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貓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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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神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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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圖:擼擼男

  在某個秋日午後,平靜無波的放學時段,學生們不是參加社團活動就是回家去了,但保健室卻傳來少女的驚叫聲。

  「咦咦咦咦咦咦?這、這是什麼……?」

  這震耳欲聾的驚叫,是小野寺小咲發出來的。她盯著牆上全身鏡中的自己,發瘋似地大叫起來。

  頭上居然突然長出這種東西,真讓人無法置信。到剛才為止,頭上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為什麼會這樣?

  「呃、喔喔,小咲,冷靜下來!總之先冷靜下來?」

  嘴上如此說著,卻完全冷靜不下來的人,是小咲的朋友桐崎千棘。

  千棘盯著出現在小咲頭上的東西,從剛才就一直在保健室里慌張地走來走去,似乎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就、就算你那麼說也沒有用啊。」

  小咲也和千棘一樣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在保健室里,除了這兩名臉色蒼白的少女之外別無他人。保健室的老師外出了,也沒有其他學生在保健室里休息。完全沒有人能向她們說明這個狀況。

  但是,仔細想想,這對她們來說或許算是萬幸了。

  「要是被人看到我這模樣,一定會被笑的啦——」

  小咲淚眼婆娑,用手摸著從自己頭上長出來的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十分柔軟,摸起來有毛茸茸的觸感,簡直就像在撫摸動物一樣。甚至還可以感受到溫度,這絕對不是人工做出來的。

  「這個東西就是那個……貓耳朵吧。」

  小咲頭上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動物的耳朵。

  三角形的尖耳,就這麼從小咲頭上冒了出來。

  「我是不是變得很奇怪……嗚嗚……」

  「不、不會!不用那麼悲觀啦!這樣子看起來,呃,說不定很可愛啊!」

  「又不是校慶活動的COSPLAY咖啡廳,頭上長出貓耳朵,一定很奇怪……」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千棘的安慰起不了任何一點作用。這個模樣,讓小咲連這扇門都踏不出去。

  「也是啦,要怎麼對在外面的樂說明這個狀況,也很讓人傷腦筋呢……」

  千棘喃喃說著一條樂的名字時,鏡子裡的貓耳朵動了一下,簡直就像是對樂的名字起反應似的。

  ——啊啊,這個的確是我的耳朵沒錯……

  小咲嘆著氣,哀怨地看著鏡子裡長出貓耳的頭。

  ※

  事情的開端,要追溯到幾十分鐘之前。

  正當小野寺小咲走在校舍旁邊的一隅時——

  「嗨!小野寺!」

  在完全染上色彩的銀杏樹和楓樹圍繞下,一條樂向小咲揮手。他現在正在校舍旁邊的飼育區里,做飼育組的工作。

  在樂的管理下,飼育區籠子裡大大小小的動物,正在享受中午過後的用餐時間。動物們發出各種不同的叫聲,彷佛在歡迎小咲的來訪。

  小咲看到那些很親近自己的動物們,臉上也露出笑容。

  「你今天也是來幫忙的嗎?」

  「嗯,今天沒有開委員會,正閒得發慌。」

  「這樣啊,謝謝你總是來幫忙。」

  樂是班上的飼育組員,從春天開始照顧這個飼育區裡的動植物。

  樂對動物的細心照料廣受好評,雖然是不起眼的工作,但甚至還上過學校新聞。飼養近百隻動物,卻沒有發生過顯著的麻煩,小咲覺得他真的很厲害。

  小咲有時也會來幫忙餵飼料或灑水。一開始純粹出自於興趣,但是和樂一起照顧動物一段時間後,就對動物產生了戀戀不捨的情感。所以放學後若手邊沒事,小咲常常會跑來幫忙。

  不過,小咲的好友宮本琉璃曾問過她:「讓你戀戀不捨的,只有動物而已嗎?」

  「我並沒有其他意思……」

  「嗯?小野寺,你說了什麼嗎?」

  「啊,啊哈哈……我沒說什麼啊?」

  在不讓樂察覺的情況下,小咲呼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特地來幫忙,就得集中精神照顧動物才行——就在小咲重新鼓起幹勁的時候——

  校舍後面傳來少女爽朗的聲音。

  「——喂,樂?我看看,這隻鱷魚……三號的飼料要放多少啊?」

  同為飼育組的桐崎千棘,抱著裝滿生肉的水桶走過來。

  「不是三號啦,那傢伙是『瑪格麗特·德·佐藤』。你已經當了半年的飼育委員,也該多少記住它們的名字吧。」

  「既然這樣,你至少也該給它們取個好記的名字啊。」

  聽到樂和千棘的爭執,小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鱷魚的名字居然叫瑪格麗特……」

  這個飼育區里住了近百隻動物,其中有很多是一般高中的飼育區里難得一見的。

  飼養的動物從鱷魚到象龜、蟒蛇都有的,也只有這間高中的飼育區吧,簡直就像學校內有一所動物園似的。附近居民也常對此投以驚愕的目光。

  而且更驚人的是,這些動物幾乎都是樂從其他地方撿來的。這大概堪稱喜愛動物的極致了。

  ——一條好溫柔喔。

  樂用夾子夾著一塊生肉,拿給鱷魚瑪格麗特。這樣說起來,那隻鱷魚也是遭人棄養,然後被樂撿回來的。

  「唔喔喔喔,瑪格麗特?別咬!你別咬啊!這一點都不好玩!」

  不知鱷魚是否已經忘記樂把它撿回來的恩情,鱷魚大大地張開嘴巴,宛如要把樂整個人咬住一般。

  「唔喔喔喔?」

  樂慌張地縮回右手拿著的夾子,要是動作慢一點,搞不好手掌會連同生肉一起被瑪格麗特咬走。她(?)用想吃掉樂似的猙獰眼神瞪著樂。

  「去去!瑪格麗特,去去!」

  樂拉開和鱷魚之間的距離,拚命地想牽制鱷焦。可是鱷魚露出尖銳的牙齒,似乎完全不打算停止威嚇。

  看樣子小咲這位叫做一條樂的朋友,雖然本人很愛動物,但不知為何卻不受動物喜愛,實在很可憐。

  「一、一條!這裡交給我好了!」

  小咲趕緊從樂的手上把夾子拿來,然後把夾著生肉的夾子伸向鱷魚。

  「來,瑪格麗特,這是很好吃的肉喔~……喏,我會把肉給你,你不要再調皮羅。」

  餵食者換成小咲之後,瑪格麗特就收斂起凶暴的態度,慢慢地爬近小咲腳邊。

  小咲一邊摸著瑪格麗特的背,一邊安靜地把手中的夾子送到鱷魚嘴邊。瑪格麗特和剛才完全不同,高興地咬下生肉,並用大嘴巴乖乖地吃著。

  「哇,小咲果然很厲害。簡直就是馴獸師。」

  千棘朝盆栽澆水時,一邊稱讚小咲。

  「啊哈哈,還沒到那種程度啦。」

  「哎,我真的好羨慕……我明明這麼疼愛動物,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它們完全不肯親近我。」

  樂放棄餵鱷魚吃肉後,這次把兔子從小籠子裡抱出來。

  「……喂,你也給我乖一點啦。」

  看樣子樂好像想幫兔子梳毛……不過,他又被兔子咬了一口。

  「啊,好痛!真拿你沒辦法……喏,好乖、好乖。」

  儘管被兔子又抓又咬,樂仍然拚命抱住兔子,細心地梳毛。樂總是這樣,雖然嘴上嘟嚷著說動物都不愛他,但仍然努力地向動物們灌注愛情。

  小咲看著這樣的樂,忽然嘆了一口氣。

  「『好羨慕』嗎……我也覺得很羨慕呢。」

  被樂撫摸著背的兔子,有點厭惡似地扭著身體。

  啊啊,真浪費。要是我是那隻兔子,一定會露出更開心的表情……

  「喂,小野寺?」

  「……咦?唰。」

  小咲發覺自己正在想一些無聊透頂的事,不禁搖搖頭。

  ——我居然希望他用對待動物的方式疼愛我……

  自己不是本來就發過誓,總有一天要親口向樂告白嗎?

  就在這時候……

  「咦?這孩子的飼料好像沒有了喔?」

  抱著小貓的千棘,將一隻手伸進放飼料的柜子里摸索。看樣子,牛奶和貓食好像都用完了。

  「居然沒把飼料準備好,真不像你耶。」

  千棘手上抱著的,是一隻小黑貓。

  那隻小黑貓雖然有點髒,但毛色看起來似乎很高級。小貓用淡綠色的眼睛看著樂,「喵」地叫了一聲。小咲總覺得這隻貓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看著貓咪的臉,樂歪著頭髮出「咦?」的疑惑。

  「這隻小貓是我們這裡的嗎?」

  「如果連一條都沒見過,那這隻小貓會不會是走丟的?」

  當然,小咲也沒看過這隻小貓。大概是野貓吧。

  不過,不管是這裡養的貓或是野貓,樂都會一視同仁地疼愛它們。此時,他把手伸向千棘懷中的小貓。

  「或許它是聞到飼料的味道才跑到這裡來的——喂,你是新來的嗎?」

  樂摸著小貓背上的黑毛。

  小咲覺得,小貓用喵喵叫回應樂的模樣,就是讓人覺得可愛呢。

  「好,那得幫你想個名字才行……我想想,叫什麼好呢?」

  樂雙臂抱胸,發出嗯——的聲音。他一動也不動地仰望著天空,好像在沉思。

  千棘有點驚愕地說:

  「這種不重要的事,有什麼好煩惱的?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快點想啦。」

  「哪裡不重要?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既然要成為家族的一員,它們的名字我都要仔細思考。」

  樂用認真的表情凝視著黑貓。他盯著看了一分鐘左右,然後說:

  「好……你從今天開始,就叫做『內藤堅果堅果』。」

  黑貓發出不高興的叫聲。它果然不喜歡這個名字吧,只見貓咪傭懶地甩開樂伸出的手。

  千棘又用微妙的表情看著樂的臉。

  「你取名字的品味,還是一樣爛透了。你就是這樣,才會被動物討厭。」

  「你很煩耶。這個名字超棒的……你、你覺得如何呢,小野寺?」

  「咦?啊。嗯……怎麼說呢,每個人的感受性都不一樣嘛。啊哈哈。」

  小咲和千棘不同,連當面否定樂命名品味的膽子都沒有。

  小咲笑著敷衍過去,然後也伸手去摸貓咪昀頭。

  「好可愛的貓喔,你是從哪裡來的呢——」

  但就在她碰到小貓的那一瞬間——

  「咪呀!」

  「好痛!」

  小咲被貓抓了一下,不禁縮回手。

  貓咪豎起背毛威嚇小咲,並迅速地從千棘手中跳開。

  「啊,小貓咪……!」

  小咲還來不及出聲阻止,跳到地上的黑貓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小咲急忙想追上去,不過貓咪敏捷地從擺在地上的籠子之間鑽過去,一下子就爬到飼育區旁邊的樹上。

  貓咪爬上樹之後,小咲就無計可施了。就在她束手無策時,黑貓在枝頭問飛躍,轉眼間就不見蹤影。

  看到貓咪這樣子,樂驚訝地「咦」了一聲。

  「真難得,那隻貓居然不喜歡小野寺。」

  「它還是小貓,一定是我嚇到它了。」

  小咲摸著被貓抓傷的手背,微微笑著說。

  小咲原本也以為動物都喜歡她,所以當那隻黑貓迅速地逃走時,讓她受到些許打擊。她好像也有點明白樂的心情了。

  這時候,千棘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小咲手背的抓傷上。

  「咦?小咲,你還好嗎?流血了喔?」

  「啊,嗯……不過只是小傷,不要緊。」

  那是大約兩、三公分的小破皮,真的不是嚴重的傷口。

  「不行、不行。就算是小傷,有時也會變得很嚴重。」

  「是嗎?不過這種程度應該沒事啦。」

  「不行,還是趕快處理一下比較好吧?前陣子我家有個小弟,在火拚的時候受了傷。他也是逞強說:『這只是個小傷。』就放著不管——」

  「火、火拚……

  千棘舉的暴力例子,讓小咲不禁皺起眉頭。

  「那小子後來痛得要死,送到醫院才發現是子彈留在內臟里,是攸關性命的爪傷啊。蟬是再晚幾個小時處理的話,情況就會變得很不妙了……所以這個教訓告訴我們『就算是小傷口也要儘早處理』。」

  說到這個,這位和小咲同班的少女,在漂亮的外表下,其實是美國黑幫老大的獨生女。由於她平常完全不讓人發現她的背景,所以偶爾露出這一面時,會讓人嚇一跳。

  「呃,千棘……你說的應該是只有暴力世界才會出現的事吧?……雖然我也沒立場說這種話。」

  如此吐槽千棘的樂,也是流氓老大的獨生子。

  「——不、不過啊,小野寺,還是先至少消毒一下比較好吧?要是細菌跑進去的話就糟了……嗯。」

  雖然樂說話的態度很僵硬,不過他好像很擔心自己。一想到這裡,小咲的胸口便感受到一股暖意。

  「謝謝你,一條。」

  「沒、沒有啦,不用放在心上。」

  樂有點不好意思地搔著臉頰,然後轉頭對千棘說:

  「千棘,你帶小野寺到保健室去。飼育組的工作由我來就行了。」

  「好啊,那就交給你羅。」

  千棘把澆花器交給樂,然後朝著校舍邁出步伐。

  「……走吧,小咲。」

  「嗯,謝謝你……一條,等會兒見羅。」

  小咲向樂揮揮手,然後從千棘身後追上去。

  又不是什麼嚴重的傷,消毒之後貼個OK繃就夠了吧。

  ——要快點消毒好,回去幫忙一條工作才行。

  好不容易有如此平靜的秋日下午,這段能與樂一起相處的時間,小咲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這時候的小咲,還有心情悠哉地想這種事。

  ※

  然而,變化總是來得措手不及。

  在保健室里,正當千棘代替外出的保健老師消毒小咲的手背,貼上OK繃時——

  「這樣就好了………」

  千棘熟練地仔細處理好慯口,小咲微笑著向她道謝:

  「謝謝你,千棘。」

  「啊啊,沒關係啦,小事一樁。不用客——」

  千棘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頭時,不由得僵住了。她不知為何張著嘴巴。

  「咦?」

  然後在下一秒鐘——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千棘大叫著,幾乎要跳起來。她的眼睛睜得像銅鈐一樣大,她到底看到什麼了?

  「千、千棘?你怎麼了?」

  「小、小咲,你的頭上——!」

  「頭?我的頭怎麼了?」

  「長出貓耳朵來了!」

  「啊?貓耳朵?咦?」

  千棘到底在說什麼啊——?小咲驚訝的同時,看到保健室牆上的全身鏡。

  「……啊?」

  然後小咲也在那一瞬間,看到了讓她不可貴信的東西。

  她的頭,變成了她作夢都想不到的模樣。

  「咦咦咦咦咦咦?這、這是什麼……?」

  貓耳朵。

  在全身鏡裡面的小咲,頭上長出了簡直就像是真正的貓咪耳朵的物體。

  這對和剛才的小貓一樣,長著光亮黑毛的耳朵,就這麼從頭頂冒出來。

  「小咲,這應該不是魔術……之類的吧?」

  當然,小咲在之前的人生中,沒有接觸過這類的頭飾,千棘也一樣。像變魔術一樣,趁小咲沒注意的時候把貓耳朵放到她頭上……應該也不是這樣。那對貓耳朵,沒有經由魔術手法或機關,不知何時就出現在小咲頭上。

  「唔……」

  千棘歪著頭,然後雙手用力地抓住小咲頭上的貓耳朵。

  「啊好痛,好痛痛痛痛!很痛耶,千棘!」

  「咦?不會吧?如果會痛的話,難道這個耳朵,是小咲你自己的耳朵?」

  拉扯耳朵時,小咲會覺得痛。這證明貓耳朵不是頭飾,真的是小咲身體的一部分。

  「怎麼會……!」

  為什麼?自己的頭上,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東西?

  「這個……應該不是做夢吧?」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兩人在掌握狀況之前,愣了十幾分鐘。

  然後小咲和千棘不知如何是好,坐立不安地慌了十幾分鐘。

  她們來到保健室後,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在外面的樂,或許開始擔心了。可是,要怎麼對樂說明這對貓耳朵的事呢——?

  小咲和千棘一起坐在床邊,垂著肩膀。

  她一邊拉著頭上貓耳朵軟軟的毛,一邊嘆氣:

  「這個貓耳朵,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首先,小咲所知道的是,這對耳朵完完全全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摸的時候有種微妙的酥癢感。接著,有時這對耳朵會因對聲音起反應而晃動。最後,小野寺小咲現在成了頭上長貓耳朵的怪異高中女生,這就是她所明白的事實。

  「這該不會是得了什麼怪病吧?」

  小

  咲用手摸著頭上不習慣的突起物,喃喃地說。總之,除了耳朵之外,身體沒有出現其他異常狀況,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加上原本的耳朵,現在小咲總共有四個耳朵,要說異常的話,這或許也很異常。

  「嗯……我在美國也沒聽過會有突然長出貓耳朵的病。」

  小哎《:;》辨::::的友人卜惻也加)c蝴脫。

  兩人從剛才開始就不斷討論,但卻找不到解決之道。

  「原因到底是什麼呢?——小咲,你今天有吃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嗯——我吃的應該都是很普通的東西。」

  小咲回懇今天吃過的午餐,也只是很普通地吃了兩、三個三明治這樣而已。

  要說奇怪的話,和小咲一起吃午餐的千棘或許還比較奇怪。因為千棘居然把遠超出一般高中女生食量的好幾層便當吃光光,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食量那麼大還能維持身材,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小咲?」

  小咲回過神來,發現千棘正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她。

  「啊,抱歉。沒事。」

  「那有其他奇怪的事嗎?像是一些會被貓作祟的事。」

  「作祟……?」

  小咲晃動了一下貓耳朵,思考著。

  可能會因為被貓咪作祟,而長出貓耳朵嗎?

  「我是不記得有這種事……要說到奇怪的事,大概就是剛才被那隻小貓抓傷手吧。」

  「啊啊,剛才那隻……難不成是因為被貓抓傷,所以長出貓耳朵……?」

  「呃,會有那種事嗎……?」

  「就是啊,要是被抓就會長,樂那麼常被貓抓,早就不知道長几對貓耳朵了。」

  千棘看著小咲手上的OK繃,低吟了一下。

  「那,這個想法如何?其實那隻貓是遺傳基因受到操控的特殊貓,身上帶有能改寫人類DNA的病毒。然後那個病毒,就從傷口進入小咲的身體——」

  「好、好了,別再說了,千棘……!」

  聽了千棘完全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小咲只能苦笑。遺傳基因受到操控的貓……那種危險的生物不可能出現在那一帶。

  「也是啦。那種像科幻電影一樣的情節,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發生的——」

  就在千棘笑著說的時候——

  喀啦一聲,保健室的門忽然被拉開了。

  「該死的貓!躲到哪裡去了!」

  隨著叫聲而匆忙出現的,是身穿白色高級西裝,身材高大的外國男性,他那戴著名牌墨鏡的嚇人面孔,小咲曾見過好幾次。他是千棘的保鑣,應該是黑幫組織的幹部。

  「克勞德?」

  「呃,大小姐……那邊那一位,我記得是您的同學,小野寺小姐吧。」

  克勞德推了一下眼鏡,在保健室內張望。

  他的目光停留在小咲頭上長出來的貓耳朵,然後點頭。

  「咦?你頭上的頭飾,是叫做貓耳的日本萌萌小裝飾吧。很適合你。」

  「啊,不是,這個是……!」

  突然被克勞德稱讚,小咲慌張地用雙手蓋住頭頂。

  「等、等一下,克勞德,你來幹嘛啦?還跑到學校裡面來。」

  聞言,克勞德像是想起某事似地點頭。

  「其實我是來找貓的……我在找一隻黑毛小貓,請問兩位有沒有看到呢?它的眼睛是淺綠色的,是只有點奇怪的小貓。」

  「小貓……?」

  小咲腦中浮現出剛才在飼育區遇到的黑貓。

  千棘大概也想到同一隻貓,她納悶地問克勞德說:

  「為什麼連你也在找那隻貓?」

  「嗯嗯,其實那隻貓,是我們組織前陣子從某處買到的商品,名叫『湯姆』……據說它擁有非常罕見的特質,所以由我們暫時看管,本來打算把它高價轉賣給收藏家——」

  「該不會它逃走了?」

  千棘皺著眉頭瞪克勞德,克勞德十分愧疚地點點頭。

  「真是丟臉,因為負責看管它的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現在整個BEEHIVE幫都在找那隻貓。」

  仔細一瞧,大概因為克勞德又在地上甸甸又爬樹的關係吧。他的白色高級西裝上面都是泥土和樹葉,克勞德自己也滿身大汗,看他這樣子,就能知道找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請問,克勞德先生,那隻貓——是叫『湯姆』嗎?您說它擁有非常罕見的特質,請問是怎麼回事呢?」

  小咲小心翼翼地問了之後,克勞德哼了一聲回答說:

  「唉,說來還挺蠢的就是了。把『湯姆』賣給我們的研究人員說,那隻貓身上有『使人類貓化的病毒』。」

  「貓、貓化?」

  小咲和千棘同時叫了起來。因為克勞德所說的貓化病毒,和千棘的玩笑話一模一樣。

  「聽起來有點像驚悚故事吧。被貓抓傷後會感染病毒,接著身體會逐漸變成貓……呼呼……簡直就是三流電影的情節。」

  克勞德竊笑著,但小咲聽了卻完全笑不出來。

  ——難道說,那隻貓就是『湯姆』……?

  若是平常聽到這種事情,小咲大概會和克勞德一樣一笑置之吧。可是,鑑於自己頭上長出貓耳朵這般現狀,小咲認為那未必是玩笑話。『湯姆』身上的病毒,會把人變成貓。小咲頭上突然出現的貓耳朵,會是貓化病毒入侵的第一步嗎?

  「再這樣下去,我就會變成貓了嗎……?」

  小咲咽下一口口水。

  她往旁邊看,千棘也一樣露出嚴肅的表情。

  「欸,克勞德……假如被那個病毒感染了,要怎麼辦啊?有什麼對策嗎?」

  「嗯,根據賣『湯姆』給我們的那群專家所言,好像很快就能做出血清,聽說用那個血清馬上就能治好了……唔,不過我認為『感染病毒』這個前提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

  「這、這樣啊……太好了。」

  小咲安心地撫摸胸口。只要做出血清,或許就能設法弄掉頭上的耳朵。

  不過克勞德皺起眉頭說:

  「可是,那隻貓逃走了,就談不上做血清什麼的了。」

  「什麼意思?」

  據克勞德的說法,製作除去病毒的血清,好像需要『湯姆』的血液樣本。

  也就是說,如果不先抓到那隻貓,小咲的貓耳朵就無法消失。非但如此,要是繼續放著不管,小咲的身體也會逐漸變成貓。

  「……只能這麼做了。」

  千棘轉向克勞德,用力握緊拳頭。

  「——克勞德,我也來幫忙找貓!為了小咲,一定要快點抓到貓才行!」

  「大小姐要幫忙?那真是太感謝了……不過您說是為了小野寺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於是千棘便把事情的概要,說明給皺著眉頭的克勞德聽。

  克勞德原本似乎認為千棘是在開玩笑,不過他的表情慢慢沉了下來。

  「難不成,小野寺小姐——?」

  克勞德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著小咲的頭。被克勞德這樣盯著看,讓小咲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我也很難相信,但小咲之所以會長出貓耳朵,也只能認為是那隻貓造成的了。真是的,你們居然讓那種危險的動物逃走。」

  說完,千棘便瞪了克勞德一眼,而克勞德也帶著沉痛的表情表示歉意。

  「真的很抱歉……為了小野寺小姐,我們一定要儘快抓到『湯姆』才行。」

  克勞德對千棘使了一個眼色後,轉身就走。他大概要去抓『湯姆』了吧。

  「啊,那我也……」

  小咲想從床邊站起身,但克勞德說:

  「不,小野寺小姐還是不要跟來比較好.」

  「咦?為什麼?雖然我這個樣子,可是人手多一點不是比較——」

  克勞德推了一下眼鏡,回答說:

  「根據專家所言,貓化病毒的侵略速度,似乎與心跳的快慢有關。心跳愈快,貓化的進展速度就會變快………之類的。」

  「心跳?」

  「體內血液的流動若變快,病毒就會擴展到全身。若一個不小心讓情緒激動起來的話,可是很危險的。」

  克勞德如此說道,接著緩緩地從外套裡面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隻眼神睥睨的胖貓。

  「這就是很好的例子。我本來一開始也不知道這隻貓的真正身分……」

  克勞德似乎是以失蹤的部下做為線索,才把這張照片帶在身上。

  「負責看管『湯姆』的達尼爾突然失蹤了,後來就出現這隻貓。他大概也感染了『湯姆』身上的病毒

  了吧。」

  「難不成,這張照片上的貓就是達尼爾……?這樣說來,臉長得還滿像的……」

  千棘似乎也和達尼爾很熟,她看著照片時,咽了一下口水。

  「——那傢伙一定是在抓貓的時候太激動了,血液都衝到腦部,最後全身都被病毒入侵,才變成美國短毛貓的吧……嘖,達尼爾那傢伙雖然脾氣不好,可是為人還不錯。」

  小咲看著照片裡的胖流氓貓,屏住氣息。

  這張照片裡的貓,就是那個叫做達尼爾的流氓變成的嗎?最壞的情況,就是自己也會變成這個樣子……想到這裡,小咲便感到背上竄過一股寒意。

  「總之,為了抑制貓化狀況繼續擴展,小野寺小姐還是乖乖待著才是上策。」

  克勞德用可怕的認真表情告誡小咲,讓小咲沒有反駁的餘地。

  「也就是說,小咲現在的心跳不要太快比較好羅。」

  千棘這麼問道。

  心跳一快就會變成貓,簡直就是科幻片情節,小咲想到自己的狀況,就不禁苦笑。她現在也只能苦笑了。

  「可是,就算你們這麼說……」

  要讓心跳速度一如往常。說起來簡單,可是坐起來卻不太容易。一直對自己說要冷靜,很可能反而會讓自己緊張而心跳加快。而且還有『若失敗了就會變成貓』這個後果,要冷靜就更困難了——小咲不安地嘆了一口氣。

  「唔,要讓心跳保持平穩,我辦得到嗎喵……」

  「『喵』……?」

  千棘和克勞德吃驚地凝視著小咲的臉。

  「咦?你們兩個怎麼了?我說了什喵奇怪的話嗎?」

  「小、小咲?你說了『喵』啊!連說話都變成貓!你說貓語了!」

  「喵?」

  眼前的朋友用驚嚇的表情看著自己,可是小咲本身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正用這種方式說話。

  「果然,小野寺小姐正在漸漸貓化了……這下一定要儘快做出血清。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完全變成一隻貓的。」

  克勞德一反常態的聲音,讓小咲愣住了。

  「怎、怎喵會……」

  「糟糕!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了!克勞德,快點去找那隻黑貓!」

  千棘轉身往門口走去,克勞德也跟在她身後。

  「了解,大小姐……那麼,小野寺小姐,請你再等一下,血清完成後會和你聯絡。」

  「一切就拜託你們了喵……」

  小咲垂著肩膀,喃喃自語說。

  克勞德關上保健室的門,留下小咲一個人坐在床上。

  如果無法去除這對貓耳——要是完全變成貓的話,該怎麼辦?除了樂之外,琉璃和其他朋友、還有媽媽也會擔心的。而且自己家開的是和果子店,家裡禁止養寵物,這樣自己變成貓之後還能回去嗎——?

  小咲悶悶不樂地想著這些事,發現自己變得愈來愈不安。要是心裡一直在意這些事,心跳好像會變快。

  「啊啊。再這樣下去,真的要變成貓了啦……」

  總之,不要想其他的事,今天就回家休息吧。

  只要交給千棘和克勞德,他們一定會想辦法做出血清……小咲努力往正面思考,並從床上下來。

  「總之,要先去教室拿書包和外套喵。」

  若戴上外套的帽子,姑且能遮住貓耳朵。今天要快點回家,乖乖待著直到血清完成吧。

  「好不容易才有能和一條度過放學時光的機會喵……」

  唉,小咲嘆了一口氣,把手放在保健室的門把上。

  ※

  另一方面,在這時候。

  把本日所有飼育組工作都做完的一條樂,走回了校舍。夕陽暗紅色的光芒照進走廊,校舍里已經完全沒有人聲。

  已是深秋時節,現在這時間讓人感受到些許涼意。

  「那兩個傢伙在做什麼啊?花這麼多時間。」

  千棘和小咲去了保健室之後,一直沒有回來,於是樂走向保健室,準備去找她們兩人。

  樂一面把圍巾打結,一面自言自語著說:

  「打手機過去也沒接……該不會小野寺發生了什麼事……」

  小野寺該不會被捲入什麼麻煩里了吧——這個想法瞬間閃過樂的腦袋。不過樂搖搖頭,馬上否決這個想法。

  「不,千棘也在一起,沒問題的啦,應該吧。」

  如果和那個以擁有媲美大猩猩的怪力自豪的少女在一起,大致上都能逢凶化吉。就算被幾個不良少年包圍,擊敗他們也是輕而易舉之事吧。當然,常跟在千棘身邊保護她的眼鏡保鑣,也是一名優秀的護衛。

  ——而且,在學校也不可能會被捲入什麼麻煩里吧。

  樂一邊細細思索這些事,一邊在走廊上走著,最後來到保健室前面。她們兩人還在裡面嗎?

