住約修亞,絲鈴將腦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撅起了嘴巴。

  「嗯,對不起。但是,這麼暗根本就看不清蒂耶魯的腳印。」

  而且,也沒有時間了。

  天空正下著牛毛細雨。這猶如粘附在身上的細雨,隨著時間的累積也足以改變地貌。更何況,這裡離海很近,道路上混有細沙,更加劇了追蹤的難度。

  多虧了這匹健壯的馬,很快便駕離了街道,已經能聞到潮水的氣息了。穿過低矮雜草的荒野,最終來到了海邊岩山附近。

  察覺到這一地形變化,約修亞拉緊了韁繩。

  將馬栓在岩山附近,他開始了

  自力追蹤。

  「腳下不全是石頭嗎?這樣根本沒辦法確認腳印哦?」

  「說的也是呢。」

  這麼回答著,約修亞才發現自己腳下的影子越來越濃密。抬起頭,只見原本被烏雲籠罩的天空已經能看到月亮了。不知不覺間雨也停了,視野變得相當清晰。

  「那麼,從天空找找這附近吧。」

  「這次又是偵查嗎?真是個胡亂驅使神魔的男人呢。」

  「你不是個絕不會放過任何能夠和我緊貼機會的女人嗎?」

  「嘛,話是這麼說,但想到都是為了那個小姑娘就有點沒辦法釋然呢。」

  這麼嘟囔著,絲鈴鑽進了約修亞的懷中,抱住了他的肩膀和脖子。

  下一個瞬間,她的背上張開一對淡紫色的翅膀。猛地一拍,兩人向著高空飛去。

  弧形的地平線和漆黑的海面,其交界線上有一道巨大的亮光。那不斷向這邊釋放光芒的,恐怕就是迦南大神殿。

  而眼前,在海岸線的位置上有一個螺旋狀的黑點。靠近才發現,那是座塔樓。塔樓下有個巨大的滑車,但沒有神魔工作的跡象。只有在風吹過時傳來咯吱咯吱煩人的聲音。

  「是古代的【恩惠之坑】呢,看起來已經廢棄了。」

  「吼吼,也就是說這附近能挖出稀罕的特產嗎?」

  「大概。這種地方在大神殿附近有很多,主要是為了修煉。」

  約修亞目不轉睛的注視著這個化為遺蹟的廢坑。

  裡面,有個微弱的亮光。這個青白色的亮光,看起來十分眼熟。

  「絲鈴,是莉姆莉。」

  ——就在那裡。

  亮光晃晃悠悠靠近過來。

  瞬間變化成了半人半魚的外形,它顫抖著開口說道。

  「……請,請恕我斗膽傳達我主的留言。」

  深深低下頭,甚至尾巴都快碰到額頭,小水妖繼續說道。

  「如,如果想要找到我的話,還,還請約修亞大人獨自一人前來。絕絕絕絕不允許帶任何人。」

  「如果說艾勒米亞的話,正如你所見,我把他留在商隊裡了哦。」

  「當然也指的是那一位,不,不過……」

  說著,莉姆莉偷偷看向了絲鈴。

  「就算不是人類也不允許。」

  「這種要求,必須在雙方對等的前提下提出吧!」

  絲鈴看起來十分不滿。

  「你這傢伙以為自己在對誰說話?要我瞬間把你們主從一起打飛也可以哦?」

  莉姆莉【HI】的慘叫著跳了起來,以至今從未見過的速度逃進了坑裡。

  「絲鈴……」

  面對約修亞的嘆息,絲鈴皺起了柳眉。

  「只是稍微嚇嚇它有什麼關係!如果是以前,還沒等說話就把它消滅掉了哦!明明是看在你的慈悲上才放它一條生路的,那個小姑娘居然還敢恬不知恥的要你一個人去?明顯很奇怪吧?」

  說著,她增加了幾分抱住約修亞的力道,那對波濤洶湧的胸部整個壓了過來,因為呼吸困難,約修亞根本沒辦法反駁或抵抗。

  「……到底要怎麼辦?」

  絲鈴突然問道。

  「如果接受那個笨蛋小丫頭的警告,萬一絲鈴的約修亞發生什麼事情的話……絲鈴到底要怎麼辦?」

  說著說著,流起了淚。

  「沒事的,絲鈴。」

  約修亞撫摸著她的背,不斷安慰她。

  「就算說是一個人,你也只是回到吊墜里而已。況且我能比其他神官召喚神魔更快的交出你來。就算蒂耶魯再怎麼優秀,她也只是個見習吧?根本不足為懼。」

  「不可能只是這樣吧?如果那個女人……」

  「絲鈴。」

  約修亞輕聲打斷了她的話。

  「正是如此哦。」

  【一個人來】,也就是說知道這邊【並非一個人】。但是,為什麼蒂耶魯會知道絲鈴的事情?

  是莉姆莉泄露的?

  不可能。在那隻害怕的水妖看來,那等同於自殺行為。

  那麼,是別人告訴她的?什麼時候?是誰?

  雖然有數種可能性,果然,概率最高的還是麗貝卡的指使。不過無論如何,目前還沒有任何線索。

  「正因為如此,我必須得去,明白嗎?」

  「……明白了。」

  絲鈴重重的點了點頭。

  「但是,絲鈴不想知道!」

  說著,鬆開了雙手。

  立刻傳來一陣下落感,約修亞近乎於條件反射的發出悲鳴。垂直下落數十米後,突然腰部傳來一股拉拽感。膽戰心驚的睜開眼睛,只見地面距離自己僅有數公分。抬起頭,只見完全拂去烏雲的明月高掛在夜空中發出淡淡的光芒。

  ——雖然,知道一定會來救我……

  畢竟,夫婦正如字面意思的一蓮托生。不管哪邊死去,另一邊也將隨風而逝。不過堅定這種想法的主要原因還是在於,絲鈴絕不會傷害自己。

  約修亞向四周望去。

  只見古代恩惠之坑的深處,閃耀著青白色的水妖光芒,同時還有一絲人類的氣息。在對方察覺之前,絲鈴已經消失,回到了約修亞的吊墜中。

  不過看來她好像還沒消氣。

  「笨蛋笨蛋,豬頭女!你的媽媽,是沙禿鼠!」(譯:對罵人沒有研究……不過這好像是日本罵人的一種語言體,大多出自小學生口中……)

  臨走前,還以拉琪修那種低等級的惡語向坑道的方向進行嘲諷。

  「希望蒂耶魯沒有聽見……」

  短暫的嘆息,約修亞一躍而起。從腳上抽出一把短劍,擺好架勢,一步一步向著有人類氣息的方向前進。

  6

  踏入坑道內部,已經無法得到月亮的恩惠了。黑暗中,小心謹慎的前進,突然身後傳來轟鳴聲。只見,身後的出口已經被堵住了。

  ——想要斷我的後路嗎?

  是錯覺嗎?空氣變得稍稍有些稀薄了起來,帶著些許苦悶感,約修亞繼續行進。

  穿過比他高出不少的橫穴,視野頓時開闊。在昏暗的地底,有個類似大廳的空間。能作為照明的,就只有那隻小水妖。

  這附近大概是海底吧。沿著海岸線一座座堆積起的岩山重疊在一起,便形成了這個深黑色的岩之宮殿。

  在那裡,有兩個人影。

  一個是,嬌小的少女。

  看不到表情,雙手無力的垂下,低著頭,只能看到那頭捲毛金髮在微微晃動。就好像那頭髮猶如泡過水一般的重。

  另一個是,身材纖細的女性。

  坐在那比人還要高數公分的岩石上,搭著那對柔嫩的雙腿俯視著約修亞。

  一頭美麗的青黑色頭髮,碧綠色的眼瞳使人聯想到叢林。同樣繼承巴雷克的姓,卻完全不相同的雙子和自己的唯一共同點就是眼睛。米莉亞姆還經常看著約修亞的眼睛說,【真的一模一樣呢】,很是開心。但實際上約修亞的瞳色是翠綠色,而雙子的瞳色偏向深綠色。

  「好久不見呢,約修亞。」

  將那對深綠色的眼睛靜靜的轉向約修亞,麗貝卡·巴雷克笑著說道。

  「真的好想你。」

  降下的聲音明明是如此的甜美溫柔。但不可思議的是,從那赤紅的唇間卻看不到牙齒,反而帶著某種猙獰。以此為信號,人影一個又一個的出現了。大都是拿著武器的彪形大漢,不過其中也不乏類似女性的纖細身影。

  在這寡不敵眾的形勢下,約修亞微微嘆了口氣。

  啊啊,終於還是來了。

  死死追趕著自己的惡夢,早已丟棄的昔日面影。

  在嘆息中,微微眨了眨眼睛。

  雖然在眨眼的瞬間,無數次的祈禱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只是場夢。可是,神明並沒有實現他的願望。畢竟他們早已在很久以前的過去便離開了這個世界,只留下神魔和魔操。

  ——真的,非拼個你死我活嗎?