  「喂,千棘、小野寺,你們到底——」

  樂打開拉門的那一剎那,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因為完全超出樂所預期的事態——遠遠超出他所能想像的場景,就出現在保健室的門後。

  「……喵?」

  站在門後的,是樂很熟悉的女同學。

  她大概也沒想到,眼前的拉門會突然被打開吧。她往上看著樂,嘴巴微張,身體完全僵住了。那名少女晃動了一下頭上兩個大突起物,喃喃說著:「喵?」

  「呃,你是小野寺……吧?」

  這個場面太過驚人,讓樂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不過他還是勉強擠出聲音。

  沒錯,那無疑就是他心儀的同學,小野寺小咲。只有一個地方不對勁,就是那一對在她頭上,讓她拼命想藏也藏不住的物體。

  「一、一一一、一條?」

  小咲垂下棕色的大眼睛,似乎感覺很丟臉地別開目光。她大概是覺得難為情吧,樂注意到她的臉浮上一層淡淡的粉紅色。小咲慌張地把雙手放在頭上,懇要遮住頭上的東西。

  「不是的!呃,這是有原因的……!」

  樂根本還沒問,小野寺小咲就開始語無倫次地說明。

  她頭上的那個東西,從形狀看來確實是像貓的耳朵。看起來………不像是有點大的蝴蝶結,那個東西,就是一般所說的貓耳頭飾。

  「小野寺,你為什麼戴那個貓耳……」

  「該、該怎麼說才好喵?呃,剛才的黑貓叫做『湯姆』,千棘他們去追病毒。然後,達尼爾變成貓……!」

  小咲臉上染成一片朱紅,慌慌張張地說明原委。她的說明雖然完全不得要領,不過總之樂只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他眼前的這個女生非常適合戴貓耳。

  這位叫做小野寺小咲的同學,平常就是個很有魅力的少女。不過,樂想不到只是在頭上追加一對貓耳,就讓她變得如此可愛。這個衝擊簡直可以把人秒殺,樂甚至沒有辦法直視她的臉。

  貓耳不過就是個派對上的典型裝扮……以前如此認為的自己,實在是太愚蠢了。沒想到這個裝飾所產生的破壞力,會因配戴的人而有所差異。樂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咲的頭,重新對前人的智慧興起敬畏的想法。

  「那、那個是校慶要用的COSPLAY道具嗎?不對,校慶上個月就結束了……」

  是舞子集安排的整人計劃嗎……躲在暗處偷看自己對貓耳小野寺的反應並以此為樂,很像那傢伙會幹的事。

  但似乎也不是如此。周圍沒感覺到有攝影組的人,而且舞子應該放學後就馬上回家了才對。

  那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自己每天都認真過活,所以神明賜下了這個禮物嗎——

  ——啊啊,完全搞不懂!雖然貓耳的小野寺是很可愛啦!

  貓耳模樣的小野寺,這個驚喜讓樂的頭腦陷入大混亂。若要套個名詞,就是貓耳衝擊。這副貓耳模樣實在太適合小野寺了,讓樂的腦中只剩下『大飽眼福』這四個字。

  樂忽然注意到,小咲臉上浮現羞怯的表情,一直望著他。

  「一、一條……不要那樣一直看著我喵……」

  「喔喔?……抱、抱歉!」

  樂急忙把頭撇開,但他的內心已經受到致命一擊。

  沒想到小咲會眼睛朝上看他,而且還用了『喵』這個字。那個小野寺小咲如此可愛的一面,居然就這樣被他看到了。能巧遇這般狀況的自己真是幸運萬分。或許從小時候被捲入集英組的鬥爭,子彈從頭旁邊幾公分處擦過之後,就屬這件事最讓樂有活著的實感。活著真好……!

  「嗚嗚……這個,很怪吧。一條一定也覺得很奇怪。」

  在視界的一角,小咲壓著貓耳,眼眶泛淚。

  「沒、沒那回事喔。」

  「不要勉強自己喵……頭上長出貓耳的女生,本來就很奇怪。

  」

  「不會!一點也不會!真、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可以歸入可愛那一類的吧……?」

  樂搔著臉頰,急忙回答。

  其實樂想用千言萬語來說明貓耳模樣的小咲有多麼可愛。但小咲本人就在眼前,樂實在沒有勇氣這麼做。或許該說,若他有那個勇氣,早就告白了。

  「真的……?一條,你認為這很可愛嗎?」

  小咲偷偷地瞄了樂一眼,頭上的貓耳也隨之晃動著。

  「呃,嗯嗯……我沒有騙你喔。」

  樂說了之後,小咲好像稍微放下心來,並露出了笑容。

  樂有點不好意思,想改變話題而伸手去摸小咲的頭。

  「不、不過話說回來,這個貓耳還做得真精美呢!」

  樂摸到小咲頭上的貓耳後,甚至還感覺到微微的溫度。

  「咪呀?」

  「喔喔……!最近的技術還真是進步。」

  耳朵內側的毛,摸起來的質感簡直就像真正的貓毛一樣。樂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做得這麼好的頭飾。如果用這種材料做成玩偶,說不定連不被動物喜歡的人,也能享受撫摸貓咪的樂趣。

  樂在感到佩服的同時,開始像對待飼育區的動物一樣,用手指溫柔地撫摸小咲的貓耳。

  「喵嗚!好、好癢……!」

  「啊啊,摸起來好像真的貓一樣……對了,這個是哪裡買的啊?」

  樂像是在確認材質似地,繼續撫摸貓耳,連耳朵內側也仔細地摸著。

  「喵?等等、一條,不要……」

  這時候的樂完全沒發現,小咲整張臉變得通紅,彷佛自己的耳朵被直接摸到一樣。

  「喵嗚!咪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怎、怎麼了?」

  此時,小咲突然放聲尖叫。

  「好、好癢喔!」

  小咲用力撞開樂,全力衝刺從走廊上逃走。

  「小、小野寺?」

  樂伸出手,但為時已晚,他只能跌坐在地板上,驚愕地看著小咲離去的背影。

  「我只是摸她頭上戴的耳朵而已,她都這麼厭惡……我該不會被她討厭了吧……?」

  樂的喃喃自語,悲傷地迴蕩在小咲離去後,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

  ——啊啊,我還以為心臟要停了。

  小咲拚命從樂的眼前逃走後,頭也不回地在走廊上狂沖,然後在樓梯角落坐下。她在這個從走廊上看不見的死角,像要躲起來似地縮起身子。

  ——呼……

  沒想到樂會出現在保健室。頭上長出貓耳朵,說不定會被樂認為是個奇怪的女生。

  ——剛剛狠狠地把一條撞倒了……怎麼辦?

  當然,小咲知道樂並沒有做錯什麼事。但是樂突然摸小咲的耳朵,也讓小咲嚇一跳。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貓耳朵比普通耳朵還要敏感,只要摸一下下,就讓她癢得要命。

  ——總之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再去向一條說明白並道歉吧……

  小咲不知道已經嘆了幾口氣了,這時候,她忽然察覺到一件奇妙的事。

  ——奇怪?

  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不,雖然小咲沒有具體發現奇怪之處,但她總覺得周遭的世界充滿了不對勁的感覺。小咲皺著眉,怯生生地四下張望。

  ——嗯……?這個樓梯,本來就這麼高嗎?

  她坐著的樓梯,不知為何看起來非常大,每一階看起來都簡直和小咲一樣高。

  奇怪的不只有樓梯而已。牆上消防栓按鈕的位置,也高得讓她得抬頭往上看—走廊角落的掃具櫃,也變得像房子一樣高。

  她身邊的所有物體,都變成好幾倍大,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格列佛游小人國,或愛麗絲夢遊仙境一樣。

  ——咦?可是,說不定不是四周的東西變大了,而是我縮小了……!

  小咲趕緊看自己的手掌。

  ——這、這是……!

  她的手掌已經不是手掌,上面有既柔軟又很有彈性的突起物——不會錯,那是貓的肉墊。

  「喵呀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奇怪的地方不只手掌。小咲回過神時,全身都覆蓋了一層蓬鬆的毛。手臂、身體和臉,都已經不是她所熟悉的形狀。小咲慌張地去照走廊上的玻璃窗,玻璃窗里映照出的是一隻貓的影子。

  那是一隻身上有白色、棕色和深棕色的毛,尾巴尖端捲成一圈,耳朵微微晃動的三色貓。那隻三色貓驚訝地張大圓圓的眼睛,孤零零地坐在樓梯上。

  ——貓……!我已經完全變成貓了?

  那是一隻可愛的貓,如果是平常的小咲,或許看到之後會停下來摸摸它的頭。但若自己就是那隻貓,就另當別論了。

  小咲已經從克勞德那裡聽過貓化病毒的事,所以她沒有花太多時間,就明白到玻璃窗上映出的貓咪就是她自己。

  ——難道說,是因為剛才一條摸我的耳朵,讓我心跳不已的關係嗎……?怎、怎麼辦!怎麼辦?

  小咲抱頭苦惱起來,她現在在頭上摸到的已經不是貓耳頭飾,是真正的貓咪耳朵。難道,自己以後就得以一隻貓的身分活下去了嗎?

  自己會變成貓並以此過活這種事,她根本沒有想過。

  往後該如何是好?吃飯怎麼辦?要住哪裡?說不定就算遇到朋友,他們也不會注意到她。

  小咲的頭腦陷入一團混亂,但另一個追擊而來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

  「餵——小野寺,你跑到哪裡去了?」

  一條樂大概是追著小咲過來的吧,他正從走廊轉角走過來。

  ——一、一條?