  悲情的世界,殘酷的天地間是人類。並非只有自己,無論是誰,不光是他……就連她也是。

  漫長的沉默過後,約修亞緩緩地開口道。

  「蒂耶魯,你在幹什麼?快和我回去。」

  面對這戲劇性的再會,到底該如何應對?煩惱過後,他還是選擇了自己最希望做的事情。

  「薩姆現在肯定又在哭了,這樣濫用莉姆莉也太過分了。雖然我知道要你回故鄉很痛苦……吶?還是回去吧?」

  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

  稍稍抬起了一點腦袋。對上視線的瞬間,約修亞深吸了一口氣。那斜視過來的碧眼中,沒有絲

  毫的光明。就好像,眼珠被替換成了青石一般的,虛無。真是令人不快的色調,約修亞在心中如此想到。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的海藍色。

  約修亞緩緩的抬起頭。

  和在上方面帶笑容俯視著自己的麗貝卡四目相對。

  「麗貝卡,你對蒂耶魯做了什麼?」

  「明明三年沒見,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好過分的弟弟呢。」

  猶如來自地底深處的陰暗笑容。

  「好久不見,或者,過得還好嗎?其他還有很多可以說的吧?」

  「麗貝卡,我現在很忙。明天還得前往迦南去修行,沒空和你開玩笑。」

  極力露出笑容,約修亞仰望著自己的義姐。

  「對了對了,你確實在為了成為出色的神官而日夜修行呢。我也很高興哦。」

  與此相對,麗貝卡的笑容十分開朗。就好像,米莉亞姆還在世時那樣,這使約修亞根本冷靜不下來。

  「畢竟,神官可是這個世界唯一能夠使用非人力量的人群呢。非常的貴重,而又值得尊敬。」

  麗貝卡玩弄起了自己的發尾,那比絲鈴還要長的細指十分引人注目。畢竟那是擅長使用武器和樂器的人才有的特徵。

  「但是,吶。你認為自己能夠走到這一步,是多虧了誰?是以誰的命為代價,才得到幸福的呢?」

  「……當然是米莉亞姆。」

  苦悶的說出這個名字。

  「我從沒有忘記過她的事情,一天也沒有」

  「沒錯,就是這樣。你和我,都是多虧了那個擁有著比任何人都要耀眼夢想的人的生命,才能活到今天的哦。我們那可憐的姐姐。」

  麗貝卡的眼神中能夠清楚的看出她的痛苦。

  「可是,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向殺死姐姐的兇手獻媚,卻完全不肯聽我的話。好過分,忘恩負義的弟弟。」

  約修亞緊咬嘴唇忍受著麗貝卡靜靜的指責,基本上姐姐說的都沒有錯。如果沒有達魯塔斯的幫助,自己這種身份不明的人根本不可能參加入塔考試。雖然一直在暗示自己這不算背叛米莉亞姆……但終究,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想像。

  俯視著不發一言的弟弟。

  「至少,將欠的還回來,現在立刻。」

  麗貝卡如此宣告的同時。

  以此為信號,蒂耶魯動了起來。以野獸般的速度逼近,抓住了約修亞的右腕。無法掙脫,約修亞愕然的看著眼前的少女,這明顯的超越了她原本的力量。

  「蒂耶魯,你……」

  約修亞為了掰開緊抓自己的手,伸出了另一隻手。

  可是,沒能成功。

  嘎嘎嘎嘎嘎!

  飛來的冰針刺中了約修亞的肩膀。不愧是水妖創造的冰針,就算是人的體溫也不會溶解。

  自己的鮮血飛散,視野瞬時染成了紅色。乍了乍舌,約修亞準備迴轉起那隻被抓住的手臂。雖然於心不忍,但讓蒂耶魯脫臼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可是。

  就在蓄力的瞬間,蒂耶魯的碧眼捕捉到了他。

  從那對眼窩中,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沒有給約修亞絲毫的反應時間,就這麼筆直的從約修亞的眼睛侵入,深入到腦髓里,接著傳來聲音。

  ——我乃氣之神魔,位階第二十八位·惑亂的羅多瓦

  那嘶啞的聲音,使人有種坐立不安的煩躁感,緊接著意識逐漸遠離。

  ——依照我主和在其之上主人的命令,這幅身體我收下了。

  到底在說什麼?

  約修亞只能在心中發出疑問,因為他必須驅使全身心的力量抵抗侵蝕,根本沒有開口的餘力。可最終他還是雙腳發軟,一頭倒在了沙地上。右手上的短劍早已經掉落在自己的腳邊,身旁能看到蒂耶魯的金髮,而莉姆莉正哭著搖晃著她的身體。

  「不愧是麗貝卡大人的弟弟,真是頑強呢。」

  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約修亞艱難的轉動眼球。只見麗貝卡的身旁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深色外套下的臉上,只看見淡淡閃耀著的紋樣,甚至連外貌都無法辨別。

  「神……官……?」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對方面無表情的回答道,一旁的麗貝卡微笑著加以解釋起來。

  「打破了戒律,被放逐的神官哦。現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像這樣的人,約修亞也曾聽說過。可是,一般打破戒律的神官,應該立刻被沒收神魔,並經由【塔】燒毀契約印才對。

  「生活在光明中的人根本無法想像哦,這個世界到底多麼怪奇。」

  梳理著頭髮,麗貝卡站了起來。猶如在岩石間舞蹈般的行走,來到了約修亞身旁。

  「我想要力量。」

  麗貝卡帶著決然的聲色說道。

  「雖然覺得要抓住進入塔里的你會是幾年後的事情……大海是我的同伴。能夠抓住這個無趣的小姑娘可以說是僥倖。肯定,一切都是多虧了米莉亞姆。她期望這麼做吧。」

  那個人絕不會期望這種事!

  發不出聲音,舌頭已經完全失去功能,派不上任何用場了。乾澀的口中,只能一味的吐氣。

  「我想要得到神魔的力量,只有一隻還遠遠不夠。要得到好多好多,多到足以燒盡這片大陸,前往新的土地哦。我們的米莉亞姆想要前往的,海之彼端。」

  沉靜而又狂熱的,女聲。

  過去唱出溫柔歌曲的,那個聲音。

  「可是我沒有魔操的素養,你又那麼頑固不肯聽我的話。所以,只能換一種方法了。雖然那個雷鳳實在太過強大沒辦法隨意操縱。不過你又如何呢?」

  那猶如詛咒般的話語,與體內的某種東西相呼應。

  ——我乃惑亂的羅多瓦。迷茫,混亂,然後遵從這個聲音吧。

  誰要遵從啊!

  積蓄儘可能多的敵意,約修亞試圖召喚絲鈴。

  神官之間……不,為了毀滅破戒神官的話,立刻就能迎擊。同樣擁有魔操之術的前提下,就不需要猶豫了。

  可是。

  青藍色深海的色彩充滿了他的腦海。手腳已經動彈不得了。

  「不用擔心。」

  麗貝卡在一旁溫柔的說道。

  「要使用雷鳳需要大量的生氣,這個我也知道哦。所以,首先從迦南開始,將居民一個不留的作為餌食。那樣的話,你和神魔就能平安無事了。」

  別開玩笑了。

  絕不會讓絲鈴做那種事情,絕對。

  約修亞原本是準備這麼說的。

  可就是發不出聲音。舌頭打顫,只是微微吐了口氣。

  就這樣。

  約修亞·巴雷克的意識,墜入了蒼藍的深淵。

  7

  自稱艾利夏的艾勒米亞·貝特魯和約修亞分頭行動後立刻回到了商隊。原本他是準備一邊默默守護著沉睡中的修道生們,一邊警戒外敵的。可沒想到那裡已經如蜂巢般的炸開了鍋。

  「蒂耶魯大人不見了,蒂耶魯大人!」

  「冷靜點,薩姆。這裡離迦南這麼近,肯定是先回去了吧!」

  「蒂耶魯大人根本就不想回去!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孩子們大吼大叫著打作一團的滾出了帳篷。

  「那,會去哪裡?」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找,可不要妨礙我哦。啊啊啊啊,蒂耶魯大人是那麼的可愛。金髮,雖然看起來像在生氣實際上內心卻很溫柔的地方最為美妙,被盜賊抓住了該怎麼辦!?肯定會被做很過分的事情,如果真變成那樣……呀!不要啊啊啊!到那時候我會去死!將那些傢伙全部殺死然後同歸於儘儘儘儘盡!!啊,還有,這附近會出現不得了的神魔!甚至連大神官長都束手無策的高位神魔!要,要是遇見它的話,莉姆莉根本沒辦法對抗。就算是聰明又強大的蒂耶魯大人也……哇啊啊啊!我肯定也會跟隨蒂耶魯大人一起去的!!」

  「真的,這傢伙某種意義上很厲害呢。」

  「明明平時那麼安靜。」

  推開愕然的兩人,薩姆正準備衝進風雨中。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哦,你不可以出去哦。」

  艾勒米亞一把抓住了他。

  「約修亞已經去追了,放心吧。」

  「那,那個人,不是根本不會魔操嘛!?」

  「啊啦,好過分,居然把事實說出來了。」

  薩姆不斷向苦笑著的艾勒米亞胸前揮拳。

  「所以說,如果我不去找的話,蒂耶魯大人,蒂耶魯大人她——!」

  「等一下,都叫你等一下了!」

  拉琪修

  一把提起他的衣領吼道。可薩姆雖然害怕的發出悲鳴,依然動用他那纖細的身體,以愛和忠義的執念為動力,硬是拖著拉琪修向商隊外走去。

  「唔哇,這傢伙真的好厲害。基勒安杜,別傻看著快來幫忙啊。」

  「……」

  基勒安杜沒有回答。他大張著眼睛,越過艾勒米亞看向其身後。

  「你到底有沒有聽見啊!」

  拉琪修不滿的瞪了他一眼,只見基勒安杜指向了遠方。察覺到他指尖還在微微顫抖的艾勒米亞也跟著向背後望去。

  只見夜晚的地平線上正閃耀著光芒。

  那道淡紫色的光芒突然增添了亮度,使得整個世界猶如白晝般的明亮。沒多久,豎起一道猶如開天闢地般的光柱。電閃雷鳴,視野被染成了白色。

  「那,那是什麼?」

  「是神魔……」

  基勒安杜坦率的回答了艾勒米亞的疑問。

  「神魔之光。」

  「但是,那麼強的光從沒有見過哦?就算是導師的神魔,也沒有那麼強的。」

  「不,不對,這裡的話有可能哦。」

  勉強掙脫驚訝的拉琪修,薩姆激昂的回答道。

  「這,這附近,有絕不會遵從人類的大神魔。」

  「那就是?」

  「風妖?火妖?」

  「詳細的我也不知道……記得,是叫吉納德,長得像龍還是蛇的。」

  面對薩姆的斷言,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皺起了眉。

  艾勒米亞在一旁默默聽著孩子們的對話,情不自禁眯起了眼睛。那逐漸高漲的雷鳴,明顯不是她們所說的【未知神魔】所為。

  ——約修亞,你到底在幹什麼?那個,明顯是你的愛妻吧!?

  他乍了乍舌,正準備向著事發方向跑去,可拉琪修和基勒安杜卻拔出腰間的短劍。

  「喂,你們幾個是想幹什麼?」

  「當然是去找大叔和蒂耶魯啊。」

  「那東西太危險了。」

  不顧艾勒米亞的勸阻,兩人在自己的手背上切開了一個小口子。

  「吾引導。」

  慢了一拍的薩姆也同樣的揮下了短劍。一時不知如何應對的艾勒米亞沒能來得及阻止他們。

  「獻於五妖一百零八位階的神魔。」

  他只能在心中乍了乍舌,晚了一步。這個大陸上沒有人會笨到去妨礙驅使魔操的神官。就算對手只是個孩子,那神秘的力量將會引發何種現象,一般人絕不可能推測的出。

  魔操還在繼續。

  「獻上吧,其身,獻上吧,聖魔之力。」

  「回應吾之祭品,對吾之期望予以答覆。」

  少年少女們將左手抵在額頭上,一個巨大的紋章出現了。拉琪修的那個是猶如殘月一般的黃色,基勒安杜的那個猶如冬日夜空的青藍,而薩姆的則是深綠。」

  「又叫我了喵?吾乃位階七十八的氣之神魔,,沖魔的卡丹喵~」

  「風妖位階八十一位,蒼燕的阿比。」

  「吾乃地妖位階七十位,遠木的諾阿姆。」

  三位神魔報上位階和稱呼後,看向了小主人們。卡丹還是那輕飄飄的煙貓形態。

  阿比也和之前一樣有著猛禽般的大小,只有身後伸出的尾巴能確認它實際是只燕子。

  諾阿姆初見看起來像個扛著短斧的人類,不過全身長著一層條紋短毛。如果是山區長大的人可能會覺得和穴居熊相似。

  「哦哦,這還真是過分。到底出什麼事了?」

  「上位者的大人正在大鬧喵~」

  「該不會,要我們和那位大人戰鬥吧?」

  「當然不是哦。」

  低位神魔們不安的看著他們,拉琪修誠意的懇求道。

  「我們在找朋友。大概,就在這個商隊附近。」

  說著,她張開雙手指向眼前的原野,數個帳篷,和對面的海岸線。人類的氣息很是稀少。

  「哦哦,這真是令人雀躍的人跡罕至。這樣的話,一定能找得到喵~有那位大人的貼身物喵?」

  如煙氣般若隱若現的煙貓尾巴上,噗噗冒著青煙。拉琪修急忙跑進一個帳篷里,拿出一把菜刀出來。

  「這把大叔一直在用的菜刀可以嗎?」

  「我,我的是這個。」

  薩姆從懷裡取出一條絲巾。

  「這是蒂耶魯大人的。」

  這次沒有人吐槽薩姆。煙貓在菜刀和絲巾上聞了聞,立刻飄了起來。三名修道生急忙追了上去。明明在看到絲鈴的雷鳴時是那麼的膽怯,但得知目的地就在那邊又卻毫不猶豫的前往。

  「真不想去唉,如果是人類還好說,這種怪物大決戰就不能放過我嗎……」

  仰天長嘆的艾勒米亞。

  那之後,他將劍手氣,又提起一把槍跟了上去。

  8

  氣之神魔以驚人的速度在夜空飛翔。

  一度消失後,又重新出現在眼前,如此反覆。

  眾人緊跟在它身後,沒多久來到了海邊,視野開闊,他們目擊到了。

  在夜空中,一隻巨大的鳳凰正展翅翱翔。

  那翅膀比山河還要巨大,釋放著永無止盡的光芒。身纏紫電,在人眼看來猶如朝霞雲朵,乘著風充滿了整個夜空,那寄宿著月光的飛雲,優美,崇高,而且神秘。

  但是那閃爍著雷光的尖嘴和利爪,卻又帶著收割世間一切存在的不吉。

  正可謂聖傳中所描述的。

  聖魔,正邪。

  光是這威容,就足以震懾到這群還是天地之官幼苗的修道生了。

  「那,那是什麼?那麼大的鳥,從沒有見過!」

  拉琪修尖叫道。

  「那是什麼神魔?」

  「請恕在下無法回答。」

  面對基勒安杜的質問,蒼燕搖了搖頭。

  「我們神魔十分注重位階。關於上位者大人的名字和其契約者,除非那位大人允許,否則無法告知。」

  「啊~真是的,這個我當然知道!」

  拉琪修自暴自棄的怒吼道。

  「這樣只會浪費時間!別管那個東西了,我們的目的是去找大叔和蒂耶魯。」

  「那個的話,就在那邊喵~」

  眾人一起向卡丹用那輕飄飄的尾巴所知的方向望去。

  可是,那裡什麼都沒有。幾塊巨大的岩石橫七豎八的散落著,再就是潮濕的沙地。

  「到底哪兒啊!」

  「不知道喵~但是,那邊有兩個人的氣息喵。」

  「你的貓到底在說什麼?」

  「誒誒誒?是我的錯?這樣也算我的錯嗎?」

  「不,卡丹說的沒錯。」

  薩姆面色鐵青的指向了沙地一處地勢較低的地方。

  「那附近有個古代的大坑。雖然以前能得到很多的【恩惠】,不過我們出生時已經被挖盡,然後就被廢棄了。」

  「那也就是說,約修亞他們在裡面麼?喂,這不被活埋了嗎?」

  艾勒米亞愕然的看向自己的腳下。

  「不知道。但是,那塊岩石上有記號。本來塔樓就是建在那邊上的才對……」

  薩姆已經快哭出來了。

  「諾阿姆!」

  他的神魔心領神會的向前邁出了一步,雙手高高舉起斧頭。

  「唔哩呀!地妖諾阿姆大人參上!」

  伴隨著雄叫,一口氣揮下斧頭。

  咚!

  傳來岩盤被打碎的轟鳴,厚重的斧刃切開了地面。

  「誒,將腳下切開?你認真的?」

  「唔哇哇哇,要掉下去了!」

  「阿比……!」

  風之神魔回應了基勒安杜的絕叫,四人的身體乘著風輕飄飄的浮了起來。只見蒼燕正拼死的拍打著翅膀。

  「咕唔唔,堅持不了那麼久!」

  「慢慢將我們放下,要慢慢的。」

  「咕唔唔唔!」

  主人的指示,風之神魔只達成了一半。

  「呀!」

  「哇!」

  「痛!」

  「嘿咻~」

  四人跌入了坑底。

  除了熟練受身的艾勒米亞無傷外,孩子們都揉著肩膀後背在那裡呻吟著。

  魯斯迪拉的間諜毫不大意的觀察著周圍,立刻察覺到一個橫穴的存在。

  「嗯,帶路辛苦了。之後就由我一個人去,你們抓緊時間快逃吧。」

  「為什麼啊!」

  拉琪修猶如彈簧般跳起來表示抗議。

  「如果把

  你們也卷進來,約修亞肯定會生我的氣。」

  「大叔生氣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不了,撒個嬌不就好了!」

  「誒?」

  無知真是可怕。

  對方可是將魯斯迪拉軍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暗殺者。而且,那傢伙最強最凶的老婆,現在就在外面大鬧……當然,這些艾勒米亞絕對說不出口。

  回去。不回去。

  就在這樣無意義的僵持時,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著他們。那消除氣息,緩緩接近的不詳之人,就連職業軍人的艾勒米亞察覺到,也是在其攻擊之後。

  面對地底突然刺出的,白刃。

  艾勒米亞千鈞一髮躲過了,接著用劍鞘擋下上段飛來的短劍,迅速拔刀。

  「你們還在幹什麼?快逃!」

  向猶如木棒般呆立在那裡的孩子們怒吼道,自己全力的一擊被對手輕易的化解了。那輕薄的短劍一個變招,刀柄相觸,一瞬都不足的攻防中,艾勒米亞終於理解了孩子們不動的理由。

  微弱的月光下,依舊鮮艷的紅髮。

  「……你這是幹什麼?約修亞!」

  沒有回應。不等重整態勢,接著又是一輪攻防。

  「你這混蛋是認真的!?」

  拼死抵禦著攻擊,艾勒米亞怒吼道。

  「才不是認真的!」

  「話說,根本就不正常。」

  回答的是拉琪修和基勒安杜。

  「大叔不可能會突然攻擊!否則神官會被解僱的!」

  「先制攻擊絕對不可。」

  「而且,瞳色也不對。」

  這次連薩姆也膽怯的補充道。

  「約修亞桑,眼瞳應該是綠色的吧?」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重重的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確實,艾勒米亞眯起了眼睛。現在約修亞的眼睛是藍色,而且眼窩還閃耀著蒼光,這明顯不自然。

  「他是冒牌貨,這傢伙,是大叔的冒牌貨!幹掉他,卡丹!」

  「雖,雖然不知道內部怎麼樣,但外側就是約修亞哦,大概。」

  「為什麼知道?」

  「有這種身手的傢伙,大陸可沒那麼多!都說了快逃!」

  第三次的警告,孩子們依舊沒有聽的意思。不如說反而逞起了強。

  「我說大叔,振作一點啊!要是真的落第也沒關係嗎?」

  「那樣亂動,肚子會餓。」

  「約修亞桑,蒂耶魯大人呢?蒂耶魯大人怎麼樣了啊啊啊啊!」

  三人大叫著試圖靠近約修亞。

  「啊啊,可惡!都叫你們快住手了!一邊保護你們一邊戰鬥這種玩命的事情,就算是年薪加倍我也不想干!」

  艾勒米亞一手拿著劍,另一隻手將三人抓了回來。光是防守就已經拼盡全力了,只感覺毛孔中,冷汗猶如瀑布一般的流個不停。

  不僅如此。

  「真是難看呢,魯斯迪拉的愚蠢之徒。」

  伴隨著溫柔的女聲,人影出現了。

  9

  不只是一兩個,大都是拿著武器的男人。他們面容兇狠的俯視著孩子們。

  人群中有一名玲瓏美女和緊隨在她身邊的黑衣人。

  「初次見面,我叫做麗貝卡·巴雷克,弟弟承蒙你照顧了。」

  說著,女人走了過來。

  「吼吼,你就是傳聞中的麗貝卡嗎?呀~真是感動,一直很想見你呢。果然是個美女~」

  艾勒米亞面露笑容的稱讚道。

  「謝謝,經常被人這麼說。」

  那邊也同樣面帶笑容的回答道。不過雙方手中都拿著兇惡的武器。

  麗貝卡晃了晃纖細的曲刀,站在約修亞身後。右手將刀刃抵在弟弟的脖子上,左手則緊抱住他。拉琪修深吸一口氣,艾勒米亞皺起了眉。約修亞本人沒有任何反應,手中拿著短劍,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吶,你們對這孩子知道多少?」