  「……咦?怎麼有一隻貓?」

  樂用不可思議的表情,俯視著小咲。

  「怎麼啦,你是野貓嗎?居然跑到校舍里來,真稀奇。」

  樂彎下腰,朝小咲伸出手。樂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小咲大吃一驚,她毫不抵抗地讓樂抱到胸前。

  「嘿咻……今天真是和野貓好有緣啊。」

  「咪嗚?喵喵喵!(哇!一、一條抱著我?)」

  小咲忽然直接感受到樂胸膛的觸感,讓她全身都癱軟了。沒想到會有用這種非出自她本意的形式,被樂抱住的一天。

  「好乖、好乖……真是只可愛的貓呢。」

  「喵!喵!喵喵喵!喵啊!(等等、哇!人家會害羞啦!)」

  「呃、喂!不要亂動!唉唉,動物真的都不喜歡我啊。」

  就算樂要小咲別亂動,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她不但被一條樂抱著,還一直被他撫摸。

  「眯呀啊啊!(不要那樣摸我啊!)」

  小咲現在完全變成一隻貓,說出的話也只有「喵」。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小咲不停地拍動四肢和尾巴,想設法告訴樂她就是小野寺小咲。然而——

  「嗯?什麼?你在打水嗎?……真是一隻奇怪的貓耶。」

  樂完全沒接收到小咲的意思。

  之前宮本琉璃說過:「很少有像一條那麼遲鈍的男生。」,在這一剎那,小咲才由衷體會到這句話的意義。

  「喵嗚!喵嗚嗚!(我不是貓啦!)」

  「嗯?你說什麼?」

  樂用雙手撐住小咲的腋下,把她抱起來,正面看著她。

  「嗚喵?(咦?)」

  樂現在所做的,是在要把貓抱起來時非常普通的抱法,但無奈的是,如此一來,樂的拇指就會直接碰觸到貓咪的胸部。

  「嗚喵?咪呀啊啊啊啊?(一一一、一朵?那裡、那裡是!)」

  從腋下周圍突然傳來的柔軟接觸,讓小咲嚇得豎起全身貓毛。即使變成貓,還是對這種事很敏感。如果現在小咲是普通的人類身體,一定已經紅著臉昏倒了。

  「你怎麼啦?很癢嗎?哈哈哈,我看看。」

  不知是否覺得貓咪的反應很有趣,樂完全沒察覺到小咲的內心,滿不在乎地搔著貓咪的脖子和腋下。

  「咪呀啊啊啊啊!(不不不、不要搔了!)」

  就在這個時候——

  「奇怪?」

  正在搔弄貓咪的樂,忽然看向腳邊。

  「你剛才坐的這塊布……」

  「喵?(咦?)」

  小咲跟著往下看,看到她剛才還穿在身上的制服,零亂地掉在她所坐的樓梯上。

  「嗯喵?(那、那是!)」

  「——這是女生制服吧?為什麼會掉在這種地方?」

  想來也是,就算身體變成貓,衣服的大小也不會改變。在小咲變成貓的時候,身上穿的制服

  就掉下來了。

  「不只制服而已,還有襪子和室內鞋……?」

  「喵!嗯喵!(不可以看!)」

  但是小咲悲痛叫聲中的涵意,樂不可能會明白。

  雖說是意外,但自己散亂的衣物被樂看到,是自己人生的一大失敗。

  「總之,先當做遺失物,送到辦公室去……不過這個算是遺失物嗎?」

  樂喃喃自語地說著,把手上的小咲放到一邊,拿起地上的衣物開始慢慢摺起來。

  「摺女生制服讓人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也沒辦法……」

  「咪呀?喵喵!(哇啊!不用那麼規規矩矩地也沒關係啦!)」

  不傀是在充滿男性的家中做家事的樂,摺衣服的方式也很仔細。儘管他紅著臉,仍把衣服摺得很端正,並為了不讓衣服出現皺褶,一絲不苟地細心整理。

  但他如此謹慎的摺法,對現在的小咲來說也是一項嚴酷的試煉。

  「喵!喵啊啊啊啊嗯!(一條,不用摺得那麼整齊啦!)」

  讓心儀的男生把自己剛脫下來的衣服仔細摺好,這算是層級頗高的羞恥調教了。

  而且,樂沒有注意到制服裡面還有內衣褲,把那些連同衣服一起摺好了,或許這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內衣褲被他看到,自己就不能嫁人了。

  ——嗚嗚……臉上熱得像要燒起來了……

  就在樂終於摺完衣服時,小咲的精神已經被徹底擊潰。

  「這樣就好了……嗯?你怎麼了?怎麼累成這樣?」

  「……嗚喵……(好想死……)」

  「啊啊,原來如此。肚子餓了嗎?……那就給你吃飯吧。」

  樂說了之後,再度抱起小咲。而小咲已經呈現恍神狀態,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

  ——我這個樣子,已經沒有臉再正視一條了……說不定乾脆就這樣變成貓還比較好……

  小咲喃喃地「喵」了一聲,任由樂把自己帶走。

  ※

  校舍延展到校園裡的影子,已經拉得很長了。

  「好,這就是你的籠子。要和其他同伴好好相處喔。」

  樂把小咲帶到校舍旁邊的飼育區。看樣子樂以為小咲是野貓,打算把她跟其他動物一起養在這裡。

  「喵嗚……(唉……)」

  明明自己剛剛才來過飼育區,但從飼育籠裡面看出去,簡直就是個完全不同性質的地方。

  冷冷的寒風,捲起了染色的落葉。儘管如此,小咲卻不覺得怎麼冷,或許是由於她全身都被溫暖的貓毛包覆著的緣故。

  ——我真的變成貓了……

  小咲環視自己待的飼育籠,這是個大約一立方公尺的正方形籠子。小咲之前聽說過,因為樂撿回來的動物多半體型都比較大,所以飼育區放了好幾個像這樣的備用籠子。

  不過,她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有進來的一天。

  「那,我把食物放在這裡羅。」

  樂把放了碎魚片的碗放進小咲的籠子裡。這大概是樂在小咲剛才和千棘一起去保健室時補充的吧。

  「喵嗚……(現在不是吃飯的時候啦。)」

  而且,現在小咲根本不可能有食慾。

  雖然是貓食,不過因為是樂特地拿出來的,不吃的話有點不好意思,但不安與沮喪的心情更甚於此。

  小咲現在完全變成一隻貓,而且和其他動物一起待在籠子裡。以後會變成怎麼樣呢——一想到這裡,小咲就憂心不已。

  「喂喂,不要露出這麼憂愁的表情嘛。我知道待在不習慣的籠子裡會很害怕。」

  樂說完之後便蹲在籠子前面,再度抱起小咲的身體。

  大概是想讓小咲放心吧,他凝視著小咲的臉,臉上露出笑容。

  「咪、咪喵……!(臉、臉靠太近了……!)」

  但是這種行為,只會使小咲心跳加快。

  樂的鼻尖距離小咲不到十公分,若要打個比方,這就像是一對情侶在接吻前深情對望的距離。

  在晚霞染紅的校園角落,心儀的男生在這麼近的距離對著自己微笑——還會有比這個更浪漫的情況嗎?當然,得先撇開自己是貓這件事。

  ——要、要是再這樣心跳不已,說不定我就無法變回人類了……

  小咲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僵在樂的手中。

  樂看著這樣的小咲,忽然喃喃說:

  「要是這隻貓能舔舔我的臉,我應該會有點開心吧。」

  「嗚喵?(舔、舔臉?)」

  的確,喜愛貓咪的人,或許都會想抱著貓咪,讓它舔自己的臉頰一次。尤其是不太受動物喜愛的樂,他應該更嚮往這種肌膚接觸吧。

  「喵喵!喵嗚!(不、不可能啦!難度大高了!)」

  光用想像的,小咲的臉就快燒起來了。在某種層面上,這或許比接吻還讓人難為情。就算變成貓,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

  「唉,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樂看到小咲因為太過害羞而喵喵地掙扎著,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樣,你好像平靜下來了。那,我也差不多該回教室寫飼育組的日誌了……千棘和小野寺,看樣子應該也已經先回家了吧。」

  樂站起來,把小咲放回籠子,然後直接往校舍走去。

  「喵喵?(咦咦?我一點也不平靜啊?)」

  就算是以貓咪的姿態,但獨自被留在飼育籠里還是很難受。小咲是在突然之間變成貓,還處於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狀態,難免會膽怯不安。

  「咪呀、咪呀……!(一、一條!拜託你再待一下……!)」

  小咲拚命想用撒嬌的聲音叫住樂。

  「啊,對了。」

  不知道樂是不是接收到小咲的心嗯,他像是想起什麼事似地轉身。

  ——不愧是一條……!說不定他注意到我不安的心情了。

  小咲晃動耳朵,開心地叫了一聲:「喵!」

  但是,樂說出的話卻出乎她的預期。

  「我完全忘了要幫你取名字了,名字還是很重要的喔,嗯。」

  「喵?(啊?)」

  小咲的期待落空了。

  「你是母的三色貓……那我想想,對了……就叫『史蒂芬妮·亞歷珊卓芙娜·井之頭』如何?看到你的臉之後,我就有了這個靈感。這個名字很可愛吧。」

  樂十分滿意地微笑著說。

  「…………」

  就算是小咲,在這種時候也只能抱頭苦惱。取什麼名字都無所謂啦。

  話雖如此,不過這個名字一點都不可愛。而且說起來,『史蒂芬妮·亞歷珊卓芙娜·井之頭』這到底是哪一國的人啊?國籍也太莫名其妙了。

  「再見,史蒂芬妮,我們明天見羅!」

  樂揮著手,直接朝向太陽完全西沉的校園走去。這次他一點想折回來的意思也沒有。只有小咲留在原地,還非自願地被取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名字。

  ——怎、怎麼這樣……!