  女人將左手從約修亞的臉頰滑向了下顎。

  眼睛直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拉琪修等人皺緊了眉頭。

  「知道多少……我們是同班同學哦。雖然大叔很特別。」

  「特別不擅長魔操。」

  「特別能吃。」

  「還有,嘴巴特別煩。就算是我媽也不會那樣說個不停。」

  「確實,好煩。」

  「嘛……稍微有點。」

  基勒安杜對拉琪修的評價深深點了點頭,薩姆也膽怯的表示同意。

  可是。

  「但是,我們最喜歡大叔了。」

  拉琪修舉起手說道。

  「大叔,雖然吃的很多,但最好吃的總是留給我們哦。學習也是,明明自己那邊已經夠辛苦的了,還和我們一起進行研究。」

  「受傷了總是會幫忙包紮。」

  「有困難的時候,絕對會來幫忙。」

  「之前的暴風雨也是,他一個人在船里來回奔走就是為了讓我們能更安全一點哦。」

  以拉琪修起頭,其他兩人也點頭表示同意。

  「嘛,真是美妙。真是一群好孩子呢。」

  麗貝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只有這掩飾的笑容和約修亞極為相似。

  「但是,很遺憾。那全部都是假象。」

  「等,等一下。美女怎麼能用這種野蠻的措辭呢!」(譯:涉及到口語,感覺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

  艾勒米亞急忙插了進來,麗貝卡加重了手中曲刀的力道,示意再靠過來就割下約修亞的腦袋。

  「這孩子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冰凍之紅】。」

  麗貝卡笑嘻嘻的宣告道。

  「在我們赤晶旅團中,唯一允許自稱赤色之人。就只有約修亞·巴雷克哦。」

  ——啊啊,還是說了。

  艾勒米亞無奈的聳了聳肩,少年少女們一臉茫然。赤晶旅團這個名字,對於還在成長中的他們來說,不知道是理所當然的。

  即便如此,拉琪修還是試著向麗貝卡挑釁。

  「你在說什麼啊,老太婆。」

  極度好戰的語調。

  「雖然不知道赤和紅是什麼意思。你到底對大叔做了什麼?要記得弄回去啊!」

  「老太婆?」

  曲刀微微抖動。

  至始至終都遊刃有餘的麗貝卡,第一次的吊起了眉毛。

  「居然說我是,老太婆?」

  「約修亞·巴雷克是大叔,所以姐姐當然是老太婆吧?老太婆!」

  「老太婆。」

  「老,老太婆……」

  猶如理所當然般的,薩姆緊接著基勒安杜後面說道。

  「你們幾個別這樣。這樣也算是修道生?就算是下等新兵也知道語言的分寸吧!」

  艾勒米亞夾雜著悲鳴的懇求道。

  麗貝卡的左手動了。

  揮下的刀刃並沒有傷到約修亞的身體,而是割開了他的衣服,露出了被修道服藏起的部分……只見鎖骨下到胸前,甚至腹部和腰部整個露了出來。

  「誒?」

  「那不是……」

  「騙人!」

  少年少女們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契約印。

  閃耀著淡紫色光芒的神秘紋樣,爬滿了約修亞的全身。那描繪出複雜翅膀紋路的意匠,正是出自某位大神魔之手。這是他們三人的人生中見過最美,又最複雜的契約印。

  咚——!

  夜空雷光閃耀,雷鳳正在低鳴。滿足的看著眾人的反應,麗貝卡說道。

  「那邊那隻鳥的主人,就是這孩子哦。就是這孩子引發了這場災厄,明天的破曉迦南就會毀滅,之後是大陸全土哦。」

  「迦南會毀滅?」

  薩姆顫抖著問道。

  「沒錯哦。」

  麗貝卡愉悅的點了點頭。

  「一切的一切都將會死絕。全部,都是約修亞·巴雷克的錯——」

  還沒等話說完,約修亞就高舉起了武器。伴隨著響徹雲天的啼鳴,電閃雷鳴。猶如回應約修亞的動作一般,大鳳越發狂暴。

  「快逃!真的求你們快逃啊!」

  艾勒米亞的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餘裕。大概領悟到這是最後的通牒,拉琪修和基勒安杜一把抓起薩姆就向著坑外跑去。

  「蒂耶魯大人!蒂耶魯大人還沒!」

  薩姆拼死的掙紮起來,拉琪修暫且不提,他是絕不可能掙脫基勒安杜束縛的。

  「放開我,快放開我!」

  「就算你這麼說。」

  「快逃,別停

  下!」

  「殺了他們,約修亞!」

  「吵死人了,老太婆!」

  就在地底一片混亂之時,

  「——還不給老朽適可而止!」

  猶如來自深淵的迴響。大地顫動,所有人都看向了眼前矗立的白柱。

  不,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白柱。

  流線型的白色腦袋。

  優美曲線的胴體。

  裂開的巨大嘴巴里,是長舌和尖牙。

  還有那包裹著全身的虹色鱗片。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巨大,規格外。

  那雄姿,使得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敢貿然的行動半分。無論是旅團的暗殺者們還是修道生們,全都閉氣凝神的看著眼前的神魔。

  「老朽乃地妖第六位,神蛇的吉納特。膽敢妨礙老朽安眠的愚蠢之徒居然有如此之多,真是令人驚訝。」

  一個沉穩老人的聲音,大神魔釋放出靜靜的憤怒。

  「特別是,在外面鬧騰的那隻笨鳥算什麼?就算是稍微比老朽位階高那麼一點點,也別以為能輕易就那麼算了!」

  威嚴的恫嚇,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凍結在了那裡,除了一個人。

  「啊啦,嘛。又來了新的怪物?正好哦。」

  麗貝卡高笑著,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約修亞。

  「打敗它,然後,讓它遵從與我。這樣我就能得到所有的神魔了。」

  面對著撫摸自己下顎的細長手指,和夾帶著狂喜的呢喃,約修亞的嘴唇微微動了起來。

  修道生們戰慄的聆聽著他的下一句話。

  「……絲鈴。」

  約修亞將手伸向了空中。

  「幹掉它。」

  靜靜的,一個招手,猶如打招呼般的自然。

  雷鳳回應了這個聲音。

  「吾乃雷鳳絲鈴。」

  響徹月空的女聲。

  「火妖第四位階。因此,人之子喲,神魔一百零四位者皆拜倒在吾之伴侶約修亞·巴雷克面前吧!」

  咕哦哦哦哦哦!

  雷鳴劈開了地底。

  拿著武器的數人,全都慘叫著當場跪了下來。

  地蛇怒嚎著,捲起那那巨大的身體,向雷鳳飛去。張開遮蓋天地的翅膀,絲鈴也扭動身體向張開血盆大口的神蛇應戰。兩隻神魔在天空纏鬥在了一起。

  每當強風吹過,沙塵漫天。坑中已經沒有人還能保持直立了。

  「不要不要,這算什麼!大叔,振作一點啊!」

  拉琪修抱起腦袋哭喊了起來。一旁的基勒安杜拼死的按住她那感覺隨時都會被吹走的嬌小身體,而薩姆則緊緊抱住了基勒安杜的腳。至於他們的神魔,早在上位神魔開戰之前就已經逃之夭夭,根本排不上用場。

  「真的到底怎麼一回事啊!大叔是什麼什麼紅的,還和這種大神魔簽訂了契約!」

  「啊啊,確實。」

  「該,該不會,約修亞桑,實際上是個不得了的大壞人?居然還是那種神魔的契約主,根本不敢相信……」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默默的聽著薩姆的低語。

  在這漫天沙塵和雷鳴中,早已不見了約修亞的身影。此刻他到底是何種表情……也完全無法想像。他們到底該如何是好?

  拉琪修眼眶含淚,基勒安杜緊咬著嘴唇,薩姆低著頭。

  仔細回想起來。每當有困難時,約修亞總是會告訴他們該怎麼做。雖然不至於完全沒有自主性,但主要的思考方式和導出結論的方法,都是約修亞傳授給他們的。

  「喂,我說你們幾個!」

  就在三人一籌莫展時,在猛烈的暴風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們一起回過頭來,只見蒂耶魯正站在那裡。

  雖然自滿的金髮濕透了,全身到處都是泥土,但她依舊在強風中傲然的挺著胸。水之神魔正在她身邊飛舞。

  「蒂耶魯大人人人!」

  輕輕拍了拍抱過來的薩姆,她露出了微笑。(譯:這明顯是在吃豆腐吧?)

  「你們幾個,到底在幹什麼啊。」

  「還不就是因為你,才會變成這樣的!」

  面對飛來的指責,蒂耶魯避開了視線。

  「現,現在就不要在意那種細節了。」

  可是,她又重新擺正了視線,向三人說道。

  「不想在這種危機中做點什麼嗎?將修亞·巴雷克恢復原狀,拯救迦南。」

  「當然想啊!」

  「那麼,就由我們將破戒神官打倒吧。」

  「破戒神官?」

  「沒錯,那個叫麗貝卡的女人身邊黑衣服的傢伙。就是那傢伙的神魔附身在了劣等生身上。」

  就這樣,蒂耶魯簡短的將自己被敵方神魔附身,然後神魔趁機潛入了前來營救的約修亞身體一事進行了說明。

  「敵人的神魔,嗎?」

  「我,我們真的能辦到嗎?」

  「那個神魔自稱是二十位,我想應該會很困難吧。」

  「與,與其說是困難,根本就不太可能吧?不光我們的神魔位階很低,甚至我們自己都還沒有正式學習過武道。」

  正因為作為神官還不成熟,所以他們才深刻的認識到現狀的恐怖。

  可是。

  「來干吧。」

  一如既往,拉琪修一馬當先的說道。

  「如果在這裡丟下同伴的話,我將來,都不知道該怎樣才能成為真正的神官了。」

  「同右。」

  基勒安杜也如往常一般表示同意。

  「薩姆呢?」

  「我,我也來。」

  被問到的薩姆補充道。

  「不,不管是怎樣的壞人,既然是幫助過大小姐的人,對我來說就是英雄。絕對正義的大正解。不報恩是不行的,但是……」

  他微微皺起眉,不安的看向蒂耶魯。

  「大小姐覺得這樣真的就可以了嗎?如果放著不管,迦南就會被燒掉。那樣的話,就沒有痛苦了。」

  面對薩姆的忠言,蒂耶魯微微瞪大了眼睛。接著,又低下了頭。

  「那種地方,消失掉就好了……老實說我確實有想過。不想回去,不管是父親大人還是兄長大人,全都最討厭了。但是……」

  面露傷痛,但蒂耶魯還是斷言道。

  「但是,我知道,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是成為不了神官的。將沒有罪責的人……不對,就算是罪人,拯救他們才是我們的工作!」

  聽了她的這番話,薩姆露出了笑容。這是這趟旅途以來見到的……不,是相遇以來見到的,最為燦爛的笑容。

  「薩姆真的好厲害呢。居然敢提出這麼大膽的假設,迦南姑且也是你的故鄉吧??