  ※

  小咲看著樂離去的背影,喵喵叫了起來。就算你不能陪著我,至少也取一個正經一點的名字——可是,就算小咲叫得再悲痛,樂也沒有回來。

  「放棄吧,小姐。就算你不喜歡那個名字,既然取了就只能認命。這是這裡的規矩。」

  小咲的背後,傳來一個沒聽過的聲音。她嚇了一跳並轉頭看,但後面一個人影也沒有,只有關著動物的成排飼育籠。

  「奇怪,剛才是誰在說話——」

  「是我啊,我。」

  「咦?」

  那個聲音,聽起來顯然是從後面的籠子傳來的,那個籠子比小咲待的這個還要大上好幾倍,當然,裡面那個動物的體型也十分巨大。

  「呃,難不成……!」

  「你幹嘛露出那麼驚訝的表情。」

  身長超過兩公尺,全身覆蓋紅棕色的鱗片,眼神銳利兇惡,咧開的大嘴露出尖銳的牙齒。

  「鱷、鱷魚?鱷魚在說話?」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來,說話的就是那一條叫做『瑪格麗特·德·佐藤』的鱷魚。

  鱷魚銳利的眼睛眯得更細,瞪視著小咲。

  「怎麼,鱷魚不能說話嗎?話說回來,小貓咪啊,你不也是在說話嗎?」

  「咦?啊,真的是耶……」

  小咲已經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感到驚愕了。

  現在自己正和鱷魚閒話家常,而且還是和剛才用夾子餵食過的鱷魚。是因為身體變成動物,所以也變得能和動物溝通了嗎?

  小咲仔細一聽才發現,每個飼育籠都傳出「新來的請多指教羅!」、「當個好朋友吧

  !」這種歡迎的聲音。

  從水槽探出頭揮手的,是名叫『永恆閃耀綠松』的巴西龜;一邊咬著紅蘿蔔,一邊很感興趣地俯視小咲的,是名叫『市川鹽漬定吉』的兔子……全部都是小咲曾經照顧過的動物。它們像這樣對小咲說話,讓小咲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唉,一開始或許會因為不習慣而覺得辛苦,不過要是習慣住在這裡,感覺也不壞……嗯,心情放輕鬆點比較好喔,小姐。」

  剛才那條鱷魚露出坦率的笑容。不過它一笑起來,牙齒就會發出喀喀的聲音。

  「嗯……謝謝你,瑪格麗特。」

  「嗯?等一下。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我還沒自我介紹吧?」

  「啊、嗯。呃,這是有原因的……」

  其實自己是人類,曾經照顧過各位好多次……如果告訴它們這些事,它們會相信嗎?

  在小咲猶豫的時候,鱷魚把身子往前伸。

  「小姐,以一隻野貓來說,我總覺得你身上的人類味道很重,有點怪怪的。」

  「那個,因為我本來就不是野貓……」

  「你的表情看起來很苦惱呢。如果有什麼煩惱的事,就說來聽聽吧。我們籠子這麼近,也是有緣。」

  瑪格麗特張開大嘴巴,哈哈哈地笑著。雖然外表看起來很粗暴,卻是只開朗的鱷魚。

  「其實……」

  反正待在這個籠子裡也什麼都不能做,說不定和瑪格麗特聊聊還比較好。於是小咲把她被放入飼育籠前的來龍去脈,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鱷魚瑪格麗特很有興趣地聽著小咲的話,有時還會用尾巴啪啪地拍著地板。不知是否小咲的話太有意思了,她說完的時候,瑪格麗特還張大了眼睛凝視著小咲。

  「喔——!沒想到有如此不可思議的事。你居然就是那個『小咲』……你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在哪裡聞過你的味道,沒想到就是那女孩本人呢。」

  「你認得我嗎?」

  「豈止認得而已。你總是對我們很好,常常注意到我們的飼料或水碗空了,還很細心地幫我們梳理身體……我們都非常喜歡你喔。」

  彷佛附和瑪格麗特的話一般,每個飼育籠都發出「就是啊、就是啊。」、「小咲好溫柔。」、「做事很仔細!」、「人很好!」、「很可愛!」的聲音。被眼前的動物們如此大為稱讚,讓小咲感到很害臊。

  「看吧,跟我說的一樣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真希望你每天都來照顧我們。」

  「你們太過獎了。普通的照料,還是飼育組的一條比較拿手……」

  「啊啊,一條啊……」

  小咲一說出樂的名字,瑪格麗特的目光忽然就飄向遠方。

  「——雖然那個人也很認真在照顧我們,但我就是不想讓他身上那股硝煙味沾到我身上來嘛……所以我不禁啟動了防衛本能去咬他……嗯,我也知道他為人不壞啦。」

  樂的家裡是黑幫幫派,或許身上確實會有硝煙的臭味,沒想到他如此的成長背景,會是動物們對他敬而遠之的原因之一。

  「唔——只是因為成長背景就被動物討厭,總覺得一條很可憐……」

  「哎呀,原因也不是只有那個而已啦。」

  其他動物也發了很多牢騷,像是「太常肌膚接觸了,希望能少一點。」、「老實說,他取名字的品味……」、「他照顧的方式太神經質了。」之類的。

  「啊哈哈……一條也真悲慘。」

  「不不,這個學校里,沒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喔。因為有一個這麼為他著想的好女孩在啊。」

  瑪格麗特看著小咲,忽然笑了起來。

  「咦?你、你在說什麼?」

  「小咲,我就是在說你啊……你喜歡他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你、你怎麼知道?」

  鱷魚突然說中小咲對一條樂的愛慕之心,讓小咲不禁往後倒。搞不好連她的尾巴尖端都僵硬了。

  「從平常來看,就不難注意到。小咲,你的眼神總是在追著他的背影吧。」

  「啊、哇……」

  小咲的臉變得很紅,不由得低下頭。

  以前雖然也曾被琉璃說中她喜歡樂,但是沒想到連飼育區的鱷魚都看得出來。自己的心情那麼容易就表露在外嗎?

  「哎呀,曝光了呢。」、「大家都在賭,小咲什麼時候才要告白耶。」、「我賭一片高麗菜,押小咲『在聖誕節前告白』!」、「你要押大冷門喔!」、「暑假不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嘛。」、「那我要保守一點,賭十片高麗菜押『畢業前都不會告白』!」

  其他動物也紛紛加入這個話題。

  「啊、哇啊啊啊……!」

  小咲沒想到自己的暗戀,居然被這麼多人(?)發現。小咲有股想挖個洞鑽進去的衝動。

  瑪格麗特張開大口笑著說:

  「這裡的所有動物雖然東說西扯的,不過大家都在為你加油喔……畢竟你有照顧我們的恩情。」

  「呃,謝、謝謝。」

  「所以我們也會幫忙,讓你早點變回人類。也就是說,只要抓到那隻叫『湯姆』的小貓就可以了嗎?」

  瑪格麗特說著,用尾巴啪地敲了籠子一下,彷佛在說:「交給我們吧。」真是一隻具有奇妙大姊頭風範的鱷魚。

  「同意瑪格大姊!」、「為了小咲,我可以兩肋插刀。」、「不過是只小貓,輕輕鬆鬆就手到擒來!」、「要不要順使幫忙告白啊?」

  烏龜和兔子們也熱心地說。

  「那實在是太感謝了——」

  雖然說要去抓『湯姆』,可是連自己在內,這裡的所有動物都被關在籠子裡,能做什麼呢?

  不知是否看穿小咲不安的表情,瑪格麗特用鼻子哼了一聲。它環視了其他動物的飼育籠一遍後,目光停留在一隻狗身上。

  「木更津紅BB!」

  「是的,大姊。輪到我出場了嗎?」

  『木更津紅BB』,是樂幫一隻被遺棄的聖伯納犬取的名字。

  「你可以白天到這裡來,尋找那隻小黑貓的味道嗎?」

  聖伯納犬抽動著鼻子,張望四周。它似乎正在從飼育區里殘留的氣味,搜尋小黑貓的去處。

  「大姊,這還輪不到我出場。不用特地找那隻小貓,它好像還在附近。」

  「咦?」

  還在附近,這表示那隻小貓回到學校來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後面傳來沙沙的聲音。

  「等、等一下!嘖………!呼………!這隻笨貓!給我乖一點!」

  那個聲音小咲很熟悉,是她朋友的聲音。

  ※

  手上拿著網子的桐崎千棘,頂著一臉拚命的神色,從茂密的樹叢中走出來。

  自從她們在保健室分開之後,千棘大概一直到處奔跑吧,她的制服有點髒,有些地方還破了。她在教室里總是梳整漂亮的金髮,也沾了樹葉和髒東西,變得亂七八糟。當小咲面臨變成貓咪的大危機時,看樣子千棘也和小黑貓上演壯烈的追捕劇。

  「喵喵?(千棘?)」

  但是,千棘沒有聽到小咲的聲音,她大概只以為是飼育籠里的三色貓在喵喵叫而已。

  「呼……呼……!啊啊,夠了!又跑到那種地方!」

  千棘上氣不接下氣,在她的視線前端,兔子市川鹽濱定吉的飼育籠上,有一隻小貓。

  一身黑色貓毛,既小又軟的身軀,淺綠色的眼睛,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喵嗯♪(過來抓我呀~♪」

  和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息的千棘成對比,小黑貓臉上浮現輕鬆的笑容。不會錯,那就是『湯姆』,就是白天抓傷小咲手背的貓。

  「喵,咪呀?(欸,你是湯姆吧?)」

  小咲抬頭看著籠子上面的小貓,發出懇求的聲音。

  「喵!喵喵嗚!咪呀!(拜託你!可以乖乖地待在那裡嗎?只要一下下就好了。不然再這樣下去,我就變不回人類了!)」

  但是那隻『湯姆』用綠色的眼睛瞄了小咲一眼後,事不關己地如此說:

  「咪——嗚。(才不要。要是被抓到了,人類說不定又要把我賣來賣去,做些很過分的事。)」

  「喵喵!咪呀嗚!(不、不會的啦!如果是被後面那個金髮的姊姊抓到的話,她不會對你——)」

  小咲說的時候,目光看著千棘。

  但是千棘和她所想的相反,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喃喃地說著:「竟敢把人耍得團團轉,我會好好回報那隻笨貓,讓它用身體明白我的厲害……!」之類的話。千棘右手拿的長柄網子,現在也似乎快被她的握力給折斷了,讓小咲啞然

  失色。那個網子的柄,應該是不鏽鋼做的吧?

  「嗚、嗚喵?(我、我想應該不會對你怎麼樣吧?)」

  『湯姆』看了千棘憤怒的表情,似乎也很害怕。

  「咪呀嗚喵呀!(要是被那種人抓住,怎麼可能會沒事!)」

  小貓身體一抖,就從籠子上面跳開,一溜煙逃走了。

  「啊,喂!等一下,你這隻笨貓!」

  看樣子,『湯姆』好像逃進無人的校舍裡面去了。千棘也往前跑,全力追著在校園裡橫衝直撞的黑貓。

  「喵!(千棘!)」

  千棘往校舍跑去的背影,變得愈來愈小。

  對籠子裡的小咲面吾,追小貓這件事只能交給千棘而已,現在這情況真讓她急死了。

  剛才回去寫日誌的樂應該也還在校舍里才對。他對『湯姆』身上的病毒一無所知,說不定樂會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喵嗚嗚!(怎麼辦!這樣下去一條也會……!)」

  瑪格麗特溫柔地對不安而焦躁的小咲說:

  ——小姐,需要我們的幫忙嗎?

  有大姊風範的鱷魚喀喀地磨著牙齒,露出微微一笑。

  ※

  夜幕開始低垂,一隻三色貓在校舍的走廊上奔跑。它在沒有亮燈的走廊上,靠著月光尋找『湯姆』的身影。

  ——沒想到那麼簡單就能從籠子裡出來……

  就在幾分鐘前,小咲在動物們的幫助下離開籠子。

  鱷魚瑪格麗特出面開口後,黃金鼠『美麗的小白花櫻子』,從外面把小咲籠子的鎖打開了。

  看樣子,黃金鼠對於這個用扭轉身體的方式,從老舊的飼育籠里跑出來的『逃獄技術』相當拿手,它要從籠子裡跑出來易如反掌。但儘管如此,它卻不想離開飼育區,它應該也很喜歡待在現在這個環境,被樂他們照顧吧。

  小咲離開籠子後,一面害羞地聽著動物們大聲對她吶喊:「變回人類之後就要告白喔!」,一面為了抓住『湯姆』而重返校舍。

  ——事後一定要好好答謝那些孩子們……總之先增加幫忙一條的次數好了。

  ——不過,得先抓住那隻小貓,變回人類才行……

  小咲看到走廊前方,有一間教室透出日光燈的光線。

  那是一年C班,是自己的班級。

  「……欸,樂,你有沒有看到那隻黑貓?我確定它跑到這裡來了。」

  「你說的黑貓,是白天那隻嗎?內藤堅果堅果?」

  「我忘記是叫堅果還是什麼東西了,應該就是那傢伙啦。它有跑進來嗎?」

  教室里傳出樂和千棘的聲音。果然,『湯姆』好像還沒被抓到。

  小咲悄悄走近教室門口,從拉門的縫隙偷看裡面的情況。

  映入小咲眼中的,是坐在桌前打開日誌的樂,以及站在桌前,雙手叉腰詢問樂的千棘。以及——

  ——啊!

  在他們兩人後面約兩公尺左右的桌下,小咲看到一身黑貓的小貓悠哉地伸長尾巴。『湯姆』竟然在那種地方!

  「我在那之後就沒再看到那隻貓了,我還先跑去買了貓食……」

  「唔,好奇怪喔。我認為它一定就在附近才對。」

  千辣歪著頭說。

  看樣子他們兩人好像都沒發現那隻小貓就在後面,只有視點低的貓咪小咲注意到『湯姆』。再這樣下去,他們兩人或許都會變成那隻貓的犧牲品。

  「咪呀!咪呀!(小貓就在你們後面!在你們後面!)」

  小咲大聲叫著,想設法引起兩人注意。

  「啊!貓!……不對,不是那隻貓。」

  「咦?你不是史蒂芬妮·亞歷珊卓芙娜·井之頭嗎?」

  兩人雖然注意到小咲,不過也只是一臉驚訝地看著門口而已。

  「咪呀!咪呀嗯!(不是這裡,是在後面!)」

  小咲拚命地叫著,想告訴他們『湯姆』的存在。

  「三色貓啊……雖然也是貓,不過我在找的是黑貓。」

  「喂,不行喔,史蒂芬妮,不可以擅自跑掉啦。」

  然而,他們兩人果然還是無法明白小咲的話。唉唉,這個貓的身體真讓人急死了。

  當然,聽到小咲的叫聲而發現她的,不是只有樂和千棘而已,淺綠色眼睛的小貓也轉頭過來叫了一聲:「嗚喵?」

  「咪呀!(啊,是剛才籠子裡的傢伙!)」

  看到小咲之後,『湯姆』打算往右轉逃走。

  「吼呀!(等等,不要逃!)」

  要趁那隻小貓還沒逃走之前,把它抓住才行。小咲從拉門的縫隙溜進教室里,穿過成排的桌子下方,往小貓那裡跑過去。

  「咪呀咪呀!咪啊啊!(拜託你,待在那裡不要動!)」

  「喵啊!(怎麼可能讓你抓到!)」

  『湯姆』當然不會乖乖照辦。

  『湯姆』為了閃躲飛撲過去的小咲而跳起來,沒想到居然落在樂的桌子上。

  看到這隻突然飛躍上桌的小貓,樂和千棘幾乎同時叫了起來。

  「嗚喔?內藤堅果堅果?」

  「找到你了!這隻笨貓!」

  『湯姆』豎起背毛,發出「吼!」的聲音威嚇下方的小咲。它現在說不定很害怕,再這樣下去就危險了。

  ——他們兩人很可能會被抓傷!

  要想點辦法才行,小咲如此心想,然後用後腳狠狠地用力蹬了地板一下。

  「嗚喵?(唉呀?)」

  小咲沒想到居然跳出比自己身高還高好幾倍的高度,連她自己都大吃一驚。貓的身體實在好厲害,她就這樣跳到樂的桌上,和小黑貓面對面。

  「喵喵……(你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雖然小黑貓豎起尾巴瞪著小咲,但小咲不能臨陣退縮。不能讓樂和千棘成為它身上病毒的犧牲品。

  「呼!呼!(不、不會讓你逃走了!)」

  看到兩隻貓這副模樣,不知道內情的樂還悠閒地說:

  「喂喂,這次怎麼連史蒂芬妮都跑到我的桌上來了?難道說,我終於要開始受到動物喜愛了嗎?」

  另一方面,千棘臉上浮現確定自己獲勝的笑容。

  「我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受動物喜愛,不過我終於有機會教訓這隻臭貓了……!」

  「嗚喵?(咦?千棘?)」

  千棘的語氣和表情,讓小咲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她不禁凝視著千棘的表情。

  「哼、哼、哼!在這裡被我看見,就是你的死期……!我要用秘密武器了!」

  千棘抱起放在旁邊的大型紅色圓筒狀物體。雖然千棘說是……秘密武器,不過那應該是放置在C班前面走廊上的東西。

  千棘拿起附在圓筒物體上的噴嘴,微微一笑。

  「餵……千棘,你把滅火器對著我們想幹嘛啊?」

  「這還用說嗎?我這次要利用文明的利器,逮住那隻貓!」

  千棘心裡在盤算著什麼,小咲大概也猜得到。

  『湯姆』看到千棘手上的紅色圓筒後,挑釁地叫著:「喵喵喵呀!(要噴就來啊!噴出來之後你也會變成白色的!)」小貓大概認為千棘不可能使用會波及自己的滅火器,所以不把千棘的威脅放在眼裡。

  「餵、笨蛋!千棘,你要是用滅火器噴了,連我們——」

  但是千棘大概被小貓愚弄得非常火大吧,她的頭腦里好像沒有躊躇這兩個字。

  「我爸爸也說過,為達目的要不擇手段!」

  「那不是一般人會說出的話吧!」

  「喵、喵啊啊?(千棘?冷靜下來!)」

  千棘不由分說地壓下了滅火器的壓柄。

  就在這一剎那,噴嘴猛烈地噴出滅火劑,小咲的眼前被染成一片白。

  「「咪呀啊啊啊啊啊啊!」」

  「嗚喔喔喔喔喔喔?」

  在白色的世界中,兩隻貓和一個人放聲大叫。在滅火器的強勢噴力下,小咲不但連眼睛都張不開,甚至連姿勢都無法維持。

  ——嗚嗚,今天實在是糟透了……!

  小咲連鬍鬚和尾巴都變成白色的,好像全世界都被塗上白色一樣。

  就連『湯姆』也沒想到,真有會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使用滅火器的笨蛋,它驚慌地叫著:「咪呀啊啊啊啊啊!(被你擺了一道!)」

  只有千棘一個人發出勝利的吶喊:「咳咳、咳!有機可趁!我終於抓到你了!笨貓!」

  ※

  結果,一年C班的教室除了到處都是滅火劑之外,沒有其他損害,千棘也抓到『湯姆』了。如此一來總算可以製造血清,BEEHIVE

  幫里感染貓化病毒的人也得以治療。

  千棘一抓到小貓,馬上就說:「要趕快拿血清給小咲才行。」然後衝出教室。千棘到最後都沒有發現,眼前那隻染成純自的三色貓,正是小咲。

  小咲和一樣變成純白的樂面面相覷,然後一人一貓都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事情總算是解決了,不過從現在開始,小野寺小咲本日的苦難才要正式展開。

  「真是的。千棘那傢伙也太亂來了。我身上都白成一片了啦。」

  樂不高興地發著牢騷,然後把小咲泡進裝了熱水的臉盆里。

  「喵?喵喵喵喵!(呀啊?一、一條?)」

  因為突然被放入熱水裡,小咲不禁嚇得弓起尾巴。

  「啊啊,不要亂動啦。我會幫你洗乾淨的。」

  樂帶著小咲離開了被滅火劑染成一片白的教室,回到熟悉的飼育區。樂拿來備用的大臉盆,打算把全身都是乾粉的小咲洗乾淨。

  「咪呀啊啊啊!咪呀啊啊啊嗯!(我雖然很開心,可是這樣太難為情了啦!)」

  「大概是剛才被滅火器直接噴到的關係吧,要徹底洗乾淨才行。」

  樂沾了洗毛精泡沫的指尖,在小咲的身體各處遊走。

  「嗚喵?(呀啊啊啊?)」

  手、腳、尾巴尖端……小咲的每一寸肌膚都被樂的指尖拂過。樂之所以洗得如此仔細,不知是否受到他勤快性格的影響,但在這種場合,反而讓人感到害羞。

  「咪啊啊!喵嗚……!(呀啊啊!不能碰那種地有……!)」

  「晤——雖說貓不愛洗澡,你也是嗎?你也別表現得那麼厭惡嘛……」

  小咲扭轉身子想逃走,樂卻緊緊抓住她,仔細地用泡沫揉搓。

  「喵喵!喵啊啊啊啊!(現在的問題不是愛不愛洗澡了啊!)」

  問題在於,喜歡的男人摸到了自己的身體。

  要是現在自己不是貓咪的身體,她可能早就瘋掉了吧。在這種狀況下,要保持平靜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小咲忽然把視線移到臉盆外,與在附近籠子裡興味盎然地看著他們的鱷魚四目相對。