  「毫無前兆,可怕。」

  就在拉琪修和基勒安杜苦笑著點了點頭的同時。

  「商量完了?」

  沙塵的另一頭,一名背負著劍的男子出現了。

  「你們幾個,真是不錯呢。大哥哥,現在超級感動哦。」

  早已砍倒了數人的劍身上沾滿了鮮血,他自身也已經被染成了紅色。即便如此,魯斯迪拉的間諜依舊快活的笑道。

  「所以,這裡就由艾利夏桑來協助你們吧。」

  當然是免費的哦,還半閉著眼睛賣萌。

  10

  他的耳邊聽到了雷鳴和悲鳴。

  眼前一片空白,緊接著又是短暫的黑暗。

  但是,約修亞的意識依舊沉浸在蒼藍的深水底,猶如透過波浪窺視著地上的世界。

  ——絲鈴……到底是怎麼了?

  試圖和她取得聯繫,卻無法判明是否傳達。

  ——絲鈴?

  無數次的呼喚,始終沒有回應。

  只不過,能感受到她的慌亂和焦躁。如果不快點撫慰她的話,肯定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

  ——絲鈴……

  手指動不了。

  睜不開眼睛。

  甚至發不出聲音。

  【已經,不需要再動了哦。】

  一個甜美的聲音傳來,無法分辨是米莉亞姆還是麗貝卡,不過很溫暖。

  【不用再為神魔和神官煩惱,將一切都交給我吧。】

  是嗎,約修亞茫然的想道。

  姐姐們這麼說的話,肯定不會錯的。

  畢竟,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沒有見到成效。

  混在一群普通的孩子們中,為了更接近他們,為了更與他們相似的努力,結果,自己還是異端中的異端。不管裝得多麼的像,那終究只是假象,根本不可能回到正道上。

  手足又增添了幾分沉重,思考越來越朦朧。

  微微伸出笨重的手指,不解的歪起腦袋。這雙手,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為了能夠使某個人高興,為了能夠牽起他(她)的手,然後——……

  ——然後?

  不行,已經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越來越曖昧的記憶,使得約修亞不得不放棄思考。既然怎麼想都沒有結果,那麼不想是最輕鬆的。

  「…………嗎?」

  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了自己身旁。

  看起來有點像人影的大鳥。它閃耀著淡淡的光芒,斷斷續續在說著什麼。

  「這樣真的可以嗎……——約修亞?」

  彎著腰,影子不斷重複道。

  「……真的好嗎?」

  每當重複一遍,影子就會被蒼藍侵食。

  「如果這真是你的期望。就算是開天闢地,將城鎮和人類都燒為灰燼,和同族神魔爭鬥也在所不惜,但是……」

  影子逐漸被蒼藍滲透,已經逐漸沒有了原型。

  「但是,如果那真是約修亞期望的話……」

  蒼藍還在擴張,影子正一點點被吞噬,終將化為一片汪洋。

  真的?

  約修亞眯起眼睛反問道。

  真的是指?那種東西,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是嗎……影子微微點了點頭。

  接著,再度說道。

  「那就笑吧。笑著,呼喚我的名字。至少想在一切都結束前——看看你的笑容。」

  名字。

  笑容。

  除此之外……沒有了任何奢求。

  這似曾相識的話語,使得約修亞睜開了不會動的眼睛。他拼死伸出沉重的手臂,試圖向影子伸手。

  蒼藍突然加強了勢頭,那裡早已經沒有了影子的蹤跡。只不過,有什麼東西遺留在了那裡。如絹絲一般鮮艷的女性頭髮,又或者說,是某種生物的羽毛……帶著夜明前的淡紫色。

  約修亞忘我的伸出了手。

  不明白那到底是什麼,但就是想要觸碰到它。

  被那不知名的衝動帶動,約修亞·巴雷克抓住了它。

  就在,那個瞬間。

  世界破碎了。

  蒼藍被吹散。

  猶如泡沫般的視野前方,出現了一個異形的身影。

  張開翅膀,隨風搖曳的長髮,自己心愛妻子的異形。

  約修亞試圖呼喚她的名字。

  可無法組織語言。

  作為代替,思考逐漸加速。驅使體內的所有脈動,在心中吶喊。

  【住手吧,約修亞。】

  從某處傳來了姐姐的聲音。

  「已經,什麼都不用去想了哦。】

  約修亞並沒有去在意那好似叱責又如哀求的聲音,而是筆直的注視著異形,傾聽著胸前的鼓動。

  想要回到正道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會希望成為神官?

  想要知道什麼,試圖尋求什麼,到底為了什麼而活著?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誰?是為了和誰在一起?

  不斷湧現出的疑問,將最後一道堤壩捅破了。

  「——絲鈴!!!」

  這一聲呼喚,使得世界回歸了原有的輪廓。

  雖然聽起來仿佛臨死前的悲鳴,但約修亞並不在意。

  眼前的蒼藍隨之爆炸,消失的無影無蹤。

  作為代替,世界變得鮮明了起來。

  拉琪修露出如往日一般的燦爛笑容,基勒安杜則依舊沉默寡言,薩姆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蒂耶魯果然鼓著臉,沒有什麼比艾勒米亞的笑容更令人生厭的了,就算達魯塔斯面帶笑容也依舊捉摸不定。

  魯斯迪拉那漫長的坡道上方,是太守館。約修亞在那裡度過了三年,雖然自己並不喜歡窗外的大海,但絲鈴稱讚從那裡望去大海很美。

  【星紺之塔】的綠洲,水不如說是綠色的。那碧綠的水面,映照著高塔的倒影。雖然憧憬著絢爛的中央之塔,但自己生活的東之塔的茶色同樣給人溫暖。

  在那狹小的寢室里,被一盞茶色的油燈照亮。

  那通透窗外的天空,是淡淡的水色。

  修道生們所穿的白衣,導師們身纏的黑衣,還有那鮮艷的契約印。世界充滿了如此之多令人雀躍的色彩。

  太過耀眼,就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即便是再度閉上眼睛,那浮現出的一個個殘像仍然在呼喚著他。

  就這樣,約修亞·巴雷克再度的覺醒了。

  11

  首先耳邊聽到的是,令人寒毛豎起的慘叫。

  以此為信號,約修亞完全的清醒了。

  印入眼帘的是鋼鐵的光輝,一把銳利的曲刀刀刃。

  約修亞瞬間以單手抓住了它。

  皮開肉綻,鮮血溢了出來。可是,這足以使對方產生動搖。一把奪過曲刀,將其甩至地上。同時彎下腰,一擊肘擊。沉悶的聲響,對手的肋骨折斷了。

  接著更壓低了身勢,約修亞向前跳了幾步。

  確信拉開足夠距離的約修亞回過頭來,看向了按著胸口的麗貝卡。

  「絕對不會讓你燒掉迦南哦,麗貝卡。」

  聽到他那冰冷的話語,麗貝卡微微張開了眼睛。

  「你不是……到底怎樣逃出羅多瓦幻術的……?」

  「那個。」

  約修亞猶豫了片刻。

  「大概是愛的力量吧。」

  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之試著實話實說,果然效果並不理想。

  麗貝卡臉上的表情完全的消失了。

  這是姐姐認真生氣的反應,約修亞比任何人都清楚。

  約修亞急忙又後跳了幾步。因猛烈的沙塵暴導致視野完全派不上用場,即便如此他還是努力的側耳傾聽,試圖尋找同伴所在的位置。

  ——為什麼大家會在這裡?明明都把他們留在商隊了!

  「拉琪修,基勒安杜,蒂耶魯,薩姆!」

  約修亞著急的喊道。

  「大家沒事吧?」

  伴隨著歡聲,大家聚集到了他身旁。拉琪修和薩姆抱了過來,基勒安杜則抱住了兩人。只有蒂耶魯在場外猶豫的眺望著眾人,最後還是膽怯的伸出手,抓住了約修亞的手臂。

  「是大叔!真的是大叔!」

  「眼睛是綠色的!沒有錯!」

  「回來就好。」

  「盡讓我們費心,你這個劣等生。」

  在吵鬧的四人身後,艾勒米亞走了過來。

  「喂喂,這也太過分了吧?剛剛砍翻對面垃圾神官的可是本大爺誒?」

  「但是,創造出空隙的可是我們哦!我的卡丹,這次可相當活躍!」

  「阿比也。」

  「我的諾阿姆也是。」

  「啊啦,莉姆莉可是第一哦!」

  「雖,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讓你們費心了……」

  約修亞過意不去的低下了頭,接著吃了一驚。

  自己那無論何時都裹得嚴嚴實實的上半身,如今已經被剝的一乾二淨。而且,不只是胸前的吊墜,甚至紫色的契約印還在釋放著強烈的光芒。

  「絲鈴?」

  情不自禁的開口,又急忙將聲音咽了下去,可惜來不及了。

  「是指那個神魔吧?」

  拉琪修抬起頭,基勒安杜指向了天空。

  「在那裡哦……」

  只見,自己的妻子展現出至今為止從未有過身姿,以雷鳴貫穿了大蛇。大蛇作為反擊,用利齒深深咬進了她的翅膀里。不甘示弱的她同樣以尖嘴刺進了蛇的後背,純白的鱗片在夜空飛舞。