  「(哎——呀,小咲。你和一條的肌膚接觸,真讓人羨慕呢。)」

  瑪格麗特一邊磨著牙齒,一邊對小咲傳送略微溫暖的視線。

  當然,其他動物也露出粗俗的笑容。

  「小咲的臉好紅喔~」、「真讓人害羞。」、「在如此大庭廣眾下,被喜歡的人……」、「哇……連那種姿勢也有?」、「不愧是一條,下手毫不留情呢。」

  每個籠子都傳來這些竊竊私語。

  「喵呀啊啊啊?(你、你們別看啦?)」

  光是被樂洗身體,小咲的心臟就彷佛快要停了,更何況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感覺羞恥到了極點。

  而且,所有的觀眾都知道小咲與樂之間的關係,小咲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來幫忙照顧動物了。或者該說,她無法再走在陽光下了。

  小咲無法再忍受這個狀況,她馬上試著逃出臉盆。

  「喂喂,雖然會癢,你還是要乖乖待著啦。」

  樂用沾滿泡沫的手,抓住小咲的頸部。

  「喵呀?(哇哇?)」

  「真拿你沒辦法……喏,我會輕一點的。」

  樂說完後,他手指的節奏就變得既慢又柔和。像是要溫柔地照料小咲的毛一般,把小咲全身都塗滿洗毛精。

  「咪呀嗚……?(呼哇…?)」

  在這一剎那間,一陣快感穿透小咲的身體。

  總覺得樂的指尖讓人感到莫名的舒暢。或許是因為他照顧過這麼多種動物,所以幫動物洗澡打方式也很有技巧吧。

  「咪呀……!呼……—一!(明、明明很難為情的說——)」

  小咲現在的心情變得很奇怪,似乎羞恥與快感並存,她的心跳劇烈,意識也快要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餵、喂,你看那個小咲的表情——」、「總覺得她好像十分陶醉……」

  動物們也屏息注視著臉盆中的小咲。

  「喵呼、咪呀……!(啊啊,我的頭腦好像快爆炸了……!)」

  就在這個瞬間。

  小咲宛如警鐘般咚咚、咚咚響著的心臟,突然以更快的速度開始跳動。而且隨著心跳加快,小咲全身也像發燒似地熱起來。

  ——咦?這是……怎麼了?

  視線忽然變得朦朧,四肢軟弱無力,簡直就像一具操縱線被切斷的傀儡娃娃一樣。

  「啊,總覺得,頭好暈……」

  看起來一臉呆滯的樂,不知為何嘴巴張得好大。

  他的眼睛也驚訝地圓睜著,彷佛見到了某種不屬於世上的事物一般。

  「啊哈哈……一條的臉,好奇怪……」

  「小、小野寺……?」

  樂一臉詫異地喃喃說:

  「——為、為什么小野寺會在這裡?我到剛才都還在幫史蒂芬妮洗澡啊……?呃、這是怎麼回事……?」

  「……咦?」

  小咲的頭腦一片茫然,她看了看四周。

  這裡是校舍旁邊的飼育區。

  眼前是發愣的一條。

  附近籠子裡的動物們,不知為何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小咲。

  「呃……?」

  小咲往下看著自己沾滿乳白色泡沫的身體。她正坐在盛了熱水的臉盆中。她的手腳上已經沒有肉墊,是非常普通的女孩的手腳。什麼問題也沒有。沒錯,一切都很普通——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我變回來了?」

  小咲到處看看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變回普通的人類身體了。

  當然後面沒有尾巴,頭上也沒有耳朵,體形也和以前一樣。

  「什、什麼時候……!」

  為什麼?又沒有注射血清,小咲不明白為什麼她會從貓變回人類。是病毒失效了嗎?還是那個作用本來就不安定呢——?不管她再怎麼想,都想不出原因。

  不過,總之這樣一來,小咲就擺脫了步上貓咪生涯的危機。

  「太、太好了,一條!我終於變回普通的身體了!」

  小咲太過開心,不由得和眼前的樂激動地握手。

  「喔喔喔喔、喔?」

  「——啊啊,太好了……!這樣就能和大家一起上學,也能回家去了!」

  「我、我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太、太好了……嗯……」

  但是樂的臉上莫名地羞紅,還把頭轉向一旁。不知道為什麼,他不肯看著小咲的眼睛。

  「不、不過啊,小野寺。可以的話,我想你應該……要先冷靜下來看看自己現在的狀況比較好——」

  「……咦?」

  小咲在那瞬間歪著頭,接著總算意會到樂的意思。

  然後,同時她也發覺到一切都為時已晚。

  小咲現在身上一絲不掛。沾了泡沫的裸體,就這麼暴露在樂的眼前。

  而且還是在戶外,旁邊還有觀眾。

  「嗚……喵,嗚喵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咲發出響徹校園的大叫,隨後當場癱軟倒下。

  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會被貼上色女孩的標籤。而且還是在心儀的人面前露出這種醜態……

  簡直就是本日最嚴重也最糟糕的苦難。

  ——啊哈哈,完了……一切都完了……

  小咲已經記不清楚後來發生什麼事。因為實在太丟臉了,意識完全一片空白。

  ※

  「……咲、小咲!小咲!」

  睡夢中的小咲,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遺搖自己的身體。

  「嗯、唔……咪、喵……」

  「你怎麼說了像貓叫一樣的夢話?」

  小咲聽到這句話後,額頭忽然一陣疼痛。好像有人用手刀敲了她的頭一下。

  「啊嗚?很、很痛耶!」

  「你什麼時候才要睡醒啊?今天下午不是要去幫忙做飼育組的工作嗎?」

  小咲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熟悉的好友站在眼前。宮本琉璃透過眼鏡,凝視著小咲的臉。

  「奇怪……琉璃,呃、什麼?我睡著了嗎?」

  小咲慌張地四下張望,班上同學正在準備回家。

  「你在班會的時間睡著了喔,現在都已經放學了。」

  「啊啊,那,剛才的事全都是夢……變成貓的病毒、說話的鱷魚、被一條看見裸體,這些全部都是夢啊……太好了。」

  小咲由衷地鬆了一口氣。她全身無力,深深地嘆氣。

  「你做的夢還挺愉快的

  嘛。尤其是『被一條看見裸體』那一段,我很感興趣喔。」

  「哪、哪裡愉快了,根本就是惡夢。」

  小咲大大地伸個懶腰,也開始整理書包準備回家。

  在飼育區的愉快午後時光,等一下才正要開始呢。

  「那,琉璃,我差不多該去幫忙一條他們了喵。」

  「……『喵』?」

  聽到好友說出莫名其妙的語尾助詞,琉璃臉上浮現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過,小咲沒注意到自己說的話,向琉璃揮手後便往校園走去。

  ※

  「嗨!小野寺!」

  在完全染上色彩的銀杏樹和楓樹圍繞下,一條樂向小咲揮手。

  「你今天也是來幫忙的嗎?」

  「嗯,今天沒有開委員會,正閒得發慌。」

  「這樣啊,謝謝你總是來幫忙。」

  總覺得這段對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咦?」

  小咲忽然注意到,樂正用夾子餵食主肉的鱷魚——沒記錯的話,它的名字是『瑪格麗特·德·佐藤』——總覺得好像正默默地笑著看自己。

  鱷魚喀喀地磨擦牙齒的動作,不知為何,看起來就像是在說「我說你啊,快點去告白啊」一樣。

  「怎麼了?小野寺,你的表情很奇怪。」

  「啊……我大概有點累了吧?」

  小咲宛如說給自己聽似地喃喃自語。沒錯,剛才那個只是夢,只是夢……

  就在此時,校舍後方傳來充滿怒氣的聲音。

  「啊——夠了!那隻臭貓是怎樣!氣死我了!」

  生氣地聳著肩膀走過來的人,是另一名飼育組員——桐崎千棘。

  「怎麼了?」

  「你看這個啦,我手背被抓傷了!」

  小咲看了千棘伸出的手,屏住氣息。因為那和剛才夢裡自己手背上的傷一模一樣。

  「……在校舍後面,有一隻小小的黑貓。我伸手想摸它,結果就變成這樣了啦!真讓人生氣!」

  「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啦……」

  樂心有同感地點著頭說。

  此時,看著千棘頭頂的小咲,吃驚地停住呼吸。

  「千、千棘?」

  因為千棘頭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你、你頭上的那個——」

  「頭上?啊?什麼?」

  千棘一臉茫然地伸手往頭上摸。

  「——這是我一直綁在頭上的蝴蝶結啊。很奇怪嗎?」

  「咦、奇怪?」

  小咲揉揉眼睛,再度盯著千棘的金髮瞧。

  不過千棘頭上,只有蝴蝶結這個註冊商標而已。

  「小咲,我的蝴蝶結怎麼了嗎?」

  「啊,沒有。大概……我看錯了。」

  小咲放心地嘆了一口氣。

  「你把蝴蝶結錯看成什麼東西啦?小野寺。」

  這可不能說。要是說把蝴蝶結錯看成貓耳朵的語,一定會被大大嘲笑一番的。

  「啊,呃,什喵都沒有……?」

  小咲只能用混雜貓語的搞笑說法,把話題敷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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