  這是約修亞最為害怕的光景。上位神魔永無止盡的戰鬥。

  【雖然那個雷鳳實在太過強大沒辦法隨意操縱……】

  突然腦中回想起了麗貝卡的聲音。

  【不過你又如何呢?】

  雖然不知道經過,同時也無從知曉。但是,這毫無疑問是約修亞自身招來的災禍。被羅多瓦附身,即便是一時,可也確實引發了最糟糕的事態。

  淡紫色的羽毛在天空飛舞,雷鳳正在悲鳴。約修亞揪心的喊道。

  「絲鈴,已經夠了!快住手!求你住手啊!」

  聽到這聲制止,絲鈴拍打著翅膀從夜空消失,隨之夜空中出現了一名熟知的少女。那身影和神蛇比起來實在太過柔弱。

  「事到如今,別以為還能逃得掉!」

  蛇之神魔吼叫著,向少女強襲過來。絲鈴沒有應戰,而是拼命的進行著躲閃。

  「別在這裡叫停啊!」

  艾勒米亞怒吼道。

  「你難道還沒理解狀況嗎?從那隻神蛇看來,是這邊先挑釁的誒?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的問題!」

  「怎麼會……」

  「不想你老婆死掉的話,就快想辦法收拾殘局!」

  約修亞面露苦澀。

  但是,天空中的爭鬥可沒有時間給他猶豫。

  「你們這群傢伙!」

  獨眼男提著槍向這邊刺來,孩子們悲鳴著散開了。迅速採取迎擊態勢的是艾勒米亞,他一刀將槍頭砍下,作為回擊割斷了對方的喉嚨。男人猛烈的噴著血倒下了。

  眼前一片鮮紅。

  約修亞也總算下定了決心。

  「絲鈴,在不殺掉的程度拜託你了!」

  將天空交給自己的妻子,他重新望向了孩子們。

  「撒,馬上就要天亮了,大家得在那之前回到商隊呢。」

  不明白話中的含義,他們紛紛抬頭望向了約修亞。

  「聽到我的信號,就一起向坑外跑。要使盡全力哦,絕不可以回頭。」

  這是五年前。

  米莉亞姆向他所說的話。在無依無靠的生活中,就連心也破敗不堪的孩子們。為什麼對將來持有明確夢想的她,當時會做出如此簡單捨棄生命的選擇,約修亞一直不明白。

  ——但是,現在的話,我好像明白了哦,米莉亞姆。

  已經不需要再戴著假面了。

  「準備好了嗎?大家牽起手來,如果摔倒了要互相幫助哦?」

  聲音中帶著溫柔,臉上自然的流露出微笑。

  麗貝卡變成這樣,是自己的錯。因為自己,才害他們卷了進來。已經,不想再看到悲劇重演了。

  「大叔呢?會一起跟我們回去吧?」

  拉琪修眼含淚珠的問道,她可比那時候的約修亞要聰明多了。從言行舉止中,確實的感覺到了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明明,這個問題約修亞不可能會回答。

  「我們可是很努力才把你救出來的哦?絕不會允許你一個人隨便死掉!吶,約修亞不會死吧?」

  「我不會死哦。」

  第二個問題能夠明確的回答。

  因為自己比那個時候的米莉亞姆要強大太多。畢竟,背負著絲鈴的生命也絕不能這麼輕易的死在這種地方。

  「一~」

  約修亞笑著打起信號。

  「二~」

  基勒安杜牽起了拉琪修的手。蒂耶魯欲言又止的看著這邊,但薩姆為了制止她而抓住了她的手腕。

  「三!」

  猶如叱責般的最終信號。

  下定決心的少年少女們跑了起來。其身後,正巧朝陽正慢慢的升起。

  ——沒錯,不要回頭。

  低語著,約修亞脫下了纏在身上的腰布,裡面藏著一條鎖鏈。這前端帶有銳利刀刃的暗器,是約修亞最擅長的武器。

  ——這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希望你們永遠也不要看到……不管這將是多麼過分的欺詐……

  眺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約修亞將其抽了出來。

  陽光中,銀鎖閃耀著。

  接著,他回過頭來。

  在那碧綠的眼瞳中寄宿著一種不尋常的光芒,那是野獸正在尋找獵物的眼神。纖瘦的身體中,釋放出不相稱的巨大殺意。

  「……要逃的話,現在是最後的機會哦。」

  話語聲極度低沉。

  「身為見習神官,我將會給你們三次機會。」

  冰冷的話語,使在場的空氣沸騰了。動搖和謾罵在男人們中擴散。

  「別被他的外表給騙了!那傢伙是【冰凍之紅】,赤晶旅團頭號的暗殺者!」

  麗貝卡的命令聲中,帶著一絲緊迫。

  總算鼓起勇氣,一名高大的男人沖了過來。他手握劍戟一個突刺。約修亞驅使右手放出鎖鏈,將戟的攻擊封住了。

  「一。」

  男人並沒有理解約修亞口中數字的含義。他胡亂拉拽著被纏住的戟,可就是紋絲不動。

  「喂,我說你。」

  在一旁陷入亂戰的艾勒米亞慌張的怒吼道。

  「事到如今你還想遵守那個破戒律?快給我反擊!」

  約修亞沒有回答。他放鬆了右手鎖鏈的力道,順勢以因后座力向後倒去的男人的腦袋為踏板,一個大跳躍。

  不等著地,新的敵人便從身後發動了偷襲。

  瞄準約修亞的肩膀,單手劍由上至下。他以左手短劍招架。金屬間的摩擦,不和諧音。同時,約修亞數到。

  「二。」

  接著是一個揮舞著巨大太刀男人的強襲,在刀尖觸碰到之前,約修亞敏捷的沉下身子躲開了。男人那充滿著憤怒的凶刃,這次以約修亞的腰部為目標,試圖將他攔腰截斷。不過,這也被約修亞一個翻身避開了。

  「三。」

  三輪攻擊結束。

  大義已盡。已經,沒有什麼能夠阻攔他的了。

  長鎖在空中描繪出巨大的弧線,反射著朝陽,首先割開了眼前男人的額頭。左手放出的短劍,正中了單手劍敵人的眉心。從倒下的敵人手中,約修亞隨手撿起一把新的武器。

  是太刀。這種強大的武器,拿在身材纖細的約修亞手中,更是增添了幾分銳利。他擺出要背起太刀的架勢上半身一扭,下一個瞬間。試圖向約修亞發動夾擊的兩個人噴灑著血沫倒下了。

  趁著血沫還沒散去,又將太刀從背後丟了出去。試圖揮槍偷襲的一人腹部被剜開了。在此期間,約修亞右手中的鎖鏈猶如生物般蠕動,新的犧牲者持續上升。雖然都不足以達致命傷,但確實的使對手陷入戰鬥不能的狀態。

  「那,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別害怕,一起上!」

  為了激勵自己,戰士們喊道。約修亞佇立在那裡,沒有阻止的意思。

  「他是在爭取時間!」

  向著發聲源望去,微微皺起眉頭。

  在即將崩塌的坑道邊緣,塔樓頂上,有兩個人影。

  一個,是新生赤晶旅團的頭目。

  而另一個,是正準備完全魔操的黑衣人。

  「你不是說已經解決掉破戒神官了嗎!?艾勒米亞?」

  側目看向比自己高兩個頭的男人,正用奪來的槍橫掃敵人的約修亞怒吼道。

  「硬生生吃下一記袈裟斬,一般都會死吧?」

  艾勒米亞揮舞著被染得鮮紅的愛劍,同樣以怒吼回擊道。

  「下次以神魔使為對手的時候,建議你儘可能把腦袋割下來!」

  「那算什麼!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行,魔操神官什麼的,啊啊啊,可惡!回頭絕對要去要求加薪!這種工作,風險太高了!」

  就在艾勒米亞長吁短嘆之時,頭上出現了新的人影。

  一,二……全部三個。

  三人看起來都是剛滿六歲的幼女。柔嫩的臉龐明亮的眼睛看起來是那麼的可愛,但肌膚的顏色卻是病態的雪白。

  「吾乃氣妖十九位,霧傲的阿夏。」

  「三位一體的神魔。」

  「如能斬殺上位者大人的話,將是吾和吾主的榮耀。絕不會手下留情!」

  用那清澈的聲音宣告著,神魔們向約修亞發動了襲擊。大概是想要笑吧,但那嘴巴朝著異樣的方向裂開,甚至能看到牙齒。

  「不,不是吧……」

  艾勒米亞冷汗直流。

  「十位的神魔,這下可棘手了。而且,還長得像一群孩子,這也太難下手了。」

  從魯斯迪拉軍頭號情報官的聲音中能聽出一絲膽怯,他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

  但是。

  「是這樣嗎?」

  約修亞淡淡的說道。

  「人型的神魔,我倒覺得正中下懷哦。不管有多麼高位,只要砍中了肯定也會死,這個一目了然。」

  聽到他這貶低的話語,阿夏憤怒了。

  「區區人類之子。」

  「即便是上位者大人。」

  「也決不允許此般愚弄。」

  揮舞著異樣的手足,三隻神魔沖了過來。咯吱一聲,她們的臉橫向裂開,張開了巨大的嘴巴。艾勒米亞發出了悲鳴。

  但是,約修亞絲毫不為所動。

  他先用鎖鏈的尖端刺進了其中一隻的喉管。傳來人體被切開的聲音,接著又猛地一拉。

  噗咻!

  一個毛骨悚然的聲響,少女的腦袋掉在了地上。(譯:哎呀~頭又掉了)

  面對另外突進過來的兩人,約修亞在空中

  迴轉著躲避。未等著地,這次又將裝備在全身的短劍盡數投出,劍雨向幼女神魔傾注而下。

  其中一方慢了半拍。銳利的劍刃,將她的手扎進了地面。神魔苦悶的拔出短劍約莫耗費了五秒鐘。可是,這對約修亞來說已經足夠了。

  就在那嬌小的敵人迅速轉過身來的瞬間,一柄長槍刺進了她的喉嚨。

  「什,什麼時候……」

  幼小的神魔全身不禁顫抖。

  「這把槍不錯吧?剛才,就在那裡撿的。」

  面帶微笑,他使出了一記上挑。神魔的腦袋整個被割開,鮮血四溢。將那具身體踢開,約修亞低沉的笑道。

  「實在是太弱了,如果真想要殺死我,至少也得打給雷什麼的吧?」

  「你這傢伙!」

  最後的阿夏,呻吟著再度發動了攻擊。她揮舞著利爪,張開血盆大口,將約修亞手中的槍粉碎了。

  「啊~啊~,這把槍看起來很貴的誒。」

  可是,攻擊並沒有命中他,就連一個擦傷也沒有。使出說是華麗也不為過的步伐,約修亞不斷閃躲著神魔的攻擊。

  「可惡,可惡!」

  眼中充滿了憎惡,嬌小的神魔在空中飛舞。

  「區區人類,你已經沒有武器了吧?快給我力盡而死!」

  「真的假的?」

  愕然的看著這一連串高速戰鬥,回過神來的艾勒米亞急忙重新架好劍。他的這一舉動,有那麼一瞬,使得阿夏分神了。

  然而,有這麼一瞬對約修亞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神速的應對。

  約修亞向著最後一隻神魔的額頭,投擲出了某個看不見的東西——一根透明的針。水妖莉姆莉製作的,冰之武器。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發出不吉的悲鳴,最後的阿夏也倒下了。

  約修亞的唇間,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在陽光下,那赤紅的身姿,顯得格外鮮艷。

  與此同時。

  麗貝卡也在笑。那立於血沫中的身影,正可謂是她的弟弟。不持有神魔,僅憑藉音樂和刀刃作為武器時的約修亞·巴雷克的碎片。

  ——終有一天,一定要奪回來。

  她神情恍惚的如此想到。

  成為了大陸最為崇敬人種的約修亞,和想把他碎屍萬段收入囊中的自己。

  這一定是獻給亡姐最高的供物。

  在姐弟之間,神魔阿夏的身體化為了黑霧。首先從手指融化,接著是手臂、身體、最後是腦袋。

  「喂,這是什麼?這下什麼都看不見了。」

  「勸你還是不要吸進去比較好哦。」

  說著,約修亞向著坑道邊緣跑去。

  「麗貝卡!」

  揮開黑霧,直衝向塔樓,可是那裡早已經沒有了人影。

  「切,被逃掉了!黑霧的目的原來是這個嗎?」

  在不甘的艾勒米亞身旁,約修亞向著天空望去。

  那邊也算告了段落了。

  咕哦哦哦哦!

  伴隨著雷鳳的怒吼,世界化為了純白。

  撕裂天空的雷鳴釋放出比太陽還要強烈的光芒,刺穿了蛇的身體。不僅如此,甚至還向著海的彼方射去。

  海浪翻滾。

  白銀的雷光沒入水平線,瞬間,大海被分割成了兩半。

  附近沒有船影,而且也沒有目擊者。如果這一景象被誰看到的話,那恐怕將成為傳說吧。

  就在這樣的世界中,白色神蛇眼看著越變越小,無力的墜入了海中。約修亞急忙制止了試圖追擊的雷鳳。

  「絲鈴,快住手!」

  這個距離,聲音是不可能傳達的。

  雖然艾勒米亞是這麼想的,但雷之神魔卻停止了動作。就好像,聽到了約修亞的聲音一般。

  「來留個記號吧,絲鈴。」

  淡淡的說著,雷鳳的伴侶指向了坑底。

  「那些動不了的傢伙就隨你處置吧,比如拿走他們所有的生氣。」

  「切,邪門歪道。」

  艾勒米亞面露出不滿。看來是相當的疲勞,將愛劍作為拐杖支撐著身體,不過如果約修亞試圖攻擊大概還是有反擊的餘力吧。

  「那麼帥氣的守護戒律甚至沒有下殺手,還以為新生約修亞·巴雷克桑作為神官真心要洗心革面,白感動了。」

  「就心情上來說我自認為還是見習神官,不過大概已經沒辦法繼續前進了吧。」

  說著,約修亞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不僅將大家卷了進來,甚至連身為一階神魔之主的身份都暴露了。這可是神官的禁忌,你認為我還會有回塔里的希望嗎?」

  「約修亞……」

  苦澀的面朝魯斯迪拉的間諜,約修亞邁開了腳步。

  「請轉告達魯塔斯大人,我會找個時間登門謝罪的。還有就是,非常感謝能夠幫助我的同級生們,請保重。」

  一步步邁出坑道。

  其身後,絲鈴飛舞著追了上來。那淡紫色的翅膀化為少女的雙臂僅僅抱住了他。

  「對不起,絲鈴。明明都這麼努力了……」

  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約修亞低語道。

  「我們,又變成孤獨的兩個人了。」

  她沒有回答。

  僅僅是,用嘴唇在約修亞的眼角親了親。

  12

  三天後。

  約修亞和絲鈴在蓋菲斯一家小旅店落腳了。兩人能夠像這樣的纏綿,姑且也算是一種救贖……但事實上,他們住下之前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那隻混蛋蛇……居然敢這樣弄傷絲鈴的肌膚,果然當初就應該把那傢伙吃掉的!」

  約修亞臥倒在床上無力的向幻化成小鳥的絲鈴點了點頭。

  「錢包和行李都留在了商隊這點,果然還是太傷了……」

  即便是吃光了暗殺者的生氣,絲鈴也仍然未能恢復。約修亞不光連夜戰鬥,還從原路返回了這個港灣小城。分文沒有的他,為了能留宿只能在蓋菲斯廣場賣唱數日,今天也是只吃了點野外抓到的小動物,就一頭倒在了旅館的床上。

  「最後丟出銀幣的那個老婆婆,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那絕對是女神大人轉世!」

  「居然將絲鈴以外的人當作女神來崇拜,這本來是決不可原諒的事情。嘛,這次確實無可奈何呢。」

  「另外,那個傳聞……不知道十年內能不能消失啊……」

  最近的蓋菲斯城裡,到處都在討論天地變異的話題。突然,纏雷的巨鳥神魔出現了,和巨大的白色巨蛇神魔展開了一場大戰。海上兩頭神魔激烈的衝突,那實在是太過駭人的光景了。

  「迦南那邊,貌似還打了很長時間的雷哦?好像就是因為那個原因。」

  「真可怕。不過,好像看一看。」

  「不不,根據在那附近的人說,根本就沒辦法靠近。」

  那所謂【在附近的人】,恐怕就是約修亞所在商隊的人們吧。

  這更加深了約修亞的嘆息。

  「嘛,別那麼沮喪,絲鈴的約修亞。等再度積攢力量之後,就用絲鈴自滿的翅膀飛去山裡悠閒度日吧。」

  「樂器呢?不用買也可以嗎?」

  「說的也是呢,音樂可是非常重要哦。」

  「那個,還挺貴的呢。大概這段時間,只能在城裡想辦法賺點錢了。」

  又是深深的嘆息。

  「對了,約修亞。來做點愉快的事情吧!」

  像是為了驅散這股沉悶的空氣,小鳥不斷拍打著翅膀。

  「愉快的事情?」

  「沒錯。現在就算是契約印被發現了也沒關係吧?既然如此,絲鈴和約修亞就來成為真正的夫婦吧!」

  「啊,原來如此。」

  這意料之外的提案,約修亞壓根就沒想過。

  不過,看著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從小鳥變化成少女的絲鈴,又覺得這樣好像也不壞了。至今為止,他始終都在克制自己不去觸摸那那柔順的腰肢和豐滿的胸部。但是,那也就到神官修行結束為止。既然已經無法成為神官了,這種事情也就無需顧慮了。

  ——如果真的行夫婦之事……生出來的是蛋嗎?還是嬰兒?

  約修亞將常年的疑問放在一邊,接著,腦中又閃過一個現實的問題。

  「不不不不,等,等一下。如果現在就有了孩子的話,要怎麼辦?孩子可不是免費就能養大的哦。」

  「我之君真是愛操心……」

  「如果沒錢卻硬要養大的話,最後肯定又不得不回暗殺集團了!不行!絕對不行!」

  「別這麼說嘛~只

  是稍微一點,稍微一點而已~!」

  「都說了不行!」

  就在兩人在簡陋的客房中扭作一團時。

  咚咚咚咚咚咚!

  旅館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約修亞推開妻子從枕頭底下抽出短劍和房門被打開幾乎是同時。

  「大叔,在嘛!」

  「討厭,這傢伙房裡有女人!」

  「該,該不會,那個就是雷鳳吧?」

  「不愧是高位神魔。」

  隨著四張熟悉的面孔出現,房中頓時熱鬧了起來。被推下床的絲鈴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沒錯!」

  震動空氣的一喝。其中包含了將所有恨意都一掃的魄力。

  「我正是火妖第四位階的大神魔,雷鳳絲鈴大人哦!聽好了,只要我稍微那麼認真一點點,區區人類早就已經變成焦炭了!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正是因為我之夫君·約修亞的慈悲!你們可要記得感恩哦!」

  少年少女們用看著奇珍的眼神觀察起了激昂的大神魔。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呢。」

  「大叔,惡趣味。」

  「不過好漂亮,痛!」

  「真的好漂亮,痛!」

  偷偷的開始表述起感想。

  「不對不對,你們幾個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應該不是為了說這些才跑過來的吧?」

  在孩子們身後,門口站在一個人影,夫婦一起皺起了眉頭。

  「艾勒米亞你也是,到底幹什麼來了?」

  「我都說了是艾利夏吧!」

  「那麼,艾勒米亞到底是來幹什麼的,請艾利夏去問問吧。」

  「嗯,雖然只是設定,已經太晚了吧!?這些孩子都一臉驚愕的看著我了誒。」

  在這狹隘的旅館室內,除了情緒高漲的四個孩子,又多了一個大人,約修亞頓時感覺有點呼吸困難起來了。

  再者。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啊!」

  情緒高漲的神魔高舉著拳頭怒吼道。

  「不要來礙事!絲鈴和約修亞正準備要造……」

  「咕——」

  約修亞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將其推至自己身後。

  「那麼,大家為什麼在這裡?現在還是見聞之旅的途中吧?不可以從迦南神殿裡亂跑出來哦。」

  「這個,輪得到你來說嗎?」

  「你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哦。」

  無奈的蒂耶魯,和面露嚴肅的拉琪修。

  「如果有退出者,所有人都會扣分。」

  「我,我們,如果可以還是希望能五年畢業。所以,那個……不能讓約修亞桑這樣任性妄為。」

  少年們緊跟著說道。

  「任性妄為……你們真的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如果我回去的話,你們要背負相當大的風險哦?」

  【決不允許召喚高位神魔】

  打破了魔操禁忌的同時,卻仍在進行神官的修行。這對當事者約修亞來說,是太過沉重的秘密。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能將這份秘密推卸給他人。

  更何況,還有麗貝卡的事情。約修亞沒有了結掉她,即便減少了她的手足,終究,也就僅此而已。只要腦袋還長在身上,手腳總有一天會長出來,犯罪集團就是這樣的組織。而且,她還有破戒神官這張底牌,終有一天,她還會再度出現在約修亞的面前吧。

  「快回到迦南,把我的事情忘了吧。」

  約修亞能說的,就只有這個了。

  「大叔這個笨蛋!」

  拉琪修的鐵拳打中了約修亞的手臂,因為那裡還有莉姆莉造成的刺傷,他不禁發出了悲鳴,絲鈴驚慌的跳了出來。

  「你這小鬼,別以為我不說話就能為所欲為!」

  「可是,他就是笨蛋嘛,笨蛋笨蛋大笨蛋!」

  「什麼——!說笨蛋的人才是笨蛋,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啊啊,夠了。」

  在絲鈴和拉琪修之前,展開了正如約修亞推測級別的口水仗,緊接著基勒安杜插了進來。

  「沒關係,大家都明白大叔的立場,認識的足夠清楚,所以才來迎接大叔的。」

  對他來說,可謂是三天都不一定能說出這麼多字的長台詞。在驚訝的約修亞面前,挺著那猶如平板一般胸部的蒂耶魯接過了話茬。

  「我們啊,覺得絕不能讓你這樣危險的人野放。放在身邊監視,並目睹你成為正經的神官才比較安全哦。」

  「就算你這麼說……」

  「只要我教你魔操就行了吧?」

  蒂耶魯滿臉通紅的說道。

  「只要能召喚出莉姆莉那樣的神魔就行了吧?那樣就能隱瞞大神魔契約主的同時,成為一般的神官。」

  這句話,使得約修亞皺起了眉,這件事應該沒有和她說過才對。向看著這邊聳了聳肩的間諜瞪了一眼,接著深深嘆了口氣。

  「我,我不知道太複雜的事情。」

  蒂耶魯的身後,薩姆膽怯的開口道。

  「但是,約修亞桑救了蒂耶魯大人。對我來說這就是大正解的大正義。」

  「才不是這樣哦,薩姆。」

  約修亞低沉的否定道。

  「都是因為我,才把你們卷進來的。所以,去救你們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被莉姆莉冰針刺過的手臂傳來一陣刺痛。讓那麼勇敢的神魔戰鬥的,是自己。原本艱辛卻有意義的旅行,變成與死神擦肩而過的,也是自己。喚醒靜靜安眠的高位神魔,迫使其與妻子戰鬥的也……一切都歸咎於自己的愚蠢。

  「既然如此!」

  拉琪修直言道。

  「既然覺得過意不去,大叔就聽我們一次嘛!我討厭你走!」

  「就算你這麼說……」

  「就是不要嘛!不要不要不要——!」

  「就是這樣。」

  基勒安杜跟著說道。

  「大叔留下吧。」

  「你不在會很困擾的。」

  蒂耶魯在外圍看著眾人,續薩姆之後,其他兩人看向了她。

  「我,我也是稍微……真的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想要劣等生留下來哦……」

  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蒂耶魯吞吞吐吐的說道。拉琪修和基勒安杜無奈的搖了搖頭。

  「真沒用,這傢伙連裝哭都不會嗎?」

  「不合格。」

  「才,才沒有那回事哦,蒂耶魯大人。表演的很出色!」

  「說到底,還不是都怪蒂耶魯到外面亂晃才被那個老太婆抓住的。這個,你還沒道歉吧?」

  「脫線。」

  「你說什麼!?」

  約修亞啞然的看著爭吵起來的四個人。如果是平時,他早已經介入仲裁了。可這次的原因是他自己,就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艾勒米亞抱著肚子大笑了起來,場面變得越發混亂。

  「煩死人了!」

  最後收拾起場面的,沒想到居然是約修亞的妻子。

  她皺著眉,高聲宣告道。

  「絲鈴現在充分理解到你們離不開絲鈴的約修亞這件事情了。因此,在這裡絲鈴要說幾句。」

  說著不明所以的緣由,絲鈴挺起豐胸。那魄力,不光是孩子們,就連約修亞和艾勒米亞都不禁肅然起敬。

  「吾之伴侶,約修亞·巴雷克將聽取你們的願望,回到塔里。這點,就由身為妻子的絲鈴來說服。」

  「哈?」

  這意外的發言,使得約修亞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絲鈴毫不在意的繼續說道。

  「因此,你們必須感謝絲鈴,支付相應的代價。」

  「誒?要死嗎?是要我們去死嗎?」

  拉琪修害怕的抓住了基勒安杜,薩姆將蒂耶魯護在了身後。

  「說到雷鳳絲鈴大人需要的祭品,就算把你們子子孫孫都算上也遠遠不夠哦。不過,看在你們與約修亞的友誼上,就以每天提供少許生氣寬恕你們吧。」

  「絲鈴,那個有點……」

  約修亞慌張的試圖制止。

  可絲鈴毫不相讓。

  「不要!絲鈴的約修亞喲,絲鈴很寂寞。像這樣被關在吊墜里,到底還要持續多少年?」

  看不出是在生氣還是悲嘆,她靜靜的說道。

  「但是,只要比現在更多吃一點的話,就能顯現更長一點的時間。至少到清晨為止,想要在一起。那樣的話,絲鈴就算不能一直獨處,也能忍耐……」

  這也就是說,她一直都在忍耐。

  領悟到她願意繼續忍受塔里的不便生活,約修亞無言以對。

  身為神魔的絲鈴,在根本上並不理解約修亞的立場。毫無顧忌的,單純只是喜歡著他而已。

  「而且。」

  雷鳳露出神妙的表情繼續說道。

  「剛才,不是約修亞說孩子不能免費……」

  「唔,咕——!」

  約修亞再度堵住了妻子的嘴巴,將其推至身後。

  「……我無所謂哦。」

  在糾纏起來的夫婦一旁,最先接受這個提案的,沒想到居然是蒂耶魯。

  「那個條件,我也接受。雖然被殺掉會很困擾,但如果只是一點生氣的話,給你也可以哦。」

  「我也是!」

  繼拉琪修之後,基勒安杜和薩姆也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你也快下定決心吧,約修亞。哎呀,真是沒想到,原來神魔也是會學習的呢。」

  「幹嘛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魯斯迪拉的流氓,你這傢伙也算在內。」

  「誒?我也要?為什麼?」

  「你就算去和那個惡棍太守告狀也無妨哦?明明是護衛,居然眼看著我之夫被敵人蹂躪,你這個無能者!」

  「喂喂,你的老婆,原本以為只是有點凶暴而已,居然還這麼會打算盤。你們夫婦該不會越來越像了吧?」

  「……說的也是呢,確實越來越像了。」

  約修亞笑著點了點頭。

  老實說,他並不希望妻子像自己。無論走到哪兒,他本質上都是個惡人,這樣根本算不上正面教材。希望絲鈴能夠永遠都保持著絲鈴的樣子。

  但是,正好相反。

  她比約修亞更早的下定了回塔的決心,真的非常高興。身為人的微妙之處,他所背負的東西……想要背負的東西,身為神魔的絲鈴正在逐漸的領會。

  有時,愛是無法理解的,畢竟愛無法測量。

  但是,正因為如此。

  能夠體會到……那種感覺使人雀躍。

  「……都被妻子和大家說到這份上了,看來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呢。」

  下定決心,約修亞站了起來。

  看著這一舉動,孩子們露出了笑容。面對著那一張張笑臉,約修亞也自然的露出了微笑。

  ——結果,大概我一直生活在大家的關照中。無論是絲鈴,還是孩子們。

  那麼,希望能夠回應大家的期待。他們期望的,是約修亞·巴雷克吧……現在,終於能夠切實的體會到了。

  絲鈴點了點頭,拉琪修拍起了手,基勒安杜也跟著效仿。蒂耶魯安心的放鬆了肩膀的力道,在她身旁,薩姆看著她那樣子撫了撫胸口。艾勒米亞從門口離開了。

  就好像【塔】中的一室一般,洋溢著溫暖的光景。這便是得來不易的,日常。

  不過,在此之前。

  「那麼,大家快去換衣服吧。我去找幾匹快馬,大概會有點腰酸背痛,畢竟要連夜趕路,聽到了就動作快!」

  約修亞嚴肅的宣告道。

  「誒誒誒!?」

  「我們可是剛趕過來的誒……」

  「肚子餓了,好想要休息~」

  面帶笑容的承受著大家的不平和不滿,他耐心的解釋道。

  「大家以為行程耽擱了多少天?不早一天進入迦南的話,被扣分可是很不得了的哦。特別是,已經在邊緣線上徘徊的我,一不小心明年就會自動和你們說再見了。」

  這有理有據的說明,孩子們根本無言以對。

  「明白了的話,所有人都快去準備!」

  「唔哇,好煩~」

  「我們該不會來太早了吧?」

  「難道以後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大小姐,振作一點。」

  少年少女們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追趕著向門外走去的約修亞。

  他回頭再度看向度過短暫獨處時間的房間。有些雜亂的床鋪,窗邊僅放著一張桌子,而他那可愛的妻子正歪著頭仰望著他。

  約修亞心中還有很多話想對她說。

  無論是謝謝,還是對不起,感覺說多少遍都不夠。

  但是,話到嘴邊卻無法順利的表達。

  所以,他伸出了手。撫摸著她的臉頰,飽含著萬千話語,給了她輕輕一吻。

  「笑一個吧,絲鈴的約修亞。」

  耳邊傳來輕語,這是何等的溫暖。拼命的抑制住想要哭出的衝動,約修亞向著門外走去。

  眼前,是寬廣的大海。

  一直無法喜歡起來的,深藍色。

  亡姐想要跨越的那道水平線。如今看起來,是那麼的美麗。

  化身為小鳥的妻子,拍打著那淡紫色的翅膀在蒼穹飛舞。追趕著那道影子,見習神官們從海邊之城踏上了旅途。

  那麼。

  如今在【星紺之塔】里,無人不知約修亞·巴雷克的大名。

  首先是他的年齡。

  其次,是那一頭鮮艷的紅髮。

  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他完全不擅長神官基礎中基礎的魔操。

  可是。

  還有數年,那一定會改變。

  因為他今天,已經邁出了轉變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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